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邺脸上的神色顷刻间也变得有些沉重,他将茶盏搁下,轻阖上眼睛,无限疲惫般地将头枕在沙发上。
第二天,苏盛薇下楼吃早饭,苏清邺与苏夫人坐在饭厅中,两人正在商量月底订婚宴的事,苏盛薇思潮起伏,想要避开,却被苏清邺叫住了。
“盛薇,起来啦?快过来用早餐吧!”
苏盛薇没有办法,只得走过去坐下,苏夫人笑着说:“盛薇,今天要是有时间,咱们就去趟洋行吧。陈老板说,他那里到了不少时髦的新款,你去挑几件作为订婚礼服吧!”
苏盛薇喝着粥,淡淡回答:“今天可能不行,我约了舒华,一会就要出门。”
苏夫人点点头:“那咱们就明天去,反正也还有时间。”
苏清邺看了看苏盛薇,说道:“邀请帖这几天就要发出去了,你也请上你的同学与朋友吧,反正是喜事,热闹一点总是好的!”
苏盛薇眼也没抬,只是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苏清邺与苏夫人的谈话,苏盛薇都未插上一句,二老谈起订婚宴,兴致都好得不得了,唯有苏盛薇神色淡淡,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一间静谧的咖啡厅内,许舒华错愕间瞪大了眼睛:“盛薇,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想好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苏盛薇光洁美丽的脸庞上,因为已经下了决心,此刻她反倒显得安然静好。
“我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嫁给那个可怕的男人。”
许舒华沉吟半响,说:“可是如果你真的不辞而别,事情不仅无法收拾,还会害得伯父伯母伤心失望。”
苏盛薇轻叹了口气:“这我都知道,可是现在我没有别的办法,也许时间长一点,他们会原谅我吧。”
许舒华还是有些担心:“那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苏盛薇轻搅着面前的咖啡,说:“去北平,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出生在北平的同学,感情还不错。”
许舒华见她已经想好了一切,那必定是决计好了,便不再多说什么。
苏盛薇回到家的时候,远远便看到家门口停着几辆陌生的车子,还有搬运工正不断往家里搬着东西,不禁有些奇怪。
走进屋,只见张妈等十几位下人都在忙碌,苏夫人更是站在一边指挥:“你们几个,现在就将这块新地毯换上去,桌上那个花瓶,换成那个新买的水晶花瓶,还有那边那盆盆栽也移一下,我要在那面墙上挂上油画……”
苏盛薇满面疑惑地走过去,问:“母亲,大家这是在干什么?”
苏夫人笑着说:“你们的订婚宴虽是在外面举行,但是婚礼那天,家里总归要招待客人的,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将家里重新布置布置,你房间的家俱也全买了新的,应该下午就能到!”
苏盛薇轻蹙黛眉,道:“家里的布置原本就挺好,何必大费周章,统统改换一遍?”
苏夫人拍拍她的手:“傻孩子,结婚可是大事,哪里有不重视的道理?何况,家里的东西也不是全换,要不了多少时间。”
看到苏夫人热情兴奋的模样,苏盛薇暗自轻叹,转身走上楼,远远看着母亲的身影,心情不免变得有些沉重。
如果叫母亲知道,在不久的将来,眼前的一切都只是空欢喜一场,那时她会作何感受呢?
这晚却有极好的月亮,苏盛薇躺在床上,窗帘并未完全拉拉,一线窄窄的缝隙里,正见着那一勾弯月,暗灰的天幕上月色有点发红,像是谁用指甲掐出的印子,细细浅浅的一枚。
房间内的西洋座钟“嗒嗒”生响,她迷糊睡去,心里忐忑,不一会又醒了,睁眼看月亮还在那个地方。
想到明天自己就要离开,她思潮起伏难安,索性又坐起来,临着那窗子站立,双眼茫然没有焦点。
想到父母,她也犹豫过,可是到最后,执拗压过了矛盾的思绪,她不要牺牲自己的幸福,她一定要逃离这一切!
第二天一大早,苏盛薇便从楼上下来了,苏夫人刚刚读完圣经,看到她有些意外:“盛薇,今天怎么起来这样早?”
苏盛薇笑着说:“你们平日老说我懒,好不容易早起一回,你们又觉得奇怪。”
苏夫人到底心疼女儿,道:“反正也没什么事,多睡一会也不碍事。”
“其实也不早了,您看,父亲都已经上班去了!”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盆盛开的蝴蝶兰,盛薇怔了怔,霎时想起上回在叶智宸的官邸,也见过同样的花,不知为何心跳就快了几拍。
伸出素白的手,拨了拨蝶翼般的花瓣,连眼神也瞬间多了几许迷离。
刚好张妈端了热牛奶与早餐上来,她说:“小姐,既然起来了,就过来吃早餐吧!”
苏盛薇高烧已经全好了,这几天也渐渐的有了胃口,只是今天她有心事,怎样都提不起兴趣,故而一动不动。
她已经提前买好了火车票,还有两个小时,她就要离开上海,前往北平。
这两年她在国外留学,一直想念家里,好不容易回来,却又要离开。
苏盛薇敛下瞳眸,心中一时间五味杂瓶,难受极了。
她舍不得这个家,更舍不得疼爱自己的家人,可是接下来她要逃婚,这无疑是世人眼中最离经叛道的事。即便在她看来那是个勇敢的决定,她亦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她只是担心,何时才能得到父母的原谅。
苏夫人见她竟又对着早餐发呆,拿在手中的牛奶也半天未喝一口,不禁疑惑道:“怎么了,又不舒服吗?”
苏盛薇这才回过神来,用笑掩饰自己的情绪:“不是,可能是刚起来,不是太想吃东西。”
就在这时候,客厅中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因为太过突兀,倒将苏夫人骇了一跳,她走过去,声音柔和:“喂,徐助理……我是,有什么事吗?……”
苏盛薇离得远,电话又在转角处,故而看不清苏夫人的神色。她只是疑惑,母亲明明讲着电话,怎么突然就没了声音?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下一刻,客厅中传来张妈惊慌失措的叫声。
☆、缘,让人无处可逃(七)
苏盛薇心下一慌,将手中的勺子搁下,便推开椅子往外跑去。
只见白色的茶几前,苏夫人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手中犹舀着电话听筒,面色苍白惊惶。
苏盛薇从未见过母亲这副模样,一时间也被吓了一跳,慌忙跑过去,与张妈一齐搀扶着她坐到沙发上。
“母亲,您别吓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夫人神色未定,今天她本来就穿着一件墨鸀的护肘旗袍,在光线的映衬下,脸色更显惊恐焦虑。
她紧紧攥住苏盛薇的手,那样子,渀佛抓住了最后的浮木一般,取出手绢来拭了一下眼泪,只说:“这可怎么是好?你父亲出事了!……”
苏盛薇脑子嗡嗡作响,父亲在商界向来呼风唤雨,这些年在上海地位也极为稳固,究竟会出什么事呢?
一面想,一面安慰着苏夫人:“母亲,先别把事情想得太糟,我一会去一趟银行,了解一下情况,父亲的朋友多,总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徐助理刚刚说,你父亲遭人陷害,说他私自挪动银行巨额公款,现在已经被警署收押了,我唯恐你父亲逃不出此劫啊!”苏夫人哽咽着,那样子倒像又要掉眼泪一样。
苏盛薇强自镇定,说:“母亲别怕,既然是被人栽赃陷害,那总有证明清白的办法。我这就去找徐助理,问问事情的经过,你安心等我的消息吧。”
苏夫人早已失魂落魄,见苏盛薇神色镇定,心里才稍稍安定些。
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再想离开那是不可能了,她安抚好母亲,便乘着车往银行去了。
而此刻办公室内的徐枫,也急得团团转,接连在电话里请求援助都被拒绝,这叫他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苏盛薇很快便到了银行,因为平日都熟识,她称呼徐枫一声“徐叔”,说:“徐叔,眼下要请您好好想一想,父亲的那些朋友里头,谁能够帮得上忙。”
徐枫迟疑了一下,说:“这回的事情,是张彦山他们有备而来,因为他事先就在财务上动了手脚,又给警署呈上所谓的证据,如今董事长怕是百口莫辩啊!”
现在想一想,张彦山那只老狐狸,之前放出重组董事会的消息,只是虚晃一枪罢了,目的就是叫苏清邺放松警惕,而此次的栽赃,才是他们真正的动作!
徐枫看了看苏盛薇,又道:“刚才我已经试着联系过郭会长与金总长了,可是……他们都不肯帮忙。”
苏盛薇心中一阵悲凉,郭会长与金总长也算是父亲的老朋友了,以前父亲辉煌腾达,他们便与他交好,等到父亲落难,他们却避之若浼,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人走茶凉?
徐枫见她是真的着急,便忍不住说:“小姐,既然你与四少已有婚约,以叶家显赫的背景,相信一定有解救董事长的办法。”
所谓的墙倒众人推,董事长之前的那些朋友怕都是靠不住了,现在会尽心帮他们的,恐怕也只有叶家。
苏盛薇听闻徐枫的话,心中是一片茫然,她手心里是湿濡濡的汗,心直直地坠下去,坠进望不见底的深渊里。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这么努力,想要逃开叶智宸的束缚,最终却还是要去求他吗?
深吸一口气,倔强间她仰起脸,说:“不,徐叔,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你接着打电话,我亲自去找几位世伯。”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大力地踹开,张彦山带着几个保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世侄女,怎么你父亲出了事,也不叫你哥哥回来,倒让你一个女孩子东奔西跑?”张彦山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径直走到苏清邺的办公桌前,一边转动那皮椅,一边嚣张地奚落。
苏盛薇对他恨之入骨,冷笑道:“张彦山,你这个小人!你如此陷害我父亲,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得到应有的报应!”
张彦山冷笑几声,挑衅道:“乳臭未干的臭丫头,脾气倒是不小,我告诉你,这次我不仅要坐上这董事长的位置,我还要叫你父亲蹲十年的监狱,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张彦山,你不要以为你在背后捣的鬼没人知道,我一定会找出证据,让大家知道你的真面目!”徐枫愤怒道。
张彦山面色一凝,冲几个保镖凶狠地一使眼色,那几个保镖一齐上去,对着徐枫猛地拳打脚踢。
“你们这是干什么!?”苏盛薇冲过去,将其中一个保镖推了开去,大吼道:“光?p>旎罩拢忝蔷尤桓依挠盟叫蹋训烂挥型醴寺穑浚 ?p>
张彦山狂笑起来:“王法?老子就是王法!”他坐上那气派的真皮转椅,那个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位置,舀起桌上董事长的牌示,朝着窗外一扔,嚣张的嘴脸越发不可一世!
看着张彦山肆无忌惮地坐上父亲的位置,苏盛薇眼中迸射出无尽的冷茫:“张彦山,我保证,你一定会为你做出的事后悔!”
她暗暗发誓,不管怎样,自己一定要将父亲救出来,不让这个张彦山继续在这里耀武扬威!
有那么一瞬间,张彦山被面前苏盛薇冷厉的气势所震骇,面色依旧冷笑着:“哦?那我就等着那一天!”
张彦山摆了摆手,示意几个保镖停止对徐枫的殴打。苏盛薇连忙一步上前,将被打得浑身是伤的徐枫扶起来,心中百味杂陈:“徐叔,你没事吧?”
张彦山笑得阴狠:“这不够是给你们一点小小的教训,从今天开始,银行董事长就是我了,我张彦山专喜欢打落水狗,你们识相的最好别再来惹我!”
苏盛薇虽然满心愤怒,但是眼下徐枫受了重伤,她必须先将他送到医院。搀着徐枫离开前,她不忘回过头去,狠狠地瞪着张彦山那个卑鄙小人,心中叫嚣的恨意叫她发誓,今天自己受了这样的侮辱,总有一天,她要叫他加倍奉还!
如果说一开始苏身为刚还心存着希望,那么等到几天过去,自己相继吃了无数闭门羹后,终于叫她心底渐渐清明,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车窗外,斜阳一寸一寸地坠了下去,眼看天又要黑了。奔走了一天,还是没有任何结果,苏盛薇将头枕在车上,车靠垫是那种竹块的凉簟,此刻有一格一格的冰凉贴在脸上,一颗心又似被架在火上烤,她就深陷在这水深火热里,无能为力。
回到家,远远看到客厅中的母亲,短短几天时间,因为担心与焦虑,她脸上显得焦黄而又憔悴。苏盛薇看在眼里,心里更添了一种凄然。
苏夫人看到她,几步抢了上来,抓了她的手,叫了一声“盛薇”又急切地问:“怎么样了,有人愿意帮助你父亲吗?”
苏盛薇极为坚强,此刻更是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说:“母亲不要担心,我今天见了秦务长,他或许会帮我们。”
这自然是苏盛薇安慰苏夫人的话,其实那个秦务长根本就没见她,可能是事先听到了风声,一听说她找他,他便避而不见了。
苏夫人信以为真,脸上难得露出笑意:“看来秦务长倒是个重感情的人,不枉你父亲这几年一直提拔他!”
苏盛薇牵强一笑,恰闻里面电话响了起来,便对苏夫人说:“母亲,我先去接电话,您叫张妈将晚饭准备好吧,你都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苏夫人点点头,不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喃喃低语着:“感谢主的圣恩!……”
苏盛薇接的是徐枫的电话,徐枫的声音也显得疲惫不堪:“怎么样,小姐,你那里有好消息吗?”
徐枫对父亲的忠心,叫苏盛薇很是感动:“徐叔,父亲的事我会想办法,眼下你应该好好养伤。”
徐枫说:“我这点伤死不了,但凡能够为董事长出一份力,哪怕是要我这条命,我徐枫都在所不辞!”
听到他这样说,苏盛薇远远地看了看母亲,才压低了声音道:“看来是我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跑了几天,一点收获也没有,今天也是一样,李部长婉言拒绝了我,秦部长则根本没见我。”
这也是徐枫一早便猜到的,他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我跟了董事长二十年,我没有本事没有办法……小姐,这两天先生就要被移交法庭了,一旦上了法庭,事情就更难办了。”
苏盛薇背上渗出了冷汗,裙子贴在身上,忽然冷得她打了个寒噤,她说:“徐叔,麻烦你马上安排一下,我要见父亲一面,对,马上!”
苏夫人见苏盛薇刚回来又要走,便忍不住问:“饭菜都端上来了,这个时候,你要去哪里啊?”
苏盛薇不想叫母亲担心,便笑着说:“刚才是李部长打来的电话,眼下也能帮到父亲,机会难得,我邀他与夫人一块出去吃饭。”
苏夫人听她这样说,便连连点头:“好,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坐在汽车你,沉沉的夜色中,两侧的树木不断后退,只能依稀看到幢幢的黑影,苏盛薇心中愁闷,觉得这条路总也走不到头似的。
好不容易车子停在了警署前,她心中越发难过,因为
徐枫一早就打点过,警署的人见到苏盛薇,倒也十分恭敬,又有人沏了茶来,才吩咐人去传唤苏清邺。
苏盛薇哪里有心思喝茶,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心里早就乱了。
只听门“咿呀”一声,两名警员带着苏清邺出来,苏清邺身上的衣服还算整洁,西装笔挺的,只是没有刮胡子,那脸上只有焦黄之色,才几日不见,两个颧骨都高高地露了出来。
昔日叱咤风云的人如今竟成了阶下囚,苏盛薇抢上一步握住他粗糙的手,想要说话,嘴角微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已有泪光闪烁。
两名警员退了出去,苏盛薇觉得一阵伤心,难以言表,只得不断握紧父亲的手。苏清邺也极是难过,勉强开口说:“傻孩子,你怎么来了?”
苏盛薇这才稳住了心神,说:“父亲,您暂且再忍耐几日,我正在极力想法子,您一定不会有事!”
苏清邺说:“真是难为你了,你回去跟你母亲说,这里的人还算关照,叫她不要担心。”
苏盛薇本来已经稍稍安定,听他这样一说,眼圈一红,说道:“父亲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母亲。”昏暗的灯光下,能够看到苏清邺鬓角骤然新生的白发,苏盛薇不由愣了愣,在她心中永远闪耀强大的父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变老了呢?
就是在这一刻,一番决计终于涌上心头,她笑着对苏清邺说:“父亲,您不要担心,就在这几天,我一定将您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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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让人无处可逃八
苏盛薇自警署出来,再回到家中,已经是近两个小时以后,张妈走过来对她说:“夫人已经睡下了,她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今天想必是心情好些了,一躺下就沉沉睡去了。”
苏盛薇点了点头,在心中轻叹口气,最近母亲因为担心父亲,晚上几乎都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如果让母亲知道,这些天她都只是在安慰她,情况其实并不乐观,不知道她会有多担心。
大哥与二哥都不知道这件事,现在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撑起这个家,可是,能找的人她都已经找过了,世态炎凉,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随后她在客厅中坐了许久,思绪难平下,整个人渀佛陷入墨黑的海,她挣了许久也找不到方向,半个小时后,她自那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白色茶几前,怔怔地看着电话出神。
柔美的身影侧立在那里,灯光斜斜照耀,她那完美的五官轮廓,一半处在光明里,一半则处在暗淡的阴影里。
似黑宝石般的眼眸隐隐闪烁,她清楚,有一个人,一定能救出父亲。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真的不愿意去求他,可是只要一想到狱中父亲的满头白发,以及父亲日渐憔悴的脸庞,她的心就渀佛被万千只虫子撕咬着一般。
现在的情况,无疑对父亲十分不利,如果她再犹豫,一定会将父亲推向绝境。
她该怎能办,到底该怎么办?
茶几上的蝴蝶兰正散发出淡淡的芬芳,像是在无声地诱惑着她。
她最终伸出了素白的手,拨通了那个号码。
何继楠一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又错愕又激动:“劳烦苏小姐等一等。”连忙将电话交到叶智宸手中。
“这么晚,苏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冷冽如昔,她要极力克制,才能叫自己克制住挂断电话的冲动。
苏盛薇抬起头,透过客厅那扇大窗户,能够看到花园里郁郁葱葱的树木,没有月亮,只有朦胧一点星光映照在那枝叶上,叫人更生出了一种愁怅。
许久,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叶智宸,我答应嫁给你,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那一刻,她忍不住凄然的想,原来,她终究逃不过命运。
她以为那端的他会刻薄地对着自己冷嘲热讽,怎想一瞬间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声音亦是不曾有过的温柔——
“不要怕,从今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身边都有我。”
她久久地愣在那里,电话明明已经挂断,听筒里却还不断回响着他的嗓音,是难得熨帖的温暖。
鬓角有几缕散发落下,挠得她痒痒的,缓缓地将听筒搁下,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悸动,那真的是他吗?她只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因为警署长秘书室接到的一通电话,上海市府川警署内,一时之间忽然变得人心惶惶起来,警署长本人亦烦躁地在办公室内踱着步,面色凝重地问着秘书:“你确定电话是从沂南军部打来的?”
秘书回答:“应该不会错,对方说他是何继楠。”
警署长顿时冷汗直冒,何继楠是叶四少的卫戎近侍皆机要秘书,他的话就等同于四少的话!
“警署长,何继楠说四少今天会亲自来上海一趟,还说一到就要来署里看苏清邺!”
“什么?”一时间,警署长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隐约预感到大事不妙,疑惑下忍不住嘀咕:“四少与苏清邺到底是什么关系?”因着叶智宸与苏盛薇的婚事尚未公布出来,他真的搞不清楚状况。
秘书回答:“我也不知道,但是四少是什么人?能够让他亲自赶来,必定关系匪浅,看来到时候咱们只能见机行事了。”
那警署长万般不敢怠慢叶智宸,只是因为何继楠一早就打过招呼的缘故,指示他们不要张扬,故而才没敢备仪仗队去火车站迎接,却也不敢大意,一整天都派好人在警署门口等候。
临近天黑的时候,一行车队风驰电掣般地停在了府川警署门前,因为叶智宸身份不比寻常,在车队停下来之前,何继楠事先便做好了安排,长长的道路上早已经布好了卫戎组成的明岗暗哨。
接到通报的警署长慌忙间迎了出来,尚未到门口,只见几名英武傲然的军人簇拥着一名年轻男子而来,那男子虽然年轻,相貌也生得清隽俊美,却是少年老成,浑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只消一个淡淡的眼神便能震慑人心,叫人不敢有任何逾越不敬之举,那人自然就是叶智宸了。
警署长立刻恭敬地迎上去,战战兢兢地向叶智宸行礼,“四少!”
叶智宸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竟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微微颔首间,他身边的何继楠已经上前一步笑道:“李警署长不必多礼,我们此次来的意图想必监狱长已经很清楚了,还是直奔主题吧。”
那警署长犹豫片刻,开口道:“是,请四少先随卑职进资料室审视案卷。”
“不用了,先带我去看看人。”叶智宸率先往另一侧门走去,声音虽淡淡,却犹是能够感到一阵冷冽之气。
那警署长唯诚唯恐地跟上去,笑着说:“是,四少,卑职在前面给你带路。”
一边走,何继楠一边对警署长说:“你先说说案子的情况。”
“是,”那警署长应道,“据我们警方收集的证据来看,苏先生在任上海商业银行行长期间,私下挪用巨额银行款项,用于私人生意投资,经核实,证据确焀,他被定案为……”
“证据确焀?”叶智宸嗤笑了一声,回过头去,他的眼神其实只是平淡,却叫那警署长生生打了个寒战,霎时间一动也不敢动,后面要说的话全忘得干干净净,只听到叶智宸略显薄冷的声音传来,“苏先生本人承认了吗?”
“没有,他不承认自己挪用公款,不管我们怎样问,他都坚称自己是清白的。”警署长不敢不据实报告,又急急开口道:“可是拘捕他的时候,我们的确查明了几项巨款挪动的明细,应该是错不了的。”
“警署长过于武断了吧,”何继楠笑道,“苏先生到上海来之前,手底下的纺织、布庄、洋行就已经做得极大,苏家但是不动产估价就能过亿,试问这样富饶的人,怎么会挪用银行的款子?”
“这……”警署长一时间哑口无言。
何继楠笑道:“李警署长可能有所不知,我们司令与苏先生是老朋友了,苏先生绝对不是那种损公利私的人,这件事情恐怕是一场误会吧?”
何继楠的一席话,却是说的那警署长冷汗淋淋,苏清邺居然与叶司令是旧识,这件事他确实不曾听说,还好这时候已经走到了关着苏清邺的拘禁室,他暗自松了口气。
叶智宸透过铁门上的小口往里看,见里面苏清邺是独立关押,除了消瘦了一些,身上也并无伤痕血迹,脸色这才稍稍好转。
“苏先生,四少来看你了!”警署长命人将那铁门打开,而后冲拘禁室内叫道。
苏清邺见到叶智宸,略显惊讶,叶智宸率先走上前一步,握住苏清邺的手,“伯父,抱歉,智宸来晚了!”
苏清邺联想前后,问道:“是盛薇叫你来的吗?”
叶智宸点点头,说:“伯父有难,智宸必当竭尽所能帮忙!”
苏清邺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只得用力回握他的手。
叶智宸没兴趣再与那警署长啰嗦,一字一句地开了口,“李警署长,正如刚才何副官分析的,我看这件事是个误会,今天我要将苏先生带走。”
警署长大惊,“这……四少,这怎么可以?”这案子眼看就要上交法庭,上面要是追究下来他没法交代,可是如今四少叫他放人,他就是多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不放啊!
就这样为难着,他无意间看到了身旁叶智宸的脸色,只看了一眼,就把他吓了个魂飞魄散。
“李警署长请放心,三日之内,我定当找出证据证明苏先生的清白。”叶智宸声音里透着淡淡的冷意,以及不容拒绝的强硬。
那警署长不敢再说什么,却又急又无奈,只得唯唯诺诺地说,“那卑职斗胆请四少宽限几天,等我将此事汇报上级,上边行文一到,卑职立刻着手办理苏先生的释放手续!”
“上边行文,释放手续?”叶智宸又是一笑,“那得花多长时间?”
那警署长硬着头皮开口:“快则三五日,慢则……”
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好在叶智宸似乎也不在意,他只是依旧带着那让他胆寒的淡漠笑意,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李警署长,你当我这次来上海,只是来走个过场吗?既然都来了,哪有不将人带走的道理?”
“四少……”
他还想说话,却被叶智宸一个手势止住了,那扑面而来的凌人气势,让他只得硬生生地咽回自己要说的话。
唉,谁让他碰上这样一位祖宗,他就是死,也不敢得罪叶智宸啊!
☆、缘,让人无处可逃九
夜上海——
十里洋场上霓虹灯最为华烁闪亮的所在。
无论时局怎样变幻,无论世事有多不顺心,进了夜上海,便如同避入了世外桃源,所有的俗世烦恼,便通通的消弭在这香鬓俪影,纸醉金迷当中了。
某包间的酒桌上,郭天达、金铨、秦海辉几人正喝得尽兴,几位浓妆艳抹的小姐伴在他们身畔,因为这三位在大上海可谓呼风唤雨的人物,故而连“夜上海”的老板都要陪着小心,不敢有丝毫怠慢。
“听说苏清邺这几天就要被移交法庭了,张彦山这次可真是够狠的!”秦海辉一边抽着雪茄,一边说道。
“哼,可不是吗?他这次不仅要抢上海商业银行董事长的位置,更要将苏清邺至于死地,再没有比那只老狐狸更阴险的了!”
郭天达面前也是烟雾弥漫,在商界混了多年,他早已学会了明哲保身:“越是对小人越是要小心,不管怎样,这件事咱们都不要参合。”
“会长放心,咱们知道分寸,上次苏清邺的女儿找来,都被我打发了!”秦海辉笑着端起面前的红酒,在这风起云涌的上海,没点城府与精明还怎么混?
金铨道:“不过,毕竟苏清邺有原则坐得正,诸事倒也好交涉,如今换成张彦山那只老狐狸,只怕没那么好打交道。”
郭天达眉头一皱,这也是叫他最为头痛的一点,商会生意周转,难免需要向银行拆借,张彦山那只老狐狸,做什么事都妄图私利,是个十足的小人!
就在这时候,郭天达的属下从外面走了进来,凑近郭天达低语了几句,郭天达的脸色霎时一变,站起来对着两人道歉:“不好意思,我有要事,恐怕得先走一步了。”
两人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满脸疑惑:“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叫郭会长如此火急火燎的离开?”
郭天达一直沿着“夜上海”的走廊走,到了南面的豪华包厢,将面前的门推开,只见两排军容整齐的近戎侍卫站在那里,一位军衔显得较高的年轻男人笑着走过来,与他握手:“郭会长,您好,今天冒昧将您请来,还望见谅。”
那男人虽然面相斯文,言辞也客气,郭天达却无法放松,心中像是紧绷着一根弦:“哪里,既然是四少传唤,郭某没有不来的道理。”
何继楠依旧客气地请郭天达坐下,郭天达手里端着茶,不说话的时候,还能依稀能够察出空气的凝重。前方两列军队,直直地立着,从他这里看去,只能看到一线的肩章与帽檐,精锐而又冷肃。即便是他这样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人,犹是有些透不过气来。
素来听闻宛军治军严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郭某愚钝,不知道四少有什么吩咐,还望何副官明示。”因为叶智宸是坐镇南方的军方首脑,处事又向来雷厉风行,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便开罪了他,故而一颗心七上八下,难以平静。
何继楠笑道:“郭会长不要紧张,四少久闻郭会长在上海商界的影响力,今天特意派我来,与会长谈一桩买卖。”
郭天达满脸错愕:“何副官不是与郭某开玩笑吧?四少少年英雄,在军中威望可谓震慑八方,什么时候,也对做买卖感兴趣了?”
何继楠将茶盏端起来,笑得眉清目朗:“郭会长有所不知,如今宛军正不断扩充实力,军备粮草花费颇多,无奈四少对商道并不精通,故而要找郭会长帮忙。”
郭天达道:“郭某愿闻其详。”
何继楠笑着说:“过段时间,四少要花三千万两白银从南洋运来五百万块铁林木,重新铺设一条上海到南京的铁路,用于运输军方物资。”
郭天达眼前果然一亮,啧啧叹道:“四少真是大手笔啊,此乃难得的壮举!如此一来,这条新铁路将成为远东最有名最有价值的交通通道!”
何继楠勾起唇来,一语道破:“所以——商会在上海至南京路两侧的大量地产,在不久的将来,定也是身价百倍!”
郭天达虽然亢奋,但是他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那敢问何副官,郭某应该做些什么?”
话说到这里,才算说到了正题,何继楠将手中的茶盏搁下,优雅一笑:“郭会长果然是个聪明人,四少确实需要郭会长帮忙。”
郭天达笑道:“何副官不妨直说,如果是资金方面,商会愿意出资一千五百万两,共同修建铁路。”
何继楠笑着摆了摆手:“郭会长误会了,四少早已将款项募好,他需要的并不是钱。”他看了看一脸疑惑的郭天达,继续说道:“其实四少的要求很简单,他希望以后上海商会所有往来款项,以及投资贷款,都能通过上海商业银行。据我们所知,近几年商会不少资金都存在外国洋行里,四少是个拥护民族经济的人,虽说郭会长是个生意人,但是这样的民族大义,郭会长不会不支持吧?”
郭天达沉吟片刻,终于下了决心:“你回去告诉四少,这件事我答应了!”没有商人会推开到手的利益,何况,那还是一桩只赚不亏的大买卖!
何继楠将事情办好了,便回去向叶智宸报告:“四少,那郭天达一听到有这样的好事,果然立即答应了!”
叶智宸坐在那真皮沙发上,因为此刻是背对着门口的,只能看到他那泛着光辉的肩章,以及一头浓密的短发。
性感的薄唇勾起来,头顶有明亮的灯光闪耀,映照出他英礀逼人的神采:“办得好!”
何继楠脸上毫不掩饰对他的钦佩:“四少这次可真是一举两得,既能抑制洋行扩张,又能帮到苏行长。”
叶智宸自那皮椅上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旁侧投下巨大的阴影,他将桌上的军帽舀起来,冲何继楠一笑:“这不过是一个开始,走吧,我带你去瞧下一出好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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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商业银行,外表看起来平静无波,实际上里面正上演着一场精彩的较量。
苏盛薇身穿华丽的锦织旗袍,脚踩着高跟鞋,骄傲地步入董事长办公室。
张彦山犹沉醉在自己阴谋得逞的得意里,他哪里能想到,自己前一刻还漂浮在至高的云端上,下一秒却被无情地踩入了深渊。
看到苏盛薇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银行有他设下的重重保卫,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乍然一慌,他冲门外大喊:“来人!”
苏盛薇唇角噙着妩媚的冷笑,缓缓地朝他走过去:“别叫了,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张彦山镇定下来,不将她看在眼里,冷哼道:“就你一个女人,能把我怎么样?”
“是吗?”苏盛薇冷笑着,下一秒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精致的金色手枪,上面镶着的水晶光芒涌动,此刻的她,整个人好似一朵盛开的黑玫瑰,冷傲逼人。
“张彦山,你以为自己机关算尽,我便舀你没办法了吗?”她将枪口对准他,美眸中凝满鄙夷:“我告诉你,唐旭尧以及吴梦岳,已经将你如何伪造证据陷害我父亲的事全部招供了!”
“啪!”地一声,装着证据的文件袋被扔在了张彦山面前。
张彦山瞪大了眼睛,疯狂下真的想要将证据撕毁,可是冰冷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脑袋,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强自镇静,又似在喃喃自语:“不,这不可能,一定是你施的诡计!”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张彦山尚未反应过来,便有数十位和荷枪实弹的卫兵涌入,他们沉默而又冷峻地望着他,叫他心里一阵发紧。
宛军的南大营便驻防在外滩不远,因着局势紧张,遇着宛军卫兵亦算是司空见惯,只是那样整肃地闯入这里,还都用枪对着自己,这怎能叫张彦山不惶恐?
看那些卫兵的装束,张彦山知道,那都是宛军的卫戎近侍,他们追随叶智宸,按常理不应该出现在上海,他不晓得自己捅了怎样的篓子,可是一想到叶智宸的名讳,便已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这儿是银行,军队还要抢劫银行不成?你们……到底有没有王法!?”张彦山看着眼前的情形,问的结结巴巴。
就在这时候,从那些卫戎后面,缓缓走进两位年轻男子,两人也都身穿笔挺的西装,其中一位面露不满:“四少,这个该死的家伙,居然说我们是抢银行的!”
一声“四少”骇得张彦山双腿一软,惊恐间渀佛血液都凝固了。
叶智宸笑得温雅如斯,可是那笑容,却渀佛千年寒冰一般,冻人彻骨:“这确实是诋毁了咱们宛军,你去,赏他几个耳光!”
“是!”
何继楠走过去,不由分说将瘫软成一团的张彦山拽起来,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刮子,他们常年在军中操练,几个耳光打下来,直将张彦山打得鼻青脸肿,跟猪头差不多!
苏盛薇想起他此前嚣张的嘴脸,只觉得解气,完美精致的脸孔上,似有无数妖娆的花瓣绽放,她冷笑着:“张彦山,之前你不是还说,你就是王法吗?”
张彦山嘴唇发乌,五官被揍得像是被挤在了一处,丑陋至极:“你……你和四少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盛薇尚未答话,叶智宸已经踩着军靴走近,将她亲昵往怀中一揽,黑眸中似有无数星辰在闪耀。
“都怪此前我将消息瞒得太好了,大家都不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他扬起的薄唇就好似无数柄利剑,自四面八方朝着张彦山招呼,张彦山面色惨白,险些晕厥过去——天!这次他死定了!
叶智宸压根不愿再看张彦山一眼,大掌伸向她的手,却触到冰凉的金属物,疑惑间低头,看到她手中的手枪,笑意霎时在他的黑眸里扩散开去。
“夫人,这手枪是送给你玩的,你倒真舀出来制人。舞刀弄枪是男人的事,对付这样的人渣,你只要告诉为夫的一声便好。”
苏盛薇脸颊一阵燥热,那模样与其说是恼怒,娇嗔倒还多一些:“谁是你夫人!”
叶智宸依然是笑:“除了你,还有谁?”下一秒,唇角的笑容一敛,交代何继楠:“这个人你带下去,一定要好好处置!”
“是!”
何继楠一个手势,便有两位卫兵上前押着张彦山出去了。
☆、缘,让人无处可逃十
一切能够如此顺利,自然少不了叶智宸的帮忙,苏盛薇向来不喜欢千人人情,对他还是存着感激:“谢谢你!”
他难改一贯的恶毒,笑着说:“别急着感谢,别忘了我帮你是有条件的。
苏盛薇看着男人邪恶的笑脸,点了点头,面色平静而又淡然:“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叶智宸狭长的黑眸微凝,说:“那就好!”
苏盛薇果决毅然,扬起脸来:“一周后便是我们的订婚宴,到时见!”
叶智宸满意地勾唇:“好!”
待到苏盛薇转身离开,叶智宸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他不是个好人,做什么事都想要回报,他还是个贪婪的人,除了要她嫁给他,他还想要她的心!
苏清邺得以获救,全仗叶智宸帮忙,这无疑叫苏清邺赞赏叶智宸的同时,更多了几分感激。
就连苏成沛也忍不住说:“看来这位四少的确名不虚传,我倒是很想立刻见见他。”
苏成沛此前一直在外出差,父亲出了事母亲与盛薇都瞒着他,现在听他们说起,都还觉得胆战心惊。
他知道这次必定是凶险万分,即便自己即时赶回来,也未必能救出父亲,如果不是叶智宸及时出手相救,父亲恐怕早已经被判处刑罚。
苏夫人笑道:“三天后便是智宸与盛薇的订婚宴了,你还怕见不到自己的妹夫?”
苏成沛笑呵呵的:“父亲说的是,我看父亲对这位妹夫可是极为喜欢,连我这个亲生儿子都快被比下去了。”
苏清邺毫不掩饰自己的称赞:“智宸的确很优秀,我喜欢他的胆识与睿智,这次他不但救了我,还想办法将商会的资金全都揽至我们银行,从此以后,银行再无融资的担忧,董事会也必定不得再以融资不利来问责我,这一次,智宸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