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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作者:千寻 当前章节:131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9:11

一个森然眼神射过,几个仆妇领了令从温柔身边走过,往主屋走去,不多久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仆妇们从屋里翻出一包茶叶,董鄂氏低头看两眼,问:「王爷喝的就是这个?」

雨枫回话,「是。」

听见应声,一抹胜利笑容浮上王妃嘴角,她要的就是这个!垂下眼睑,隐去凌厉眼神。

「来人,把静云轩封起来,上上下下全给我看紧了,若是丢掉一个,拿头来回话。」

「是。」整齐的应和声响起,她身后数十名府卫列队,按着指挥站定岗位,将静云轩里里外外图个滴水不漏。

「敢问王妃,王爷怎么了?」温柔急切地问出一句。

董鄂氏侧过脸,眼微扬,漠然一瞥,随即将阴蛰目光定在温柔身上,冷冽的声音像冰刀子划过。

「王爷中毒,太医说王爷身上的毒物,已经累积很长一段时间。」

「什么?」

温柔惊诧,怎么可能,今儿个出门早朝时,胤禟还好好的啊,怎会突然中毒?对上董鄂氏的目光,她在心底猜测,这是栽赃、是谎言,还是……胤禟不曾道出口的计划被人发现了?

她无惧地望住王妃波澜不兴的脸,企图找出答案。

「这大半年里,王爷每天回到王府只待在静云轩里,也只有这里的人有下手可能。」

未亩先判,温柔明白,这一回董鄂氏定是要将这个罪名安到自己身上。那胤禟呢?他是真中毒还是假中毒?这跟他的计划有无关联?

胤禟不出面,是不是代表他计划失败、正逢危险,以至于腾不出于来保护静云轩?

这个假设让她猛然一惊。

还是不行吗?历史是无人可以推动的轨迹,他再能干,终是胜不了天?滑落的泪水,淌出她真真切切的哀伤,却辗不碎冥冥之中早己注定的沧桑……

董鄂氏浅笑,带着残庚的眼神扫过,见下人们各个抖如筛糖,她心情大好,这回,她定要让这个女人万劫不复。

「在真相查出来之前,谁也不许出院子一步。」她的声音宛如来自地狱,没有半点温度。

「是」

锐利眼神看了看温柔,她嘴角嚼起一抹冷笑,转身往外走,温柔回神,慌忙间追出院子,发现静云轩里的侍卫全被捆成粽子,跪在院中。

「王妃……」温柔想追出院子,却被两个高大的王府侍卫拦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妃的背影,胸口益发沉重。

「姑娘。」雨枫轻轻拉扯她的衣袖。

回头,她看着平日里熟悉的侍卫与仆女到门,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惶不安,一双双黑漆漆的眸子亩视着她,企图在她身上寻找答案。

她能有什么答案?谋害皇子,是诛连九族的大罪呐,不过,看董鄂氏的模样,大概想把罪名安在自己身上吧?那么,她会放过静云轩的人吗?

身为主子,她必须镇定,抿唇转身,她开言,「先替侍卫们除去绳子,雨枫,你下去帮大家安排住处,这段日子,大家就在静云轩住下,先别离开。」

听见温柔的命令,王妃留下的府卫立即上前,企图阻止。

她对他们微微一笑,「请放心,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她走回台阶,俯视满院子的人说:「请大家别慌,王妃一定很快就能查出真相,还大家一个清白,这段日子,该做什么便做什么,没事的话尽量待在屋里别出门,同是为王爷办事,大家千万别给侍卫大哥寻麻烦。」

「是。」众人齐声应和。

府卫见温柔这样说,也不多置喙,往院子外头一站,不再多言。

温柔朝雨枫点头示意,雨枫领着众人下去安置,见院里众人散去,雪燕才扶着她走进屋里。

甫触到她的身子,雪燕发现她并非如表面上那般镇定,她在发抖,全身抖得如风中落叶,她的手心冰凉、额冒冷汗,从刚才便强撑着。

「姑娘。」雪燕轻唤。

温柔加快脚步进屋,屋里早已满目疮痛,能砸能毁的东西全坏了,苦笑,看来王妃对她积怨已深,可怎能不深,换成她是正妻,也会气愤。男人啊,招惹的情孽总是由女人来担罪。

「雪燕,把门关上。」

「是。」她转身将门关紧,温柔弯腰扶起两张椅子,拉她坐下。

「雪燕,是什么状况,你知道吗?」

她想,雪燕既是胤禟的人,该多少知道一点事吧,可她失望了,雪燕双眉间皱起川字,缓慢摇头,那表情不是说谎。

「我不知道,姑娘,会不会王爷接下皇差出京,王妃想趁此时机打压姑娘?」毕竟这段时日姑娘占得太多宠爱。

「如果王爷离京,早上出门的时候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如果王妃的目标只是我,不会到静云轩撂下几句话转身就走,更不必把所有的人都软禁起来,一点毒、一个意外,或者收买几个侍卫就能置我于死地,何必把阵仗做得这样大?若不是有恃无恐,就是胤禟出事了。」

「姑娘的意思是?」

温柔惯紧拳头,重压每个指节,压得关节喀喀作响,她痛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起身在屋里来回走着,不断的对自己说:不要急、不要害怕,定下心好好想想,一定能够想到办法。

她把手指放在嘴边,下意识啃咬指甲,那是她缺乏安全感的童年才会做的事,自从对自己有信心后,再没出现过这等幼稚举止,可现在胤禟不在,安全感不在,慌得她无所适从。

没事的,不是相信胤禟吗?

他心思那样慎密,怎容许自己的计划出现大差错,这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吧?绝对是,他只是来不及告诉她,就算真的出现一点差错,像他那样笃定自信的人,定可以拨乱反正。

她必须相信他,必须对他多点信心。

温柔这样鼓励自己,却还是无法扼住慌乱,明明是夏天,她却觉得阴风渗渗,冰凉的寒意刺入肌骨。

旋过身,雪燕在她急得团团转时已将厅里的东西一一恢复原位。

跑到她面前,温柔用力扳住她的双肩。「雪燕,王爷说你的武艺高强,你可不可以潜出去,打探外头的消息?」

雪燕为难,但咬紧下唇后还是用力点头。「好,婢子现在就去。」

看她的表情,温柔明白自己是强人所难。就算武功高强,终究是个弱女子,怎能在几十个府卫团团围困下潜逃出去?她的命令等于是逼雪燕去死,可她是主子、雪燕是奴,就算能力办不到,雪燕也会依令行事。

叹口气,她握住她的手说:「雪燕,你明白的,对静云轩里所有人,我都没拿他们当下人看待,尤其是你和雨枫,这些日子的相伴,我早拿你们当姊妹。」

「姑娘,婢子明白。」

「不,你不明白,我说这话不是要你豁出性命来表达忠心,而是要你记住,我宁可什么消息都探不到,也不要你折损自己的身体,你是我的姊妹,如果我非死不可,希望你死在我后面。」

「姑娘」雪燕骇然,。凉惶的双眼像受惊的小鹿。

「等夜深吧,今天不成、明天再去,就算始终没办法潜出去,了不起……」温柔握住她的手,在下唇间咬出一排牙痕。「你会陪我到最后,对不?」

雪燕垂下眼睑,心底一阵惊俱,难道姑娘知道些什么?

「婢子会的。」

「明白就好。」她拍拍雪燕的手。「我先进房,我得好好想想。」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想到什么?她只想独处,把来龙去脉再整理石扭,说不定会教她看出端倪。

走往后头的寝室,里头也是一片凌乱,桌椅全倒、棉被枕头全扫落地上,架子上的东西也……

温柔想起什么似的,张大双眼,快步奔向窗边,脚步一顿,怔楞……

碎了!窗边的玻璃缸碎在地上,陪着她从二十一世纪来探险的小斗斗,了无生息地躺在地上……

一阵不安瞬间侵袭,她紧紧压住自己的胸口,压住狂乱的心跳……

雪燕始终没办法离开静云轩。

隔几天,静云轩的侍卫们挨了二十大板,全数被逐出王府。

又过几日,静云轩里的杂役和三等丫头被支使出去,问过话后,没受太多苦、便重新分派到别的园子。

一时间,温柔身边只剩下几个二等丫头、一名厨娘和雨枫、雪燕。

这并非坏事,因静云轩的人减少,看守的府卫人数也跟着减少,也是,有武功的人全被遣送出府,剩下的小婢女起不了大作用。

于是方入夜,一直没能潜出去的雪燕这次成功了。

她顺利避开守在静云轩的府卫,在夜色中穿梭,半个时辰后,她在董鄂氏的寝屋里寻到王爷的身影。

她飞窜到屋顶上,悄悄地掀开瓦片,从上往下探。

太医刚换好药,王爷脸上覆着一层白布,董鄂氏坐在床边照料着,身后还有四个贴身丫头侍立。

「林太医,我身上的毒如何?」胤禟问。

林太医躬身说:「请王爷放心,虽是长期服毒,但这几次的施针用药后,身上余毒已经清除得差不多,接下来再调养个半年就没问题了。」

胤禟点点头,低声问:「那我的脸呢?为什么身上的脓包已消,脸上的脓包却还不断冒出?」

林太医皱紧眉头,不知该如何回话。

「林太医但说无妨。」董鄂氏催促,也忧心仲仲,万一九爷俊秀的脸庞留下深疤,皇上会不会因此更不待见九爷?那么九爷的地位将会一落千丈。

「脸上的脓包怕是要再等上一、二十日才能消除,只不过到时王爷的五官会与之前略微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

「具体不确定,要等脓包全消才知道,不过恢复后,面容多少会有些改变,王爷、王妃请安心,臣一定想尽办法让王爷恢复,就算不能完全复原至少能恢复五、六成。」

胤禟叹气,挥手。「知道了,王妃,让人送林太医下去吧。」

董鄂氏点头,让丫头唤来胤禟的贴身小厮将太医送回去。

胤禟在婢女的扶持下背靠着墙坐起身,在深深的叹息后,轻声问:「温柔还是不愿意来看我吗?」

王妃眼底闪过凌厉,熠熠生辉的精眸射出;戴列寒光,眉毛锐利得像两把刀子似的,薄薄红唇嘻着轻蔑冷笑,她的声音冰凉,蕴合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戏。

「王爷还不死心吗?那日我到静云轩把场面闹大,连看守的侍卫都捆上了,温姑娘依旧一副无事人模样,听见你中毒,她并没有王爷想象中那样在乎呢。」

胤禟叹息,舌间涩然。

「我始终忘不了初次见到她的情景,温柔就站在江头,回眸一笑,她并不特别美丽,可我就是让那个不经意的笑容给迷住了。

「是我强迫她,可那是她丈夫心甘情愿把她卖给我的,我并没有用权势威逼,没想到,她还是把我恨上心,竟然在茶叶里下毒害我,那茶是宫里赐下的,我岂会想得到有人在里面动手脚?」

「王爷,妾身想劝你心一句,强扭的瓜不甜。」

「我何尝不懂这个理儿,只是,心难平啊,她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允!这些日子,我为她冷落王妃,再不去其他夫人房里,我把最好东西通通送到她面前,为她陪尽小心,没想到……到头来,我仍旧当不了她的心里人。」

终章

「王爷,哪个女人不愿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为了男人的前途、快乐,生为女人自该退让,就因温姑娘心量狭窄,让多少妹妹硬生生断去心念,都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王爷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您可知道漫漫长夜,多少失去盼头的女子泪洒枕边。」

她满口谎言,神色却不露半分惊慌,于女人间的斗争,她早已练就一身钢筋铁骨、刀枪不入真功夫。

「罢了,过几日放她出府吧,就算我把她关上十年,她也不会对我上心,在她心底,我永远是破坏她婚姻的男人。」他不耐地挥挥手。

「王爷,您真舍得?」董鄂氏直直盯住他的双眼,想测得他的话有几分真。

「不舍得又能如何?那么久的时间,她都无法改变,再留下她,也只是徒增伤心。」

「可她犯下那样大的罪,就这样算了吗?」董鄂氏睨着王爷,犹如一只嗜血秃鹰,正凌空扫视着猎物,她的眼光令胤禟心生一阵恶寒。

「王妃的意思呢?」他硬生生压下那股寒意,坦然望向她。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该轻饶。」

「杀死她又如何?她的心就会留在我身上?」他轻叹摇头。「甭吧,到头来,只会教我良心不安,说到底,是我把她逼到这等田地,如果那时我别强行将她带回来,岂会发生今日之事?」

「这般轻饶,莫非王爷还是对她放不下?」董鄂氏咬碎满口银牙问,都到这等田地,他还是将她放在心尖上!

「放心,会淡的,时间一久,感觉也就淡了,王妃,是我对不住你,你不伎不求,为我的风流不知暗地流过多少泪水,等我病情好转,将府里未有所出的侍妾全送走吧,以后就你和我,我再不让其他女人惹你伤心。」伸手,胤禟带着几分讨好揽过王妃,让她轻靠在自己肩上。

董鄂氏弯起嘴角,得意笑容轻轻逸出,眼底却是彻骨冰寒,她赢了,不管多少女人来来去去,只要她是王妃,便是永远的赢家。

顶上屋瓦悄悄地盖回原处,雪燕的手微微颤抖,回想王妃的谎言、想她的阴险恶毒,真是蛇蝎心肠呵!她周身每个毛孔都紧缩起来,无法呼吸,只能张开嘴,大口大口吸气,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究没敢掉下来。

她闭上眼睛,缓缓调整心绪,直到屋里烛火减去,她才施展轻功,穿花飞柳,一路奔回静云轩。

见她回来,雨枫和温柔一左一右拉住她,虽没问,但她看得出来,两人都急着知道结果。

雪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开嘴,却半晌发不出声。

她怒涛贪张,生气王妃使尽毒辣手段、逆转事实真相,她心底翻江倒海,说不出的苦在唇间翻揽,不禁悲怜地看着温柔,怎么办呢?她们的姑娘要怎么办才好?

「王爷到底怎么啦?雪燕,你倒是说句话啊。」听不到半点消息,雨枫早已操碎了心,见姑娘一天天消瘦,她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王爷身上的余毒已清,再过月余就会痊愈。」她低了声音,不教人听出她的硬咽。

乍闻此讯,雨枫和温柔同时松口气。

「王爷身边谁在照顾?」温柔问。

「是王妃。」

「是她啊。」心有点酸,但没什么不对,丈夫生病自然是妻子在身边守着,哪里轮得到她?何况她还是下毒的重大嫌疑犯。

「下毒之事,有消息吗?」雨枫追问。

「据说,是茶叶被下了毒。」

「怎么可能?那茶我也喝呀,如果有毒,我怎么没事?」温柔燮眉。

「这是栽赃,是谁下的手?」雨枫急问。

还用说,除了把茶叶带走的王妃外,谁能够光明正大动那包茶叶?雪燕这样想的同时,答案也浮上另外二人脑海,心一凛,两两相望,脸上带着难解烦忧。

温柔生性乐观,她挥了挥手,把盘掘多日的忧惧挥走,笑着对她们说:「没关系,只要王爷没事,咱们再撑上一段时间,就能拨云见日。」

胤禟说过的,要她信任他,只要他没事,便是天塌下来,她也不怕。

别人不知道,胤禟能不知道她来自未来?未来的女人不会用暗招,只会使强烈手段,要嘛,把男人的钱全数卷款而逃,让他一穷二白当工蚁族,要嘛让他身败名裂。

下毒?这种古董烂招,她才不屑用。

看着乐观的温柔,雪燕不再多说。既然改变不了状况,何苦让姑娘操心。

两人服侍温柔就寝后,回到自己屋里,雪燕才把晚上探到的事一五一十说给雨枫听。

经过整个晚上的商量,两人齐齐做出决定一倘若王妃要赶姑娘出府,便求王妃连同她们一起赶出去,这辈子,她们跟定姑娘了。

若苦求不成,雪燕便再夜潜一回,把雨枫扶带出府,她们会先在府外把姑娘安顿下来,然后伺机在王爷上朝下朝的途中冒死求谍,雪燕会向王爷禀明一切,撕破王妃宽容大度的假面,到时,姑娘自然能回到王爷身边。

商议定案,东边天空已微微亮起,闭上眼睛,两人方才安心就寝。

会好转的,她们深信。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天明,雨枫和雪燕让府卫带到王妃面前,和静云轩的侍卫一样,挨过板子、赶出王府。

这天,从天明等到天黑,温柔等不回雪燕和雨枫。

她心知肚明,又出事了,她急得团团转,却又不能出去探听消息,只能不断在心底忖度所有的可能性,一个个问号冒出头,她惶然无措。

碍着胤禟的面子,董鄂氏不能对她动手,便拿雨枫和雪燕当替死鬼?

董鄂氏想把她身边的人一个个弄掉,再专心对付自己?

胤禟已解,很快她又有人可以做后盾,董鄂氏这么做,不是替自己找麻烦?

难道她不怕自己去向胤禟告状,不怕他秋后算帐?

温柔清楚,古代男人的地位有多高,尤其像胤禟这种皇子级的人物,想要谁死还不容易,她不信董鄂氏有这么大的胆子和丈夫对杠,就算皇帝不疼爱胤禟,但胳臂往里弯,怎么也不可能站在媳妇那边。

董鄂氏那么聪明,绝对不会笨到和胤禟作对,那么她是怎么打算的?

灵光一闪,王妃打算在胤禟复原之前对自己动手!

天呐,除掉毒物科专家再除去007,剩下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二十一世纪女性,哪来的能力抗衡?

待她死后,毁尸灭迹,众口烁金,满府妻妾为证,说她趁王爷发病潜逃出府,这样,董鄂氏自然能逃过胤禟的责难,落得四季平安。

那胤禟呢?他会认定她依然不相信自己,不愿与他和庞大的家族群成为生命共同体?

突地,她双脚发软,跌坐在地。

隔天,饮水被动了手脚,几名府卫在深夜将她拖出王府大门,往街上一丢,她眼睁睁看着大门缓缓关起,阻隔了她和胤禟的世界……

温柔头昏脑胀,全身乏力,在无人的深夜里,拖着沉重脚步走往街头一隅。

她身无分文、脑子混沌,身上的力气一点一点消失殆尽,她没有过濒临死亡的经验,但逐渐沉重的心脏,预告着她命不久矣。

勉强走过几条巷子,她仰头望向大户人家门口的灯笼,昏黄的光线在她背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孤独黑影,视线渐渐模糊……仿佛间,她听见慨地开在耳边清唱着「为你写诗」,依稀间她看见胤禟那张天下无敌的笑脸……

真可惜,他们的爱情断在这里,真可惜,她以为穿越后,他和她还拥有几十个四季。原来历史不能轻易变更,蝴蝶效应不是人人惹得起,历史不能牺牲,只好牺牲穿越人的权益。

胤禟会找她吗?会伤心吗?还是像预估中的那样,误解她始终无法接纳他的天地?

她累了,无法思考,靠在墙边喘息,发软的双脚再支撑不起自己,她沿着墙缘缓缓坐下,抬头,月明星稀……她想起霓虹闪烁的台北街头。

两个刚从花街柳巷走出来的男人发现温柔,双眼乍然一亮,哪里来的美貌小娘子?

彼此相视一眼,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充满淫欲的眼神注视着她的脸,他们趋步向前,就要朝她伸出魔爪,其中青袍男子轻轻碰上她的脸,细致滑腻的触感,让他春心一荡,蹲下身,准备将她打横抱起。

他们没注意,自王府那端窜出几个身形矫健的黑衣男子,他们施展轻功,迅速朝温柔方向奔来。

另一男子的手刚碰上温柔,平空出现的黑衣男举起脚,他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前整个人已经被踢飞,青袍男子也遭同等对待,只见两道一闪而过的弧线后,两人重重坠地,连出声呼救都来不及,眼前已是一片黑……

尾声

爆竹一声除旧岁,深夜的巷子响起连番炮竹声,家家户户在院子里摆上祭天香案,康熙五十三年在此刻拉开序幕。

无月的深夜,星子分外璀灿,点点晶亮,点缀了天空。

高墙大院里,下人们守看香案,胤禟歪坐在贵妃椅上、温柔则靠看他,凭窗眺望。

「想家吗?」她圈着他的脖子低声问。

「想,也不想。」胤禟埋首在她颈间,轻轻啜吻,他喜欢她的香昧,喜欢她像小猫一样懒在自己身边。

「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她推开他,轻声提醒。

「想,是因为在那里生活了一辈子,不管乐不乐意,年年重复着相同的事,时间一到,脑子自然要回想一番,不想,是因为这辈子还没这般畅意自由过,离开权势、离开名禄,离开眼底只有斗争的亲人,生活快乐得无法想象。」他深吸气,重重地蹂嘀过她的唇后,满足道:「我好像重新活过一次。」

「是啊,我也重新活了一回。」温柔只是无意识地重复他的话,并没有多余心思,却一不小心狠狠地勾痛他的心。

胤禟咬牙,目光透出一抹厉色,董鄂?菀葶,那个毒妇!

故事往回走,那日胤禟在迎宾楼见着靠说书为生的李棠,一节说书,让他打心底同意,伙计并未夸张,李棠的确擅长模仿各种声音表情,也的确和自己有七八分像。

李棠是个读书人,自小家里把所有的钱全拿来供他念书。

他十五岁考上秀才,曾是乡里间的小神童,无奈时不我予,之后接连几次科考皆落榜,读一辈子书却读得家徒四壁、阮囊羞涩,后来爹娘去世,再无人供他念书,他只好进京靠说书为生。

胤禟中途截下李棠,将他带往密室,问:「你想赚一百两银子还是一百万两银子?」

他的问话吓住了李棠,但即便惊愕,李棠并未慌乱阵脚,仍然沉稳以对,这点让胤禟很满意,代表他骨子里是个勇敢家伙。

李棠怀看满腹怀疑,小心翼翼的问:「这位爷,您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十两一个月,我雇你为贴身小厮,你随时随地跟在我身边,模仿我的言行举止,倘若能模仿得让本爷满意,我便补上九十两,合算下来,一个月后,你便净挣一百两。」

胤禟说完,望向对方,等待他的回应。

李棠细细思索他的话后,再问:「那么,小的要怎样才能挣得一百万两?」

听见他野心勃勃的发问,风福满意点头,「先跟着吧,如果你连一百两都没本事赚进口袋,去妄想那一百万两,未免太自不量力。」

就这样,李棠易容跟在胤禟身边,他的模仿能力比胤禟料想中更厉害,不过短短一个月,李棠已经能将他的动作言行学得惟妙惟肖,第三个月时,甚至连他的脾气反应都能摸出几分。

之后胤禟开始带着他巡视各地铺子,教会他如何做生意、拿定主意,教他如何同顾容们周旋、如何把管事们横在掌心。

他倾全力教导李棠的同时,也慢慢地将自己大部分的财产转移出去。

他在江南置办房产田地,买下几十个小浦子,以顾铠焄为名,雇了管家仆缚,另外打理出一番事业。

那段时间,胤禟回到王府,除静云轩外,哪里都不去,却让李棠以王爷的贴身小厮之名满王府到处逛,一方面熟悉王府每个角落、仆人管事的行事风格,一方面认识胤禟的王妃和侍妾们。

为了让李棠扮的九爷找不出任何缺点,要李棠学他写字,学他进出经常流连的秦楼楚馆,还为李棠讲解朝廷局势、带他认识八爷党的阿哥,在大半年的雕琢后,李棠甚至几次和他交换身分,参与朝堂议事。

胤禟有计划地让李棠对皇子权势心生羡慕,让他对自己的财产垂诞,纵容李棠的野心勃勃,因为他明白,没有野心的男人当不来九皇子。

当李棠的演技越来越成熟,胤禟对他说:「赚一百万两银子的时机到了,你赚是不赚?」

李棠是个聪明人,跟在胤禟身边那么长久一段时间,哪会猜不出王爷想要做什么。

他问:「王爷要我扮演您多久时间?」

胤禟轻浅一笑,他就在等李棠问这句。他云淡风轻地回答,「一辈子。」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李棠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还以为胤禟在测试自己的忠心,连忙跪地求饶。

胤禟扶起他,告诉他,「别多心眼,本王从不与人说假,我说一辈子,便是要你当一辈子的九爷。」

李棠好半晌才回过神问:「王爷,为什么?」

「不爱江山爱美人。」简短一句话后,胤禟再不多说,任由他暗自琢磨。

在王府混那么久,谣言、谎言听得够多了,李棠是个有心眼的,很快地,联想到王妃与温柔之间的关系。

数月的暗地观察,他知道王妃是个怎样的女子,若非她表面端庄大度,却频频在暗地使手段,而温柔姑娘虽是聪明和善,却不懂得应付那些肮脏手段,王爷何必用一群府卫把静云轩里里外外防个滴水不漏?

一个时辰后两人谈定,胤禟换上人皮面具变身为李棠,而李棠因为中毒、脸上出疹生疮。

他们合演一出戏,蒙骗所有人的眼睛,加上太医一句,「恢复后,面容五官怕有些不一样。」让李棠这位假九爷顺利蒙混过关。

看着胤禟的表情,温柔知道他又恼了,每每想到那夜她被逐出王府的事,他总会气愤难平,唉……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早该放下。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之前她担心当一个小商人于他而言太委屈,可近几个月下来,看看他一天比一天飞扬、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起劲,他们终于在这里扎了根、安身立命。

「别再想了,天底下没有彻底的委屈,也没有什么身不由己,每个人的宿命皆出于备自的选择,李棠选择尊荣,自当承受尊荣背后该付出的代价,而董鄂氏洗择争斗做为一生的宿命,她便会在那样的轮回中碎心。」

「话说得简单,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每每想起那个深夜,他恨不得将董那氏千刀万剐。

温柔始终不提起那段,是不愿他回想,可话不说破,一天天积压成了旧病,三不五时跳出来在他心上痛几下,她不舍。

「我已经知道李棠的故事,现在,你来说说我参与的那一段吧。」她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安定的心跳声。

胤禟见她像小猫那般贴赖过来,心一阵发一暖,大手滑进她胸口,贴着那团娇软柔腻。「哪一段?」

「你们演戏,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若我心里有底,也不会那样慌。」她压住他的手,不让他进犯。

他微微一笑,吻上她的颈。「便是要教你慌,否则,你拙劣的演技哪能瞒得过董鄂氏的眼睛。」

「怪我?好吧,谁让我当年填的是金融管理不是戏剧系,隔行如隔山,不能要求太多。」

「我就是知道要求也没有用,才会干脆把你、把整个静云轩的里里外外通通瞒上。」

「有件事我始终搞不明白,王妃怎么知道你在茶叶里头下药?」

「我并没有在茶叶里下药,而是在黑香里头加料,如果她肯认真一点,就会在后院找到香灰,然后由太医在里头寻到毒物,没想到她连找都懒得找,随手寻了包茶叶便作数,她从一开始就企图让你入罪,不管你有没有嫌疑。」

「换句话讲,就算一开始你没打算栽赃在我身上,我都逃不过那场委屈?」

「没错。」

「那么看守静云轩的府卫,并没有挨板子?」

「谁说的,那些人遵从我的命令护着你,就碍了董鄂氏的眼,那二十板可没少打,不过他们前脚出王府,我后脚就将他们带走,卖了大宅院,将他们医好、赐下大笔赏银,然后等你们被赶出王府。」

「他们皮粗肉厚的,挨打就算了,可雨枫和雪燕,两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很惨呢。」

「雪燕还好,她有武功,若不是雨枫挨打后发高烧,怎会延误接你的时辰。」

想到那两个恶心男子,胤禟又忍不住咬牙切齿。

他知道董鄂氏手段凶残,却不晓得狠毒至此,李棠甜言蜜语说尽,让她把温柔赶出王府大门了事,在那样的情况下,温柔早已经无法危害到她,她仍然要斩草除根。

最毒妇人心呐,被她那条毒蛇咬上一口,入骨三分。

一剂摧心丸、一碗合欢散,用来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董鄂氏还真是大手笔,她不只要温柔的命,还要她身败名裂,在死前受尽污辱,这样的女人……夫妻多少年了,他竟认为她端庄婉顺、大度有容?

他过去对侍妾们太不上心,若非他在意温柔,担心善妒的侍妾对温柔动手,找人暗地盯着,怎会揪出董鄂氏这个妒妇?认真回想,过去那些死的、冤的,哪个不是他多疼惜几分的?

难怪温柔老是说,女人的战争和男人的一样残忍,只不过男人用明枪女人用暗计,让人防不胜防。

「还好,雨过天青,现在日子好过、能睡个安稳觉了。」她伸伸懒腰。

「你哪夭没睡过安稳觉?我以为睡觉是你的主业。」

温柔叹气,没错,最近是嗜睡了此?可怨不得她,听说怀孕初期的女人都是爱睡的,她摸摸自己还不明显的肚子,笑问:「你猜,是男是女?」

「是男是女都不打紧,重要的是,他是我的孩子。」胤禟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带点酸,温柔知道,又触动他某条神经了。

他离开王府,不代表王府里面没有他的眼线,也许是因为放不下,也许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留下的骨血,那些隐身在暗处的眼线,探到不少李棠的状况,也探来不少私密事件。

比方他的侍妾们,并不是每个都对他一心一意,比方他最疼爱的三阿哥……不是他的骨血……

这点,相当伤害男人自尊,尤其是高傲如天般的男子。

拉开笑脸,温柔对他咬牙做鬼脸。「你的孩子?错!他是我的,哪天你对我不好,我就带他远走高飞。」

他明白,她在逗乐自己,她永远懂得在自己最失落的时候,从灰色的情绪中将他拉出,抱紧她的身子,胤禟腻在她颈间,轻轻笑着。

「为你写诗、为你静止、为你弹琴写词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傻事,还叫对你不好的话,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才算好了。」

「你还没为我失去理智。」

「为你,连皇子都不当了,还不算失去理智?」他捏捏她柔嫩的脸颊,恨不得将她吞下肚。

「什么,居然把那个赖到我身上?拜托,是你知道历史走向,才决定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好不好。」她不甘示弱,也捏上他的脸。

「是谁把历史走向摊到我面前的?」他用力在她脸上眼一下。

「是谁没事跑到我的时代里的?」他不去,她怎么摊?冤枉啊。

见她委屈,他忍不住把「嗽」换个地方,他吻上她的唇,吻得她双唇红肿,越发不甘心。

「是谁用很多例子告诉我,皇帝是个烂职业的?」

「是谁把我的钱枕光光,害我每天心痛难当?」最烂的职业不是皇帝,是九皇子的秘书好不好,出钱出力,晚上还要出借身体,这三出行业,大赔本。

「是谁说我运用现代知识让八哥当皇帝,不叫改变历史而叫摧毁大清?」

「是谁上网,把所有专家的言论查个透彻,决定同意我的论点的?」

「是谁……是谁把我迷得乱七八糟,在坐上时光机时,发觉自己没办法离开这个眼睛只看得见金钱、势利贪婪的女人,虽然心痛、虽然不舍,还是决定和贺彝羲留在那个古怪的二十一世纪的?」

一时心急口快,他把不该说的话给说了。

啊,她被钉子钉啦!

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温柔把他撇开的脸拉回原位。「你……打算和贺彝羲留在二十一世纪?」

他又转开头,不应她,但脸色微微绯红。

「所以你、真的、有那么爱我?」她笑弯眉,勾上他的脖子。

胤禟仰起头看向天空,假装没有听见她的话。

「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跳到你身上当无尾熊,你就会为了我放弃皇子身分?」

她越问越得意,寻到他的嘴,用自己的唇轻轻贴上。

他还在,没关系,那么爱她的男人,值得纵容。

她的唇在他唇上辗转轻吮,她的手穿过衣襟要贴在他胸口,她听得他一声倒抽气,笑了,在他耳边说:「谢谢你这么爱我,我也会爱你像你爱我一样。」

他终于回过头,抱紧她,一个热烈的法式热吻,吻得她意识不清……她褪去他的衣物,想要进一步,可他想到她肚里的孩子,连忙想踩煞车。

感受到他的意图,温柔才不放他走,她拉住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胸口上,他的呼吸更为急促,却又舍不下掌中的丰硕柔软,尴尬地憋红了脸。

「温柔乖,大夫说……」

她在他耳边咯咯轻笑,低声回复着,「可以的,大夫说四个月后只要小心一点……」

他等不及她说完话,憋住气,再问一回,「你确定?」

「确定。」她才点头,就被打横抱起。

胤禟迫不及待抱她回房,温柔埋首他胸怀间轻轻笑着。

穿越三百年的爱恋呵,为了这个男人,再多苦楚她都甘愿承受……她愿意为他辗转轮回,只求生生世世与这个男人再结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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