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蚕蛊本是一种母子蛊,当年自己从漠沙国得到它的时候也颇费了一些心思。今夜母蛊在木笼中兴奋异常,不停爬窜,原本如蓝色薄纱般的羽翅居然染上了朱砂似的点点斑驳,如同血泪。
子蛊在连百宁身上,今夜又是无月之月初……
蛊毒发作了么。
白真岚刚站起身,耳边突然回想起当日天璇对他的密报,母妃本是云烟国与雪蜇国交界口慕水县人氏,知道母妃身世的慕水县人不知为何当年全被处死,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连百宁知道她的事情,那她必定不是云烟国人氏。眼下的唯一可能是她来自雪蜇。
雪蜇国与漠沙国本是世代友好的联盟,自漠沙国被云烟国打败消亡之后,雪蜇便与云烟国断绝所有往来,形如水火,只有双方的探子才会出没于这两个国家之间。
所以,连百宁是个细作。
是个隐藏在皇宫里面的细作。
天璇汇报完毕,神情严肃道:“公子,连百宁接触过您,所以留不得。请尽速将她除去。”
雪蜇国要了那么多云烟国人的生命,作为雪蜇国的一份子我到底该不该留你一命。
缓缓合上双目,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某日少女站在松树上那副悠闲天真的模样,以及沐浴阳光中那无邪的笑容。
拥有那样笑容的人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情,白真岚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看着手中母蛊越发兴奋的晃动,以及那翅膀上越来越鲜艳,大片铺染盛开的血色,内心终于轻轻动摇。
罢了,先救她吧。
光怪陆离的景象模糊着她的视野,抽象的一双双眼睛从诡异的角度里死死盯着她,将她拉入无底的黑色漩涡,漩涡里伸出了无数的手臂,尖锐的手指撕裂着她的皮肤,拉扯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向绝望的深渊。痛觉,再次覆盖全身的所有细胞,她的眼睛开始流血,那片总是凝不成形状的混沌天空终于被染上了大片的血红,灰色的云迹堆压在上方,重重压迫着她的心脏。
“疼……”无止境的沉溺在向下拖拽的漩涡里,身处在最中间的龙眼位置,周围带动起的水雾和气流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切割着她最纤细的神经,凌迟着她的所有,连细微的部分也不放过。
“疼……”她的灵魂仿佛漂浮在空中,呆滞的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己破落不堪,七零八碎的身体,机械般的吐露着重复的音节。
“马上就会好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自己又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见了一道天外之音,如同羽毛落在心上,让她有了力气睁开双眼。
眼前的场景已经再次变换,现在自己身处于一片宽阔的海洋,全身都被温暖的海水包围着,一股股暖流顺着肌肤流动到四肢百骸,驱逐开冰冷的寒意,复苏着所有的意识,凌人的压迫终于消失,心脏的跳动趋于平稳,疼痛慢慢的自身上退却。
她顺着上升的海流向海面浮去,一串串泡沫顺着脚边缓缓荡开。转脸看去,光影投射在海蓝色的海域上,折射出蓝绿色的光,清澈透明的海水上方倒影着一面光滑如镜的无垠天空。
蓝色的海水上方悬着一轮照亮万物的太阳,温暖到渗透呼吸的阳光倾洒在海水中,将她周身沐浴。
好漂亮。
少女伸出手臂想要拥抱那轮灿烂光华的明日,浮上海面的瞬间,白色的光华笼罩了她的所有视野。
好温暖,好舒服。鼻中嗅进一股淡淡的梅香,丝绸般的触觉掠过指尖,连百宁下意识的紧紧抓住这个东西不松手,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意识的潜流再度复苏的时候,已是不知某日的黄昏。
连百宁缓缓的睁开眼睛,外面强烈的光线一下落入眼瞳之上,少女蹙蹙眉头伸出手遮住眼睛。
“你醒了。”柔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恩?!”连百宁猛地一回头,一时间所有千变万化的表情全部落入对面那双浅金的杏目之中,连百宁愣愣的望着白真岚,张张口一个音节都没能发出。
“你在我房间里面。”少年左手托腮,继续欣赏着少女脸上不停变换的表情,轻道,“你睡了一天,也握着我的袖子一天了。”
闻言连百宁急忙低头一看,果然自己手中正牢牢的抓着一只袖子,因为握的太紧所以已经起了褶皱,少女一吐舌头,猛地松开了手。
“我睡了有一天了?”连百宁从床上坐起有些拘谨,她小幅度的侧脸看着房内的布景,目光始终不落在白真岚身上。
“整整一天。”白真岚轻轻闭上眼睛,绝美的脸颊上泛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蛊毒发作一共三个时辰,若这段时间无解,你就会死去。昨晚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独自撑过了两个时辰,时间如若再有拖延,就算是我也难以将你拉回来了。”
“我应该感谢你吗?”少女终于将脸转过来看他,此刻她面容虚弱,不见血色,唯独眼眸仍是如黑曜石般的明亮,“这叫抽一鞭子再给糖吃?”
“连百宁,我从来都不会在杀人和救人这两个选择间犹豫,可是你让我难以抉择了。”白真岚单手支额,眼帘垂下,“连百宁,能活下来是你的幸运。”
“你也给了我存活下来的机会。”连百宁静静的望着陷入沉思的少年沉默片刻道,“我会记得的。”会记得这颗糖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搞暧昧搞暧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