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讨厌讨厌!
爸爸居然带这个女人回家!爸爸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抢走!我知道这个女人不同,她是照片里的那个女人,那张摆在爸爸书桌上相框里的照片!谁也不能碰的照片!
第一次见面就讨厌她,听不懂西班牙语也就算了,欺负我中文不好也算了,爸爸居然当着我的面宣布她会成为我的妈妈!
我不要!
我只有一个妈妈!
大人总是忽略小孩儿的情绪,以前爸爸不会,现在爸爸也不例外!这是那个女人造成的,一定
是!还说要教我中文,结果还不是自己在那里看电视。妈妈和阿科蕾达以外的女人都是不讲信
用,没有耐心,不懂尊重,既没外在又没内在的保姆!
啊,对了!还有花痴!
这个叫山茶茶的女人只有一个优点,菜烧的还算吃不死。但她竟敢坐在爸爸对面,还用自己吃过的筷子给爸爸夹菜!她真拿自己当这儿的女主人吗?
晚上爸爸总算是把她送走了,我高兴极了。洗完澡,泡了一杯爸爸最喜欢的蓝山咖啡,端到爸爸的书房,爸爸见了我也很高兴,虽然他脸上没表现出来,但我知道的,爸爸心里高兴着呢!
他叫我过去,“步瑶,来。”语气比白天温柔多了。我端着咖啡,笑着跑过去,“爸爸。”
“步瑶,你喜欢什么花?”
爸爸居然问我喜欢什么花?是要买给我吗?好高兴!“石榴花!”
“石榴花?”爸爸好像迷惑了,“不是玫瑰花吗?”
“石榴花!”我强调,最喜欢石榴花。
“是吗?”爸爸低低说了句什么“送石榴花好吗”什么的,就注视着电脑屏幕了。我跟着看过
去,屏幕上正在播放视屏,放的正是山茶茶看得忘了教她中文的电影《加菲猫2》。电影被暂停
在老姜跟着女友来到伦敦后,心潮澎湃地询问服务员自己看上去怎么样,服务员给他的上衣口袋
插了一根玫瑰,老姜拜托他带一张纸条和一支玫瑰给对面的女友……玫瑰?
我皱皱鼻子,不如石榴花!不过爸爸看这个干嘛?我询问地望着爸爸,期待他给我答案。但他紧接着就问:“喜欢看电影吗?”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是很喜欢,他想了想,指了指电脑说:“这种呢?”我勉强点点头。爸爸的表情舒缓了些,点了点头,尝了口我的咖啡,然后想到什么似的微微一笑。
我很高兴爸爸喝了我泡的咖啡笑了,连忙争取权益,手忙脚乱说了几句,发现爸爸不理我才想起来要说中文,于是尽量表达清楚地说:“爸爸,游乐园,去。”爸爸顿了顿,转头问我“女孩子,都喜欢游乐园吗?”我忙不迭点头。
爸爸颔首,一脸认真地盯着电脑,我急了,又表达不出来,在他身边比手画脚,爸爸还是不理
我,我只好回房去了。但我相信迟早有一天爸爸会带我去游乐园的。
等我从阿科蕾达那里听说爸爸跟那个女人去过游乐园后,我竟然没有生气!我只是有点小小的失落。
难道我已经接受那个女人了吗?她除了饭菜做得好,没什么我满意的。没有妈妈性感美丽,没有阿科蕾达有气质个性,没有爸爸稳重聪明,没有安息叔叔威严帅气……但她要是都有——我瞄了眼床头难看的要死的手工石榴花——她就不是山茶茶了。
即使我有点接受她了,我还是不能忍受她教中文的样子!托她的福,我从前、现在、未来最讨厌的就是“扑菩捕不”!即使是课堂上,我都不愿意说这几个字。老师为此还找我谈话。我跟她据理力争,最后她问我是谁给我造成的心理影响。
我一下子没把“保姆”两个字说出口,“一个女人。”
隔壁班的班主任听了就笑,“这个回答好!步瑶同学你知道吗,我也有过你这种不幸的经历。我曾泪流满面地嘶吼自己再也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流泪,那年我八岁,结果换来了母亲大人的一顿毒打啊!哈哈!”
另一个男老师不屑,“还以为你有段不堪回首的浪漫情史呢,结果是你妈啊。”
我的老师怕他们影响我,草草结束了谈话,把我送到教室门口,问了我一句:“我上次听见你好像在骂人,什么‘妈的咧’,步瑶,骂人可是不对的啊,以后不要这样了。”
我反应过来,那是我提到妈妈的时候,就解释:“我没骂人,西班牙语的妈妈,就是这么念
的。”
老师愣了一下,挠挠头发向我道歉,“是老师错了,老师道歉。不过,你的语言一般人很难理
解。像你的‘妈的咧’,就像种粗话。只有素质低下的人才说粗话。”
“谁是素质低下的人?”
“呃,比如,呃,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们算不算?您说过书读不好以后会像他们一样靠出卖体力吃饭。”我指着不远处的工地,那些忙碌的工人问。虽然爸爸不是这么说的。
老师显得很尴尬,“那是老师口误。不一定出卖劳力的就素质低下。”
“我听见只有他们那个戴蓝帽子的人没说过‘妈的’。他是为什么戴不一样颜色的帽子?”其余人带的都是橘黄色的帽子。
老师顺着我指的方向,“哦,那是……就叫工头吧。是指挥橘黄帽子的人。他念过很多书,懂很多东西,是有素质的人。”
我想了想,工头不说脏话,不骂人,但有些黄帽子好像很讨厌他,有些黄帽子就好像很喜欢他,喜欢他的黄帽子干活勤快,是好人……蓝帽子给我捡过风筝,我喜欢蓝帽子。我是好人。
蓝帽子……工头……保姆……不喜欢保姆!以后我就叫那个女人工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