蒋墨将信封拆开,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他打开一看,脸色一变:“你们起来吧。齐攸,你去领三十鞭子,其他人我也不追究了。领完罚后你便去冀中一趟。至于这个女人,”他一指琉璃,“既然是柳三娘的意思,那就给她十两银子,赶了出去吧。”说着他站起身来,急匆匆的就往外走。
琉璃这才长舒一口气,她艰难的站起身来,却听到蒋墨冰冷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西厢房两个女人,杀。”她顿时腿一软,再次吓倒在地。
柳三娘穿得鼓鼓囊囊的,骑在小毛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走着。蒋墨一定派了人在城内找她吧?她暗暗一笑,她故意留下自己从西门离开的痕迹,就是因为对蒋墨的了解。他一定不会相信这么显明的证据,而是会反其道而行之。她唯一不解的就是,齐攸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姐妹花留下的第二天一早,齐攸很是冒失的闯进了她的房间,还带了一个不大的行李包。经过那一晚后,柳三娘忽然一见他便有些尴尬,两朵红云飞上了脸颊。可齐攸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将行囊打开,里面有一些银票,几个纸包和一些散碎铜钱。
“这个是蒙汗药,这些是风寒头痛的药丸,这个和这个要千万小心,是很厉害的毒药,名称和用法我都写了在里面,你要仔细看过。这些银票你贴身收好,路上记住不要被别人看到,这些散碎钱财便带在身边用度。还有这个,”他从身边掏出一把匕首和两个令牌放了上去,“这匕首是我出师时师傅送给我用作纪念的,削铁如泥很是锋利,我用不着,你拿着防身用。还有这个,是慎王府的令牌,你要是遇到官府的人为难时可以用来脱身;这块令牌则是我在江湖上所用的,倒还有一些用处,说不定你也用的上……”
齐攸不停的嘱咐着,完全不似平时的沉默少言,柳三娘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愣愣的呆了好大一会儿,一直到莫名的出了小院还是一头雾水。她直觉的不肯相信这是真的——齐攸对蒋墨有多忠心,她看的一清二楚。
不过,齐攸的用意已经不重要了。柳三娘装作不经意的回头往后一看,两个生意人打扮的男子依旧在不远处尾随。她冷冷一笑,连跟踪都不会,哪里会有生意人在这样的穷乡僻壤走路的,如果扮作农民说不定她还不会在意
。天色渐晚,路上已经几乎没有什么行人,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要处理掉这两个尾巴,否则受害的肯定是自己。
她左右打量了一下,见到不远处的一个小树林里似乎有水光粼粼,眼睛便是一亮。
面前本来跟的好好的女人忽然间不见了,两个男子不禁快走几步,互相埋怨着。忽然间,他们听到一阵呼救声从不远处传来——“救命啊,来人啊!”。
“大哥,听声音好像是个女人,咱们看看去!”两人拔足往那个声音的方向奔去。
声音是从一块大石头后面传出来的,那两个男子到了那里时,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就见柳三娘浑身无力的靠在石头上,一双修长白嫩的玉腿露在外面,美艳的脸庞写满了恐惧。看到有人来,她连忙惊呼:“两位大哥,蛇,有蛇!”
两人心里痒痒,四只眼珠子都钉在了那双玉腿上,哪里还听的到其他的什么话。一个矮胖一些的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对另外一个喝道:“兄弟,咱们今天揽了个好活!”
另一个人连连点头,两人像商量好的一样往柳三娘身上扑去。柳三娘手一扬,一阵白雾散开,两个男子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扑通扑通的相继倒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矮胖子才醒转,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过,他狠狠的打了个冷颤,猛的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柳三娘言笑盈盈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虽然这张脸眉目如画,但在他看来,有着说不出的恐怖。
“你,你要干什么?”那胖子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全身被剥得一*丝*不*挂,被布条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我一个弱女子,能干什么呢?”柳三娘依旧笑嘻嘻的,轻轻拿起手中的匕首,往胖子的肚子上浅浅的划了一刀,“你看,我手无缚鸡之力的,用匕首顶多只能伤到你这么多。”
那胖子立刻杀猪般嚎叫起来,连连告饶:“姑奶奶,姑奶奶饶了小的吧,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他一连声的哀嚎却将另一个男子弄醒,两人一同嚎叫起来,只弄得柳三娘心里烦躁。她扬起匕首,狠狠的往地上一插,只听“噗”一声,匕首顿时整个没入土中。两个男子吓得顿时噤声,不敢言语。
“你们从一开始便跟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柳三娘俏脸一沉,开始发问。
两个男子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胖子连忙开口:“姑奶奶,不管小的们的事啊。今天一个小胡子男人来找我们哥俩,给了我们二十两银子,让我们跟着姑奶奶您。还说,让我们哥俩在僻静的地方,那个,那个,把姑奶奶先奸后杀……”
那胖子一边
说一边偷眼看着柳三娘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另一个男子见状,害怕柳三娘发怒,赶紧补充道:“那个小胡子说姑娘他是慎王府上的大管家,您是慎王府私逃出来的,一切有他们做主。小的们是财迷心窍,姑奶奶您神机妙算,小的们刚准备动手就被您抓住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们吧,小的们也是拿人钱财做事的啊!”说着,两人又一叠声的讨饶。
慎王府?柳三娘念头一转,看来不是蒋墨,到底会是什么人呢?两个男子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在沉思,尽管被冷风吹得浑身发抖,也不敢开口。
过了不久,柳三娘懒懒的站了起来,转身牵上她的小毛驴作势离开。地上的两个男子立刻大叫:“奶奶,饶命,饶命啊!”
“对哦,”柳三娘停住了脚步,转身蹲了下来,“差点忘了你们。”
她将地上散落的男子衣服捡起,遮住自己的头脸,寒光一闪,手起刀落。
作者有话要说:呃,怎么连“一*丝*不*挂”都会被口口掉啊,世界真和谐。
☆、山寨
“啊!”齐攸猛的坐起身来,眼前的一片漆黑提醒他,又做噩梦了。这几天他总是不停的梦见柳三娘被恶人捉去,或者在路上受了伤。背上的鞭痕隐隐作痛,提醒他这一切都真真切切的发生过了,他亲自将柳三娘放了出去。
当他再一次看到采青采红姐妹花时,虽然脸上没有露出表情,但一种莫名的恐惧迅速涌上心头。他清楚的记得,十年前他刚出师的时候,为主人杀的第一个人。
那时的主人非常年轻,一张纯真的脸根本看不出有半点心机,似乎这个世上除了吃喝玩乐外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挂心。可到了晚上,他却埋头案牍,有着做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齐攸记得分明,有一天晚上礼部王大人乔装亲自送了一名风姿绰约的年轻女子过来,与王爷秘谈了片刻便离去。而后,王爷给他的命令就是杀了那个女人。
他没有想到,他要杀的第一个人居然是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但主人的命令始终是要遵循的,他一直记得这个女人死之前惊恐的眼神。后来王大人的一个庶出女儿进了宫,深得皇上宠爱。渐渐的他才得知,他杀死的那个美貌女子当年是有名的花魁,被王爷出高价买下,曾经轰动京城。没有多久,王府传出花魁病故的消息,原来却是送到了王大人那里,将毕生对男人的本领悉数教给了他女儿,使皇上深陷温柔乡,但到最后自己却逃不过被灭口的命运。
柳三娘就是柳如意,齐攸不敢去想象,如果有一天王爷命令他去杀了柳三娘,那该怎么办?或许王爷对柳三娘会有所不同,但齐攸思前想后,还是不敢冒这个险。他的命是她救的,不论怎么说他都要保证她的安全,就算为她而死都没有关系。
也许,让她离开才是最好的办法。齐攸伸出右手,怔怔的看着。上面似乎还存留着柳三娘的体温与馨香,齐攸轻轻的将手在唇边吻了一下,小林一直没有消息,那么柳三娘现在应该是平安的吧?他从来不信鬼神,但现在也一样希望老天保佑,让她能够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
“忙牛O”,这是什么东西?柳三娘看着那歪七扭八的大字不由得有点发愣。
“这是我们寨子的名字,是我弟弟写的,怎么样,很不错吧!”一旁的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忙不迭的炫耀。
柳三娘还是没有怎么弄的清楚状况,她莫名其妙的被这个自称大虎的人掠到这个寨子,理由居然是他要为自己的宝贝弟弟找个漂亮婆娘。
柳三娘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
上有山贼,但她没有料到的是,自己居然会被抢。面前站着的那个高大男人,脸上写满了憨厚,但却挥着一把斧子拦在路中间。柳三娘反应很快,立刻将手里的缰绳递了过去,压低声音,谦卑的说:“这位大王,小的只是一个穷人,只有这一头驴了,还请大王饶命!”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看她满身补丁的衣服,不耐烦的一挥手:“走吧走吧,都是穷哥们儿,我张大虎可不是抢穷哥们儿的人!”
柳三娘心里一喜,连连道谢,牵着小驴就准备离开。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后面一个声音:“等一等!”
她回头一看,就见那个张大虎的后面跳出来一个少年,好奇的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几次,狡黠的一笑:“大虎叔,这个人不是穷哥们儿,是个女的!”
张大虎眼睛一亮:“小猴子,你说的是真的?”说着,他大步走到柳三娘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乐了:“还是个漂亮娘们儿啊!”
他顺手拍了拍柳三娘的肩膀,差点把柳三娘拍趴下。张大虎回头对着那少年咧开大嘴一笑:“还是你小子鬼精鬼精的,今天运气好啊,这个娘们儿带回去给你二虎叔做老婆正好!”
柳三娘有点楞神,连忙回绝:“那个,大王,小女子已经嫁人了,不能再嫁,还是请大王改了主意吧!”
“没事没事,你家男人要是知道你被山贼捉过,休你都来不及呢,”张大虎根本不以为然,“都是亲戚,别大王大王的叫,叫我大虎就行了。”
这是什么理论?柳三娘好说歹说,张大虎终于答应,如果他的宝贝弟弟看不上她,便会放她下山。
一路上张大虎把他那宝贝弟弟夸得天上没有地上无双,一直到看到山寨的牌子,柳三娘才知道他嘴里“会写字会读书”的文武全才居然连几个字都不会写。
“爹!”远远奔来了几个孩子,领头的一个约莫□岁,一口气冲到张大虎怀里。张大虎将他高高抱起,笑呵呵的问:“今天有没有乖啊,可有惹你娘生气?”
“才没有,我很乖的!”那孩子一边玩着张大虎的头发,一边撒娇。
这个时候后面的几个孩子也都跑到了跟前,一个个的小脸都红扑扑的,纷纷围住张大虎撒娇撒痴要东要西。
“爹,爹,他是谁啊?”一个孩子眼尖,瞄到一旁的柳三娘。
“哈哈,她是爹给你们二虎叔找
的老婆,漂亮不?”
几个孩子听言,都好奇的围了上来,一个个伸着小脑袋对柳三娘左看右看。最后,那个大孩子双手背在后面,一副老成的样子做了结论:“还算漂亮,就是黑了点,不如毛毛好看。”
“噗”,柳三娘不禁乐了出来,她蹲□子,摸摸男孩子的头:“毛毛是谁啊?”
“诺,就是她,”那孩子伸出小手,骄傲的一指,“是我的小妹妹,比你漂亮多了!”
柳三娘顺着他的小手看过去,只见一个梳着小辫子的小姑娘很是神气的站在那里,白白嫩嫩的煞是可爱。她笑道:“真的很漂亮呢,你有这么好看的小妹妹,真是厉害!”
那孩子大为开心,笑着拉住柳三娘的手,仰头对张大虎道:“爹爹,这个姐姐好,我喜欢。”
张大虎得意一笑:“以后你要叫她婶婶了,快带她去给你娘看看!”
“好!”几个孩子七零八落的答应着,拉着柳三娘快步往寨子里走去。
张大虎的妻子却是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我当家的真是胡闹。这样吧,姑娘你如果不嫌弃,就现在这里住几天,等我小叔回来,他是讲理的,自然会放你回家。”
“你小叔不在这里吗?”柳三娘奇道。
“他出去做买卖了,没有多久就会回来。对了,我娘家姓曾,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柳三娘。”柳三娘笑着回答。
听说张大虎给二虎带了个媳妇回来,当晚几乎全寨的人都集中到张家的堂屋中看热闹。当曾氏携着梳洗过的柳三娘出现时,大家都惊呆了。
都是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美貌的女子?一时间屋里鸦雀无声。许久,张大虎一拍大腿:“好啊,也只有这样漂亮的女人才配的上我家弟弟!”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笑着附和。张大虎很是得意:“走,弟妹,我带你去拜恩公!”
下午的时候,曾氏就详详细细的将这个寨子的缘由讲给柳三娘听过。他们本来都是平常不过的农民,依靠种地为生。但他们住的村子据说有龙气,被官府强制征用,准备修建为皇家陵墓。村民们顿时无家可归,张大虎的爹当时是村长,便带着大家去官府讲理,却被轰了出来。一些年轻人气不过,带上锄头镰刀什么的准备抢回自己的村子,没有想到却
被官府扣上犯上作乱的大帽子,派兵对他们剿灭。张大虎的爹就是那时候被官府杀死的。
村里人寡不敌众,如果不是那个时候来了个恩公杀退官兵,全村人都没有活路。后来恩公还助他们进了莽牛山,这才有了现在的莽牛寨。村里的人为了感谢恩公,特地为他修了个生祠堂,除了初一十五按时上香外,凡是村里有什么红白喜事都会去跟恩公说一声。
众人拥簇着张大虎和柳三娘,很快就到了祠堂前。张大虎拿起一支香,恭恭敬敬的插在香炉上,旁边的村民忙着将蜡烛点上。
“恩公,这个是我家二虎子没有过门的媳妇,特地带来给您看看。”张大虎转身对柳三娘招呼道,“弟妹,快过来拜过恩公。”
柳三娘上前接过香,抬头一看,却是楞在那里。只见中间供着一个小牌子,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恩公齐攸”。
☆、重逢
“弟妹,你这是怎么了,快点来拜恩公啊!”张大虎不解的问。
柳三娘放下香,抚额叹了一口气:“这个恩公,是不是跟你差不多高,瘦瘦的,眼睛不大不过很有精神?”
“是啊是啊,”张大虎忙不迭的点头,“弟妹你认识他?”
“唉,”柳三娘觉得一阵无力,她伸手指着那个牌位,“他明明活的好好的,你们还在这里给他供个牌位,怕他命长吗?”
张大虎搔了搔头,很是惶恐的回答:“那个,我听说书的说过,可以给人起生祠的。所以,才……”
柳三娘摇了摇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沟通了。想了想,她才说道:“人家设生祠,都是供的画像塑像,或者是立碑。就算是立姓名牌,也不会像你这样啊。”她一指那个牌子:“居然写着恩公齐攸之灵位,那是给死人用的啊。”
“啊呀!”张大虎连忙将牌位扯了下来,“我是个粗人,不知道该怎么立呀!还是弟妹知道的多,我这就重做,重做!”
一旁的村民议论纷纷,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冒了出来:“大虎叔,可别被骗了,万一她只是胡说,其实她根本就不认识恩公呢!”
柳三娘往那个少年看去,只见他面色黑黑的,但两只眼睛却颇为灵动,正是当初在山下看破她女装的那个小猴子。张大虎被他这么一提醒,也有些犯难:“弟妹,你真的认识恩公吗?”
柳三娘微微一笑:“拿纸笔来。”众人一片杂乱,一会儿将纸笔都拿了上来。柳三娘挥动笔锋,不一会儿,齐攸的形象便跃然纸上,惟妙惟肖。
村民们都围着观看,赞扬声四起。张大虎喜道:“你果然见过恩公。好弟妹,快告诉我,恩公现在怎么样了?”
小猴子却挤到跟前:“这位姑姑,你是恩公的什么人啊?”
柳三娘脑筋一转,笑道:“他就是我相公。”
这句话虽轻,但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张大虎咧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还是小猴子反应快,一扯张大虎的衣服,几个人顿时齐刷刷的跪下了。张大虎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巴掌:“原来是恩嫂,小的犯了大错,恩嫂原谅啊!”
恩嫂?这是什么称呼?只见村民们都参差不齐的跪了一地,柳三娘连忙也跪下还礼:“大家快不要多礼。张大哥,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我怎么会怪你呢?”
张大
虎连忙将柳三娘搀起身来,咧开大嘴笑的很开心:“恩公居然有这么漂亮的老婆,果然是天生一对啊!”
小猴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大虎叔,当年恩公不是说,如果他有什么事找我们,会拿个信物的吗?那时我还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对啊!”张大虎一拍大腿,“恩嫂,恩公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个事?”
柳三娘心里一动,从衣服里摸出齐攸给的令牌:“不要恩嫂恩嫂的叫,喊我妹子就可以了。你们说的信物是不是这个?”
“对对对,就是这个!”张大虎拿着令牌,开心的大笑,“原来恩公连这个都交给你了,果然是恩爱啊!”
柳三娘低头看着那块令牌,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一路上,她对齐攸的用意做了无数的猜想:或者是蒋墨的刻意安排;或者是齐攸厌弃了自己;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却始终没有想到齐攸是发自真心。
他是真的。想到这一点柳三娘的眼圈不禁一热,原来这个世间还是有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在对待她,而她却有着无尽的猜疑。
柳三娘自称要回老家买个房子,准备在那里定居。村民们苦苦相留,她便答应多住一段时间。大家仿佛过节一般,每天都杀猪宰羊的款待柳三娘,倒是让她分外的不好意思。这日她找到张大虎:“张大哥,村里也都不富裕,每天这样招待我,倒是让我心里不安。如果给我相公知道,定然也是不高兴的。村里可有什么事我能帮手的,我一定尽力。”
张大虎正色道:“您是贵客,招待您是应该的。我们怎么还敢劳烦您呢?”
柳三娘一笑:“我看村里孩子挺多的,整日到处疯玩也不像个事。这样吧,我倒颇读过几本书,要不让我来教教孩子们认字,你看可好?”
“真的?”张大虎喜不自胜,“我早就想请个教书先生来了,可没有人愿意到这里来。您要是愿意,那可再好不过了!”
就这样,村里当天便收拾了一间宽敞的屋子当做书斋。一群孩子听说要读书,都高兴的跟什么一样,整天跟在柳三娘屁股后面,问东问西。
“柳姑姑,如果我学会了认字,是不是就能跟二虎叔叔一样,会写那么大的匾啊?”
“柳姑姑,你能不能教我画画呀,那天你画的恩公真是好!”
“柳姑姑,我想学算账,你会算账不?”
一堆孩子唧唧咕咕的,柳三娘一个个的回答,忙得不亦乐乎。正开心的时候,她一眼瞥见猴子偷偷的躲在一边,一副想上前又不敢的样子。
她冲猴子招了招手:“猴子,在那里干什么呢?”
小猴子扭扭捏捏的走上前:“那个,柳姑姑,我也想学认字,你看成不成?”
“当然成了,”柳三娘很是喜欢这个机灵的小伙子,“你那么聪明,定然一学就会。你明天就一起来学吧。”
猴子开心得手舞足蹈,带着一群小孩蹦蹦跳跳的疯玩。柳三娘微笑着看着这一切,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淳朴的人安宁的村寨,只可惜他们的生活依旧贫穷,很大一部分生活来源是依靠张大虎带着年轻人劫道而来。这样不是长远之计啊,所以她才想到要教孩子们读书,就算是对村民的一点报答吧。
第二天起,柳三娘便开始教孩子们读书,村里的人更是对她奉若神明。在这些人的心里,认识字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更何况柳三娘还会画画和算账,简直太厉害了,不愧是恩公的妻子。孩子们学的都很快,学得最好的自然是猴子,一方面他年岁大些,另一方面他也确实聪明过人。不到一个月,他已经读完整本《百家姓》了。
这天,张大虎愁眉苦脸的拿了一封书信过来。“柳家妹子,你学问大,帮我看看,这里面都写了些啥?”
柳三娘接过一看,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信里面写的每个字她都认识,但却怎么都说不通。她倒着看跳着看从中间看,怎么都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大虎哥,这个是你从哪里来的?”柳三娘将信递还了回去。
“我们今天捉了个狗官,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张大虎答道,“可他怎么也不肯说这个上面写的什么。”
正在这时,小猴子大呼小叫的跑了过来:“大虎叔,大虎叔,快过来啊,二虎叔回来了!”
张大虎高兴得跳了起来:“小猴子,你是说真的?我二虎弟子回来了?”他冲着柳三娘笑道:“柳家妹子,你也来啊,让二虎弟子也见见你。”
当他们赶到山口时,已经有很多人聚在那里了。张大虎挤到最前面,亮起大嗓门:“弟弟,你可回来了!”
柳三娘也走到了那里。只见一位年轻男子犹如众星拱月一般站在人堆中间,那必定是张大虎的宝贝弟弟了。那男子长的跟他哥哥完全不
同,剑眉星目长身玉立,难怪张大虎将他夸得跟凤凰似的。
“大哥,我看这个寨子的牌匾换了,是谁写的啊?”一阵寒暄后,张二虎指着牌匾问道。
“是恩公的老婆,现在住在我们村,给孩子们当教书先生。快快快,过来见见她!”张大虎忙不迭的将柳三娘拉到跟前。
“恩公的妻子?”张二虎连忙整理一下衣服,上前拜见。
柳三娘赶紧回礼:“张二公子不要多礼。”
“柳三娘,你居然在这里!”一个愤怒的女声传来。柳三娘扭头一看,一个小脑袋从张二虎身后探了出来,虽然满脸风尘,但还是能看出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琉璃,好久不见!”柳三娘微笑着打招呼。
“你还有脸笑?”琉璃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冲到柳三娘面前,“你把我害成这样,你还有脸笑?”说着,她伸手准备狠狠的往柳三娘身上打去,可临下手又软得没有了力气;她抓住柳三娘的衣襟,准备咬上几口,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落,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琉璃。”柳三娘轻轻将她拥到怀里,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
“哇”,琉璃埋在柳三娘怀里嚎啕大哭。柳三娘黯淡了眼神,摸了摸琉璃的头发,柔声劝道:“好了好了,没有事了,乖。”
张家兄弟面面相觑,村民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容易等琉璃的情绪稳定下来,张大虎连忙将二虎扯走询问,大家只有草草的散去。
当晚琉璃便住到了柳三娘的房间,她心里还是有气,别扭的坐在那里不愿意开口。柳三娘一笑,递过去一杯热茶:“琉璃,齐攸怎么样了?”
“你还好意思提他?”琉璃的气又起来了,“蒋墨罚他打了几十鞭子,都是因为你逃走,这下你满意了吧?”
“只是挨了顿打吗?”柳三娘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难道你还要他丢了命才好吗?”琉璃火更大了。
“你以为单凭我自己逃的出去吗?”柳三娘在她身边坐下,“齐攸是老江湖了,怎么会轻易被我的蒙汗药迷倒?”
“你是说,齐攸放走的你?”琉璃不禁好奇起来。
“蒋墨心里肯定也有数,我能逃走,齐攸一定脱不了干系。”柳三娘声音低了下来,“说
实话,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齐攸会放了我,本以为是个什么阴谋,只是没有想到他是真的。”
半响,琉璃才开口:“如果按照蒋墨的为人,他是不是会杀了齐攸?我听见他杀掉了采青采红姐妹。”
“是啊,”柳三娘一声长叹,“他居然舍得自己的性命来放我。直到我到了这个寨子,才知道原来他是真心。只是琉璃,我想蒋墨看到我留下你的卖身契,应该会放了你,你怎么会和这个张二虎在一起呢?”
☆、逼问
琉璃听见这话,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到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说我是小孩子了。”
原来当初琉璃拿了十两银子独自闯荡世界,来这里很久了,她也很清楚银子的购买力,更何况当初柳三娘也给过她一些珠宝首饰。于是,她便开始了自己做生意发财的梦想。
她想了又想,决定要用卫生巾来挖自己的第一桶金。心动立刻行动,琉璃当即去到商人那里买了一大堆棉花,又租用了一个民房,开始她的创业之路。可无奈根本就雇不到人帮她做事,也找不到合伙的投资者。她自己动手,做出的成品却七拐八歪,哪里还卖的出去。很快,她身上的钱就用光了,再次流落街头。
没有了资本,创业是不可能了,于是琉璃只好找到牙婆那里,想再次去某个大户人家做丫头。无奈她这次的运气却没有那么好了,被牙婆骗着卖给了一个财主家当妾。琉璃哪里肯从,誓死抵抗,结果被痛打一顿,转手卖给了窑子。
这下琉璃可就吃够了苦头。老鸨可没有那么好说话,见她不从,有的是招慢慢治她。那大半个月,琉璃仿佛生活在地狱里一般。若不是看她那张漂亮脸蛋的份上,她早就被老鸨拉出去接客了。渐渐的,她也学乖了,假意顺从,一直到两个月以后才找到机会偷溜了出去,这才碰到了张二虎。
虽然张二虎大字不识一箩筐,但他的气度还是很能唬人的。也多亏他唬住了窑子里的打手,琉璃才能逃出生天。从那以后,她便一直和张二虎在一起,帮他打理一些小生意。由于琉璃会算账,慢慢的反而是张二虎离不开她了。
柳三娘看见琉璃提到张二虎便有些娇羞的模样,心里有数,也不去说破,只是简单的说了些自己的事情,不知不觉天都有些蒙蒙亮了。
一夜没有怎么睡,柳三娘感觉疲倦的不行。她暗暗的自嘲,想当初是柳如意的时候,彻夜不眠是经常的事情,可见现在自己真是老了。
由于张二虎的回家,村里仿佛是过节一般,学堂因此放假一天。柳三娘难得有个休息,便带着琉璃熟悉环境。当两人刚刚信步走到生祠外时,张家兄弟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柳大妹子,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远远的就能听到张大虎的大嗓门。
二虎则第一时间去跟琉璃打招呼,随后才跟柳三娘见了礼。
“张大哥,这么急急忙忙的,有什么事吗?”柳三娘问道。
<
br> “就是这封信,”张大虎依旧将那封书信拿了出来,“昨天我也拿给二虎看了,可他也看不懂。那个狗官嘴倒硬的很,不管我怎么揍他都不肯说。我想,柳大妹子你主意多,不知道你可有什么办法。”
柳三娘点了点头:“好吧,带我去看看那个人。”
那个人被关在柴房,在柱子上捆得牢牢的,身上脸上都是伤。看到有人进来,他不屑的将头别到另一边:“狗杂种,还不赶紧把我放了,不然小心老子带兵来踏平了你们这个鬼地方!”
“这个人凶的很呢!”一个柔美的女声响起,那人一楞,回过头来正正的对上柳三娘含笑的眼。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眉目如画风姿绰约,这样的美貌仿佛照亮了这个破旧的柴房。那人咽了一下口水,沉默了下去。
“狗官,你给我老实交代,这封信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张大虎急急的吼道。
那人来了个装聋作哑,只字不提。张大虎额头冒出了青筋,捏起拳头就要上前,却被柳三娘一把拉住。
柳三娘缓步走向前,柔声道:“副尉大人,连我都不肯告诉吗?”柔美的声音千回百转,直弄的那人心痒痒。
“你怎么知道我是副尉的?”那人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沙哑着嗓子,低声问道。
“当然知道了,”柳三娘一副天真的模样,“光看见这样的衣服就知道了,副尉的官服,那可真是神气啊。”
门外的张二虎和琉璃都叹为观止。张二虎不禁问道:“这个柳娘子,真的是恩公齐攸的妻子吗?”
“这个,”琉璃有些为难,想了想,她才支支吾吾的说道,“齐攸是很喜欢她的……”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听到张二虎耳朵里,却以为是肯定的意思,他赞叹道:“恩公很喜欢她的话,那么她一定是本事很大了。”对,尤其是美人计,谁都做的没有她熟练,琉璃暗暗的想道。
那副尉血往上涌,脑袋一热,“我告诉你”这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他脸涨的通红,闭上了眼睛,骂道:“不要脸的女人,老子我不吃这一套!”
张大虎啪的一拳捣在了那人的小肚子上:“狗官,居然还敢骂人!看我不揍死你!”柳三娘连忙阻拦:“张大哥,不要打他了,血腥腥的我看着害怕。这样,你去帮我准备一些东西吧。”她附在张大虎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张大虎脸上不由显出为难的模样
:“你要这些干什么?怪恶心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柳三娘依旧是言笑晏晏,“有了这些,他自然什么都会说。”
过不多久,张大虎再次来到柴房,手里捧着一个瓦盆,后面还跟着小猴子。张大虎一脸厌恶的将瓦盆放到地下,琉璃好奇的伸头去看,却差点吐了出来。那瓦盆里,挤挤挨挨的全是蚂蟥和钉螺。蚂蟥不停的蠕动着翻滚着,让人看了就是一阵反胃。
柳三娘却不慌不忙的从袖中掏出匕首来,一下子将副尉的衣服划开,笑道:“这位大人,您可曾听说过,蚂蟥和钉螺都是吸食人血为生的?您看,如果我将您的肚皮划开,然后将这些东西放到您的身体里,那会是什么样子呢?”
本来看到那盆东西,这个副尉已经几欲作呕,再听到这番言语,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只是呆呆的看着柳三娘的脸,想知道她到底会怎么做。
柳三娘却并不理会他,只是将匕首平平的从他身上拖过,继续道:“这样的话,它们可就有了吃不完的美味,会一点一点喝您的血,吃您的肉和内脏。然后它们当然会生很多小孩子,继续在您身体里做窝。不过您放心,您一时半会儿还是死不了,怎么着也要让它们生出孙子重孙子才行啊。”
说着,她将刀刃轻轻的从那人身上划了一刀,伤口很浅,血珠一下便渗了出来。那副尉却以为肚子已经划开,惨叫出声:“饶命啊,我说了,我什么都说!”
原来那人姓黄,是京城一名小小的副尉,这趟是奉上司之命专程给留仙郡郡侯送信的。同时他也说了信上的暗语,柳三娘等人按照他的方法看去,却是说在三个月后会有一批价值不菲的财物送到留仙郡。张大虎一拍大腿:“生意来了,我们去劫了这些东西。老百姓的血汗可不能被这些狗官占了!”
柳三娘摇了摇头:“这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黄副尉在我们手里,留仙郡那里没有消息回去,他们自然会堤防。再加上财物价值高,护送的人定然不简单,要劫估计比较的难。”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经过刚才对黄副尉的拷问,张大虎明显对柳三娘疏远了很多。
柳三娘却不以为杵,想了想,说道:“看来还是要用一用那个黄副尉了。”
黄副尉被带了上来,他一眼瞥见柳三娘,顿时脸色灰败,犹如见了鬼一般。柳三娘很是和蔼的问道:“黄大人,从这里到留仙郡,往返半个月够不够?”
r>
“够,够了。”黄副尉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她越是微笑他便越觉得毛骨悚然。
柳三娘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不紧不慢的倒出了一枚丸药,用匕首一割两半,笑吟吟的将半枚丸药送到黄副尉嘴边:“这一枚是一个月的量,半枚就是半个月的量了。还要麻烦大人吃下去,也好让小女子安心。”
黄副尉满是惊恐的看着那枚丸药,又没有胆量拒绝,迟疑了许久,终于拿起它,一闭眼吞了下去。柳三娘见他吃了,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对了。我要您还是去留仙郡送信,让郡侯另外派人回信。而大人您半个月后可要记得过来取解药哦,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一般的大夫也看不出来。只是药性发作时,会让大人您全身瘙痒难耐,自己把自己活活的抓死。”
张大虎跳了起来,压抑了很久,又恨恨的坐下。柳三娘对着门口招了招手:“小猴子,有件事想你去办。”
猴子立刻蹦了进来,眼里尽是崇拜:“柳姑姑,要我干什么?”
“你最是聪明伶俐了,就让你陪着这个黄大人去一趟留仙郡,可以吗?”柳三娘摸了摸猴子的脑袋。
猴子还没有说话,张大虎就开了口:“不行,我可不能让猴子遇到什么危险。要是你不放心,我跟这个狗官去!”
“大虎叔,还是让我去吧!”猴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我会小心,不会有事的!”
第二天,猴子和黄副尉一同上路,众人一直目送他们走远到看不见为止。张大虎哼了一声,横了柳三娘一眼,拉着他那宝贝弟弟转身离开。
张二虎很是不解:“哥,你这是干什么?”
“我问你,你是不是想娶你带回了的那个姑娘做老婆?”张大虎开门见山。
张二虎没有想到他哥哥居然会来这么一句,一张脸顿时羞的通红,点了点头。
“不行,”张大虎斩钉截铁的否定了。
“为什么?”
“她跟那个姓柳的娘儿们关系那么好,就是不行。如果你非要娶她做老婆也行,叫她不要去理那个娘儿们了!”
“可是,大哥,柳嫂子是恩公的妻子啊。”张二虎不解道。
“就是看在恩公的份上,我还留她在这里呆着。哼,这么阴险毒辣的女人,天晓得恩公看中她哪里了!”
>
☆、毒杀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这段时间里,柳三娘每日里只是教孩子们,很少做其他的事情。而琉璃和张二虎的感情也进展得相当顺利,两人整天黏在一起,村里的孩子总是开玩笑的管琉璃叫做二虎嫂子。
唯一不满的似乎只有大虎了,他每天带着村里的年轻人早出晚归,最近这种无本生意很是难做,貌似是穷人越来越多,而他们依旧抱着不动穷人的宗旨。还好两个月后的那一大宗财物犹如诱饵一般在眼前晃悠,大家也都还有斗志。
这天,张大虎回来的格外早些,还带着猴子和黄副尉。他一直对柳三娘安排猴子去跟着这个狗官的行为非常不满,日夜都揪心他的安全,直到现在才放下心来。
黄副尉黑着脸,狠狠的道:“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办了,现在能把解药给我了吧。”
柳三娘却不去理他,自顾自扯着猴子问东问西,由于出色的完成了任务,小猴子也异常骄傲,挺着小胸脯,公鸭嗓子嘎嘎的响亮。黄副尉的脸色越来越暗,可又不敢怎么样,怕一不小心惹恼了面前这个女魔头,解药会拿不到手。
张大虎有些过意不去,咳嗽一声:“那个,解药该给他了吧。”
柳三娘这才扭头看了看黄副尉,诡异的一笑,摸摸猴子的脑袋:“小猴子,你说,这个大人的解药,姑姑应不应该给他?”
猴子完全没有料到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想了想,大声的回答道:“这个狗官不是什么好东西,姑姑不要把解药给他!”
黄副尉大怒:“你这个臭小子,我一路上对你不薄,你居然这样对我?”
猴子对他做了个鬼脸,躲到柳三娘身后。
张大虎皱了皱眉:“我们都是讲义气讲信用的人,既然当初答应了要给他解药,就应该给。难道要传扬出去,让江湖上的人笑话我们莽牛寨不成?”他看了看四周,补充道:“二虎,琉璃姑娘,你们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还是应该讲信用的好。”张二虎一拱手,正色道。琉璃有些为难的看着柳三娘,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尊重生命,自然不希望看到任何人的死亡。她默默站到了张二虎身后:“三娘,把解药给人家吧。”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柳三娘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打开,倒出一点到桌上的茶碗里,递了给黄副尉,“解药给你。”
黄副
尉几乎是用抢的夺过茶碗,一口气灌了下去,“啪嗒”一声将茶碗摔得粉碎,冷笑道:“老子记住你们了的恩情了,后会有期!”说着,他拔步就往外走去。
还没有走到厅门,黄副尉忽然站住了,捂住胸口转过身来,一手指着柳三娘,嘴角流下一丝鲜血,接着便扑通一声倒了下去。张大虎等人吓了一跳,急走两步到黄副尉身旁。却见黄副尉七窍流血,已经气绝身亡,双眼圆睁,眼里是抹不去的恨意。
琉璃吓得一声尖叫,闭上眼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张大虎怒极,狠狠的一拍桌子:“姓柳的娘们儿,你也太过分了!”
柳三娘见黄副尉这副可怖的模样,也有些害怕,但她很快便按下了这些情绪,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张大哥可是对我非常不满?”
“你这个娘们儿,简直是蛇蝎心肠!一开始用这样的阴毒手段逼人家开口,然后还喂他吃毒药,明明答应了给解药却又不给,你这样让我们以后在江湖上怎么混?我们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做这样卑鄙的事!恩公简直是瞎了眼睛,找了你这样的婆娘!”张大虎越说越激动,手指差点指到柳三娘的鼻尖。
柳三娘轻轻的将他手指拨开,却转头问猴子:“小猴子,你觉得姑姑做的对不对?”
“做的对!”小猴子清脆的答应,“如果给了他解药,这个狗官一定会带兵回来打我们的!”
“就算他带兵回来,我们跟他拼到底,大不了一死罢了!这样做像什么话!”张大虎还是十分激动。
“放屁!”柳三娘一声怒吼,把厅里的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她从来都是带笑的,温言细语的,这两个字让众人吓得不清。柳三娘继续道:“张大虎,你死不要紧,这里的两百多口人呢,你要他们陪你一起死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