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依依,轻舟湖畔,有女子婉转吟唱,“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萧遥轻声念道,抬头看着身旁隽秀的男子,“此间世界啊,佳人难求,求到了却又不珍惜。”
她笑着点他的胸膛,“你们男人啊——”
司秀挑了挑眉,噙了一丝浅笑侧脸看她,“我们?我应当不算。”
这个人。萧遥白了他一眼,“还不是我眼光好。”
他牵着她的手,行在岸边,是个极好的春天,今年皇城的花也很美,太平天下,他二人这样相守,很好,日后亦能日日如今朝,共度余生,也很好。
“我想吃冰糖葫芦了。”萧遥看着对岸一个小姑娘拿着冰糖葫芦,一脸满足的笑,就也勾起了馋嘴的念头。
他看她,“多大了,还这样吃小孩子吃的东西?”
她叉腰指着他,“方才谁自夸来着?现在就原形毕露了吧!”
他思索了半饷,忽然道:“你如今这副样子,倒像是随心那样的形容。”复皱了皱眉道:“看来不能让你和她多待。”
她笑着去捶他,“去还不去,我可说好了,我走得累了在这里等你,过时不候,君请自便。”
他道:“不要乱跑,我很快回来。”
萧遥低声嘀咕,“絮絮叨叨的。”
他无奈地笑,只当没听见。
萧遥站了会儿,周围人来人往,眨眼间,对岸又站了个女子,身着素白的衣服,眉目清丽,萧遥还记得,这个女子的声音同她的很像。
妙音。
那女子在对岸朝她笑了笑,继而,她便陷入了黑暗。
她忘了,破城,庆王自刎那一日,庆王府四下慌乱,奴仆奴婢的大多都放走了,妙音在那一日后便不见了踪迹,之前这个女子朝夕伴着她,格外注意她的姿态仪容、饮食习惯,她先时以为她不过是个谨慎些的奴婢想要讨主子的欢心,后来才悟透了她本意不在此。
不过那一切都没用了。
妙音还是模仿着她过去的衣着打扮,将长发尽数垂在地上,她安静时很像萧遥,乍看起来,兴许不熟悉的人会弄混,她正细细摩挲着一把白玉簪子,然后轻轻地,戴在自己的发间。
萧遥静静地看着她,“你这又是何必。”
她转过头看着萧遥,“夫人醒了?”顿了顿道:“夫人,我这样,好看么?”
萧遥不答。
“我自被主子带回来,便模仿着夫人的一切……情绪或过激或低沉就都不好了——夫人这样美,妙音与夫人有些相像,真是妙音的福气。”
她自腰间取下一把匕首,“我已喂了夫人毒药,我不用这个。我并不想杀夫人。”她看了萧遥一
眼,又匆匆垂下头,“只是他在下面,我怕他太过寂寞,他这一生都很寂寞,德妃是他的生母,对他却并不好,他喜欢的女人和他的王妃,心里也都是他的哥哥……他这一生只爱过你,我终究要送你去陪他。”
萧遥侧过脸,“他死时,说对不住的只有他的王妃,连你提也没有提到。”她深呼一口气,这个女子命很苦,她却不得不下重话来叫她清醒,“你为他这样,完全是多事。”
要拖住时间,只要有司秀,只要有他就好。
妙音的匕首晃了晃。
另一处司秀手里拿着冰糖葫芦却并不见人,心下一沉便知道出事了,他一张脸面若冰霜,向南走去——昔日庆王的旧府邸。
她不能出事,他们要携手此生,现在不够,远远不够。
什么事但凡连上萧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司秀就要少几分笃定。
他其实不愿在她面前杀人,尚未散去的隐卫跪着双手奉上开启的长木格,他脚步生风,转眼间提着剑,嗜血的杀气便毫不掩饰地显现出来。
司秀杀人一向利落,但过程很是残酷,都是过去庆王的旧部,他的剑密得如散不去的网,似风又如骤雨,雷霆狠厉,是过去靖王的风范,杀伐之气甚重。
充耳不闻的惨叫声,他不停往里走,剑忽然提起指着一人,“她在哪。”
那人丢了剑,颤抖地又想拿剑自尽,司秀扬手砍去他一只胳膊,围着他的一圈人霎时不敢靠近,司秀的剑仍指着他,剑尖滴血,“你搞清楚,我不是在问你。”
“孝,孝佛堂。”
他提剑,根本看不见他的来势,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待反应过来时,脖子上都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纹,半刻,血流如注。
他踹开孝佛堂的门,身形诡谲地移身,直直掐住拿着匕首的妙音,他的声音仿佛从十八层地狱里传来,“你该死。”
妙音盯着她,吃力从喉间挤出一句话,“不愧是靖王,单枪匹马闯来……只可惜,我还有夫人给我做伴,靖王殿下怕日后要独身一人了,呵,呵呵,咳咳咳……”
“司秀,不要杀她。”萧遥已没多大力气了,倚在墙上道。
再顾不得这个人,他过去拥她入怀,“你没事,没事就好。”
“咳咳咳,怎么没事,夫人中了毒,咳咳,也不过一个时辰的性命。”妙音边咳便笑,最后竟笑出了眼泪。
司秀猛地抬头看她,眼神凛冽。
“解药。”
“没解药。哪里来的解药。”
萧遥扯他的袖子,“我们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相伴,司秀。”
他将她纳入怀中,两人席地而坐,相拥的身影似乎亘长,他道:“嗯,我们还有一个
时辰的时间。”
“呵呵,真是可笑……”
萧遥转头看她,眉梢处尽是温婉笑意,“可笑什么,我死前还有他相伴,与几十年后死后他相伴,有什么分别?其实都一样,这中间,我们……”她歇了会继续道:“我们必然要少很多快乐的事,不过……就这样我也很快乐。”
“你走了,我陪你。”他将手覆在她的手上。
一句话叫妙音脸色发白。
萧遥轻轻碰了司秀的手一下,司秀道:“她必然要让你去陪五弟,不过我的妻子还是陪着我的好,我们死后还有人将我们尸身合葬,到了冥司也是夫妻,想必要叫五弟失望。”
萧遥道:“也好,我也不至于太寂寞。”
妙音发狠道:“你们做什么?你想要解药是不是,我给你。”她将解药自怀中掏出,捏在手心,怪异道:“要解药,你们两人——只能活一人,不能让夫人陪主子,杀了靖王殿下想必也能叫主子痛快。”
司秀瞥了一眼她的手,轻轻摇头,“我们不要了。”
萧遥点头道:“不合算,我们为自己谋划得很好了……不劳妙音姑娘替我们费心。”
“你们……”
她向前一步,司秀夺身过去,一把劈上她的胳膊,解药飞出她掌心,司秀手一挥解药便安稳在他手心,他喂萧遥吃下解药。
“嗯——有点苦。”萧遥倚着他问,“我的冰糖葫芦呢?”
司秀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不出话。
萧遥知道他想什么,“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做我们都梦想的事,司秀。”
“我知道。”
“我们还能在一起赏花,我还能给你煮茶,吓煞人香怎么样?”
“嗯。”
妙音痴愣愣看着他们俩,突然道:“这世间无论是谁,都会羡慕你们,他呢……”
司秀手微抬,萧遥忙按住他,“不要杀她。”转头向妙音道:“他不觉得欠你,你照顾我的时候他给过你机会离开,你如今也清醒点,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司秀再不愿看她,“今日绕你一命,若叫我发现你又在做什么……你不是很想念五弟么,我把他的尸骨带来给你。”
妙音抬头看着司秀发抖。
抱起萧遥就走,道“与她多说无益。”
走出门外已是深夜,萧遥把头埋在他胸口,她笑道:“你也太不近人情。”
“她那么在乎,只有这个办法才好叫她安分。”继而懊恼,“就应该一剑挑了她。”
繁星重重,带来厚重的血腥味,司秀走的是偏门,萧遥想了想,“我不想见你杀人。”
他低声应了声。
“不过……”见气氛太过沉闷,她揽着他脖子巧笑嫣然,
“不让我看见,还是行的。”
这个死了不少人的宅子,透出阵阵阴冷,不过有他在,便不会害怕。
夜里的风格外凉爽,后来皇朝南边一处大宅子走了水,周边也有宅子遭殃,大火直至两日才算熄灭。
这一夜,萧遥洗了澡,将长发铺散吹干,司秀走进门的时候,看见他的妻子穿着轻薄的纱衣坐在床边,昏黄灯光下敛眉轻笑,于是,情动,他轻轻过去,执起她一缕发。
“阿遥。”他声音低沉沙哑,有隐隐的压抑。
“嗯?”她抬头,“我头发快干了,你要先睡么?”
他一双黑眸紧紧看着她,突然揽住她的腰,双唇攫住她的,漫长而缠绵的吻,她仍是很生涩地回应,他低低地笑,萧遥去掐他的手臂,奈何身子软成一团,也没什么力气,两人吻到床边,她猝不及防,两人一同倒在厚软的云丝锦被上。
司秀看着她,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子,然后是脸颊,他的手慢慢解开她本就松散的衣带,衣物的摩擦带出情迷的色彩,他唤她的名,一遍一遍,让她感动。
他在她的颈边噬咬留恋,她抱着司秀的背,感受到他精壮的肌肉纹理,感受到他的律动,她快觉得不能思考,眼前好像回到那一日,漠北广阔壮丽,她还是新嫁娘,他们在无边无际的草原纵马驰骋,然后躺在地上亲吻。
最绚烂的一刻,司秀眼底泛着绵绵的情意,在她唇上印下浅浅的一个吻,就这时她的眼泪掉下来,他吻去。
“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在她昏睡前,他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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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 杨慎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了~~~发现本文过于纯洁,最后送上一段小......捂脸,鬼某也是第一次啊。
☆、番外一
他是圣上膝下第五子,母亲是荣氏长女荣珊,后宫中地位仅次皇后的德妃。
本是无双的地位,朝中更有称他贤于太子,他却永知道,他上头的一个哥哥,无论什么都较他出色,因而母妃时常怪他不争气。
母妃喜欢的不是圣上,是同她青梅竹马的人,是他小时候偷听到的,母妃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才会笑得很美丽很温和,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母妃,后来那人做了官,很多时候母妃都极委婉地关照他,让他多提拔提拔那个人,只有这件事,他没有听从母妃的吩咐。
母妃因此很不高兴,却也没多说什么。
再后来,他在学堂上遇见一个女子,那个女子从不束发,女子不束发有违礼教,他觉得她没有长辈教养因此这样无礼,但她是他见过最聪慧的女子,像四皇兄一般,都是他及不上的,她在课堂上睡觉,有时回答太傅的问题又刁钻让夫子摸着胡子犯难,她还让他在学堂上出丑,那时她的眼里满是戏谑。
他讨厌她,他们都是这样,好像不用付出什么努力就能得到很多,他却要花比他们更多的汗水和时间才能勉强及得上,就是太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骄傲到眼里没有任何人。
他的整个童年,都在和四皇兄,和这个女孩子比。
但是她,萧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关注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的呢?后来的很多夜晚里他都在想这个问题,却始终想不出个头绪。
她喜欢穿素色的衣裳,她喜欢在阳光不太大的时候搬着椅子坐在庭下看书,她喜欢喝的茶是碧螺春,她还喜欢赚钱……
他忍不住笑,这样一个喜欢敛财的女孩子,却偏偏弹琴弹得很好,那夜皇宴,琉璃灯火中,她弹琴的姿态从容不迫,洒脱不羁,她有一个很适合她的名字。
此前他在路边捡到一个衣衫破烂的女孩子伏在地上乞讨,他本没有那样的好心,不过在马车里她的声音传来,竟出奇得像萧遥。
将她带回家,管家随意替她安排了个活,他后来也并没有注意过,只是有一次府里来了位大臣,她低下眉眼奉上茶,他不经意瞥了她一眼,却因看到她的容貌不慎打翻了茶盏,她吓得变了神色迅速跪在地上,他若无其事让她下去。
管家因见过萧遥的模样,极有眼色地让她成为他的近侍,他让她换了个名字,叫妙音,她告诉他想习武,为他成事,他没
有反对。
奇怪,她之前的名字,他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后来妙音独自跑去漠北替他探听消息,却被发现送了回来。
也不知怎么,后来妙音言行举止都很像萧遥,他开始也没注意,他怎么可能傻到以为一个长得像她的人就能够当作是她呢?
况且他还这么讨厌她。
时间就这样一年一年过去,他见到萧遥的次数益发的少,可每一次见到她,都觉得她比前一次好看了许多。
也不是没有人送上女子,也不是没有碰过女人,只是觉得都少了点什么……
此后他求过父皇将萧遥赐给他,也不过是抱着讨厌她就把她圈在身边的心思,父皇却并没有答应,不知为何,有点伤心,母妃发现他的反常,特意求父皇让他调去别地,他听闻萧遥去了江南,再听闻她失踪了,那时他还很担心,只是母妃不喜欢他离萧遥太近,她说那个女子不好控制,他们要一个能助他们成事的女子。
他是要成大事的人,不过一个女人,得到天下以后,还怕有什么不能得到?母妃这样说,他便也这样想。
平定一场□后,圣上赐婚,他最终还是娶了素有“第一美人”之称的王舞笙,在漠北的萧遥派人送了汉白玉镶金秤并一对红玉玛瑙如意,还有一对夜光杯与两坛葡萄酒,酒他一直藏着,想着若是以后,他还能和她一起喝。
其实他又高兴又愤怒。
挑起王舞笙红盖头的时候,原本冰冷的面容此刻梨花带雨,眼神却依旧是冷的,他才知道她也不愿意,这是他和这个女孩子的命运。
他曾听过萧遥感慨,“果然,强悍的是命运。”
那不过是她一句戏言,他却很以为然。
纵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他婚后,六妹妹也嫁给了漆黎煦,这也算是皇后的一支势力,他能料想到,漆家素来中规中矩,万不可能做谋朝篡位之事。
他没有等她,她更不会叫他等。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萧遥会在大漠嫁给四皇兄。
她那样骄傲的人,他以为没有人配得上,四皇兄……幼时的记忆随之而来,他苦笑,他们两个人竟会在一起,父皇存的心思,原本就是将他俩凑做一对罢?父皇和皇后很喜欢这个小姑娘,是想将她留给他们最宠爱的儿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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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很不甘心,恨意也益发得深。那段日子里他像变了个人,一日日变得内敛稳重,母妃对他的改变很高兴。
是个初秋,城里的枫叶红得艳丽,他独自一人站在城门口,等她。
那是她嫁人后他第一次见她,被四皇兄牵着手,心里藏了很久的“阿遥”唤不出口,他叫她“四皇嫂”。
她真的很美,淡雅清致,她眼角带笑,还是过去的口吻,“哟,这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呀。”
他却不能再和她斗嘴了。
起事的前几个月,他其实都很开心,能远远地看她一眼,他就很开心。
那一夜,战火照亮了整座皇城,皇兄提着剑,虽在十丈城墙之下,他还是清楚地感觉到皇兄的剑锋对着他。
他才知道,皇兄不是不付出,只是不在乎。
神玄门前,他眼见二十年心血毁于一日,兵败如山倒,他自刎于城前。
他的妻子在前一日发现有了身孕,他还来不及看看他的孩子,还是有点不舍。
抬眼看看那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女子,她眉眼如画,突然有一个很荒唐的想法。
倘若,命运让萧遥和四皇兄处于对立状态,又该如何呢?又该是怎样的天下呢?
果真荒唐。
“我拜托你的事,请你……”
“你放心,我必然做到。”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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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宫阙相思琴,
少时牵念绘罗衣。
战火纷扰别离恨,
且付来生长善情。
☆、番外二
阿遥一直以为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那一个雪夜,他不顾男女大防揽了她的腰躲在树上,德妃与礼部侍郎的私情他早就知晓,其实也不用躲到树上这么狼狈,只是觉得这个小姑娘还是这样调皮,有点叫他苦笑不得。
那是他独自驱马自江南北上的一年,他恣意地骑在道上畅通无阻,小姑娘坐在马车前头看着两边的风景,其实也没什么风景,不过是些寻常的野花罢了,她却看得很认真。
马车行得缓慢,他送着马缰也很慢,天气很好。
道上有个穿着破烂的乞丐,因见坐在前头的是个小姑娘,便一直跟着马车,车夫用马鞭赶,被小姑娘拦住了,她下了马车蹲在乞丐面前,散着长长的发,稚嫩的脸却掰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来对着一个乞丐说:“你与我相比是穷人,我与富人相比亦是穷人,既然大家都是穷人,为什么不是你与我钱而是我施舍你钱?兄台,我近来手头紧得很,你借我些呗?”她说的那乞丐哑口无言,让他啼笑皆非。
后来还是看见她施与了那乞丐几两碎银子,一脸心痛的模样,“并不是我小气,只是你有手有脚明明可以找活做,却要出卖尊严;也并不是瞧不起乞丐,只是觉得,既然还有成功的机会,为何要自暴自弃呢?我的钱也不是光靠别人施与才能得来的。”
他意外地停了马看她,小姑娘转头看了他几眼,露出一抹惊艳的神情,他不以为意,很多姑娘见了他都这样,更甚者也有,只不过小姑娘显得很淡定,她催着马夫,在他身后,他还能听到小姑娘同马夫说了一句,“真是个少有的美人啊……”
那是他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嗯——后来再见,他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当年的小姑娘,如今生得很美,雅致的美。
他后来同她说过那次是一见钟情不是假的,嗯——非卿不娶其实也算个玩笑,也只能算是个玩笑,毕竟那时候没想到那么深,只是觉得倘若今后能娶这样的女孩子,似乎也挺有趣。
他不信命,但每次和她相遇却都像是命中注定,什么时候喜欢的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
阿遥说他去大漠更北的地方游历,他没有告诉她的是,他其实是被应雁长那个怪人扔到沙漠里,三个月里自己求生。
被毒蛛咬毒蝎蜇其实并不算什么,其实难熬的是对水的强烈渴望,不是没杀过人,有人要抢他仅余不多的水时,用的手法算得上真正的残忍,那时候拼的是对生命的渴望,到了最
后,谁狠谁才能活下去,那段时光,还是不想叫阿遥知道。
没接触到萧遥以前他就目标明确,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就一人一马,仗剑天涯,闲时也和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喝酒畅谈,很豪情的想法。
萧遥——却是那空缺部分里的一段柔情。
他杀人的手法很果断,把人横劈竖劈什么的亦算平常,后来应雁长告诉他杀人也该有些美感……他想有些美感的时候也会留些美感,比如留个全尸啊切个对称什么的,不想有美感的时候——用内力震散的时候也是有的。
姨母让他利用萧遥,他并没有同意,他不需要靠这种手段来帮别人夺取天下,也不必非要娶她将她关在自己身边,只是姨母一个人偷偷做这些事,他当作没看见,姨母于他有恩,能……其实也是有私心的罢,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但觉得真娶了她也不错。
习武讲求心平气和,他自认为于心境什么的已经很能掌握,不过看见阿遥衣衫零乱倒在草堆上的时候,他就能感受到体内滔天的怒意,走火入魔差不多就是这样罢。
萧泉还在外面,不断告诉他让他冷静,其实他自己也很难冷静了吧,不管怎么样,孙成还是被他杀了,那样死,他总觉得太便宜他,不过那个时候只觉得干脆点好。
他将阿遥抱起来,觉得此生至宝就在他怀里,还好她没事。
她在等他,他就不能迟来。
才明白自己的心。总的说,他是个极其果断坚定的人,无意于江山便不要江山,一旦正视了感情——这个妻子他就认定了。
她的手抓着他的衣襟不停地抖,他很想把孙成的尸体吊起来打。
她的脸还是肿的,他帮她处理伤口,怕弄痛她,他让她哭出来,她依赖他,他就要守住那个会说“兄台,我近来手头紧得很,你借我些呗?”的小姑娘。
她再次醒来后,关注点居然在她身上的衣服是谁换的上面,她都没有道谢!以身相许什么……他没奢求;一个谢谢,他也不在意。
嗯,如果要有,他也不介意。
想起之前她聪明反被聪明误,下巴豆下到自己身上的事情,他憋了憋笑,突然有了捉弄她的心思。
于是他误导,“我会负责的。”
想将她留在身边,让她以为他是因为利用才找上她,她很聪明,没有任何理由就选择
他这方,明明是姨母用手段将她推到他手上,他有点感谢姨母。
北上的那段时间是他最快活的时候,那时候他有了“一日不捉弄萧遥就一日不习惯”的爱好,看到她每每被他气到想砍人却不敢的模样,真是有……的想法。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没想法才奇怪。
他晚上潜进她房里给她送衣服的时候,偷偷亲了她一下,她睡得真沉。
也不知道是想叫她知道还是不想叫她知道。
“你!晚上进我房间了吧。”
“给你送衣。”
“那你晚上还是进我房间了!”
“给你送衣。”
“你可以在我睡前给我呀。”
“嗯——我昨晚给你送衣的时候,你梦游了。”
“你死活拉着我的手,让我和你一起睡。”
“不可能!”
“你起床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你的枕头掉地上了?”
“还好在下自制力甚强,不曾被阿遥你占得便宜。”
到漠北之后她如他所料适应得很快,与众人也很快熟悉,他暗暗高兴,还有就是他不断的暗示,他不信她感觉不到,这个笨蛋就是死掖着跟他耗。
他拿了她自幼用的梳子,自己刻了一把给她,笑闹中火光映着她的容颜极其美丽,几乎没想过就抱住她,她盘腿坐在他床上,没什么拘谨,她将男女之防看得轻,他知道,可是对他,不止这样罢?
醒来的时候看见她在身侧,吻她,她也才不过刚醒,推开他,他又要凑过去。
“嫁给我。”没有过多的词汇与情话,他就这样对她说,“我娶你,或者你嫁给我。”
她问,“有区别吗?”
其实他的目的是一个。
她说,“那你娶我好了。”
是真的觉得,整个天下都没有这句话来得重要。
他们纵马在大漠驰骋,在草原上亲吻,这是他的妻子,从此后,不离不弃。
战火消弭,皇城重归宁静。
他怕她不原谅他,他的确有错,对姨母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隐瞒萧泉的身份,最后害她中毒,不得不写下休书作权宜之计。
那封
休书,他写完后右手在一段时间不能动,跟从的太医说因为被利器所伤需要修养,他自己用剑去砍右手,被萧泉拦下,剑气伤到筋骨,他却不想再用右手。
半壁江山,他不稀罕,他答应过她十里桃花就不会食言。
他站在门口等她,看见她一脸别扭对他说:“别站了,进来。”
笑意便怎么也藏不住。
她给他煮饭,他想到“洗手做羹汤”,嗯——娘子的厨艺真不错。
她说,遇到他真不可思议,他何尝不是如此。
从此,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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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豪情作江山一画,
眉目俊秀似落雪风华。
江南漠北于阑珊见她,
谨以断刃负如斯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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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讥言铜臭,
谓我何求。
问菩提何以,越千载,半生流离。
与君相知相识,
谓我心忧。
君以锦绣年华,伴我共赏十里桃花。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呀,写完鬼某再一次觉得儿子可爱,中间温馨的翻出来看看也觉得蛮好笑的,以后可能还会贴一些别人的番外......也可能不会,其实鬼某蛮喜欢随心这个角色的,不过技术欠缺的原因,写出来就和预想中差太多,毕竟...还算新手。
最后几首鬼某称之为“乱诗”的东西其实是晚自修写的,写得不好亲们见谅。
嗯,很晚了,睡觉去。
另:祝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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