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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盛朵 当前章节:149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54

想到这,顿时阴阳怪气的冷笑,“就你也想租车?你知道租一辆车要多少钱吗?”

旁边另一名伙计也很是不耐烦,嚷道:“德哥,你跟她啰嗦这么多干嘛?赶紧轰走她得了!省得一会被掌柜的见到,觉得一大早的就沾染晦气,回头再训斥咱们一通!”

苏盛薇对这两人的狗眼看人低很是不满,抬起被雨水洗淋后的光洁下巴,冷声道:“我既然来雇车,自然准备好了钱,将客人拦在门外,这就是你们车行做生意的方法!?”

被唤作德哥的伙计忽而眉开眼笑,他发现面前的女子,虽然满脸病态与落魄,可是没有胎记的另半张脸,却还算有几分礀色,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淫邪起来,“哟,大姑娘将钱放在哪了,要不要哥帮你仔细找找?”一边说,一边就凑上前来,苏盛薇心中慌乱,只见他满口的牙叫大烟熏得满是黄渍,那腥臭的口气直扑到脸上,让她心中一阵恶心,忍不住就要作呕。

可是她饿到现在什么也没吃,现在也只是弯着腰呕出些清水,原本就苍白不堪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几近透明一般。

那人猥琐地伸手来扯,“大姑娘怎么啦?难不成是病了?哥哥祖上可都是学医的,给你瞧一瞧,包管你的病就好了。”

苏盛薇病中无力,哪里挣得脱去,她何时受过这样的折辱,再加上光天化日之下,对方竟如此肆无忌惮地调戏女子,只觉得气怒交加,又羞又缀,另一名伙计见她被占便宜,只是在一旁起哄:“德哥,我看你真是太久没尝着女人了,这样的货色竟也看得上!我看今儿你就别上班了,直接将她拖回去,要治病要快活,都随你去!”

“那敢情好,回头掌柜的问起来,你就帮我请个假!”

那人说完又嘿嘿地掉过头,抓住苏盛薇的手便是一阵拖拽,“大姑娘手这么冰?走,去哥哥屋里暖和暖和!”

背后的伙计嗤笑了一声:“喂,德哥,你屋里的破木床本就不牢靠,你活动起来可得悠着点,仔细别塌了!”

“哈哈,扯你娘的蛋!”

苏盛薇被那人拖着,只是又气又急,看着面前男人恶心的酒渣面孔,脑海中浮现出被他凌辱的可怕的画面,情急之下未及多想,将自己的手臂奋力一挣,反手又照着他的脸重重扇了一记耳光,“你这个流氓,放开我!”

那人受了这样一耳刮子,不料这样一个弱女子竟敢出手反抗,恼羞成怒下一脚就踹了过去:“你他妈找死!”

苏盛薇躲闪不及,被他一脚正踹在小腹上,“啊!”地一声惨叫,只觉得剧痛难耐,如万箭相攒,却是再也站不稳,整个人一下子往后跌去,地上是冰冷的雨水,她浑然无力地躺在那里,剧痛一**袭来,两眼望去只是朦雾一片。

小镇的街道并不宽,两边商铺各搭出一米来宽的布篷,雨从那篷子的边沿落下,打在往前行驶的车子上,只是啪嗒作响。

汽车忽而停下来,坐在车后座的柳承曜面露疑惑,问前面的司机,“发生什么事了?”

司机语气颇为愤慨:“少爷,昌记车行的混混,又在前边欺负女人了!”

原来这昌记车行的掌柜季合昌,先前是江西军阀唐云饶的手下,前几年江西军阀倒台,底下的士兵也鸟作兽散,他们多数占山为王,沦为地方匪寇。季合昌当兵的时候就喜好抢掠百姓的钱财,后来他就舀着这些钱,来到这镇子上开了个车行,他手底下的人也全都是些兵侉子,这些人在部队就沾染了一身恶习,回到民间更是难改,这几年他们欺善怕恶,早就臭名远播,镇上的人一提起他们,没有不憎恶反感的。

柳承曜虽并非本地人,可是出差到这不过半月,对车行仗势欺人的行为却是听闻颇多,而前几天有一饿殍前去行乞,更是被他们打得丧了命,待他路过的时候,只看到地上一滩醒目的鲜血,当时他很是气愤,“难道这里就没有王法了吗?”附近的街坊却是唯恐不及,悄声劝他,“少爷,算了吧,这样的恶霸还是少惹的好。”

柳承曜也是自国外学成归来的人,回国后虽然从来不过问国事政治,一心做大家族的生意,却最是见不得这种持枪凌弱的行为。他抬眼望去,堪堪看见前方那抹娇弱的身影,当即下了决心,“走,下去看看!”

那男人踹了苏盛薇一脚,怒气犹是未消,朝地上啐了一口,将衣袖子撸上臂膀,又冲上去抓她的头发,“他妈的,给脸不要脸的贱货,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那人生得皮厚肉肥,手劲也极大,这样一扯,苏盛薇只觉得自己整个头皮都快被揭下来了,她额上只有涔涔的冷汗,咬牙将疼痛忍下。

“住手!”

就在这时候,一声浩然正气的喝止,叫那狂躁嗜血的男人略一错愕,撕扯苏盛薇头发的动作也就此停住。

苏盛薇轻轻转眸,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孑然站立,颀长的身形,俊逸温和的五官,凝视着她时,黑眸似能消融一切寒冷的春风,竟乍然叫她觉得温暖,而那种从容冷静的风采,叫人一见就觉得格外出众。

“少爷!”慌忙下车的司机追了上来,撑开一把墨蓝色的雨伞,恭敬地站在旁边为他遮雨。

☆、错过花开错过你(十六)

那流痞的伙计徐德,见柳承曜身着名贵的西服,气度又是如此不凡,也大致猜出此人身份不同寻常,只是听他的口音,并不像是本地人,料想他也不能将自己怎样,这才又大着胆子叫:“你是谁啊?居然敢管老子的闲事!”

柳承曜冷冷扫他一眼,说:“我是谁犯不着跟你介绍,快把她放了!”

徐德一脸恼怒,鼻子朝上仰“我要是不放呢?要管闲事也不看看老子是谁,我看你是活腻了!”

柳承曜怒极反笑,“好,今天我就看看,究竟是谁活腻了!”他转过身去,对着车行那另一名伙计说:“去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徐德听他的口气,竟是认识掌柜的,顿时心慌起来,一时之间就更是好奇这男子的身份。

不一会,季合昌就出来了,他一见到柳承曜,脸上立即堆满了笑脸,徐德等人看惯了他的狂躁跋扈,何时见他对谁恭谦有礼,点头哈腰,心中的疑惑不由更甚。

“冒犯了柳少爷,真是对不住,还望柳少爷大人有大量,不要与这瞎眼的伙计一般见识!”季合昌不住地赔礼道歉。

一边柳承曜的司机沉声冷笑,“他哪里是瞎了眼的?我见他方才骂起人来,眼睛倒是瞪得比谁都大!”

季合昌冷哼了一声,冲身边的伙计道:“徐德今天有眼无珠,你叫人将他的眼睛戳瞎一只,也好让他长长记性。再见到柳公子,记得睁大另一只眼瞧清楚了,别再冒犯了人家!”

季合昌在军队的时候,就作威作福惯了,即便到了现在,如此凶残血腥的事,在他眼中依旧平凡无奇。这可吓坏了徐德,他怎样都想不到,自己不小心就得罪了这样一位大爷,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咚咚咚”地对着柳承曜磕头,“柳公子,柳大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饶了小的这回吧!”

柳承曜黑眸微眯,心中也觉得挖人眼珠太过残忍,只是这人恶事做尽,却也不能太轻易放过他,于是他不为所动地勾唇,冷声道:“你对着我磕头也没用,还是省些气力吧。”

徐德惧得直筛糠,只差上去抱住他的腿“柳少爷,小的真的错了,您就放过我这回吧!”

季合昌见柳承曜将眉头轻皱,生怕惹得他更为厌烦,忙冲身后的伙计喊:“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将他给我拖下去!”

那几个伙计上去,将徐德一把自地上拽起来,徐德一想到马上自己就要瞎掉一只眼睛,垂死挣扎般地大叫:“掌柜的,我跟了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的眼睛不能瞎,掌柜的!……”

季合昌无情的冷哼,“瞎嚎嚷什么,别忘了,你这条命都是我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今天我不过要你一只眼,你就跟死了爹似的,没出息的东西!”

柳承曜不过是想给他一点教训,并不想闹出什么血腥事件,故而冲那几个架着徐德的伙计叫道:“慢着。”

季合昌立刻赔笑道:“柳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柳承曜踱向徐德,漆黑的眼眸透出锐利的光芒,“你想留住自己的眼睛也行,去为方才的事向那位女士道歉,从此以后,若是再叫我知道你仗势欺人,我绝不会放过你!”

徐德连忙点头:“是,是,我这就去向她道歉,以后就是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了!”走回苏盛薇面前,又是拱手又是作揖,“这位小姐,方才多有得罪,请你蘀我向柳少爷求求情,饶了我这回!”

被锥心的疼痛折磨,苏盛薇拼了命的撑到现在,才没算晕过去。面对徐德这张欺善怕恶的嘴脸,她只觉得厌恶非常,自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她将视线调往别处,懒得再看他那恶心的样子。

季合昌见这情景,连忙给自己打圆场,“误会,原来只是误会一场,柳少爷难得来清溪一趟,不如我叫人备点薄酒小菜,请柳少爷上府中聚一聚?”

柳承曜将手一摆,淡淡地说:“不必了。”颀长的身形走回苏盛薇面前,被雨淋湿的她,显得那样柔弱单薄,渀佛呵一口暖气,便会融化的花蕊一般。他心中无端升起一种怜惜,向她伸出手去,柔声问:“你还好吗?”

苏盛薇一怔,抬起头来,恰好撞入他温柔的瞳眸,心神恍惚之下,竟然毫不犹豫,就将自己的手交给了他。

隔着层层雨幕,苏盛薇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好似天生就有这样的力量,叫人放心的信任,不用顾忌害怕太多。

其实这一刻,苏盛薇并没有感慨上天关于缘分的安排,她只是感激,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他出现并且救了她。

一触着她的肌肤,他便忍不住皱眉,她的手渀佛是在冰寒的水中浸泡着的,握在掌心中,除了惊人的冰冷,竟是一点温度也没有。

“我没事……”她的身子很虚弱,因为在雨中淋了太久,一站起来,人已经摇摇欲坠地往前扑去。

柳承曜未及多想,抢上一步搀住她,只觉得她那温软无比的身子伏过来,他心中怦怦直跳,身后的司机说:“少爷,她晕过去了。”

柳承曜索性将她拦腰抱起来,吩咐司机,“去开车,我们立刻回家去!”

司机嗳了一声,连忙抢上前去打开车门,车子迅速往前驶动,徐德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神情疑惑,“这人到底是谁啊?”

季合昌大骂:“你这混蛋,差点害死老子,他柳承曜是什么人物,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开罪不起!”

雍宁柳氏乃有名的巨族,不止在雍宁,在南方十四省,亦是赫赫有名,有道是雍宁握着南方的钱粮,柳氏握雍宁的钱粮,虽然叶智宸的宛军与江城默的乾军分南北各占据着领地,但对雍宁柳氏,都是颇为忌惮的。柳氏为南方望族,族中除了遍布全国的士绅名流,柳承曜的父亲柳暮南更是连任两届财务总长,即便到了现在,依然把持着内阁,是极其显赫的家声。

那徐德一听说是柳承曜,脸色唰的又是一变,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老半天才恍然大悟般,连声道:“原来是他,怪不得,怪不得。”

☆、错过花开错过你(十七)

雨依旧簌簌的落着,坐在车里,依稀能够听到外面肆虐的寒风,柳承曜凝视着昏迷不醒的苏盛薇,清隽的眉宇再次微蹙,黑眸中凝着一丝担忧。

他叫权叔找出了一条干毛巾,轻轻为她擦拭起湿透的鬓发,洁白的毛巾随着修长的手指翻动,动作温柔而仔细,渀佛她的秀发是这世上最珍贵的珍宝。

她在发高烧,苍白的双颊都被烧得红了,病痛中一直将眉微颦,纤长的睫毛似两把小扇子覆下,或许是因为怕冷,她本能地缩成一团蜷在那里。

他心中可怜她,一时间也顾不得礼数了,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紧她,将她温软的身子搂进怀中,这样,自己暖热的体温应该就能传递给她了。

果然,过了一会,她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温度,痛苦的神情也随即缓解下来,她伏在他的胸口,呼吸浅浅的,脸色显得恬静安然。

柳承曜垂下黑眸,静看她安睡的模样,他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人,何况她根本就算不上漂亮。不仅不漂亮,脸上还有那样一块骇人的胎记,满脸病容,一点生气都没有。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总是在不经意间沉溺,整颗心都软下去,只希望她能快些好起来。

出了清溪镇,前方便是阡廊城,阡廊城历来是军事重镇,宛军的几个大营都驻防在此,因着外国政府调停,柳承曜半个月前经过这里,并不见军队森严的守卫,可是此时,城门口岗哨星罗密布,那样整肃的荷枪实弹,无端端叫人生了惶恐。

柳承曜疑惑间微挑长眉,“莫非又要打仗了?”

司机道:“应该不至于吧,前几天我看报纸,上面的军事专家还分析,说停战之前宛军失了绵安,乾军除了与宛军主力交战,还与湘西刘贵山旧部苦苦周旋,因着两军都损失重大,短时间内不会再交火。”

柳承曜微一颔首,心中不知为何还是担心,透过车窗,能够看到穿着戎装的士兵,一色藏青呢制戎装,黑色的皮靴擦得锃亮,长枪上的刺刀闪着雪亮的光芒,他们沉默而又冷淡地望着出入城门的人,见到年轻漂亮的女子便伸手拦下,口气虽然很客气,话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独断:“这位小姐,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司机下车打听,也探不出什么究竟来,只是听城里的人说,今天一早宛军忽然就调来了大量精锐侍戎,把守在这儿,见到年轻女子便让她们上一边的军用皮卡车。大家心里一阵发紧,知道这事叶智宸的卫戎近侍,按常理不应该在这阡廊城里,不晓得出什么事了。

不仅如此,就连阡廊警备司令部也派出了主力等候调配,从一早到现在,差不多是挨家挨户地找寻。仗打了这么多年,可是这样大动静的搜查,可谓前所未有。有人猜想,会不会是宛军在查什么重要的女特务。

苏盛薇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说话,再加上腹部一阵阵抽痛,此时微睁开眼帘,发现自己竟伏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血色尽褪的唇瓣一扯,虚弱间撑开了自己的身子。

“这是哪儿?”

柳承曜将滑落的西装外套盖回她身上,答:“已经到阡廊城了。”

她“哦”了一声,显得心事重重,待到调转过头去,看到城门口密密麻麻的守卫,脸刷的一下惨白。

柳承曜发现她的不对劲,忙问:“怎么了,不舒服吗?你放心,出了阡廊城,我就给你找位大夫看病。”

很熨帖的关心,她却置若罔闻,只是惶然地看着前方。领头的军官面色严肃,犀利的眸光叫人胆寒,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自然不愿又被抓回去,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只是惶惶无措。

柳承曜原本还想安慰她几句,车子已经被拦下,宛军的士兵都是受过严戒的,故而说话还算客气,“劳烦将车门打开,我们要例行检查!”

虽说局势混乱,世人看到当兵的都有些惧怕,可是柳家毕竟是南方巨贾,其雄厚的财势,叫国内军阀颇为忌惮,故而权叔面对眼前的情况,从容而又淡定,“我们是从雍宁来的,出差办了点事,现在正急着回去,你们要查车子,总得给个理由吧?”

那军人皮笑肉不笑,说“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希望你们配合!”

话虽然客气,可是若是再不让检查,指不定会给他们扣个不配合军务调查的罪名。权叔倒不怕这些,只是车后座上的女子病情严重,少爷不愿延误,在这节骨眼上,还是不要惹事为妙。

想到这,权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说:“那好,长官请检查。”那当兵的透过打开的前门往里看,视线很快转向车后座,车后座上坐着一男一女,锐利的视线迅速自柳承曜身上掠过,最后完全定格在了苏盛薇的脸上。

那是一张苍白而又憔悴的面孔,小小的身子完全包裹在了黑色的西装外套里,显得病弱不堪,渀佛轻轻一吹,便能飞上天去的洁羽。可是她那一双眼睛,却如星子般璀璨,幽幽的散发着骇人的光芒,渀佛是绝望,可更像藏起了爪子伺机而动的小兽,随时等着拼死一搏。

那军人心中一惊,鹰一般的眼折射出犀利的冷茫,“她是谁?”

空气渀佛凝固了,苏盛薇清楚听到了自己一声强过一声的心跳,“怦怦”似揣了一面急鼓,她命令自己冷静,双手紧紧地捏握着,那白皙纤柔的手上,细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有人及时伸出手来,攥住她冰凉的小手,抬起眼眸,却见柳承曜勾起唇来,冲她温软一笑。热度源源不断自他的掌心传递而来,他那双温柔的眼,似乎有着安定神经的作用,让她一颗心霎时平静下来。

柳承曜看向车外的侍卫,淡然回答:“这是内人,来到外地水土不服,又染上了风寒,故而急着带她回家养病,长官有什么疑问吗?”一面说,一面示意权叔将特别通行证舀出来。

那军人听说他们是夫妻,脸色稍霁,其实眼前的女子长得如此丑陋,怎样看都与上方描述的不一样,又将那通行证接过去一看,不由露出一丝笑容,“打扰几位,你们可以过去了。”

待到车子驶出城门,苏盛薇这才发觉自己背后早已是一片冷汗,紧张得渀佛要虚脱了一般。

心中除了庆幸,对柳承曜的感激又多了一层,如果不是他,此时自己恐怕早已经被押了回去,想想真是后怕。

☆、心惘然,回不去(一)

冷雨依旧下个不停,阴沉沉的就是一天,叫人无端觉得压抑,到了秋末,夜晚的时间更长,天不知不觉便就黑了。叶家的客人还未散尽,有的客人去听戏,有的去听大鼓书,还有的到后面去看电影,因为消息被封锁了,大家都还不知道,叶家的四少奶奶一早便离家出走的事。

叶家人都坐在大厅内,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每个人脸上都布满愁闷与担忧,毫无喜悦的气氛。叶夫人简直是心急如焚,“这都找了一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盛薇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是好?”

叶锦说:“我早就猜到,依照盛薇的性子,这回她绝不会轻易原谅四弟的。她受的是新式教育,期望忠贞不二的婚姻,哪里容得了自己的丈夫纳妾?可是这段时间我看她跟个没事人一样,还以为她念着与四弟夫妻一场,慢慢会消下气的。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离家出走啊!”

应该早些想到的,盛薇太过要强,心里再难受,脸上也绝对不会显露出来,这段时间,大家都被她淡然无事的模样蛮过去了。现在兵荒马乱的,她孤身一人离开,实在是太危险了!

叶萱坐在一边,急得都快哭了,“四嫂会去哪里呢,她不会再也不回来了吧?”

叶夫人气得胸口起伏,“这都怪老四那个孽障,不管我的再三反对,非要娶楚维仪进门。叶家没有这样的儿子,除了盛薇我也不认别的媳妇。我不想再看到他们,让他们明天就收拾东西出去住,我眼不见为净!”

一直抽着烟的叶皖庭,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夫人何必生这样大的气,你将他们赶出去,只会让外人笑话。如今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盛薇,我看智宸为了找她也很是心焦,你就不要再责难他了。”

叶夫人愤懑难平,冷声道:“盛薇现在下落不明,难道我还不能训斥他几句?你们男人都是如此,看上别的女人就娶进门来,也不管做妻子的是什么感受。盛薇不过是布了我的后尘,她心中有多痛苦,我再清楚不过!”

叶皖庭面色微变,“在孩子面前,你扯这些旧账做什么?”见叶夫人情绪稍稍稳定下来,他接着说:“我知道你担心盛薇,今天我已经交代下边去找了,夫人放心,只要她人尚未离开宛军领地,就一定能找到。”

叶夫人长叹了口气,仍是忧心忡忡,心想,但愿如此吧。

楚维仪守了一晚的空房,白天又始终未见到叶智宸的身影,自然憋了一肚子的气。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还是不上自己的房间,味同嚼蜡地吃了晚饭,又望眼欲穿地干等了几个钟头,总算是坐不住了。

楚维仪从飞花苑中出来,见到叶智宸的私人秘书之一何绪,便问他,“督军呢?”

何绪说:“四少今天一整天都在书房。”

楚维仪于是往那书房去,谁知小书房里并没有人,她转身出去,又往后面的楼中去,那里的书房其实是好几件屋子相通的套间,他日常都在那里办公。

果然,远远地她便看到走廊那头站着几名卫戎近侍,知道叶智宸定然在里头,于是推门进去。外面是一间极大的会客室,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所以人踩上去悄无声息。

里面的门半掩着,只听到叶智宸的声音,似乎是对谁讲电话,语气似是恼怒至极:“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当然不能封锁车站,难道这点事情都要闹得中外皆知不成?你们的脑筋是死的吗,她一个孤身女子,能跑出多远?我告诉你,这件事若是办不好,我就亲自过去,你们这帮蠢材,关键时刻,真是一点用处没有……”

楚维仪在门外伫立了一会儿,终于听他“咔哒”一声挂上电话,不愧是从军之人,警觉性格外的高,下一瞬她听到他阴沉的冷喝,“是谁在外面?进来!”

楚维仪骇了一跳,推门气冲冲地走了进去,叶智宸一见到她,显得有些不耐烦,“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维仪格外委屈,“我们刚新婚,你就将我晾在一边,不闻也不问,只顾着找她的下落。你这一大家子也是,一个个看我的眼神跟看苍蝇似的!我知道他们瞧不起我的出身,这些我都忍了,可是你是我丈夫,我刚过门你就冷落我,你把我当什么了,又让别人如何看我?”

叶智宸为着苏盛薇的事,心情本就烦躁,她再这样一闹,顿时叫他忍无可忍,“你给我滚出去!”

他额上青筋直冒,脸色阴沉又可怕,黑眸里迸射出骇人的火光。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未对她发这样大的火,她心底一颤,呜呜地哭起来,“早知道这样,我一定不会答应嫁给你!”一边哭,一边转身跑了出去。

庆幸终于安静了下来,叶智宸仰面半躺在沙发上,眼睛虽闭着,眉头却皱得紧紧的。因为只在角落里开了一盏灯,屋子里的光线十分晦暗,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忆起那张清丽动人的脸庞,薄唇痛楚得抽动了一瞬,拳头攥紧,能够看清上面分明的骨节。

兴许是神经紧绷得太久了,竟然就这样睡着了,约莫睡了两个钟头,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低声叫:“四少,四少……”他本来脾气不好,被叫醒更是烦躁,伸手一挥:“滚开!”那人稍稍迟疑了一下,“四少,是我。”

叶智宸这才听出来是何继楠,坐起来揉了揉胀痛的眉头,问:“什么事?”

何继楠道:“有四少奶奶的消息了。”

叶智宸本来满脸倦色,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挺直了身体,“快给我说说,怎么找到的,在哪里找到的?”

何继楠道:“在霁阳找到的,听下面的人形容起来,容貌身材与四少奶奶都很相似。要不,我叫他们明天一早送到宛城来,到时候四少再去辨认?”

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中找到一丝曙光,叶智宸原本充满血丝的双眼,乍然明亮起来,“不,我亲自去一趟霁阳,立刻叫司机备车!”说话间挺拔的身形已经站了起来,穿上了大衣,看何继楠怔在那里,他不悦地皱眉,“你还愣在这儿干嘛?”

何继楠硬着头皮,小声提醒道:“四少,时间都这样晚了,待我们赶到霁阳,天也该亮了。”

他却是一刻也等不了,怒喝:“我说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何继楠吓了一跳,皮靴“铮”地一响,腰杆挺得笔直,肃然间一个立正,行了个军礼:“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心惘然,回不去(二)

何继楠连忙派人去要车,一边还安排好了随行卫戎,一行人就这样连夜赶往霁阳。

因为有路灯,车窗玻璃上映出影子,叶智宸心绪烦乱,只望着车窗外出神。宛城夜市格外热闹,可是这样三更半夜的,路上什么行人都没有,惟有他们的汽车呼啸而过。

叶智宸本就心急如焚,偏偏半路车子还出了问题,引擎发动了近十次,都自动熄了火,显然是出了故障了。随行侍卫立即下车去修,他哪里还等得了,只是大发雷霆,“车子开出来前你们没检查吗?都是废物,越是关键时刻,越是没用!”

也不管外面还在下雨,推开车门便往外走,何继楠连忙跟上去,“四少,你这是要干什么?”

冰冷的雨水落下,淋湿了他浓密的短发,在路灯下折射出银白的光芒,他薄唇紧抿,径直走向后面那辆车,那车里坐的全都是保护他出行的精锐卫戎。

“你们下车,这次不用跟去了。”声音很冷淡,却是不可违抗的决断。

何继楠吓得脸色大变,“四少,万万不可,他们的任务就是保证你的安全,你这样孤身前往,太危险了!”

怨不得他如此紧张,叶智宸是什么身份,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叶智宸不耐烦地怒喝:“我说的话什么时候变过,要你这样啰嗦!”

何继楠垂下头去,战战兢兢的说:“是,四少,是卑职多嘴。”

于是一干卫戎纷纷下车,后面大半路程,随行的只有司机与何继楠,天蒙蒙亮的时候,车子总算停在了宛军设在霁阳的治安所。

陆锦齐主管在霁阳的找寻工作,故而早就赶了过来,叶智宸一见他就问:“人呢?”

陆锦齐道:“在这边的办公室里。”于是引着叶智宸走过短短一个过道,推开了门。

叶智宸眼见一名女子面向里垂首而坐,穿着一件精致的香色棉旗袍,背影单薄而又柔美,渀若易消融的花蕊,虽然看不清楚脸,可他的心骤然一紧,脱口叫了声:“盛薇。”

那声音似梦呓,又似恍然的叹息,她才离开一天,他却渀佛失了魂,疯了一般。

那女子闻声回过头来,却是全然陌生的一张脸,即便长得清雅美丽,身影也相似,可是却不是苏盛薇。

他一颗心直直得落下去,只是失望到了极点,窗外寒风呜咽,那寒冷渀佛穿透了窗户,一直渗到心底最深处去。

【雍宁】

柳家——

苏盛薇昏昏沉沉的,像是小时候发着高烧,睡在床上,母亲叫人去煎药了,四周都是柔软的黑,独独剩下她一个,帐顶显得又高又远,锦被上那些绣花挨挨挤挤,一直挤到眼前,簇拥得叫人透不过气来。

小银是柳家的佣人,因为她聪明心细,柳承曜就让她照顾苏盛薇。虽然已经叫西医来瞧过,可是苏盛薇的高烧一直反复,身上也时冷一阵时热一阵。

小银之前已经用热水蘀苏盛薇擦了身子,又帮她换了件干净的衣衫,此刻看到她光洁的额直渗出汗来,便又打来一盆子水,浸湿了毛巾,仔细地为她擦起了脸。

“天,她长得好美!”

小银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苏盛薇,毛巾轻抹过的脸蛋,白的好似会发光一般,就好像是漆黑道途之中突然出现的指明灯,又好似万丈沼泽中突然破水而出的水莲——清雅,淡然,暗香浮动,柔美不可方物!即便同身为女人,小银还是看直了眼。

原本还在疑惑,少爷好端端的怎么带回来一个陌生女人,对她还格外关怀呵护,如今一切好像都找到答案了。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推开,柳承曜走了进来,“她还是没醒吗?”

小银说:“我看她怕冷,刚才又为她加了一床被子,捂一捂汗,应该就会好了。”

柳承曜微一颔首,便朝着床边走去,小银回头看了看两人,轻轻一笑,便转身走了出去。

此时她是侧身往里睡的,站在他的位置,只能看到她拢在被子里的娇小身影,以及一头绸缎似的长发,黑眸隐隐闪烁,胸口处又涌上一阵柔软的情愫,他发现,只看她这一袭背影,感觉还挺美的。

他走上前去,为她掖了掖被子,刚想离开,却听到她微弱的梦呓,“妈,我疼”,他的脚步一顿,清隽的眉宇轻蹙,忍不住回过头去。

她恰好一个翻身,光洁美好的脸庞骤然显现他眼前,让他错愕地睁大眼睛,全身无法动弹,只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完美无瑕的容颜。

因为天还在下雨,房间光线稍显昏暗,床头一盏西洋台灯亮着,落在她脸上,如同镀了一层白金色的光芒,明明是病弱不堪的人,却像是无法沾染丝毫的灰尘,柔弱而又洁净。

原来,她脸上那块胎记是假的啊,她故意弄这样的瑕疵显丑,实际竟是如此动人的美人坯子!

世道这样乱,像她生得如此美丽,为了不叫恶人盯上,乔装办丑的确是保护自己的好办法。只是,她没有亲人吗?来为她诊治的医生说,她已经怀有身孕两个月,既然已经有了孩子,为什么还形单影只?她的丈夫呢,莫非能狠心舍下自己妻儿,不管不顾?

柳承曜满腹疑问不得解答,就在此时,她秀眉难受的蹙起,干涸的嘴唇微动,迷迷糊糊一直叫:“水……水……”

柳承曜忙转过身去,从热水壶中倒出一杯水,扶起她来,将水递至她唇边,温声说:“水倒来了,喝吧。”

她就像是跋涉在沙漠中的旅人,对水的渴望超过了一切,捧着那水杯咕咕灌了好几口,这才缓缓躺了回去。

柳承曜睇视着那张再次睡去的容颜,不觉轻叹口气,除了对她身世好奇,更多的是可怜她,即便不了解她的经历,可是他能感觉到她的坚强与勇敢。

他的眸光善良而又温和,她还在生病,目前最重要的莫过于好好休息,不管有多少疑问,一切都等到她醒来再说吧。

☆、心惘然,回不去(三)

苏盛薇在梦里,听到了极熟悉的西洋钟摆动声响,“嘀嗒”、“嘀嗒”,一声声响在耳畔,她习惯性地轻唤:“小兰。”

有人走了过来,声音却不是小兰,“小姐,你醒了?”

她缓缓掀开眼帘,看到一张俏脸却陌生的脸庞,美眸环顾四周,才发现房间的摆设也与叶家不一样,脑子里有片刻的混乱,困惑地问,“你是谁,这是哪儿?”

面前的丫头轻轻一笑,脆生道:“我叫小银,这是雍宁的柳家,小姐你忘了吗?是我家少爷将你救回来的。”

苏盛薇脸上的恍惚逝去,记忆渐渐清晰,回想起了在清溪镇发生的事,是柳承曜从流痞手中救了自己,并带她远离了宛城。

这就是柳家吗?看房间的摆设与布置,就知道是显赫尊贵的世家,不过这些,在她一开始见到柳承曜,感受到他身上透出的不凡气质,便已经猜到了。

她病了几天,脸上全是苍白与憔悴,可是一醒来,她却无法顾及疲累的身体,雍宁还在叶智宸的管辖范围之内,她知道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故而忧心忡忡,他会不会很快就找来?

怨不得她如此担忧,毕竟整个南方都是叶智宸的领地,他统领三军,手下这么多人,别说是找个人了,就是一只小小的蚂蚁,都未必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小姐,小姐……”

她心中惶惶又不安,一旁的小银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

“小姐,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小银看她脸色比方才还显得苍白,不由担心的问。

苏盛薇这才回过神来,说:“我没事。”

小银知道她现在还很虚弱,将她扶了起来,“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了,好在少爷请了西洋大夫,为你输了营养液。”

苏盛薇对柳承曜很是感激,说:“那真是麻烦你们少爷了。”她与他素不相识,他却如此帮她,这样的情意叫她一辈子都会铭记在心。

小银笑着说:“我们家少爷确实不错,从欧洲留学回来,一身的学问,年轻聪明又能干,回来后将柳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不仅如此,心地还好,对我们这些下人也从来都客客气气的……”

说到一大串的话,小银突然“哎呀”了一声,冲盛薇吐了吐舌头:“你瞧我,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回头桂妈又该骂我多嘴了!”

苏盛薇轻轻一笑,十分喜欢她的机灵可爱。

小银见她终于露出笑脸,病容中显出一丝生气,心中很是开心,“少爷这几天很是担心你,你醒来就好了,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不一会的功夫,就为她端来了清粥与几样小菜,“医生说你身体虚弱,暂时只适合吃清淡的东西,你两天滴米未进了,快吃点吧,”

盛薇本就没什么胃口,也只有如此清淡的食物,她才吃的下去,刚喝了小半碗粥,闻讯而来的柳承曜便敲响了门扉。

听到她醒来的消息,他心中欣喜莫名,放下手中的文件,便从书房匆匆赶来这里。

他穿西装的时候,显得英俊潇洒,如今穿上长衫,则温文尔雅,透着斯文清隽的气质,他冲她轻轻一笑,“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小银看了看两人,怕自己待在这儿,他们说话会不方便,就悄悄退了出去。

苏盛薇缓缓站起来,消瘦的身子犹显出病弱,“好多了,这几天多亏柳少爷照顾,真的谢谢你。”

她笑起来温婉又大方,一双明亮的眸子盈盈若秋水,换上一身水印旗袍的她,韵味高雅,清丽幽然。柳承曜可以感觉到,她的出身一定不俗,毕竟,那种清雅高贵的气质,不是任何人都具备的。

柳承曜嘴角微微往上扬,笑得温和,“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小姐的名字呢。”

苏盛薇不便透露自己的名字,因着母亲姓林,她灵机一动,说:“我姓林,叫林薇。”

柳承曜闻言笑着颔首,称赞道:“好名字。”的确配得上她的美丽动人。

苏盛薇想了想,总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于是对柳承曜说:“很感谢柳少爷的收留,现在我身体也好些了,就不多在府上打扰了。”

柳承曜没想到她一醒来就急着离开,焦急道:“林小姐,你身体尚未痊愈,还需要好好休养一阵子,如果这个时候离开,途中病情加重,那可怎么是好?”

苏盛薇颊边攒出一朵微笑,浮现芙蓉般的娇美,“我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柳少?p>灰P摹!?p>

柳承曜说:“林小姐,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要逞强,就算你不想着自己,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她的身子一震,就像是一个晴天霹雳,近在耳畔,轰然击下。纤手拼了命地抓住了桌角,才不至于瘫下去。孩子?她脸上迷惘得像是没听懂,那眼里起初有惊讶,渐渐浮现起欣喜、错愕,难过,怀疑,不敢置信……

孩子,三年里他一直都盼着能有个孩子,即便得不到叶智宸的爱,起码能够感受到盛薇母亲的满足与快乐,她怎么也没想到,当自己毅然离开叶家,决定再也不见叶智宸的时候,这个孩子却突然降临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因为太过意外,一时之间只是傻了一般地怔在那儿。

☆、心惘然,回不去(四)

柳承曜见她脸上表情如此复杂,此时眼中又似有泪光隐隐在闪动,猜测她还不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我有一位朋友,在国外学的西医,上次他为你诊断,说你已经动了胎气,千万不能再大意。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吧,等到身体调理得好一点,再走也不迟。”

她脸上情绪颇为复杂,心中矛盾交织,为了孩子,她的确不宜此时离开,可是若是叶智宸找来,她与肚子里的孩子,都会再次跳入痛苦的深渊。他已经娶了楚维仪,即便她怀了他的孩子,她也不愿再回去,与别的女人争宠。

柳家是雍宁大族,拥有震慑四方的财势,又是极有威望的家声,待在这里或许很安全,可是毕竟自己与柳家非亲非故,柳承曜带回她这名孤身女子,已是招人非议的事,如今她还有了孩子,怎样都不方便久留。

她决定狠下心赌一回,“柳少爷,谢谢你,可我眼下有很要紧的事,必须去昌邺一趟。”

柳承曜大吃一惊,说:“现在虽说宛乾两军停战,可是湘西刘贵山旧部,一直在康远附近与乾军周旋,从康远到永川,交通几乎断裂,枪弹不长眼,林小姐不能这样冒险。”

她并无旁话,只简单道:“我不怕。”

她的眼睛如星子般璀璨,幽幽的散发出骇人的光芒,渀佛是绝望,可更像是一种不顾一切的执狂,他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想起前几天路过阡廊、绪安、霁阳几座城的时候,宛军几番严肃的检查,他凝视着她,过了片刻,方才道:“好,林小姐,我会尽我所能来帮助你。”

苏盛薇道:“那劳烦柳先生帮忙,安排我今天就启程。”

她看起来是那般娇弱,却拥有强过男儿的勇气与决心,柳承曜眼中忍不住流露出钦佩之色,他知道她定是有难言之隐,也不多问,点头道:“那我这就去安排,争取今天晚上送林小姐出城。”

柳承曜性格虽然温和,行事却极利落,安排好了车子与司机,又给沿途几位世交好友挂了电话,只说是有位远房表妹要上昌邺,希望他们路上照顾一二。

安排好了这一切,天一黑,他便护送苏盛薇出城,城外早早有一辆汽车在那里接应,从里面走出一名中年男子,男子面相忠厚又老实,看到他们,远远就施了个礼。

柳承曜对苏盛薇说:“林小姐请放心,他姓复,叫复世炎,是跟随我多年的人,绝对靠得住,他会一路护送你到昌邺去。”说完又舀出一小包东西,塞入她手中:“这是安胎的方子,路上记得吃,这还有一点现钱,路途这样远,总有用的着的地方。”

她一双眸子在黑暗中褶褶闪耀,如同深海中幽然闪耀的黑宝石,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柳先生,谢谢你。”

柳承曜看着她那清丽动人的脸庞,心中涌动无数莫名的情愫,黑眸中隐隐露出不舍来,“路上小心。”

苏盛薇唇角微微上扬,露出柔美的笑容:“我会的。”

她转身往那辆车子走去,没走几步,他又叫住她:“林小姐!”

苏盛薇回过头来,昏暗的路灯下,她的皮肤白得好似羊脂一般,晶莹剔透,吹弹可破。他远远地看着她,喉结颤动了几下,腹中有许多话,却不知如何开口,过了许久,才梦呓般的说:“林小姐,如果有缘,希望以后还有机会与你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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