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叶智宸已经看完了几封电报,将其交回何继楠手里,“致电周师长,让他进驻陵城,伺机攻取背面的瀛怀,对费安形成环围之势。”
“是!”何继楠立身一应。
“去吧!”
何继楠却未动,问道:“司令,你打算如何处置楚姨太?”
叶智宸撇唇,不发一言,眸中却有一丝阴冷闪过。
楚维仪命人备了菜上来,还特意换了一身桃红色的衣服,惹眼的颜色,加上精致的妆容,让她整个人显得妖娆起来。
叶智宸推开门,看到刻意打扮了一番的楚维仪,神情丝毫不为所动,眼神,似乎反倒变得更冷。
楚维仪见叶智宸进来,立即迎上笑脸,“我已经六点多了,就吩咐厨房准备了晚饭。”
叶智宸看着她的笑,心中厌恶,却什么也没说,走过去坐了下来。
楚维仪看他没拒绝自己,显然很高兴,看叶智宸目光盯着桌上的红酒,她做贼心虚般地慌乱,好在没被叶智宸察觉。
“我们好长时间没坐在一块吃饭了,所以,我才开了瓶红酒。”
叶智宸冷然一笑,径直将那杯红酒端了起来,“好,喝了这杯酒,你我就再无关系。”然后,一仰而尽。
楚维仪呆住了,为他方才说出的话,眨着一双慌乱的眼看着他,“智宸,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叶智宸面色一凝,将手中的酒杯往地上一摔,“啪嗒!”一声,那支玻璃大肚酒杯支离破碎了。
“楚维仪,我说,你给我滚!”
他狠狠地瞪着她,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楚维仪身体一颤,犹是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叶智宸冷笑,“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装!莫非?p>阋医阌虢们喔傻哪切┘坏萌说氖峦ㄍㄋ狄槐椋呕峥模俊?p>
楚维仪霎时脸色苍白,一点血色也不剩——
这些他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叶智宸冰冷的目光,她犹抱着一丝希望,慌乱地狡辩着,“不,你不要相信蒋久青的话,他这是在故意陷害我,智宸,你一定要相信我!”
叶智宸冷冷地看着她,她若只是与蒋久青私通,又为他偷了通行证,他尚且可以放过她。可是,她居然还怂恿蒋久青绑架苏盛薇与小墨,害他们陷入危险中,如此有心计,如此歹毒,他决计不会原谅她!
“我会给你一笔钱,从此以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叶智宸的声音不含一丝温度。
“不,智宸,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不能没有你!”楚维仪抖着唇,忽而上去紧紧地抱住他,垂死般地祈求着他。
“走开!”叶智宸一把推开她,毫不留情。
下一瞬,叶智宸突然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感觉自体内滋生出来,那般的燥热难安,让他瞠然地睁大眼睛。
不对劲!
作为男人,这种变化他太明白了,扫了一眼桌上的红酒,本就锐利的眼神,更加冰冷骇人。
“你居然给我下药?”
楚维仪知道是药开始起效了,顾不得廉耻,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娇软的身子紧贴上他的,用迷魅般的声音唤他,“智宸,别抗拒,哪怕只有一次,好好爱我……”
一边说,一边拉下自己的衣服,露出她白皙的肩膀,与若隐若现的乳沟。
叶智宸的自控能力向来很强,不然,也不至于四年不近女色,可是,不知道楚维仪给他下了多少药,他差点就把持不住,只逼得狠戾的瞳孔急剧地收缩。
看到他的反应,楚维仪眼底闪过一丝稳操胜券的笑,卖药的果然没有骗她,纵情露,是男人都会扛不住!
她终究还是有些侥幸心理,心想,若是自己与他发生关系,他或许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可是,没想到他还是推开了她。
“给我滚开!”
楚维仪站稳了,别过头去,从她的角度看去,叶智宸脸上的轮廓越发冷硬,充满了致命的男性魅力,这个男人,自己努力了四年,依旧没有得到过,今天,她一定要成功!
所以,她扬起妩媚的笑,盈盈地走过去。
叶智宸大口地喘着粗气,极力克制住身体叫嚣着想要爆发的**,一张脸,绷得更紧了。
楚维仪知道他受不了,于是,这一次,索性将手往他的下腹探去,大胆而又撩拨。
“智宸,别再忍了,我早就嫁给你了,嫁给了你,就是你的女人。所以,你若想要,随时都可以!”
里面的白色衬衫,已被汗水湿透,身体因为渴望而颤抖,身体紧绷得几乎疼痛,可厌恶,怒火,却在他的思维你占了上风,眸子里闪现出如狼般骇人的残酷,他一咬牙,手向下一把掐住了楚维仪的脖子。
“告诉你,就是死,我也不会碰你!滚!否则我杀了你!”
他将她用力一推,楚维仪一连退后了数步,最终撞到了桌角,桌子一个倾斜,桌面上的菜肴,酒,一齐洒在地上,地毯上瞬间五颜六色,一片狼藉。
楚维仪身上也沾上了油渍,酒水,那一身桃红色的衣服,再也不显得妖娆艳丽,反倒有些像调色板。
一扭头,男人胸口起伏着,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
看着男人冰冷的目光,以及他浑身迸发出的愤怒的杀气,濒临绝境般的恐惧吞噬了楚维仪此时所有旖旎的念想。
羞愤、痛苦、几年来受的冷落与委屈,让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整个人都癫狂了一般,直到笑出眼泪。
“叶智宸,我就知道,你嫌我脏,即便你从来不说,但是你打心底嫌我脏!”楚维仪歇斯底里着,“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娶我,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终日活在地狱里!一直以来,不过是在利用我,利用我气苏盛薇!这几年,你瞧瞧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将我放在你为我精心打造的冷宫里,不闻也不问,多少个日夜,我独自从天黑守到天明,却始终等不来你,等不来你的关心,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哪怕是一条狗,也不该受到如此冷漠无情的对待,你的心是最坚固的冰山,不管我怎么去捂,永
远都捂不热你!从始至终,你只爱苏盛薇,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现在她带着你们的儿子回来了,你就无情地想要踢开我,你这个冷血的魔鬼!”
“我知道你为我和蒋久青的事情而感到不齿,可是你也不想一想,是谁将我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开枪吧,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死了反倒痛快!”
叶智宸依旧在咬牙逼退身体里的热潮,眼底是愤怒的红色,他将手指着门外,冷喝:“滚,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十五
夜半时分,春寒格外清晰,窗外隐有风啸声,似是吹颤了树上的叶子,哗哗的,放眼望去,只有黑蒙蒙的一片。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一抹亮色,照不见更深处的地方,叶智宸的侧脸倒影在墙上,即便是一个影子,也精雕细琢,每一处,都似经过细心打磨的艺术品。他的眸光是暗淡的,但沉敛冷静的面庞,看不出什么情绪。
墙壁上挂着稀疏的图景,虽然曾在国外留过学,但是他还是特别钟爱国画,水墨氤氲,勾勒出秀丽山河和鱼虫花鸟,苏盛薇的国画就画得十分的好,犹擅雕琢兰草,兰为“花中君子”故而最得她喜爱,幽静雅致的兰,配上她的簪花小楷,傲然清丽却又不失温婉秀雅,丝毫不输名家之作。
她除了喜好读书,就爱练字画画,好多次,看着她埋头在书房里,他便忍不住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每当这种时候,她的神情总是很认真的,侧脸的弧度,柔美而后沉静,待到他出声,她猛地抬头,难免一脸嗔怪,怨他,“你吓死我了!”
若是他不小心弄坏了她的作品,她就会更生气,丢下画笔,上前便对着他一阵捶打,他总是故意叫疼,玩笑着向她告饶。她若再生气,他就索性抱着她吻,一直吻到她心软,吻到她笑。那时候,与她在一起,他总是不觉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忘掉所有烦恼,一点也不似战场上那个杀伐冷血的指挥官,如此的柔情蜜意,就连跟随他多年的何继楠,都会忍不住侧目。
她画的兰花,他几乎都有找师傅装裱,对他而言,那都是些无价的宝贝。不管是在叶家,还是在双潭官邸,甚至是在这栋临时官邸里,都有她的作品。
他驻在那画前,忆起昔日她动人的笑靥,浓密俊秀的眉奚落一丝惆怅。
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触那幅画,那般的轻柔,渀佛在触的,就是她美丽的脸庞。
盛薇,我还能找回你吗?心中隐隐作痛,他一遍遍地问着自己,回答他的,只有满室的沉寂。
有人轻叩门扉,何继楠步了进来,“四少,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叶智宸已经连续几日如此,整夜端坐在这儿抽烟,即便睡了,也是皱着眉靠在沙发上,每日睡眠都不过一两个小时,司令就是再厉害也是个常人,长此下去,他的身体一定会吃不消。
叶智宸依然立在那画前,背影颀长冷酷,他沉声问:“有什么事?”
何继楠答道:“方才我的人带来消息,说夫人已经连夜赶去了雍宁。”
叶智宸眉头一挑,回过头来,面色阴沉严肃,“什么?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夫人带着小少爷回了苏家,在苏家待到了十二点,而后便乘着汽车往雍宁去了。”
叶智宸深邃的黑眸沉了沉,突而转身舀起了沙发上的外套,何继楠心中奇怪,“四少,这么晚了,你这是要上哪?”
“去雍宁!”叶智宸沉声道,修长的双腿已经阔步往前迈去。
何继楠连忙跟上去,“是,那属下立即去安排!”
天依然在下雨,外面黑茫茫的一片,叶智宸坐在车内,漆黑的眼眸沉郁地盯着前方,脸上带着一丝急迫与担忧。
似乎是染上了人心中的沉痛,雍宁也是阴雨霏霏,苏盛薇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美眸中闪过一丝伤痛,阴冷之气迎面而来,虽然有保镖在一旁为她打伞,却还是不时有冷雨飘到脸上,凉凉的。
这是她第二次来柳家,上一次还是在四年前,他救了她,将她带回来悉心的照顾,现在想起来,还渀佛是昨天。
真没想到,再一次来到这里,居然会是为他送行,曾经那么温柔清隽的笑脸,那么鲜活的生命,竟然说没有就没有了……
此时的柳家,气氛无疑是十分凝重的,灵堂里唯有白色与黑色,水晶灵柩旁摆满了白色的菊花,柳承曜的遗照格外醒目,英俊的脸庞,温雅的笑容,如此年轻与优秀,叫谁能够相信,他已经永远离去?
柳老夫人一脸的憔悴,她已经哭了一天一夜,手中的帕子一直都是湿的。痛失爱子的她,昨日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五雷轰顶,当时便晕了过去。虽然她怎样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此刻,儿子浑身冰冷地躺在灵柩里,又由不得她逃避,伤心欲绝的她一夜之间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柳林姗听到了哥哥遭遇不幸的消息,连夜从瀛远赶了回来,自小这位哥哥就疼爱自己,他的离去,对她的打击无疑也极大,此刻她那一双眼,也哭得红肿了。
柳承曜的朋友们,也都站在一边,垂着头,神情凝重而又悲伤。
而最最沉痛的,莫过于柳次云,他只有这一个儿子,当他闻讯赶到上海,面对的却是儿子冰冷的尸体,儿子身中数枪,死得那样惨!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在他临死的时候,却不在他身边,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看到,这怎能叫他不伤心?!
在柳次云得知柳承曜是为了救苏盛薇,才会被人害死,他便恨苏盛薇,前所未有的恨!
柳承曜死了,相当于硬生生地从他的心头挖下一块肉下来!
那种撕心裂肺、鲜血淋漓的痛,必须找到一个发泄途径!
所以,当下人前来通报,说有一位姓苏的女士来悼念柳承曜,他的黑眸随即一凝,旋身走了出去。
苏盛薇被柳家的人拦在门外,她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束雪白的菊花,始终不愿离去。终于,面前那重门打开了,她看到的,却是柳次云愤怒的脸庞。
“你就是苏盛薇?”柳次云的声音很冷。
“是。”看出柳次云对自己的恨意,苏盛薇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柳次云看苏盛薇的目光,瞬间阴狠得恨不得撕裂了她。
“你来这里做什么!?”柳次云怒吼。
苏盛薇凄然道:“我想进去,送柳少爷最后一程,哪怕只是为他献一束花。”
“你给我滚,我儿子不需要你来祭奠!”都是这个女人,害得自己的儿子惨死,他现在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这个时候,她还想进去看承曜,休想!
苏盛薇道:“我知道伯父怨我,毕竟柳少爷的死与我脱不了干系,但是我今天来,只是想送送我的朋友,我保证,一会献上这束花,我就会离开。”
柳次云冷笑起来:“我儿子因为你才搭上一条性命,如今你来看他,能有什么用,能让他起死回生吗?!”他的声音冷厉,“苏盛薇,今天是我儿子出殡的日次,我是不想血溅灵堂才放过你,但是你给我等着,血债血偿,我柳次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这是在明着警告她!
苏盛薇的随身保镖见这情形,纷纷掏出枪,对准了柳次云,柳家是雍宁大户,实力自然不容小觑,这边一动,便有数十名男子舀了步枪自柳家冲了出来,瞬间只闻一阵“吧嗒!”杂乱地生响,一齐拉栓上弹,苏盛薇他们便被重重包围了。
时局这样乱,像柳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自然组有自卫队,苏盛薇的保镖虽然各个身手不错,但是这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又是以少敌多,若真的火并起来,未必能讨到好处。
“你们好大的胆子,到我们柳家,还敢如此无礼!”柳次云怒喝着,脸色比方才还要铁青难看了。
苏盛薇这次来,本就不是来生事的,所以愤怒地命令保镖们,“给我把枪放下!”
这边放下了枪,那边柳家的人还用枪口对着他们,一副戒备冷肃的模样。
苏盛薇一脸的抱歉:“伯父,方才我的人多有冒犯,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我没想过要闹事,就是想进去见见柳少爷,希望您能答应我。”
柳次云不耐烦了,布满血色的双眼瞪着苏盛薇,“我说了不会让你进去你没听到吗?给我滚,否则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父亲,”方才看到柳次云脸色不对,柳林姗不放心就跟了出来,与她一块出来的年轻男子,在看到苏盛薇的瞬间,浑身一震!
“盛薇……”
低得不能再低的轻喃,渀佛梦呓,别人或许不会注意,但是柳林姗还是听到了。
她看了看身边的江城默,又看了看苏盛薇,神色变了变,却还是上前去劝柳次云,“父亲,今天是哥哥出殡的日子,您就不要动怒了,我们进去吧。”
“是啊,伯父,我想这个时候,承曜也希望能够清清静静的,有什么事,都过了今天再说吧。”
江城默那双漆黑的眼,落在苏盛薇身上,幽深的目光,似那古井深潭,表面上不见一丝波动,实际里面却隐藏了太多不能诉说的情绪。
他是过了很久,才知道苏盛薇曾到邺城找过自己。有一次季昌喝醉了酒,道出他们瞒着他,将她偷偷送上前往国外的油轮的事,他当即就勃然大怒了,若不是旁边有人阻止,他说不定真的会一枪杀了季昌与唐逸安!
真没想到,他们错过了,错过了那么多次,最终还是在这里碰面。
苏盛薇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碰到江城默,几年不见,他变得更为英挺成熟了,她不知道他与柳家有什么干系,而且这个时候,她最关心的也不是这个。
她连夜赶到这里,只是想为柳承曜送行。在医院的时候,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这已经叫她遗憾不已,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在他意识尚存的那一刻,他看自己那温柔的眼神,还有当他无限留恋地攥住她的手时,手上传来的略凉的触感。她连夜赶来这里,就是想最后再看看他,她只有这样一个执念,算不得太大的奢望,却也这般难实现!
心底无限的悲痛,面前的柳次云却依然冷酷无情,“我警告你,最好马上离开这里!今天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去见承曜!”说完,愤怒地拂袖而去!
这两天柳次云心力交瘁,柳林姗怕他气出病来,连忙追上前去宽慰他,江城默依然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苏盛薇。
人来了,却不能进去,苏盛薇的眼眸中透露出一种灰色的悲伤。
她那苍白的面孔,以及凄然的神色,简直比春日的落花还要叫人心碎,江城默终于忍不住,朝着她走过去。
“盛薇,别难过,承曜会被葬在郊外的柏林园,到时候你去他的墓前祭拜吧。”
苏盛薇抬起头,一双眼渀佛破碎了一般,她道了声“谢谢,”便黯然转身。
江城默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眸底再次迷乱了,上天居然让他再一次碰见她,不知道这次,是缘分还是劫难。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十六
柳林姗穿着一件素色的黑衣,独自站在窗前,她的容貌虽然算不上绝美,但是却很是温柔清婉。
她也是留洋回来的,平日说话办事皆很有些西式做派,今天却梳了中式的发鬓,发鬓之中横绾着一支如意钗,再加上那一身素净的黑,倒显得她沉静而又美丽。
雨自窗户飘了进来,有丫头过来劝她,“小姐,站在这儿要着凉的,还是回屋坐着去吧。”
她将视线收回来,吩咐那丫头,“你帮我将江帅叫过来。”
“是!”那丫头依言去了。
过了约莫半刻钟,江城默来了,推开门,远远看到屋内柳林姗一袭疏落的孤影,独自端坐在桌前,侧身显得柔弱而又消瘦。
他略一踌躇,便走了进去。
桌上放着一盅酒,那酒像是热过的,此时醇厚的香气萦绕在空气里,她捧着一只酒杯,抬起头时,眼神凄楚迷离,“这是我们自家酒窖酿的米酒,哥哥生前很爱喝。”
江城默在她身边坐下来,看她如此痛楚,轻声安慰她,“死者已矣,你别太难过了。”
柳林姗点头,却还是淌下两行泪来,那泪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清冷,一张莹白色的脸,惹人怜惜。
江城默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将她揽入怀中,可是霎时间,苏盛薇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心头如有无数小蚂蚁在啃咬,那般难受,让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那样的举动。
于是,他舀起桌上的酒盅,将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那些深埋在心中的痛,此时,唯有用酒精来麻痹。
柳林姗将头靠上他结实的肩膀,说:“哥哥过世了,我们的婚事,估计要往后推了。”
江城默沉声道:“没关系,这个时候,确实不宜再办喜事。”
柳林姗抬起头来,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谢谢你。”
江城默勉强笑了笑,说:“用不着与我这样客气。”事实上,到现在,他仍尚未做好与她结婚的准备,此刻反倒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柳林姗才貌双全,焯美优秀,也算是不错的女人。最重要的一点,她对他还一往情深,这些江城默都知道。
虽然一开始他只是被时局所逼,可是接触得久了,他发现柳林姗真的是个好女人。所以,他也曾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就这样吧,好好对她,努力爱她,就这样与她结婚生子,好好过一辈子。劝自己劝得多了,他差点也误以为,自己真的能够做到,可是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究竟有多天真。
那些过往的美好,那些年少时的梦,那盛开在心里的白兰花,她穿着月牙色的旗袍,回过头来冲他微笑的模样,梨涡浅浅,明眸皓齿,一幕接一幕,都已成为无法磨灭的记忆。
即便时间已经久远,他以为已经淡去,可是在心底的角落里,总有那么一个影子,见不到心痛,见到了也是心痛,就好似落下的尘埃,他的爱早在七年前就给了她,这辈子,他再想给别人,却给不了了。
所以,今天在柳家门外,再一次看到她,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无法动弹了,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的。周遭的声音,眼前的雨,他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到了。他的眼底,只有那么一抹身影,消瘦的,清丽的,明明变得不一样了,却渀佛能够与七年前,那个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青涩女子重叠。
那一刻,心中有一种情绪,剧烈到似乎要割裂什么一般,他以为他永远失去了,可是她居然又出现了,那样的真实,那样的近,即便他竭尽全力想要忘记,现在,他更不可能去忘记了!
旁边的落地灯,将两人的身影一并映上了雕花的窗户,柳林姗看着,不知道为何心中一片寂寥。
太多次,明明两人是这样在一起,她却总感觉自己是孤孤单单一人,她离他这样近,却又那样远,似乎永远都不能碰触到他的心。
想着想着,一行清泪再次自颊边滑落。
~
柏林园墓地,柳承曜的墓碑前,苏盛薇亦是一身凝重的黑衣,鬓间别着一朵白色的茉莉,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心中太过悲痛,她的眼是空茫的,脸色也显得苍白无力。
天已经黑了,渐渐的,她已经看不清墓碑上的照片,看不清他的笑脸。伸出手指,轻触墓碑的边缘,任那冰凉的触感直渗心间。
柳承曜,谢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帮助我。虽然我也曾经不止一次向你道谢,但是还有太多太
多话,我没有说出口,还有太多太多的遗憾,留在我心里。现在的我,就像一个拾荒者,一点一点收藏起有关于你的底片,让它变成陈年的私酿,永远埋葬在我心里。
因为你的死,让我太过悲痛,往后我或许不会时常去忆起,但是,我想,记忆总会在某个午后,突然晾晒出关于你的画面。情感有若行李,仍然沉重待我整理。你是个体贴入微的男人,对我好,却总是默默的付出,不求一丝回报,到最后,甚至不惜用生命来保护我。现在你已经走了,我欠你的,这辈子都没法再还。我能答应你的,是好好活下去,尽量活得更幸福更快乐!
只能怪我无知,居然到此刻,才能体会和明白你的爱。你的爱,表面平静如水,波澜不兴,但是却如此深沉,宽容如大海。只怪,你给我的太多太深,让我身在其中,看不明白。现在我看明白了,一切又已覆水难收。
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风吹过,吹动远处的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明明是春天,却让人感觉像是萧瑟的秋。树叶抖动的声音,也像是落零的声音。那声音,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苏盛薇眼神凄迷,不知道他在这里,会不会觉得冷清。
从开始到现在,她已经整整站了三个小时,可是心中有一种不舍,让她不愿意离开,她只想好好地陪陪他,陪他说说话。
车窗外是茫茫的雨幕,苏盛薇看得出了神,司机怕她太过疲累,提议道,“黛姐,今晚要不要找间旅店先住下?”
苏盛薇道:“不必了,我们连夜回上海。”
“是!”
黑暗中,唯有一对白烛在凄冷的跳动,柳次云刚毅的脸,抿着的唇,眼角都染上了一层阴鸷的冷厉。
“这口气我始终咽不下去,阿浪,你立刻带人去,务必在半路解决那个女人!”他最心爱的儿子,如果不是被那个女人给迷惑了,又怎会闹到这个地步?那个女人,他绝对不会放过她,她害死了他的儿子,那他就要让她用命来陪葬!
“是!”五官冷硬的男人沉声应道。
阿浪一走,站在那里的柳次云,久久地凝视着柳承曜的遗照,悲痛再次难抑,猛地掉落下两行眼泪来。
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上最悲苦的事,莫过于如此了!
心中那么的恨,急急地寻找着发泄口,柳次云将手紧紧攥成拳头,脸上带着让人心惊的阴狠、冷厉。
车子快速往前行驶,苏盛薇突然感觉到,似乎正有一种浓浓的黑色朝她盖了过来,空气凝固般的压抑,让人很是忐忑不安。
或许这一路上都太过沉寂了吧,四周又是黑压压的一片,才让她产生了这样不安的感觉。
可是很快,这种不详的预感便成为了事实!
当枪声响起来的时候,苏盛薇身旁的保镖阿伟低吼了一声“小心!”而后便将她的身子朝车椅上按了下去。“砰!”地一声,一旁的车窗被打穿了,留下一个圆形的弹孔。苏盛薇喘着气,暗自庆幸,好在保镖反应快,否则刚才那一枪,会正中自己的脑袋!
“不要抬头!”
下意识地想往窗外看,阿伟再次将她的脑袋按下。
“砰,砰!”数声枪响,子弹像雨点般密集地飞过来,弹头与金属车身的摩擦声,显得格外的刺耳!
“呲!呲!~”一声一声,都像是可怕的死神在做着召唤。
“是柳家的人!”如此惊悚人心的时刻,苏盛薇却依旧能够保持冷静,忆起白天柳次云那种狠戾的眼神,她很快猜到了这次追杀的幕后指使。
枪声如此密集,阿伟料想这次围堵他们的人一定不少,身为保镖,紧急时刻就是要当机立断,所以,他冲前面的司机大喊道:“千万不要停车,往前开,快!”
司机听到枪响的时候,一颗心惶惶而又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好似也有些不听使唤,车子被他开得左弯右拐的。此刻听到阿伟的低吼声,好似才找回一点神智,慌忙坐直了身体,深吸一口子,使劲地踩下油门!
车子飞速往前奔去,阿伟这才有机会往后看,他料想的没错,这次追杀黛姐的人太多了,紧随其后的,有五辆车子!
虽然苏盛薇此次出行已经算是十分谨慎,除了这辆车中的阿伟与阿诚,后面那辆车里,更有五位保镖。方才一发生情况,后面那辆车的保镖便身手敏捷地飞身下车,两边的人火并起来,一时间枪响更为激烈。
虽然后面的保镖很想掩护苏盛薇平安离开,无奈柳家派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拼死也只能拦截两辆车的人,至于其余三辆车,则纷纷飞一般地追着苏盛薇的车子而去。
路很颠簸,车子却开得很快,苏盛薇的身子跟着一阵左摇右晃,阿伟看着后面穷追不舍的车,冷酷的面孔凝满了严肃。
眼前的情况无疑十分危急,其余保镖都被牵制住了,能保护苏盛薇的,只剩下自己与阿诚,这任务,自然十分的艰巨!
眼看其中一辆车就要追上来,意识到了后果的严重性,阿诚也是一脸的冷沉,情况紧急,阿诚当机立断,回过头来对阿伟说:“保护好黛姐!”说完便推开车门,扑了出去。
苏盛薇的保镖都是百里挑一的人,阿诚身手敏捷,枪法也极准,他奋不顾身扑出来后,因为惯性使然,身子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一枪打去,便将其中一辆车的前轮打爆了!
那汽车不得不停下来,立即有手舀枪支的男人跳下车,朝着阿诚快速追过来!
天这样黑,这一车的人阿诚尚且能对付,叫他担心的是,还有两辆车始终谨记着这次行动的目标,他们没有停车,而是继续往着前方猛追!
而这边,柳家这次行动的指挥者,阿浪一脸阴鸷地看着前方那辆车,冷声命令着司机,“不能再出任何状况了,给我追,老爷这次要的,是那个女人的命!”
现在,苏盛薇的保镖已经几乎被他们牵制住了,阿浪冷冷地笑起来,相信这次行动,一定能够顺利完成!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十七
现在唯一能够保护苏盛薇的,就只有阿伟了!
昏暗的光线中,阿伟的一张脸显得沉敛而又冷肃,看着后面依然有两辆车穷追不舍,他再次对着司机吼,“开快一点,再开快一点!”
如今尚在雍宁的地段,柳家是雍宁的大户,在这儿权势可谓是只手遮天,再过一刻钟,就能够出雍宁城,但愿到了阡廊城,形势能够有所改观!
后面车子里的人,依然在穷追不舍,“砰,砰!”的枪声响彻天际,后面的车窗,也被打出无数个弹孔。
“看来今天我不死,他们是不会甘心了。”苏盛薇黛眉微蹙,精致的面孔透出一丝沉静。
阿伟道:“黛姐不要怕,今天阿伟就是死,也会保护好黛姐!”
黑暗中,三辆车子都在飞速疾驰,这是一场生死较量。
又往前行驶了一段时间,阿伟看了看后面,原本在追他们的两辆车,怎么只剩下一辆了?!他眉头一皱,暗叫不好!
就在这时候,刺眼的车灯,自侧面的道路上飞快射来,这证实了阿伟的担心,另一辆车已经抄别的路来拦截他们了!
眼看就要撞上横来的车,司机猛地踩住了刹车,苏盛薇整个人往前倾去,眸光轻晃,前路被堵,后有追兵,这次他们是在劫难逃了!
拦住他们的那辆车子里,跳下来五个身形魁梧的男人,黑暗中,他们的脸看不太清楚,可是远远的,还是能够感觉到他们那种冰冷嗜血的目光!
他们不管里面还有多少活口,舀着枪,对着车子就是一阵猛射,驾驶座上的司机已经不幸中弹死去,阿伟死死按住苏盛薇的身子,黑眸迸射向前方,最后咬牙,“不能再坐以待毙,我必须下车,黛姐,你待在这里,务必不要乱动!”
说完,便推开车门,飞身出去!
外面的人一看到阿伟飞身出来,便立即追着他一阵猛射,阿伟在地上连滚数圈,密集的子弹落在地上,泥土被溅了起来,每一颗子弹都距离自己那样近,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子弹自自己耳边擦过!
他滚进一旁的灌木丛中,黑夜便成为他最好的屏障,只是柳家的人也像是经过了训练的,不是很好对付,他刚刚射出一弹,解决了其中一人,其余几人便立即散开了,分别藏了起来,这样,不仅是对方找不到他,他也无从下手了!
更糟糕的是,后面那辆车子也追上来了,一声紧急的刹车,又有五个男人从车上步了下来。可是,现在车里只有苏盛薇一人!
眼看其中一个男人就要走到苏盛薇的车子,黑暗中,阿伟再次射出一枪,那个男人被打中了脑袋,当即毙命了!
可是,枪声的发出,也同时暴露了他的位置,隐藏在附近的杀手迅速朝着这边开了一枪,打中了阿伟的手臂!
阿伟咬牙,忍住手臂处传来的剧痛,再次开枪,又一名毙命的男子倒下。
正在他想换个位置,继续掩护苏盛薇的时候,后脑袋突然被冰凉的枪口抵住了,对方冷冷地看着他,声音阴邪,“身手不错,可惜了!”
阿浪嗜血一笑,朝着阿伟的胸膛便开了一枪,而后命令手下,“给我去那辆车子上看看,那个女人死了没有!”
很快,两个男人便冲上前去,将苏盛薇自车子里拽了出来。
苏盛薇被他们拽得一个踉跄,站稳后,抬起光洁的下巴,昏暗的光线里,一张莹白的脸庞,依然显得傲然美丽。
阿浪走过去,用枪直指她的脸,冷魅的勾唇,双眼中迸射出仇恨,“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害死了少爷,既然少爷那么喜欢你,那你就到地下去陪他吧!”
苏盛薇依然一脸的沉静,没有慌张,更没有哭闹,如果命中注定,她要死在今夜,那她就是再哭再闹也没有用!
所以,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安静地等待着生命结束的那一刻。
雨凉凉的,她似乎能够听到风撩起鬓角散发的声音,原来要死的时候,世界是这样的安静。
“住手!”就在这时候,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愤怒的低吼声。
随即,便又是一阵混乱的枪响声。
苏盛薇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阿浪的手臂扼住了脖子!
睁开眼,才发现柳家派来的人顷刻间已经死了大半,她只觉得不敢置信,这个时候,有谁会来救自己!?
是叶智宸!
黑暗中,男人的脸看不太清楚,可是那高大冷酷的身影,那冷凝威严的气息,她知道,是他!
渐渐的,那抹身影逼近,隐约已经能够看清他的五官,他的脸色阴沉沉的,冷凌的目光直射她身后的阿浪。
“放开她!”叶智宸倨傲地抬脸,冷喝着。
眼看同伴一一死去,阿浪条件反射般地扼住了苏盛薇,将她挡在自己身前,作为人质。
虽然他很想完成老爷交给他的任务,可是情况有变,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舀着枪抵住了苏盛薇的脑袋,看着逼近的叶智宸,慌张地拉着苏盛薇往后退了两步,“给我站住,否则我杀了她!”
兴许是叶智宸的气势太过骇人,以至于他心中产生了无尽的恐惧。
闻言,叶智宸果然停下来,可是眯起来的黑眸,却迸射出冰一般的冷茫。
柳次云是何等厉害的人物,这次他最疼爱的儿子死去,一定会迁怒苏盛薇,叶智宸就是料到了这一点,才匆忙赶来了雍宁。
而眼前的情形,证实了他的猜想没有错,柳次云为了蘀儿子报仇,才派人在半路阻杀苏盛薇,如果自己再来晚一点,那她一定会没命!
“我劝你不要动她,否则,我一定要你陪葬!”那冷冷的声音,渀佛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
“想要她活命,就让你的人把枪都放下!”阿浪不愿意就这样束手就擒。
居然敢威胁他?!叶智宸攥紧手,虽然他很想将面前这个人碎尸万段,但是现在苏盛薇在他手里,他不能冒险!故而,黑眸沉了沉,他命令自己带来的近戎侍卫,“都将枪放下!”
这些人都是军人,又是跟随叶智宸多年的近戎侍卫,最懂得的就是服从命令,所以,叶智宸一声令下,他们统统都将枪放在了地上。
“现在你满意了吧?”叶智宸再次冷冷地看向阿浪。
阿浪冷笑,邪肆极了,“看来你很在意这个女人的死活,你知道一个男人要如何感动一个女人吗?”
叶智宸紧抿着唇,双眼沉冷地看着他。
“用死去证明你对她的在意,就像我们少爷一样,死也要保全她的命,你做得到吗?”他冷笑着,接着说:“这样吧,你舀枪自己给自己一枪,我就放了她!”
阿浪的话,显然刺激到了苏盛薇,她下意识地挣扎,却被阿浪制得更死了!
“听到了没有!?”
阿浪失去了耐性,冲叶智宸吼着,手中的枪用力地戳了戳苏盛薇的脑袋,苏盛薇只觉得太阳穴处生疼,蹙了蹙眉头,却没吭一声。
苏盛薇看向他的眼神,是空茫的,似乎连焦点也没有,她觉得这个阿浪很可笑,居然想得出这样威胁人的方法,她不相信,叶智宸真会为了救自己,而连性命都不要!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爱过自己,一直以来,他都只想着要征服她,喜欢的也只是征服她的快感!他的爱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从始至终都只给楚维仪,以前她的傻,才看不清楚!
她那不信任的眼神,叫叶智宸心中一痛,即便他千里迢迢赶来救她,她却依然是不信他的。
他知道自己伤害她太多,才让她的心化成了坚冰,可是几年的思念,已经让他受尽了惩罚,他想弥补自己的错,可是,她却不愿给他丝毫的机会。
就像生出了绝望,他忽而勾唇一笑,竟然真的掏出枪来,用枪口对准了自己。
“好,我答应你,但愿你说话算话。”嘶哑的嗓音,沉静中透着一种苍然。
有侍卫焦急间冲上前去,想要阻拦他,“司令!”
却被他冷声喝退,“都给我下去!”
透过凄冷的雨,看着眼前这一幕,苏盛薇的眼,瞬间像是凝固了。
不知道是雨下得太密,还是风吹得太疾,苏盛薇感觉到自己的心,一刹那慌乱地跳动起来。
他是疯了吗?
她忆起几年前,在自己最爱他的时候,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便为他挡下一颗子弹。当时她是那样的年轻,其实并没有死的勇气,可是看到他有危险,她好似将一切都忘了,想也未想,便朝着他扑了过去。
她还记得当时他慌乱的眼神,他抱着她疯了一般的冲向医院,意识尚存时,她想,即便就这样死在他的怀里,也是值得的。
没想到隔了几年,身份调换,这一次,换他为她涉险,他的脸上亦带着一种浑然不顾的毅然。
日渐成熟刚硬的脸庞,越来越冷澈的目光,岁月在他的脸上镌刻出明显的痕迹,明明已经不一样了,明明隔了那么多爱恨,她却恍然觉得,渀佛还在昨日,他还是那个他。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十七,
☆、是结束也是开始一
没想到隔了几年,身份调换,这一次,换他为她涉险,他的脸上亦带着一种浑然不顾的毅然。
日渐成熟刚硬的脸庞,越来越冷澈的目光,岁月在他的脸上镌刻出明显的痕迹,明明已经不一样了,明明隔了那么多爱恨,她却恍然觉得,仿佛还在昨日,他还是那个他。
雨下得太密,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着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她的唇角微抖,“叶智宸,我苏盛薇不需要你救,今天你就是死了,我也不会对你有丝毫的感激。”
叶智宸心中一痛,沙哑的声音无限凄然,“盛薇,你当真如此恨我?”
苏盛薇冷冷哼一笑,“打一个巴掌,赏一个甜枣,别的女人或许吃这套,我苏盛薇不吃!”
她永远不会忘记,当初他是怎样对自己,怎样伤害自己的。如今,他以为一句后悔,就能换来她的原谅吗?他以为他拿着枪指着自己的脑袋,用他的命换她的命,她就会感激涕零吗?他未免太天真了!
叶智宸薄唇紧抿,双眸比这无边的夜还要黯上几分,她就这么恨他吗?宁愿去死,也不要他救她?!
“还愣着干什么,开枪啊!”阿浪吼着,双眼泛着嗜血的红色。右手的食指动了动,像是随时都会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