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好报名表往桌上一搁,两大美女终于满面笑容地走出了“包围圈”。我也舒坦地换了一口气。
我往前站了站,刚刚伸出去拿报名表的手被小林拍了下去,嘿,这小子还干活干上瘾了。还真别说,这小子干起活来有模有样,对别人的问题那是耐心回答,已填和未填的报名表也归类地很齐整。
既然这小子这么喜欢做这件事,我也乐得清闲地坐回了椅子上,全权交给他处理。我手里拿着美女的报名表,一边看一边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千万别误会,我可不是故意窥探别人的**,还不是为了顾子扬那家伙嘛!按照规定,我是不可以把报名学生的个人信息私自外传的,但是为了兄弟,我只好放弃原则大义了。
“人家都走了,你看个单子有什么用?”小林蹲着身子捡起一张掉在地上的报名表,顺便嘲讽了我一句。
“当然有用啊,她可是我哥们看上的女人,我这叫刺探军情。你这个小屁孩懂什么啊?”我坐在他身后,用只有我们两个听得见的声音说。
小林背对着我,没有立刻搭我的话,又在很认真地和报名的同学交流。不得不说,这小子真的很有人气,对人家说话时那亲和力简直和我认识的那个假小子判若两人,还有很多小女孩争先恐后地趁机和他搭话。现在他正接待的这个女生,我都看到她两只眼睛里放出光了,如果不是这么多人看着,我绝对相信她能把小林给吃了。
我的心里莫名的酸酸的,有些看不过去,又用我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喂,你注意点效率啊,这种问题太多的女生,你打发两句就可以了。”
小林不知道和那个女生说了什么,那个女生一脸激动地终于离开了队伍。然后,这小子转了身过来,走到我身边用很大的声音说:“我有点累了,换我坐一会儿。”
我站起身,这小子从我身边经过,轻轻地发出疑问:“她不是你女朋友?”
我狠狠地瞥了这小子一眼,小林轻快地吐了吐舌头,脸上挂着一抹愉快的表情。
人的脑子总是越动越灵活的,和这些学生简单交流了几句,我又多问了几个有关这次活动帖子的问题,果然这些人异口同声地说“看到了20万奖金才来报名的”。
总算弄明白了这些学生高涨热情的来源,可是问题来了。我的思维很快从美女转移向了这起事件的幕后,我就奇怪了到底是谁以我的名义发了帖子?我看过一些悬疑推理剧,于是我按电视剧里的断案手法把所有知道这次活动安排的人名单罗列了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在脑子里面排除,可是这种复杂的心算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件吃力的事情。电视剧里一次犯罪的背后往往是由动机推动的,那么这个人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是恶作剧?还是有意为之?
高温天气加上大脑高度运转,我的视觉神经出现了晕眩的症状,身体也跟着摇晃了两下。
“你怎么了?”小林第一时间发现了我的反常,走了过来扶住了有些虚弱的我。
“没事,头有点疼,可能是中暑了。”我勉强支撑着身体不去倾斜,可是腿部却使不上丁点力气,我的身体的重心还是转移到了小林的手臂上。
小林把我扶到了椅子上,我又想起身,让这小子替我受这份罪我的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的,一两个小时还好,这一下午还有三个小时报名才结束呢。我看着刺眼的阳光,身体又往上提。
小林用手臂按住我,把我刚抬起的屁股又压了回去:“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不要逞能。”
“可是……”我犹豫着。
“没有可是,这里有我呢!”小林很霸道地把我按实了,又把小凳子移了过来,把我的小腿平放在小凳子上。这小子看我老老实实地躺在了这一凳一椅间,才放心地回到本应属于我的工作岗位上去。
我斜斜地躺在后面,看着这小子在摊前转来转去的身影,我突然想到了卖烧饼的武大郎,小林的身高比我还矮了半头,大概在163公分左右,这么小个头的一个小伙被这么多人围着问来问去,那忙碌中窘迫的身影煞是好玩。我的牙齿咧开了,看着这个单薄的花格衬衫被汗水紧紧地黏在了后背上,显出里面一片黑色的内衣。
我没有察觉到古怪之处,因为我的心里流淌着一股细细的温暖,这股温暖让我的全身神经都开始放松,以至于我的眼睛悄无声息地渐渐闭合。
☆、Chapter56.楼道里的背影
热浪轻轻地吹拂着面颊,火红的晚霞透过云层打出一道余波,掠过遮阳伞顶照在我的眼皮上。
一阵酸痛感让我从睡梦中苏醒,我睁开眼睛,等待在外的是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水。”据说初醒的十分钟是一个人一天当中神智最不清晰的时刻,凭着有些模糊的面孔,我知道守候在旁边的人是小林。我低声呢喃道。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明亮的眼珠内充满着关切,还有一丝担忧。
“嗯。水。”我的心里暖洋洋的,说话有气无力,给了小林一个放心的眼神。
“你等等。”小林亮出一个等候的手势,匆匆跑进了食堂,不久,这小子抱着很大一瓶水跑了回来。
接过这一大瓶汽水,我有些哭笑不得,小林做事总是少根筋。
我仰着身子把瓶口套在嘴巴上,小林眼汪汪地看着我,洁白的脸颊铺上了一层潮红色的汗水。
“喽,你也来一口。”我察觉到这小子的嘴唇几近龟裂,把瓶子递给他。看着他有些狼狈地淌汗,我既想笑又觉得很感动。
小林接过瓶子抱在胸口,眼里闪着犹豫的神色,轻轻拎着瓶口喝了一口,这时他才留意到我注视他的眼神:“我脸上有什么吗?”这小子很可爱地指着自己的脸对我发问。
“他们都走了吗?”我摇了摇头,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我把头偏向摊位外,报名摊位前的一大片道路又恢复了畅通。我回过头温柔地看向小林,问道。
“是呀,喽,报名表都在桌上,我有很好地完成房东先生交代的事情哦。”小林指着面前堆积地三大叠,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嗯。现在几点了?”我从椅子上爬了起来,伸展了两下腰,精神比先前好了很多。
“六点多一些吧。”小林掏出他那款我不认识牌子的粉色手机,看了一眼说。
六点下班,这个点办公室的门有可能还没关,我站了起来,把报名表三叠合并一叠,从桌上抱了起来。
“我去办公室送报名表,你在这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去。”我叮嘱了小林一句,便抱起厚厚的一大叠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对于一个流浪的人来说,最经常的事是失业,最讨厌的事是搬家。如果你认为搬家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需要找一个搬家公司,伸手从怀里掏出几张票子,然后什么事都没了。那么,恭喜你,你是那种我一直羡慕嫉妒恨的有钱人,事实上对于我这种穷人来说,搬家真的很烦,因为我需要一个人在一天之内干完一个搬家公司的人一个下午干完的事,你可以假想一下,这是多么浩大的工程。
两年以来,我和所有外乡客一样经常失业,但是我的住所一直没有换过,今天我却在为我所任教的单位搬家。行政楼有四层,属于学校内最长寿的楼房之一,作为高龄楼房自然不会有电梯这种现代普遍而曾经先进的短途运载工具。
抱着比我下巴还高的报表,向前看的视线受到了严重阻挡,我一步一步向上搬运,手臂酸痛难当,可惜这是下班时间,院里的领导早回了家,不会看到我如此积极的表现。所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系的办公室在二楼,如果设在四楼,我想我说什么都得把汪明言这小子拉过来“陪劳”。
哒哒哒……
在这种老旧楼道里,每到光线不够充分且没有人的时候,走在楼梯间我总会有种阴森森的感觉。这都怪我老妈小时候哄我睡觉讲的那些鬼故事,那些写鬼故事的作者不知道是不是商议好的,总喜欢把鬼写在楼道里出现。
走在一楼的楼梯上,上面的楼梯突然响起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我后背的热汗受了一惊变成了冷汗,我浑身毛骨悚然,向上迈动的步子突然定住了,身体习惯性地往墙上靠,因为我觉得墙是楼道间最有依赖感的东西。
楼道里的响声并没有因为我的害怕而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我把头埋在报名表下面,身体倚着坚硬的墙壁瑟瑟发抖,手臂上的重量也仿佛消失了一般。
终于,楼道里的脚步声停下了,随后我听到一声“咦”,我把眼睛闭得更紧了,我知道这个“鬼”看到了我。我的身体死命往墙内挤去,“鬼”也许被我求生的意念感化了,这个幽灵一样的脚步声只在我身边停留了片刻,便继续向下飘去。
我的眼皮颤动了两下,壮着胆子向回看了一眼,恍然地发现离去的人并不是鬼,因为他的身后拉长着一条淡淡的影子。
我的心跳恢复了正常,手臂的知觉也恢复了正常,冒着虚汗的手心突然一打滑,我皱着眉头喊了一声“不要”,可是那一大叠报名表还是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
随着我的这声尖叫,离去的那人闻声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更有些不屑,只是躬身抢救在身前飞舞表格的我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当我一张一张从一层台阶捡到七层台阶,把这一摞报名表重新堆放在怀里的时候,楼道里淡黄色的外灯被自动打开了。我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半,这次我小心翼翼地向上走去。
人的精神力很集中地做某件事情的时候,是很难犯错的,尤其是同样的一次错误。喘着粗重的呼吸,我终于来到了系办外,可是系办的大门却关上了。
我很是郁闷,我有把钥匙放在书包里的习惯,而早上从办公室出来我并没有把钥匙拿出来。这意味着,如果小林同样没带钥匙出门,那么我和他今天进不了家门了。
自从上一次和小林走散无法联系事件发生后,我和小林都在手机里保存了对方的号码。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把一摞报名表放在了地面,拨通了小林的号码。
电话线路通了。
“你有带钥匙吗?”
“没有啊。你也没带吗?”小林的声音似乎有些焦虑。
“嗯,没事。我这边就快处理好了,你在食堂门口等等我。”
挂了电话,我叹了一声气,伸脚就往堆得高高的报名表上踢了一脚。
☆、Chapter57.主任的眼泪
这一脚的使力有些大,以致于踢完报名表后我的脚惯性地继续向前飞去,“砰”,我的鞋撞在办公室大门上,在这个幽静的走廊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又一次得到了证明,我抱着脚在地上做着类似“金鸡独立”的动作。见证奇迹的一刻到来了,办公室的防盗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内还透出一片光亮,而门口也站着一个正向外张望的人。
门口的人凝视了我一眼,不悦地蹙了蹙眉头。我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原本扭曲的面孔立时定了形,在门内站着的这位郝然是许主任。
几分钟后,我受宠若惊外加胆战(通“颤”)心惊地坐在办公室里,受宠若惊来自坐在沙发椅上的我的顶头上司,胆颤心惊来自主任不停地皱眉头。许主任仔细翻看着堆了三层的报名表,每放下一份我都会看到他额头的纹路又多了一道,放下第六份以后,主任的额纹定格在五条。
我大气不敢喘一口,等待着主任的发话,同时我又很好奇为什么这么晚了主任还会留在办公室里。
许主任放下了手中的报名表,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出声道:“小高啊,今天辛苦了。”
“主任您言重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轻轻地缓了一口气,我知道主任这样的语气是友善的。
主任给了我一个嘉许的眼神,又给了一个肯定的笑容:“今年交上来的报名表很多,同学们参与活动的热情很高,你的宣传工作做的不错。”
被主任夸奖固然是件喜人的事情,可我在犹豫要不要说出真相:“其实,我只在院网上发了一个公告帖。”
“呵呵,年轻人不揽功是好的,可不要过分谦虚,过分谦虚就成了骄妄。”主任说得威严,可脸上分明挂着慈善的微笑。我真实地感受到主任对我的关怀,一股热血涌在心头:“主任,其实有人冒我的名字在网上发了帖子,还通知所有参与者这次活动设有20万的奖金。”
我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解脱似地看向主任。主任的笑容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查出是谁做的吗?”
我摇了摇头:“很难查,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我们内部人做的。”
“哦?为什么这么说?”主任摘下眼镜,拧了拧鼻梁。
我根据学生提供的证言,大胆地做出猜测:“有个外校的学生说,他在昨天下午2点左右就看到了那篇帖子,可是我是在下午4点才把帖子发出去。也就是说,这个人很早就知道了校庆的具体时间甚至更详细的细节,并且在我之前发出了帖子。每年校庆的日子在宣传案没有出来之前,除了接手过案子的人和院领导,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这也就排除了外部人员发帖的可能。”
主任赞许地点了点头,沉吟道:“嗯,说得有道理。高飞呀,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不知道。”主任是一个可以给我信任感的前辈,我有些无奈地说了实话。
主任突然大笑了两声,奇怪地盯着我:“高飞呀,你知道吗?你真得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我不明白主任这句话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主任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所以我勇敢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主任的笑容渐渐淡了,主任抱以赞许地浅笑,抿着厚厚的嘴唇说:“你身上有一股闯劲,脑袋里又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你正直善良,但你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我比你年长十几岁,托大叫你一声小伙子。小伙子,做事要小心,不要被人利用了。”
主任说的这些都是我的缺陷,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好人”。不过在这个社会上最吃得开的不是“好人”,而是胆子大的人和左右逢源的人,在企业打拼的那段时间,我在外受过不少挫折,这些挫折绝大多数根源于我根深蒂固的“好人原则”。也许你认为我是个愤青,在这里我想申辩一下,我真的不是什么愤青,我只是拒绝长大,因为我看不惯这个成年人社会的真假虚实。也许有了这层因素,我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老爸老妈的安排,躲到这个过着退休般生活的学校来的吧。
主任的一席话,把我潜藏的热血勾动了起来,严格意义上而言,我是一个很容易冲动的人。
“主任,我明白您说的这些道理,可是许多时候我做不到。”我有一种冲动,我想把这么多年来深埋的不解全部控诉给主任。
“慢慢来,不急,我会尽量拖延时间给你成长的空间。”主任的语气有些落寞,我及时察觉到了:“主任,您怎么了?您是要离开吗?”
“呵呵,你暂时不用明白其中的道理。你只要知道你需要快速的成长,我会给你施展想法的空间和时间,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离开的。”我有一种错觉,现在这个勉强微笑的主任才是真正的许主任,也许他平时的威严和神秘感背后更多的是人所不知的艰辛吧。我想每个人都是有烦恼的,至少这一刻我感觉到了主任那种发自内心的疲惫感和无奈感。
我和主任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奇妙的宁静,主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拖着有些微驼的后背移到了窗台前,我跟着站了起来。主任一边走一边说:“这次的鬼你就不要再抓了,至于20万奖金的事情,既然通告已经发出去了,我会想办法向院里申请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内心深处有一股深深的感动,我总是很幸运,因为我常遇到好人,就像老妈说的“世上好人总比坏人多”。虽然真相未必如此,但是人总要有些信仰。
主任不到四十的年纪,腰背已经弯曲的有些明显,我在想以后的我会不会也是这样。主任掀开了闭合的窗帘,从窗台眺望这片任教多年的校园。
“高飞啊,我也曾经有个孩子,他的性格和你很像啊,都很单纯。”主任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月亮上飘来的呢喃。
“主任的孩子以后可以来我们学校上学呀。”
“他上不了学了。”
主任转回身看向我,我看到他的眼眶噙着饱满的泪水,黑色的鬓角间窜出两根不相宜的银白色短发。
☆、Chapter58.忆子成疯(二更)
我听了一个故事,一个让许主任骄傲而又泣不成声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两年前,和每一个幸福的家庭一样,许主任有一个疼爱的儿子和一个贤惠的妻子。故事的主角叫许勇,是一名高中生,也就是许主任的儿子,儿子和年轻时代的父亲一样好动爱惹事,却是一个极富正义感的小青年。尽管老师经常因为许勇的“惹是生非”而把同样从事教育工作的许主任叫到学校去,可是父亲并没有因此责怪儿子,因为许主任认为帮扶弱者并没有错。许主任是一个开明的父亲,他和许多陈腐不化的教育工作者不一样,他鼓励儿子按照自己意识里的善恶行事,而不拘于陈旧礼法。
一个和今天同样炎热的夏日傍晚,熟知水性的许勇在秦淮河畔救下了一对落水的母女,然而他自己却在返身回岸时腿部突然抽筋,不幸落水身亡。事后,救人的许勇被公安机关颁发了英雄证书,正值英年的许主任却因此而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许夫人将丧子之痛归结于许主任的“一贯纵容”,许夫人一气之下独自回了老家,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回来找许主任。
许主任曾去事发地点了解过,据说许勇溺水时是有很多人在岸边围观的,被救的母亲第一时间发现了恩人的异常并向岸边的游人求救,只可惜不知道是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懂水性,还是真的施救时间已经晚了,总之许勇被打捞上岸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许主任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听到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从侧面看着他激动的脸,那是一张不知是为了愤恨还是为了嘲讽而扭曲的面孔。
许主任一直为许勇的死而深深自责着,他为此悲痛不已,更加后悔自己的那套教育方式,或许他该教许勇做一个普通麻木的孩子,那样至少不会丢了性命。许主任的这一痛就是两年,伤心欲绝的主任就此放弃了再婚添个孩子的念头。
许主任把头转回了室内,也许是我和许勇真的有挺多相似的地方,主任看向我的眼神更多像是在看他自己死去数年的孩子,甚至于有可能许主任误把我当成了他儿子的某种现实延续吧。不管出于什么样的一种初衷,现实中主任对我那种发自肺腑的善意,让我很是感动。
我没有办法完全体会到那种丧子之痛的悲鸣,可看着一向严肃的主任嚎啕大哭时,我真的好想喊这个长我十几岁的老大哥一声“爸爸”。我张了张嘴巴,那声“爸爸”并没有喊出口,我毕竟是一个有父亲的人,我走上前去,把这个宽厚的身躯揽在了怀里。
我感觉到怀里庞大的身躯在微微抽搐着,办公室的空调吹着阵阵冷风,却没有办法抚平这个不惑之龄男子心中化脓的伤口。成熟的男人也会流眼泪,眼泪是人类情绪的一种宣泄,并不是孩子或者女人的专属。啼哭的主任也会一边哭一边狼狈地流鼻涕,不一样的是男人很少哭泣吧。
我轻轻拍抚着主任的后背,这个伟岸的中年人此刻虚弱地像一颗在风雨中飘摇无依的小草,除了颤抖地释放再无其他。
男人暴风雨后的平静不会像女人一样笑逐颜开,有的是一股出乎寻常的平静。良久,主任止住了泪水,平静地抬起头颅,用一种温暖的眼神看着我。他突然站了起来,离开了我的膝盖,走到桌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照片。
主任把照片递给我,我接到手中投去目光,神情微恍,照片中的小伙子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校服,巧合地是他和我的外貌神情竟有七分相像。
主任把目光移向了窗外,像是回忆着些什么开口:“高飞,你来了学校十一个月零二十三天,从你来学校报道的第一天起,我就留意上了你。我观察了你一个月,不管是神情、脾气、举止还是相貌,你和许勇都太像了。”
我心里大吃一惊,看向主任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不可思议。我有些无法接受被人窥探的事实,即使这个人是我敬爱的许主任。
主任回转过头,微笑着看向我:“你觉得很荒谬是吗?”
主任走了过来,想拍拍我的肩膀,我本能地避开了。主任讪讪笑了笑,我看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起初,我还可以通过远远地观察你来弥补对许勇的思念。再后来,也许我疯了吧,堂堂的一个教学先进工作者,老院长的得意门生,竟然要靠偷偷摸摸地看一个小伙子来找寻活下去的信念。当老李来院里闹事想给你办迁档的时候,我知道机会来了,我主动接触老李,帮你解决了档案问题。过了几个月,我又找到我的老师,也就是前院长封老,我告诉他我们院里有个孩子和勇儿很像,我苦苦恳求他将我调任经管系,让我和我的孩子距离近一些。”
可怕是我此刻唯一的感觉,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许主任此刻给我的感觉是:他真的疯了!忆子成疯!
许主任没有理我,自嘲地说着:“封老初次听到这番话时,和你的反应一样,我的老师认为我疯了。当我苦苦相求之后,封老才表现出犹豫。封老和我说,不用这么麻烦,把你调到院里工作就可以了,当时我在院里做储备干部,按封老原先的安排,过几个月我要升副院长了。不过,我拒绝了,我害怕我的孩子会认为我是一个疯子,我担心我会打破我的孩子原有的正常生活,所以,我只能悄悄地、低调地来到你的身边。封老让我再考虑考虑,他说这样做会影响我的前途。前途?多可笑的一个字眼。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丢失了,还有什么样的前途可以打动我的心呢?”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许主任所述说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这样的行为如果被外界所知,我绝对相信许主任会被“四院”(南京精神病院)的人抓进去。
☆、Chapter59.地铁里的亲热
“再后来我来了经管系,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许主任惨淡地对我笑了笑,从我手中拿走那张照片,坐回沙发椅上,轻轻抚摸照片。
听完这些荒唐至极的话语,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我在系里可以那么清闲,为什么每个月的绩效评比我都可以拿第一,为什么我的躲闲从来没有人管,又为什么我这么一个糊里糊涂的人可以坐上主任助理的宝座。
我看向主任的眼神里多出了某种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也许是感激,也许是其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将这一切告诉我。也许……”我想说“也许你不告诉我,你可以继续把我当成许勇的替身,而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反感”。
“因为我不想欺骗你,也不想再这么下去,最重要的是我在这个位置上待不久了。”说到后半句,许主任刚毅的面容多出了一丝憔悴,疲惫感让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除了沉默,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主任眼中闪动的关怀之情虽然让我感到很别扭,可是我又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你愿意做我的义子吗?”许主任向我抛出了这个难题。之所以说是难题,是因为这件事情对我有极大的诱惑力,我再笨也明白答应了主任,我会得到多大的好处。
“对不起。”沉默了一会,我给出了一个委婉的答案,我的大脑有点混乱。
“没关系,你走吧。我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许主任强装笑意,对我摆了摆手。
我背着身,拿起了背包,向外走去。
“你要留心赵明言,活动奖金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你不要担心。”主任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样令人心痛的沙哑之音让我的脚跟难以继续移动。我的头撇了撇,透过窗户看到主任仰在了椅子靠背上,眼睛对着天花板紧紧闭合,垂在胸口的手心还握着那张老旧的照片。
我强忍着撇回了头,不去看他。我的步子还是动了,尽管异常艰难与不舍,可我毕竟是一个正常思维的人,实在没有办法接受这么惊世骇俗的“父子情”。
我走到了门口,手握在门把上,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主任,这么晚了,您也回家吧。”
“家,我还有家吗?”主任的声音更加沙哑,反问的语气让我有种心疼的触动。
我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在关上的一瞬间,我的身体不由一颤,因为我听到了一声幽幽的话语:“今天又到了你的祭日了。”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这种复杂的问题对于我这种头脑思维简单的人来说,其实是很痛苦的,所以通常我会启动忽略功能。我的眼睛盯着地铁视频里的广告,脑袋在做些深沉次细胞的活动,这个时候的我是很严肃的。
我拽了拽小林的衣角,这小子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TV里的花边新闻,向我投来不满兼疑惑的眼神:“唉,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我自认为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已经很认真,可是小林听了这个问题后嘴角还是轻轻地扬起了。
小林很认真地盯了我两秒钟,表情有点愕然又有点忍俊不禁,这小子回神的第一瞬间给了我三个字:“神经病。”然后,这小子又将注意力转回了视频上。
我无趣地耸了耸肩,实践证明这个世界上的人你可以和他们谈理想、谈风月、谈感情,但是千万别谈人生,谈人生的人除了哲学家,都会得到和我同样的下场——被人无视或被冠上“神经病”的头衔。我把眼神向下移了一点,对面一对小情侣的举动就显得有些肤浅了,男孩的一只手揽住女孩的小蛮腰,另一只手探在女孩的衣服内,以女孩潮红的面色和身体微微弯曲的程度我不难猜出,男孩摸索的那个部位叫胸部。
我又拉了拉小林的衣角,这小子看节目正看得津津有味,竟然没有反应。我只好加大力度拽他的衣服,这小子终于动了,这次他用很有杀气的眼神锁住我,以表达他对我行径的不满。我用手往对面指了指,这小子用警告的眼神瞪了我一眼,以我和小林的默契程度,我知道他眼神的含义是“如果是无聊的事情,你就死定了”,然后这小子把视线投了过去。
小林盯着我指的方向看了几十秒,然后转回头留给我一张茫然的面孔,他看的那个方向有一对中年夫妻在吵架。在小林将他杀气腾腾的眼神转化为实际行动之前,我用手把他的头扳到了我们的正对面方向。我想这次小林是看到了,因为他给了我一个狠狠的眼神和酡红的左脸。
“色狼。”小林埋着头低声呸了一句,眼睛瞄向我。
我晕,我怎么成了色狼了?虽然我一向不屑这种在公共场合内不雅观的亲热举动,甚至我认为这是一种不顾道义的盲目之举,但如果我有一个女朋友的话,我倒是不介意现场演练。我的思维又在漫无边际地乱飞。
在我们这个时代,我经常会看到一些媒体用“现代人”这三个字来称呼“国民”,我倒不觉得这是一个贬义词,我觉得“现代人”是一种奇特的状态。现代人热恋,现代人难相处,现代人现实,现代人匆忙,现代人疲惫,现代人快节奏,现代人享乐,现代人极端,现代人不孝……现代人不坏,只是我们身处在现代,所以身上不得不沾染现代的一些气息。
“我想吃这个。”下了地铁,小林在一家有名的冰棍店前停住了脚步,用一种热切的眼神看着玻璃窗内五颜六色的冰激凌,随后又用一种渴求的眼神看着我。
“这有什么好吃的,专骗小女孩的。”我虽然没有吃过这家店的棒冰(不好意思,在我的意识里所有降温冰冻系列的玩意我都习惯把它叫做棒冰),但我听过这家店的“威名”,因为我们大学班上有很多女生经常在课余时间提到这个牌子的棒冰。我对这家店有印象不是因为这家店的棒冰在她们口中传的多神,而是因为传闻中这个牌子的价格实在是高得离谱。我蹙了蹙眉头,眼睛瞄在那几张价格签上,暗暗咋舌,一口否决道。
☆、Chapter60.送你貔貅
我妈从小跟我讲有三种人是无法沟通和讲道理的——小孩、女人和野蛮人,小林无理取闹的时候属于我妈口中的第三类。
“我想吃什么不用你管。”这小子两边腮帮鼓了起来,气鼓鼓地把眼睛瞪到眼眶外扩的地步,又开始蛮不讲理了。
“那好啊,我不管你。”我就等他这句话,脚步迅速地向前迈出,可是我才迈了两步,胳膊就被人拽住脚步被迫停了下来。
“我身上没带钱,你先借点给我。”哎,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小林嘟囔着嘴巴拉着我的一只臂膀,向我伸出一只手。
“凭什么啊?是你要吃又不是我要吃?”我做出最后的挣扎,尽管我心里清楚这是徒然的。
“那你到底给不给?”这小子的眼泪又在眼框里转呀转,我相信我只要再说一个“不”字,那些眼泪就会立即夺眶而出。
“好,我给……哎,你别抢啊,我自己来付。”我皱着眉头,在服务小姐微笑热情的目光中掏出了钱包。
我心疼地抽出一张一百大洋和几张十元的大洋,换取的是小林手中拿着的一个塑料杯子,而杯子里只装了两个球状的奶油冰块。这样的付出也许太过惨烈,我这个穷人在这个月的下半旬又要啃泡面了,奇怪的是我这个穷人为什么经常性的要充当债主的角色?
每到气闷的天气,南京地铁站内的空气会因为堵塞不通而充斥着汗臭的味道,今天是一个非常气闷的日子,地铁过道里的汗臭味已经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地步。我的想法是尽快离开地铁站,可是小林却在路边铺子里东张西望。我又要数落我们伟大的城市公共事业管理部门了,偌大的地铁站不设置一些便民设施,比如把这里的降温、除臭等功能完善好,偏偏要把偌大的面积隔成若干个铺子租出去商用。哎,连强大的政府都只会向“钱”看,何况老百姓乎?
七八点的地铁站虽然不是人流量最大的时间段,却是一天中空气质量最差的时间段。
“快点走啦。”我催促道,这小子正在用看冰激凌的眼光看着一个饰品铺子里挂得琳琅满目的小玩意。我心生不妙,我的钱包还在这小子手里攥着呢,他的消费**该不会有这么夸张吧?
“哦,你等等。”小林围着那几件挂件转了几圈,眼神为难地在那些亮晶晶的挂件上飘来飘去,他每看向一个物品,我的眼皮都会忍不住跳一下,当他的眼神飘到那个达到四位数价格标签的挂件时,我的手情不自禁伸了出去想要拉他。在我的手距离这小子的后背还有不到1公分距离时,小林伸出去的手也停在那个晶莹剔透的挂件前的半空中。
我暗呼了一口气,这小子的目光在几件挂件上飘来荡去,几次伸出手都停在了半空中,我的心就跟着他的手一上一下地跳着。
小林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某种决断,把手指向一对很普通的红绳:“老板娘,这个,我要2条。”
年轻的老板娘把绳子从架子上取了下来,我仰着头特地瞟了一眼标签,标签上的价格是“2元”。
“走吧。”小林把两条红绳拿在手心,兴高采烈地盘着手中的玩意,对着呆立的我喊了句。
我挺多时候搞不懂这个神经大条的假小子,百十块钱的冰激凌他眼睛都不眨几口就吃掉了,一条两块钱的绳子他却要挑个半天,买好之后还要在手里折腾来折腾去。
小林正在用手腕虚空比划红绳套上去的形态,这两条红绳实在是太普通了,色泽昏暗,线条也是那种很粗燥的线,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这小子白嫩细腻的手指。我暗叹可惜,这么漂亮的手戴这么矬的饰品。
“也没什么特别呀?”我把头伸了过去,无良地打击道。
“你懂什么呀?红绳象征平安和祝福。”小林对我翻了翻白眼,继续视若珍宝地摆弄着他的红绳。
“切……”我对他的眼光一阵鄙视,刚刚架子上那款四位数价格的饰品才是我觉得不错的,从外表看晶莹剔透,色泽光亮,做工也是很细致的那种,戴在这小子粉白的手上一定很好看,而且我清楚地记得我皮夹里的钱是足够支付那款饰品的费用的。
我的腹诽还在继续,小林对我喊了一句:“把你的手拿过来。”
“干嘛?”我把手撇到身后,警惕地瞪着这小子。
“拿过来。”这小子不顾我的反抗,把我的手拽了过去,然后把两条红绳其中的一条小心翼翼地系在了我的手腕处,另一条搁在了我的手心。
“喂,你要玩红绳往自己手上戴就成,我可没答应让你使用我的身体。”虽然我的口语逻辑有些混乱,但我传达的意思还是很到位的。
这小子白了我一眼,把我往回缩的手用力拉了回来:“等等。”
我奇怪地看着他在我手腕上把那条红绳转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怎么转都不能令他满意。小林紧锁着眉头,从手机上把那个活动的吊坠取了下来,然后又把吊坠串到了我手腕处的红绳上,这才露出欣然地笑容。
我端详着被戴上的这玩意,吊坠的形状比较像是古代传说中的某种凶兽,我不太记得这个凶兽的名字了。
“你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戴到我手上了?”我有些不悦,这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怎么看都不像是善类。
“它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它叫玉貔貅,是我的守护神。”小林得意地介绍道,手心温柔地抚摸着这个叫“貔貅”的东西。
“你吹吧你,这颜色都杂成这样了还是玉的?”我印象里“玉”应该是一种很温婉、稳定、调和的材质,这个巴掌大的“貔貅”泛着两三种杂陈的绿色,怎么看都像劣质货。
小林瞪了我一眼没有解释什么,扔下这么一个杂牌玉向前走去,奇怪的家伙,我竟然看到他看向这么一个劣质玉的眼神中流溢出依依不舍的神色。
☆、Chapter61.莫名的怒意
“喂,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啊?”我三两步赶了上去,问道。
“感谢你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呀。”小林也有温柔的一面,只是平时不表现出来罢了。这一刻的小林,眼神很柔和。
“按这么算,我是不是也要买个东西送给你作为今天你不辞辛劳地帮我做事的答谢呀?”我调侃式地转移话题,小林柔情的一面让我有点不适应。
“不用了,你已经送了。”还是这样的语气我比较能够接受。
“我送了?”我不解地看着这小子。
“球球和红绳啊!”小林对我竖起手里那个还没扔掉的空杯,指了指我手里的另一根红绳。
“喂喂喂,冰激凌是你自己要买的,我只是借钱给你,这笔账可不能算在我头上啊。这根红绳算我送给你的没问题。”我把手里捏着的另一根红绳塞给小林,把问题解释清楚。
“小气鬼。”小林把红绳绑在了右手腕,而我的红绳绑在左手腕,这小子又对我摊开了手。
“干嘛?”我警惕地问。
“护身符呀,我把我的护身符送给了你,你也要把你的护身符送给我呀。”我就知道这小子没那么好的心,我作势要把那个有点像狗的小东西从绳子上摘下来:“我没护身符,你的护身符我还给你。”
小林拉住了我的手,他的视线很快从我手上的动作转移到我的脖子:“我要这个。”这小子老实不客气地指着我妈买给我的成人礼—— 一块当时市场价“199”元的生肖玉索要道。
“不行。”我很果决地拒绝道,这块玉怎么说都是我妈送给我的成人礼,要是让我妈知道我把她老人家送的礼物随随便便送给了别人,我想我不用活了。
“你给不给?”这小子又开始用他非常有威胁性的目光瞪着我。
“不行。”但是,这次我并没有服软,因为我如果交出这块玉的话后果会更加严重。
小林生气了,生很严重的气,他不仅把钱包“扔还”给了我,一向叽叽喳喳的他还在长达十多分钟的脚程中没有和我说一句话。当我意识到小林的气我没有办法通过简单地哄哄就能消除的时候,我们已经回到了共同的窝所在的小区,而小区门口还站着一位踱来踱去显得很是焦急的身影。随着距离的缩短,我渐渐看清了这个焦急的身影,他是我的另一位负债人,顾子扬同志。
顾子扬同样也看到了我,疾步向我走来,全身上下散发着滔天的怒气。一直低着头的小林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气场的变化,他抬起了头,紧张不安地向我身边靠了靠。我给了小林一个放心的眼神,对他点点头,转头迎向杀气腾腾的顾子扬。
顾子扬的杀气在我身前停住,突然换成了一张可怜兮兮的脸,哀求道:“兄弟,这次哥们的命就在你手里握着了,你可得救救兄弟呀!”
我在学校的时候就猜到这小子一定会来找我,不过不要误会,他可不是来找我麻烦的,我们兄弟间的感情你还真以为会因为一个女人的一句话而发生质变吗?
我早做好了准备,神色自若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顾大公子在翻开这张纸看清内容后的第一时间绽开了一脸淫。荡的笑容。
顾子扬抬起头,伸手往我胸口锤了一拳:“行啊,你小子。”
“哥们办事你有什么不放心的,看你刚刚那点出息。”
顾子扬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我身旁,我侧头,小林也一脸困惑地看着我们两个人。
“这位是?”顾子扬终于忍不住先开口。
“哦,我的现任舍友,小林。”我给顾子扬介绍道,又对小林介绍子扬:“我的大学死党顾公子。”
“顾公子,你好。”小林大方地微笑着,和我认知里那个野蛮而没有教养的假小子很不相符,我微微有些诧异。
“嗨,你好。什么顾公子,别听高飞这小子胡扯,我叫……啊,这是?”顾子扬的交际能力又一次得到了体现,只是他的话说到一半,脸上的笑容随着他看向我们古怪的眼神戛然而止。
这小子又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眼神一会抬起一会低落,在我和小林的脸上转来转去。我锤了这小子一拳:“你犯什么毛病呢?”
顾子扬抬起了头,面上挂着一丝不确定的坏笑,我闹不明白这小子抽什么风。于是,我求助地看向小林,祈祷他能看出点什么门道,可小林也是一脸茫然,对我眨了眨眼睛,指了指他的脑袋。
顾子扬用一副色咪咪就差流口水的表情盯着小林,我的心里怪不舒服的,有一股莫名酸酸的气流在全身流淌。我一把拉起这家伙的胳膊,把他往远离小林的角落拽。连拉带拽把顾子扬拖到了小区外,我心里莫名的郁堵,甩开这家伙的手臂力量便大了些,直接效果是这小子在原地打了个转,看在我眼里更像是顾子扬在恋恋不舍地回看小林。我的心里已经认定顾子扬的花心作祟,“移情别恋”于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