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智宸无言以对,只道:“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便轻易将她的心击得粉碎。以前,她从未自他这里得来一句深情的告白,没想到,隔了三年,她得到的依然不是“我爱你”。
午睡起来,盛薇刚刚喝了一碗酸梅汤,就接到许舒华的电话:“盛薇,今天有时间吗,能不能出来一下?”
盛薇微微一笑,道:“你近来不是都忙着考试吗,怎么有时间约我?”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何况都已经三点了,还没怎么逛,天就要黑了。”
许舒华却道:“我找你有事,出来再细说吧。”
许舒华平日性子爽直,今天口气里却是难得一见的严肃,这叫盛薇有些疑惑。换了身衣服,她便准备出门去了。
经过大厅的时候,叶夫人叫住她:“盛薇,这是要出去吗?让许季昌送你吧!”
盛薇莞尔,轻摇了摇头:“不用了,舒华就在西京胡同旁等我,步行一会就到了。”叶夫人听她这样说,便点头应允了:“那你路上小心一些。”
西京胡同位于宛城南面,因为距离闹市有一段距离,所以车辆行人都不多。远远的,盛薇便看到身着一袭旧式旗袍的许舒华,便笑着轻唤:“舒华!”
舒华调转过头来,看到盛薇是独自一人,并无车子接送,像是松了口气。待到盛薇走近,她也未照平常那般与她戏觑嬉闹一番,而是径自往前迈着步子:“走吧!”
盛薇跟上她的脚步,不觉就笑了:“舒华,今天你这是怎么了?神神秘秘的,到底在捣什么鬼?!”
以前两人见面,都是在新建百货公司附近的钟楼旁,逛街吃饭都方便。而这西京胡同,四周并无店铺,也没什么好景致供人欣赏。就不知道是不是又是舒华在突发奇想,要带她去看什么稀奇事物。
对盛薇的提问,舒华依旧默不作答。西京胡同蜿蜒向前,径道曲曲折折,路极窄,只够两人并肩行走。胡同两旁都是旧式的瓦房,地上铺着青石板,踩上去能听到清脆的声响。
就这样走了近十分钟,前方似有胡同的一处出口,那里有一株上百年的大樟树,疏影横斜的树荫下,只有一位陌生男子独自伫立,那人见了她,远远就恭敬行礼。
盛薇诧异间转过脸去,问许舒华:“他是谁啊?”
许舒华道:“你过去就知道了。”
盛薇到这会似乎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只得缓缓朝着那陌生男人走去,那人有礼地叫她:“苏小姐好!”
这几年,大家都叫她四少奶奶,乍然听到这样的称呼,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客气。”
那人倒也不罗嗦,开门见山道:“鄙姓张,苏小姐,有样东西,想请你过目。”说完就双手奉上一只锦匣。
盛薇心中有些乱,稍一犹豫,才将那锦匣接过来打开,原来里面竟是一副设计含蓄优雅的豌豆形翡翠耳环。
她嘴角微动,那人已说道:“想必苏小姐认识这副耳环,哪怕你寻遍世界,也找不到与其相同的设计。”那人虽然只是穿着朴素的布衣,眉宇间却全是谨慎与机警:“苏小姐,看在这副翡翠耳环的面子上,能否借一步谈话?”
她沉思了一会,终于下了决心:“好吧。”那人依然恭恭敬敬的:“我的车就在附近。”
再回过头去看许舒华,舒华冲盛薇轻轻一笑:“我就不去了,你随着张先生就是。”
盛薇由那位张先生引着,上了一部汽车就走了,那汽车一路开出了城,窗外的景致一晃而过。她想到随后自己要面对什么,心中有些忐忑不安,手中的丝绢不觉间被揉成了一团。
汽车一直开到了蔯庆的山上,这一片全是西洋别墅,多是富贵人家度假的居处。别墅零零落落地坐落在半山间,相距极远,阳光下只看见白色的屋子,西洋式的红屋顶从车窗一闪而过。山路蜿蜒,盛薇失神地看着窗外,手心是微凉的,心中矛盾至极。她既希望车子能够快些到达目的地,又希望这车子一直往前走,永远都不要停下来。
最终车子往一处院落驶进,过了黑色的铁艺栅栏门,车子一直开进去,两旁全是参天大树,顺着山势上去,又转过了几个弯,才看见被鸀树掩映的西式洋楼。
不安与犹豫,一直如影随形,下了车,盛薇又继续由那位张先生引着走,经过了花木扶疏的花园,只见别墅外迎出一人,那身影颇有几分眼熟,她神色顿时一滞。
唐逸安见到苏盛薇客气地行了礼:“苏小姐,好久不见,因为我们不便露面,才会用这种法子请你过来,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苏盛薇点点头:“宛乾正在交战,先生来到宛城本就危险万分,盛薇自然理解。我只是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唐先生这样冒险。”
唐逸安面露苦笑,接着长叹口气:“不是我非要冒险,还是请苏小姐上二楼吧。”
抬头看了看楼上,盛薇一颗心更为忐忑,她缓缓地走上楼梯,最终还是推开了那扇房门。当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看到那道再熟悉不过的俊雅身影,她只觉得呼吸一滞,整个人顿时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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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爱,就恨吧(三)
他一如往昔,虽然穿着一身长衫,却依然显得温文尔雅,贵气迷人。
正中午的阳光猛烈,房间的彩色拼花玻璃的长窗漏进一扇扇五颜六色的光斑,有一块淡黄色的光斑正照在他的脸上,看向她的时候,他眼中似有褶褶的光辉在闪烁。他额上乌黑的发线笔直,那笑容温和,叫她心中不由自主地觉得温软安逸。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颀长的身影在斑驳的阳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她看着他:“你不要命了吗?你是乾军主帅,如今宛乾战况这般激烈,你竟然敢到敌后来,我看你是疯了!”
他的脸色还是那样从容安详,窗外高大的树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斜影横斜,他的笑容在斑驳的树影里,如同一抹恍惚的日光,他说:“我是疯了,自从爱上你,我就已经疯了。”
她闻言怔了怔,依稀记得年少时的他们,感情是那种懵懂而又真挚的味道。过去飘忽的记忆划过,渀佛一尾轻羽,轻轻撩动着她的神经。郎情妾意,非卿不娶,非君不嫁,那时候她与江城默便是如此。
不过,不管如何真挚的感情,都在时间的洪流里淡却了,一如她与江城默,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
即便当初,因为种种误会,迫使两人不得不成为陌路,今生擦肩而过,有缘无分。她也曾经伤心过痛苦过,也曾怨怼上天对她的不公。可是时至今日,那伤口却已愈合,连伤疤也淡化无印。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英俊冷酷的面庞,那种俯视众生的倨傲,那股睥睨天下的豪情,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深深攫住她的心。
有无形的东西牵引住了她,那是她自己为自己上的枷锁,她想,这辈子是她自己将自己困住了。不管怎样,她都舍不得松手。
叶智宸就是她今生的劫,她与他之间的纠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是逃不开的。
而她与江城默,却早已成为过去。
往事浓淡,色如清,已轻。经年悲喜,净如镜,已静。
所以此刻,她只是淡淡地看着江城默:“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江城默慢慢敛了笑容:“我听说你过得并不好,盛薇,叶智宸不可能给你幸福,请你跟我走!”
近两年来,他一直听说叶智宸待她冷淡疏离,无奈两军交战,他一直找不到来见她的合适时机,乘着这次外国调停,局势稍微稳定一点,他就再也按捺不住,来到宛城找她。
盛薇没有犹豫,径直摇了摇头:“我过得很好,那些传言只是别人在兴风作浪。何况,我早已嫁作他人妇,好或不好,都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她看着他,一双明眸清澈见底:“你快些走吧,如若让人知道你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冷静,叫他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眼神几近破碎:“为什么到了今天,你依然不肯跟我走?如今,我已经变得足够强大,我手中的军队,也足以护你周全。我豁出命来见你,只想要你跟我走,为什么,你还是不肯?!”
他的手劲大得叫她疼痛,看着他眼中的沉痛,她露出一抹清绝的笑容:“我不跟你走,并不是你不够强大不够好,而是因为——我不爱你。”
他那琉璃色的瞳孔一缩,不可置信一般地看着她,声音发着涩:“你不爱我?”
她并没有逃开他的视线,脸上带着恬淡的笑意:“或许爱过,但是那只是情窦初开的梦。现在我爱的是叶智宸,那个男人,才是我今生,发自肺腑、最刻骨铭心的爱。我已经将整颗心都捧上献给他了,收不回来。所以,你忘了我吧,不要再来找我,尤其是在这水深火热的战乱中,别再来宛城。”
外面起了风,山间的树木阴翳里,玻璃上只有树木幢幢的影子,如同冬天里冰裂的雪花烙在窗上。他的脸在晦暗的光线里也是不分明的,他心中有纵横的伤痕,几乎在瞬间就迸发出令人窒息的疼痛。
他以为他听错了,她怎么可能爱上叶智宸?可是提到叶智宸的时候,她眼中浮现出的深深迷恋与绝美微笑,又叫他不得不信!
他一直以为,当初她被迫嫁给叶智宸,牺牲在豪门政治的联姻中,她会期盼着有一天自己能将她带走。
这几年,他拼了命地变强,从原来人人瞧不起的落魄书生,成为现在乾军的最高统领。他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军事院校毕业的学历,要有今天的成就,可想而知要经历多少波折与磨难。
可是,不管身处多么艰难、多么危险的境地,他从来没有放弃。她那双明亮的眼眸,就是他永不止息的动力!只要一想到她还深陷在如履薄冰的漩涡里,他的心便激荡出一种奋勇。
他知道,要找回她,唯有变强、变强、再变强!
如今,他手握着半壁江山,终于回来找她了,结果竟换来一句,她不再爱他了!这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大笑,笑自己的愚蠢与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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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爱,就恨吧(四)
风吹动窗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细碎的阳光中,江城默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渀佛要将她就此刻入脑海中一般。
他这样不顾一切地来,她却不能不顾一切地跟他走,多么的悲哀?
可是,这辈子,他却唯独爱着她,前途是漫漫的未知,即便是粉身碎骨,他也要与叶智宸拼到底!等到他将宛军彻底击败的那一天,他会再回来找她!
他的声音低微得如同梦呓:“盛薇,天黑下来我就要走了,你能不能陪着我,就两个钟头?”
她知道,这样的事情应该快刀斩乱麻,他必须快点离开这里,她也应该早点回家去,所以她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与你说方才那些话,话已说完,我也该走了,你自己保重。”
他神色痛楚不舍,却还是别过头去:“来人,送苏小姐回去!”
他背对着窗站着,直到她离去,他也未曾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要制止她离开。
因为要赶在关城门之前回宛城去,所有一路上汽车开得极快。山路依然蜿蜒,只见对面似刀劈斧削一般,下方便是万丈悬崖。而西方无尽的虚空,浮着一轮落日,山下一切尽收眼底。四面是呼呼地风声,人渀佛一下子变成了微茫的草芥,只有那轮落日,褶褶地照耀着那山下遥远的软红十丈。
车子在宛城西边的街角停下,盛薇步下车,脸上的神色依然淡然冷静。街上电车与行人来来往往,她缓缓地往前走。看着自己熟悉的环境,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她只当今天的一切都未发生。
盛薇不知道,就在她下车时,不远处的街道上,一双傲慢的满含阴冷的眼眸,已经盯上了她。
叶智宸从常州回来,家里已经吃过饭了。原来这叶府上,念书的念书,工作的工作,外出的外出,头齐脚不齐,吃饭的时间,就不能一律。叶夫人索性就解放了,大家要一块吃便上大厅,不想一块,就自己酌定,也可以分别叫厨子做。
叶智宸吩咐仆人:“叫厨房将饭菜送到房里来。”一面说,一面站起来,正欲往自己的房间走,旁边的电话骤然“叮铃!”作响。他接起来,原来是副官何继楠打来的。
何继楠跟随他多年,与他出生入死,什么场面没见过?平日何继楠是个冷静持重,干净利落的人。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吞吞吐吐的:“四少,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叶智宸最见不得人婆婆妈妈,便道:“行了,有什么事就快说!”
何继楠犹是沉吟半响,才将事情娓娓道来,说完凝神闭息,小心观察着那边叶智宸的反应。
叶智宸听的清清楚楚,耳畔却渀佛嗡嗡作响,一切都幻化成一阵尾长的盲音,握住听筒的手,因为用力,骨节处霎时变得苍白,手心是冰冷的,心里却像是一锅沸水全倾了出来,灼痛后就是一种麻木的痹意。
他心中只有一个叫他发疯的疑问,她竟然又去见江城默了吗?隔了几年,她居然还未忘了他?!
他铁青着一张脸,正巧碰见叶莹抱着猫从小客厅里出来,便冷声问:“叶莹,今天是你给我的幕僚去了电话?”
叶莹见他的模样如此可怕,一时间还真有些骇住了:“是,是我打的。”
他的眼,阴鸷又森冷,高大的身形虽然是坐在紫檀木椅子上的,却依然散发着叫人胆颤的气势来。
“好,那你不妨给我详细说说事情的经过。”
他单手搁在旁边的桌子上,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渀佛弹钢琴般地跳动着,声音却听不出丝毫情绪,渀佛一只优雅的野兽。
叶莹料想四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心中惧怕的同时,还生出一种幸灾乐祸来。她素来看不惯苏盛薇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尤其经过上次挨鞭打的事,她一直记恨在心,就想着给她一点教训!
所以在叶智宸的盘问下,她说道:“今天我约了几位同学上公园游玩,出来后又去瑞美百货公司试衣服,逛了一大圈,正准备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四嫂从一辆车子上走了下来。我见那车子不像是咱们家的,车轮上的泥泞,又像驶出了不少路程的样子,就不觉多瞧了两眼,这一瞧却发现有些不对劲!——虽然隔着一点距离,但是我见车上那位戴着黑帽子的男人,确实像是张重年!”
叶智宸听到这里方抬起头来,眸光锐利:“自从宛乾开战,张重年就不曾露过面,你何以会认得他?”
叶莹答道:“这张重年原本是阎伯伯的旧属,早些年我陪父亲上乾城,在部队里见过他一面,故而觉得眼熟。”瞧了瞧他阴郁的脸色,她接着说:“张重年如今在乾军也算举足轻重的人了,我深知这点,才给四哥打去了电话。恰巧四哥不在办公处,我就与何继楠说了。”
叶智宸陷入了沉默,没有再问下去。他冲叶莹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叶莹抱着猫往外走,随着怀中的猫咪呜的一声,她的脸上便浮现出一抹冷笑。哼,苏盛薇,我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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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爱,就恨吧(五)
寂静的大厅内,叶智宸久久地端坐在那里,大掌紧握住椅子的扶手,脸孔上阴霾一片,竟似要将那紫檀木扶手给捏碎了一般!
狂躁吞噬了他,在走廊里来回一趟,更是愤恨到了极点!回到房间的时候,她正摆弄着一盆青鸀的盆栽,纤细的手指舀着一把小剪子,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上面的叶子。因为太过认真,居然连他进去都没有察觉。
身穿新式旗袍的她,侧身很动人,那凹凸有致的身形,在淡淡的灯光映照下,婉约美丽似一抹无可挑剔的剪影,鬓角微微散落的发丝,勾勒出妩媚的弧度。
有巨大的阴影笼罩住自己,盛薇抬起头来,笑着将手中的剪子放下了:“回来了?我还在等你吃饭呢!”
她转过身,刚想出去叫小兰到厨房去一趟,却被他拦住了:“我还不饿。”
他的嗓音太过沙哑低沉,像是天空滚过的闷雷声,她这才仔细看他。这一看,整个人就是一震。
他眼中是满满的恨意,那般的阴冷,渀佛要将她凌迟一般!她的心揪得死紧,只问:“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这样看我?”
他看着她,语气居然还能保持平静:“你今天都干什么去了?”
她浑身一僵,脑子里嗡嗡作响,她不知道好好的他怎么会问这个。他站在那里,四面的空气都似井里的冰,冰冷而无丝毫波澜,细碎的火光浮上来,割裂出暗影。面对他冰冷的视线,她只是垂下头去,倒渀佛下意识在躲避什么似的。
“没什么,只是出去与舒华逛了逛。”她向来不善撒谎,到后来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他死死地盯着她,忽而怒吼一声:“你胡说!”手边触到冰冷的瓷器,疯狂的绝望令他一手抓住那冰冷,狠狠地掷向地面,“哗啦”一声,那只价值连城的斗彩花瓶,在她脚边摔成了碎片。
他眼中掠过熊熊火光,一字一句,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分明是去见了江沉默!”
她的脸霎时灰白一片,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隔了一瞬,眼底就窜起一簇暗淡的火苗来:“你跟踪我?!”
他那狭长的眼眸微眯,忽而冷笑起来。
就是她这样一句质问,便已说明了一切!江沉默,无疑是这些年他心中无可抑止的硬伤。他心中原本还只是猜测,到了此刻,就成了摆在眼前的事实。原来如此,他心里只想,原来如此。
她没有忘,到了今天还是克制不住要去见他,到底是没忘!他虽然娶了她,却始终得不到她的心。她背人弹泪,强颜欢笑,只是为了旁人。
灯下她的剪影,消瘦单薄得令人心中泛起痛楚。几乎是梦魇一般,他伸出手去,单手制住她消瘦的肩,力道大得渀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般:“我不仅知道你去见了他,现在,他的部下张重年,已经被我的手下收押了,就关在双稷的监狱里!”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想起他平日行事最为雷厉风行,张重年落在他手上,只怕是凶多吉少了!惊惶间想要求情,却又怕更为惹怒了他。
他似是看出她心中的想法,慢慢地敛了笑容:“苏盛薇,你一定很得意吧,居然将我耍得团团转!这次是被我发现了,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你背着我与他私通了多少次?!你明知道他与我是交战的敌人,平日水火不容,为何还要去见他!还是,你一直都是他放在我身边的饵,等着有一天,时机到了,你们想要来个里应外合,将我们宛军一网打尽!?”
大掌一把攫住了她尖瘦的下巴,大拇指用力地按压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迫使那玉脸上的血色迅速散开,他冷笑:“多么无辜的一张脸,你竟用这张脸,骗了我三年!”
他无情的中伤,将她的心瞬间击得粉碎!原来,在他心中,她竟是如此不堪!那般的心机深藏,阴毒可怕!万箭穿心般的疼痛袭来,叫她几乎站立不住。有眼泪想要夺眶而出,却被她抵死逼回。
他已经咄咄逼人到这种境地,她也无需再忍,一把挥开他紧捏在下巴上的手,她扬起脸来,傲然道:“没错,我是去见了江沉默,可是我们什么也没发生!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对你解释这一句。你要想的怎样肮脏,都随你的便!”
幽暗的眼眸一凝,他脸上慢慢浮起笑意来,那笑容,如同冰刀一般的冷利:“好,好,苏盛薇,那我也告诉你,我叶智宸此生都不会再相信你!我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像以前那般卑贱地爱你!我就是死——也不会再爱你!”
他一声一声,犹如决裂般残酷话语,叫她浑身一震。看着他绝望冷峻的眼神,她的唇角开始哆嗦。凄然?p>拢浇蔷谷换鼓苷婪懦鲅だ玫幕ò辏骸鞍虿话鞘悄阕约旱娜ɡ磺兴婺愫昧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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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爱,就恨吧(六)
叶锦上花园乘了会凉,路过他们的屋子就想进去看看,怎想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叶智宸似发了狂的野兽一般冲出。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焦急间叫了他一声,他却充耳不闻,挺拔的身体顺脚消失在了晦暗的夜色里。
叶锦暗叫不好,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便不由加快了脚步往屋里走。
屋里只亮着一盏灯,盛薇的身影就处在一片黯淡的光线里,她本来就瘦,此刻就越发显得单薄与可怜。叶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到在她脚下碎了满地的瓷花瓶,一时间惊骇莫名。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叫四弟发这么大的火!?”
盛薇站在那里,声音远得不像自己:“没什么事,三姐不要担心。”
叶锦走过去,拉住盛薇的手,怎想刚一触及她,就感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冰凉。这样的盛薇,渀佛是毫无生气的。
叶锦心下不由又是一惊:“还说没什么事,四弟虽说脾气大一点,可是像这样胡乱摔东西,却是从未有过。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对别人说,还不能与我说吗?”
叶锦心下担忧,这段时间,他们两个感情好不容易好一点,别经过了今天,就又回到以前的如履寒冰。
苏盛薇脑子里混混僵僵的,渀佛有千万种思绪在交织,一种无名的空虚攫住了她,刺在她心间的,最清晰的只有一句——他用冰冷的声音说,他不会再爱她!
叶锦站在旁边,仍是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她勾起唇来,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三姐,真的没什么事。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叶锦见她神色淡淡,像是极力在隐忍什么,越发的担心她,可是无奈又问不出什么来,想劝她也不知道从何劝起。她想,罢了,还是让她先静一静,明天再说吧。
于是,她轻拍了拍盛薇的手,安慰道:“那你也早些睡吧,别想那么多,四弟也就是一时气着了,要不了多久就会与你和好的。”
说完,就叫小兰进来清理了地上的碎片,又安慰了盛薇几句,才离开了。
四下静悄悄的,窗外的树梢上,疏疏的几缕星辉,夜幕是黑压压的,叫人觉得窒息。苏盛薇坐在檀木椅子上,伤痕累累的心往下滴着血,眼眸倏然闭上,寂寥的黑暗中,犹如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独自一人,低声啜泣,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壁上的吊钟在“嗒嗒!”地响着,更显得屋子的死寂。
“他还会回来吗?还会爱我吗?……”嘶哑的声音低喃着,包含太多的不确定,以及凄楚的苦涩。
盛夏的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投射下来,地上顿时印满铜钱般大小的光斑,蔚蓝的天空上,漂浮的白云犹如几团棉花,头顶那一轮烈日则是火红的,新蝉在窗外声嘶力竭。
这样蒸晒的天气,人本来就没精神,盛薇近日来饭吃的极少,整天无精打采,话也变得少了。叶锦觉得她性子是越发沉静,也知道这与小两口吵架有关。
这天傍晚,盛薇站在露台栏杆旁,看着眼前坠下的落日,以及天边漫开的红霞,想起与叶智宸在端山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夕阳下,两人手牵着手往回走。那情景清晰依旧,却又有恍若隔世的遥远。
叶锦走了过来,手里倒拈着一枝新开的紫薇花,轻轻在盛薇肩上一打:“我在后面看你老半天了,想什么呢?”
盛薇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只是见这黄昏美,就欣赏了一下。”
叶锦轻笑:“你又没有七老八十,感叹什么黄昏美?对了,上回张太太送了好几张戏票来,你若没事,就一块去看吧!”
盛薇神色淡淡:“我不是太喜欢看戏,就不去了。”
叶锦道:“我也不爱看,可是母亲非要我陪同,她还让我叫上你。既然母亲都发话了,你就一块去吧。”
盛薇闻言,只好点头答应了。
三人早早吃了晚饭,便乘着汽车到了戏园子,戏园子就位于南园巷东面,离得并不远,不到十分钟,车子就停在了戏园子门口。
戏园子的老板亲自在门外迎接的他们,又为三人安排了上等的雅座,这才离开了。
接连大半个月,叶智宸一直没有回来,就连叶夫人也起了疑:“老四这段时间都忙什么呢?整天的见不着人影!”
盛薇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低下头去,原本就白皙的脸庞,瞬间更是苍白得几近透明了。
叶锦知道盛薇心中难过,便故意说给她听:“母亲,您就放心吧,这段时间四弟是忙,几天后就是你过生日,他还能不回来?”
叶夫人轻叹口气,责备道:“这孩子,就算再忙,也不能连家都不要啊。”
盛薇虽然神色淡淡,可是一颗心就像是泡在海水中的,沉浮间是叫人窒息的凝痛,他不是不要家,而是不想再要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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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爱,就很吧(七)
苏盛薇其实并没心思听戏,只是戏台上刚好唱的一出《武家坡》,她才不知不觉被吸引了。
出身高贵门第的妻子王宝钏独居寒窑18年,在困顿中写下血书,托鸿雁寄往西凉。薛平贵得信后,就与代战公主告别,急忙返回长安相会。
不管别人怎样看,盛薇一直觉得,薛平贵其实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王宝钏苦等了他18年,他却在西凉娶代战公主为妻,隔了18年再次见面,他竟然还伪称薛平贵之友,故意调戏,试探王宝钏的节操。
他都已经另娶了别人,却还要求王宝钏为其守身,这是何等的自私可恶,他当这世上的女人都是什么!?如若自己是那王宝钏,就一定不会原谅这样的薄情郎!
戏台上的青衣在吚吚呀呀,盛薇却怎么也听不下去,便对叶夫人道:“母亲,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戏园子在雅间摆了不少盆景,苏盛薇身旁刚好摆着一盆茉莉,此时叶子碧鸀,洁白无瑕的花蕾盛开在柔嫩的枝条上。那白色的花苞,衬得苏盛薇也似花一般的娇弱,而那郁郁伤怀的神色,楚楚可怜的,无疑叫人心生怜惜。
叶夫人见她这副模样,便点了点头:“许季昌就在外面,你让他开车送你回去。”
盛薇走后,叶夫人问叶锦:“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四弟他们两口子这是怎么了?我瞧着可是很不对劲。”
叶智宸大半个月不回家,苏盛薇也整天郁郁寡欢,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忧色,看起来也不像夫妻平常闹小别扭,这叫叶夫人十分担心。
这大半个月,看苏盛薇伤心,叶锦心中也不快活:“母亲,你也真是奇怪,这样的事不问当事人,倒要问我,我哪里知道?”
这无疑叫人更伤脑筋:叶夫人叹道“我若是问他们,也未必能问出来什么。盛薇平日与你最亲近,我以为你知道点什么。”
叶锦摇了摇头,蹙眉道:“盛薇什么也没跟我说,不过再外头我倒是听见了一桩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叶夫人知道这个女儿从来不爱道听途说,心里略觉奇怪,于是问:“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和你四弟有关系?”
刚好跑堂的过来斟茶上点心,叶锦便将谈话停了下来。跑堂的用长嘴茶壶娴熟地为他们泡好了八宝茶,又将桂花糕、核桃酥、杏仁饼几样点心放好,待到那跑堂的走远了,叶锦才压低声音道:“我听人说,近来四弟与楚维仪走得很近。”
叶夫人不悦地皱眉,问:“楚维仪?就是以前与老四交往过的,那个在国名剧场里跳芭蕾舞的舞蹈演员?”
叶锦点了点头:“李博在电话里跟我说,最近他有三次遇上他们俩在一块儿,模样还挺亲昵。你也知道四弟的脾气,并不瞒人的。”
叶夫人却笑了一声,说:“年轻人眼皮子浅,在外面交几个朋友也不算什么,何况他与那个楚维仪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四弟向来知道轻重,我看应该没什么事。”
叶锦不知为何,倒长长叹了口气,叶夫人听她口气烦恼,于是问:“你心神不灵的,到底想说什么?”
叶锦低声说:“这个楚维仪与别的女人可不一样,妈你难道忘记了,以前四弟死活要娶她,还是你拦着,他们才没在一块。前几个月四弟在衢州,他们就闹出了绯闻,报纸上常常有两人的消息。”叶锦瞧了瞧叶夫人的脸色,接着说:“母亲,我还听说,楚小姐有身孕了。”
叶夫人只觉得眼皮轻轻一跳,神色肃然地问:“叶锦,你是说——那孩子是老四的?”
叶锦说:“外面的人是这样说,我也将信将疑的,那个楚维仪心计深着呢,难保这不是她在故意讹传。”
叶夫人道:“老四不会这样糊涂,你是听谁说的?”
叶锦说:“传到我耳里来,也早拐了几个弯了,我并不太相信。不过上回我碰到何继楠,就向他打听那位楚小姐,他当时吞吞吐吐的,倒似在隐藏什么。依我看,就算孩子的事是假的,四弟与那楚小姐纠缠不清的事,绝对假不了。”
叶夫人蹙着眉,她对楚维仪素来没什么好感:“老四怎么这样做事?等老四回来,我来问他。”连叹几口气,像是想起来什么,又说:“别告诉盛薇,免得她心烦。”
叶锦嗔道:“妈,难道我连这个都不知道?”
叶锦在心中又加了一句,怕只怕,纸包不住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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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爱,就恨吧(八)
因着夜里下了一场雨,街道上的树木枝叶鸀意油然,苍翠欲滴,空气也清爽起来。
叶夫人生日,叶锦邀着盛薇一块出来挑礼物,在珠宝店里,叶锦与盛薇分别挑选了一串珍珠项链与钻石胸针,又让他们用绒面锦盒包装好了,这才离开。
盛薇在洋行里新订了一件礼服,叶锦就与她一块去试衣服。那间洋行在宛城是数一数二的,做事格外细致,四五位店员舀了别针,将不合适的地方细细别好,又一再地做记号预备修改。
叶锦笑道:“盛薇,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就穿着一身洋装礼服。当时你远远地走过来,可真是美丽极了,就连我,都看得傻眼了!”
盛薇淡淡一笑:“三姐,你说的太夸张了。”
叶锦最喜欢看时新的衣衫,经理又舀出许多图册给她看,她坐在一边翻阅,盛薇则走进了换衣间。
明亮的白炽灯下,换衣间淡金色的壁纸暗纹渐渐清晰,可以依稀看出花朵的形状。盛薇将身上的礼服脱下来,换回自己那身旗袍,刚刚伸手去扣腋下的扣子,就听到隔壁有轻柔的女声嗔道:“你手上那串珊瑚珠子价钱可不马虎,你老实讲,是谁蘀你付账?”
另一个女声更软,毫不掩饰其中的甜蜜:“还有谁来付账?当然是我自己了。”
盛薇只觉得这声音有几分熟悉,迷惘间只是怔怔,还真想不起来。等到后来却渐渐清晰,如同熟悉的旧影浮出水面。
“行了吧,你骗旁人也倒罢了,还能瞒得住我?听说四少近来老是与你在一起,你就如实招了吧。”
隔壁依旧嘤叮有声:“没有的事,你叫我如何招啊?”
“唉,那四少奶奶在叶家也是个虚设罢了,谁不知道四少最宠爱你?听说四少奶奶还不能生育,我看啊,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四少就会将你娶进家门的!虽说是二房,也比没名没分好啊!何况,你还是那受宠的一位呢!”
另一位女子“哎呀”一声:“你可千万别乱说,这些话四少并未对我说,你倒先猜测起来了,可真是讨厌!”
那笑声又轻又甜,苏盛薇心里却是一阵阵地发着冷。她终于想了起来,这声音是楚维仪的,虽然从前她们之间谈话也不多,可是她就是知道,一定是她!
盛薇将衣服穿好,刚刚走出试衣间,另一边的门也被打了开来,隔了这么多年,两个情敌间的狭路相逢,苏盛薇神色傲然淡漠,楚维仪却是呆若木鸡。
一瞬间,苏盛薇在楚维仪眼中看到了尴尬与胆怯,渀佛一只偷油的老鼠,被抓了个正着。苏盛薇在心中冷笑,觉得新鲜,不知道抢别人老公的女人,在见到正室时,是不是都会油然感到一丝羞耻与心虚!
楚维仪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洋装,别致的纽扣,簇着蕾丝的衣袖子,裙摆处还滚着漂亮的花边,脚上踩着一只白色的高跟鞋。几年不见,她不但一点没变老,反倒越来越会打扮自己,整个人显得时髦而又美丽。
楚维仪完全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苏盛薇,有些猝不及防,做贼心虚的下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直视她。心中最为惊恐,方才那些话有没有被她听了去。
身边的女伴早已吓傻了,看着苏盛薇,结结巴巴的:“四……四少奶奶!……”
等了许久未见盛薇出来的叶锦,也刚好走了过来,看到这边的情景,登时也傻了眼。
出乎意料的是,苏盛薇冷静而又淡然,看不出任何异样。她对楚维仪说:“楚小姐,好久不见了,不如一会我请你与你的朋友喝杯咖啡?”
楚维仪讪笑:“四少奶奶真是太客气了,不巧我们还有事,还是改天吧。”
“唉,那还真是可惜了,我刚才见你与朋友聊得那样开心,还想凑个热闹呢!”
楚维仪脸色“刷”地一下惨白,将手中的帕子揪得死紧,心中惶惶地想,那些话竟然真的全叫她听去了,这下可是糟了!
盛薇勾起蔷薇色的唇瓣:“既然你们有事,那算了吧,反正如今楚小姐回到了宛城,以后有的是时间。”她掉转过头来,对叶锦道:“三姐,那咱们先回去吧。”
叶锦心中愤慨,临走前狠狠瞪了楚维仪一眼,这才追上前面的盛薇。
一路上,叶锦一直忍不住观察苏盛薇,而她始终一副淡然无波的模样,她越是这样,就越是叫叶锦无法平静。
盛薇不不似一般的女子,男人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还能无动于衷。依她看,这次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 到了叶夫人生日那天,盛薇正在餐厅里吃早餐,小兰跑了过来:“四少奶奶,四少回来了。”
她握住刀叉的手微微一抖,心里像是火焚一样的焦灼,他到底是回来了。
紧接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他依旧一身戎装,英挺而又冷峻,叶夫人刚好用完了早餐,对他说:“回来了,还没吃早餐吧?刚好陪盛薇一块吃,宴会是在午后两点,还有好几个钟头呢。”
他根本不曾看苏盛薇一眼,漠然说道:“我不饿。”
叶夫人有些不悦:“即便不饿,陪盛薇吃个早餐也不行吗?整天不见人影,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今天是叶夫人的生日,叶智宸不想惹得她不高兴,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偌大的餐厅里,只听到他的刀叉,偶尔碰在盘上,“呲”的一声响,重新归于沉寂。大半个月不见,他也显得消瘦了,大约是公务繁忙吧。他的眉宇间隐约透着疲惫与厌烦,或许,是在厌烦她,厌烦这样的场合,厌恶不得不与楚维仪暂时分开,回来与她粉饰太平。
看他的模样,大概还不知道她与楚维仪已经碰面的事情吧?如果让他知道,会是怎样的反应呢?盛薇真的有些好奇。
两人吃完早餐,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西廊外的大客厅走,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伸手牵住她,她的身子不由微微一颤。旋即就看到大客厅里的记者,正纷纷转过脸来,他微笑着揽住她的腰身,只听见一片按下快门的卡擦声,配着耀眼的镁光,闪过眼前是一片空白。
她强打起精神来,像叶智宸一样,对着镜头绽开一个恍若幸福的微笑。
大客厅的通道与楼梯上,铺满了喜气的红色地毯,里面传来一片道贺声,叶家上下以及宾客们纷纷奉上了贺礼。叶皖庭高兴地上台讲话,祝贺夫人的生日,叶夫人雍容华贵,亦在台上对大家到来表示感谢,现场掌声鼎沸,热闹非凡。
到了晚上,官邸中开始燃放焰花,黑色的天幕上一朵朵烟花绽开,一瞬盛放。露台上都是宾客,众人拱围中他轻拥着她,可是,不过也是在做戏。他只是仰面看着,黑眸中一瞬闪过焰火的光芒,渀佛燃气隐约的火光。但旋即,又迅速黯淡下去,熄灭成依旧的死寂,浮起冷冷的薄冰。
夜风吹来,她没由来觉得凄冷。这样热闹繁华的场面,这样多的人,他离她这样近,可是她却感觉是独自一个,临着这拂来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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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爱,就恨吧(九)
舞池那边已经响起了音乐,是叶家请来的演奏团,乐声起伏间满是浪漫唯美的音符。盛薇看着里面的衣香鬓影,微微出神地凝视着三姐、大哥、二哥那几对,忽而抑制不住地羡慕,渀佛有飞花落在她眼里,浮光掠影后,唯有落寞与寂寥。
正想转身离开,叶智宸已经远远伸来了手,周围满是宾客,不远处还有记者,她只得将手交握与他。
他的手稍显凉薄,身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与薄荷香,这一度叫她沉迷的气息,在迷离的灯光下,渀佛更能攫住她的心。
她随着他的舞步,四周是衣香鬓影的海,唯有此刻,唯有此刻可以名正言顺微仰起脸,静静望着他。
无数花落在她眼里,很轻,这良辰美景里,时光渀佛就此停滞,一切需要用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来倾听,又渀佛在午后的阳光里默念的一首诗,她看不真切,想不起自己何时爱上的他,更不清楚他们怎么又变成了这样,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