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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伊人睽睽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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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作者:伊人睽睽

文案

阿妤生在世家大族,

有一个重生的嫡姐,讨厌她;

还有一个穿越的长姐,路人样;

更有一个性格分裂的情郎,喜爱她。

她战战兢兢,每个白天都顶着姐姐们的阴影,活得忒辛苦,

每个晚上看到情人的脸,又好开心……

她有点儿神经衰弱了!

内容标签: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妤,谢玉台 ┃ 配角:江南,江月,谢明台 ┃ 其它:日更

正文:

☆、11

她被自己的嫡姐给算计了。

夏雨敲窗,摧枯拉朽,黑漆漆的藏书阁里,少女举着烛台上楼,一步步踩在咯咯扭曲的木楼梯上。缃色裙裾拖在地上,裙窣金丝,是很漂亮的背影。烛火摇曳,照着她晦暗不明的眼睛。

她一定是被自己的嫡姐给算计的。

少女蹙着眉,努力想这几天发生的事。三叔从凤县回来后,她就一直呆在藏书阁没出去。谁想今儿个竟被母亲告知,沈君离要退她的亲事,改向姐姐江南求爱——在沈君离陪同江家嫡女江南回了趟丰州后。

白日,母亲拉着她手,端庄又怜惜的表情还历历在目,“阿妤啊,儿女情~事本就多变。你不要怪南儿,她和君离好上,名当户对,多好啊,你该祝福他们。”

她必然被嫡姐在后面狠狠推了一把!

踩木阶的咯吱声仍在继续,外面风雨刮得更大些,打得窗子砰砰响。少女举高烛台,照着脚下的楼梯。弯曲破旧的木板,下面黑乎乎一片。好像随时踩空,就会掉下去一样。

就像白日,江妤面对所有人的安慰时,那种空落落的感受。

为什么才几天不见,事情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怎么上个月沈君离还亲昵地喊她“阿妤”,今天就要来退亲了?

随着少女上楼梯的动作,楼梯曲折变形的影子照在斑驳破旧的墙上,夹着外面的风声雨声拍打,十分可怕。少女却低着头,走得极为专注。

那样多的人,怕江妤当场大闹。江家嫡母紧紧地抓着这个姑娘的手心,虽然面上疼惜,眼神却很犀利。似乎江妤一准备哭闹,她就随时会扑上来拦住。江妤的手心,都被她掐出了一圈青红色。周围的人看好戏的眼神最多,少女扫视一圈,没有一个是真心可怜她。

是嘛,沈君离是沈家大公子,出身名门望族,喜欢上一个庶女本就是错的,如今他肯“改邪归正”,自然所有人乐见其成了。江妤又算得了什么呢?

“算了。”众目睽睽中,江妤叹口气,转身离开。

“算了。”烛台招晃中,阿妤伸手去摸墙上映出的那个孤零零的影子,叹气。她不想去追究原因了,不想去指责江南了——如果沈君离真的喜爱江妤,不会这样就丢盔弃甲的。

有些东西,明知道得不到,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不要去想了。执着之人,必受所累。阿妤讨厌执着的人。

“阿妤,等你长大了,君离哥哥就娶你过门,好不好?”

“阿妤,你怎么总是木着脸啊?别怕别怕,他们欺负你,君离哥哥帮你报仇。”

“阿妤,君离哥哥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烛光摇晃里,少女沉默着,一步步上楼梯。扶着扶手的手,已经布满了汗珠。她走得艰辛,好像每一步都听到那人的呼唤,每一步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真讨厌这里,真讨厌每一个“永远”“一定”“绝对”的字眼。明明是他招惹的她,为什么现在要她独自舔舐伤口?

想得专注,等终于爬上了楼梯,她心神恍惚地往前方那扇没有关闭的窗子走去。那里风声沉重,雨点豆子般打了进来,已经淋湿好多杂物了。没有留神到,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地上传来少年呼痛的喊声,委屈极了,声音却婉转悠长,“你好狠的心,我的胳膊要断了。”是那种唱戏似的一波三折调子,被他说来,一股风流韵味,十分好听。

阿妤举高烛台,照少年的脸。他穿着红色戏袍,已经湿了一大片。此时拿袖子挡住一边脸,露出的另一边脸,秀眉长目,唇红齿白,如同玉盘明珠般婉丽动人。他却皱着眉,扁嘴,“别照了别照了!我又不是犯人。”

同时,少年也打量着这位少女。她穿缃色袄裙,梳双垂髻,头插点点蓝宝石珠翠。明眸皓齿,容貌绝色,连他这个走惯江湖的,都觉得很美。少年扶着自己被踩的肩膀,龇牙咧嘴半天,突然福至心灵,“这个时候藏书阁怎么还有人啊……啊你一定是今天被沈什么退婚的那个!”

“沈君离。”江妤蹲下,愧疚地看着他扶自己的胳膊,疑惑地皱眉,“我没看见你在这里,藏书阁平时都没人来的……可你为什么在这里啊?你谁呀?”

少年不答她的问题,却同情地看着她,“我知道藏书阁平时没人来……你是来这里治情伤的吧?我了解,你别太难过。我今天看过那姓沈的一眼,你这么好看,他配不上你。”

他虽然安慰江妤,说的却也不是假话。江妤在江家是有名的美人胚子,谁见谁惊艳。但沈君离,只能说是中等之姿,看过即忘的那种。要论相貌,沈君离确实配不上江妤。

阿妤叹气,放下烛台,坐在少年身边,靠着墙,“我也觉得他配不上我。”

少年见安慰奏效,捂着脸大喜,“就是啊,他长那个样……”

“他年纪太大,生相太老,对谁都笑,烂好人一个。脑子笨,分辨不出别人的真话假话。人又木讷,呆板,动不动老夫子样。我又年少,又漂亮,又心眼灵活,他当然比不上我。”阿妤总结。

少年瞪大眼,已经惊呆了。没被袖子遮住的半边脸,半天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嘿嘿,看起来你想得很通彻,不需要人安慰啊。”

“我当然要安慰自己啊,因为没人会在意我嘛。”阿妤抱着膝盖,看雨打窗的样子。她有些犯懒,不太想去关了那窗子。反正藏书阁平时少有人来,上面堆杂货的地方,就是淋湿了什么,也没人知道的。

阿妤觉得自己忒恶毒,被那些人气得有点儿不像她自己了。她就说,她讨厌凡事扯上感情,沈君离这事,绝对是她最后一次动感情了。

“我可以抱你吧?”旁边少年轻声,还没等她回答,就挨过来,搂住她的肩。

两个人紧紧挨着,气氛一时祥和安静,变得温暖。阿妤听到少年叹口气,说道,“好啦,你心情肯定不好。要不要大哭一场,或者说一说你的伤心事?你放心,我这人没什么朋友,想碎嘴都没地儿说。”

“别说话。”

“喂!你好没礼貌!”少年的好心被她打断,有些生气。

阿妤紧紧挨着他,小声,“你有没有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就这样,咚、咚咚、咚……我跟你说,咱们藏书阁以前闹过命案,雨夜闹过鬼……你说……”

“哇好可怕!”少年缩过来,不顾形象地抱住她,瑟瑟发抖。阿妤却看到了少年露出的另半张脸,怔住。

“阿妤!是我啊,你给我开门那。”楼下,少女的声音极委屈冷艳于一体,夹杂着风雨,透出一股楚楚动人的韵味。她敲着门板,在雨声的敲打声中,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阿妤和少年同时松口气,少年赶紧推开她,捂住自己的脸。阿妤看他一眼,又提着烛台,下去给人开门。这个声音她很熟悉,是独属于嫡姐江南的。

“阿妤,你怎么回事?沈君离为什么说要娶我?晚饭娘跟我说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撑伞进屋的红衣女子,长发被雨淋湿一截,却不脱咄咄逼人的气势。她看了看藏书阁满是书,就坐在江妤平时坐的书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觉得自己语气太凶了,又柔声道,“阿妤,你不是和君离关系很好吗?你跟他说一说,让他迟一些提亲啊。”

江南真是个奇怪的女人,阿妤从小就这么觉得。总是神经兮兮的,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但许是运气吧,每次别人看不懂她的行为,她都能笑到最后。想必这次对沈君离,江南也是势在必得吧。

阿妤觉得好笑,便真的笑出声了,“他退了我的亲,选择你,这不是你的目的吗?我觉得挺好的啊。”

“好什么呀!”江南瞪她一眼,细眉蹙起,添几分情愁。她懒洋洋地靠着书桌,“谁要他马上娶我啦?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三叔从凤县回来,带回一个戏班子,那里面唱闺门旦的那个……”

从某个方面说,江南从不介意把自己的情怀展露给小妹妹看。她深信自己的能力,相信阿妤在自己手心,翻不出什么结果来。事实上,这个妹妹从小沉默寡言,确实不和她争。

第一时间,阿妤竟想到了阁楼上的那个少年!

她抬眼皮往上看了看,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十七八左右的少年,穿红色戏服?”

江南瞪大眼,突地站起来,阴沉地看着江妤,声调立马尖锐了,“你不是这几天一直呆在藏书阁么?!你怎么会见到他?!江妤,你居然敢骗我!”

阿妤对她的生气感到无奈又可笑,抿抿嘴儿,弯眉笑,“你抢了原本属于我的夫君,我还没生气呢。南姐姐你有什么好气的?”

☆、22

如果这是一出戏,跌宕起伏的剧情,绝对很精彩。江南抢了本属于江妤的夫君,江妤又抢了江南欢喜的少年郎。看众看得一头雾水,却兴致勃勃。但身在其中的几个人,谁也不会好受吧?

江南看着江妤平静明艳的眉眼,气慢慢消了,却有一股无力感升起。她疑惑地看着阿妤,看不懂少女眼底的茫茫水烟,“我抢了沈君离,你好像一点也不生气或伤心。这真让我没成就感啊,阿妤。”

论起来,江南容貌不如江妤明艳动人,但也是生动清秀。她蹙起眉尖的动作,真真让人心口颤。说不得,沈君离就是爱上她这番样子。江妤觉得好玩,如果日后沈君离发现自己妻子的本性——会不会后悔今日所为呢?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也抢到姐姐想得到的不是么。”江妤笑,有趣地看江南独自烦恼的样子。为什么明明是江南胜了,江南却能摆出一副失败的样子呢?这样子,江妤都不好意思对她横眉怒目了。

江南算是看出来了,别想从阿妤这里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她再谨慎问一句,声音有些焦躁,“你已经……认识谢玉台了?”

“不认识啊。”原来那戏子,名叫谢玉台啊。

江南被阿妤无辜的清澈眸子打败,恨恨地瞪她一眼,转身撑伞走入雨中。她回头突见阿妤倚门含笑,忍不住气,“有什么好笑的?是是是,我知道自己很可怜,大晚上下着雨,跑来找你聊天,还句句被你开涮!”

“我给南姐姐想了个人生格言,很适合呢。”

“什么?”

“是我的,我一定要得到;不是我的,只要我看上,我还是要得到。”江妤脆脆念,伴着雨声,如同珠落玉盘般动听。她在雨帘中模糊的眉眼,也透出一份生气。江南似笑非笑地瞪她一眼,扭头离去。

而随着江南的身影同雨消逝,江妤脸上的笑影,也暗了下去,阴晴不定。她举着烛台,靠在门上。终归她还是一介凡人,很讨厌、很讨厌……江南。

讨厌江南想得到什么就得到什么。

讨厌江南凡事都喜欢炫耀。

更讨厌江南……连沈公子都要跟阿妤抢。

阿妤平静一会儿,上楼,楼上早没了少年的影子,那扇窗被风吹得晃动,雨湿了一大片空地。红衣少年如同隔空消失般,来去无踪。阿妤关上门窗,记得他的名字——谢玉台。

还记得——当时烛火摇曳,少年和她抱在一起,吓得忘了挡住脸,左脸上有一道蜈蚣样可怕的疤痕,从眉角一直到嘴边,毁了半张脸。

……他有一个好名字,能得到江南的喜爱,却没有一张完美的脸,真可惜。

又过了两日,三爷在江家的住处彻底安排好,请江家人都去听戏。江妤出了藏书阁,被主母请了过去讲话。一番日常探问后,江家嫡母云氏摸着她的手,“阿妤这些日子没再见过君离了吧?”

“没有。”

“哎,阿妤真是乖孩子。要是南儿也像你这样听话就好了。”云氏感叹,扭头对自己的奶娘吩咐,说前几天裁的新衣裳,给阿妤拿几套漂亮的。这是要抚慰阿妤的意思。

云氏最后道,“三爷请大家听戏,我知道阿妤不喜欢那些,但面子总要顾全。”

阿妤眨眨眼,点头称是。等她回到自己的住处,云氏已经派人提前送了许多东西。侍女见她回来,犹豫的脸上露出松口气的表情,指指好几个还没拆开的箱子,“沈公子从丰州回来后,让人送来的。”走之前,大家都以为沈公子回来就会向三小姐提亲呢。

提到沈君离,阿妤面色也丝毫不变。等侍女问了两遍怎么处理沈公子的东西,她只愣了愣,“放着吧……以后沈公子的事,不用告诉我。”

她受不起。

到了三爷请人看戏的日子,院子传来戏子咿呀的说唱。江老爷为人正派古板,是不屑于听戏的。这些戏子,是跟着三老爷一起搬进来的。只听那其中最拔高的一个闺门旦,一唱三顿,声音婉转风流,恰是一位怀春的多情闺秀——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

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

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

是睡荼蘼抓住裙钗线,

恰便是花似人心向好处牵。

这一湾流水呵!

江妤幼时,被姐姐江月强迫着一起溜出府。那时候两个小女孩刚出了江家大院,看到满街的新奇东西,都是无比的兴奋,竟是不知道往哪里逛。后来,她们在戏院里才听了一出昆曲,就被下人抓回了府上。那是江妤生平第一次听戏,单单觉得枯燥乏味。她一直后悔自己那时年少,不能体会书中那种“婉约悠远”的昆曲之美。时隔多年,她再次听到昆曲,当真的缠绵含蓄,依依呀呀间,魂魄都跟着一起转……

恰时风吹拂,石榴花簌簌飞落,霞光照耀整片小园,十分夺目。阿妤想见一见那个唱戏的人。

阿妤一个人站在河边树下,离台子远远的听戏。等到那位扮演“杜丽娘”的戏子下去,后面的戏听得昏昏欲睡。她左右看看,女孩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玩闹,听戏的也着实没几个。江妤回身,准备离开。

“嘿,是你啊。”树上传来少年的笑声,干净舒朗,炸开一道春光般。

江妤看去,果然是扮演“杜丽娘”的闺门旦,脸上仍浓妆艳抹,盖住了可怕的疤痕。他红衣如火,懒洋洋地坐在树上,对她笑。看上去,比这院子所有人都来得舒服。

阿妤问,“你是谁?”

谢玉台满不在乎地转着眼睛打量四周,随口道,“你希望我是什么呢?被你三叔从小养大的小白脸?”

“那叫禁脔。”

“……还是你三叔从那什么带回来的不干净小白脸?”

“那叫小倌。”

“你!你欺负我不识字是不是?!”少年怒了,从树上跳下,瞪着她。他的眼睛,竟然比阿妤这个美人胚子还要亮还要大。如果不是阿妤曾看过他的脸,真要以为这人卸了妆有多美。

“我知道你是戏子。”阿妤看着他。

张牙舞爪的少年黑着脸垂着头,默默不吭气了。阿妤见他可怜,“好啦,不要伤心了,当个最厉害的戏子吧。”

“那不还是戏子……”少年嘟囔,下一刻又开心起来,“我知道你叫江妤,他们都叫你‘阿妤’。我叫谢玉台,很高兴认识你。”他说话的时候,石榴花落在红衣上,又光艳又繁华。

“玉台,是天帝住的地方。想必你父母很疼爱你,给你取了好名字。”身后传来男子温润带笑的声音,卷来春风绵绵。然后他顿了顿,又道,“阿妤,君离哥哥来看你了。你不回头吗?”

谢玉台面色由调笑转为冷寒,瞪着从远方走来的青年,拉住阿妤的手,“我既没父母疼爱,也没读过书,听不懂‘玉台’的意思。你想炫耀学问找别人吧。”撒娇似的拉旁边的少女,“我们去别的地方玩。”

“嗯。”阿妤不反对,另一手却被后面的人抓住。她不得不回头,对上青年的眼睛,“君离哥哥好。”是阳光太晃了吗,她看不清青年的样子。

沈君离呼吸急促,贪婪地看着少女。可她冷硬的回答,漠然的眼神,还是让他受了伤。松松抓住她的手腕,失望地笑,“阿妤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才几天而已,变化不用太大。”阿妤平静的话语,让沈君离面色青白交加。

谢玉台眨眨眼,想开口,却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谢公子,你刚才唱的戏曲真不错。能不能为我解说一下呢?”娉娉袅袅的,红衣美人江南撑着伞,远远行来。她看到沈君离和江妤,就如同没看到一样,径直往谢小公子走去,面上带着笑。

谢玉台愁眉苦脸,悄悄和阿妤吐舌头,“她怎么又来了啊?”转头想跑,又被江南更大声的“谢公子”喊住,只好僵硬地回身,“江小姐,好久不见。”

江南眼神微抬,给他指明方向,“我们去那边说说戏好么?”又回头看着沈君离和江妤,做出一副惊喜的模样,“哎呀,君离,阿妤,你们也在啊。真是难得,既然碰上面,我们四个一会儿去游湖好不好?”

阿妤看看眼神躲闪的沈君离,再看看笑得很假的江南。谢玉台求助地看着她,表示“我很无辜”。阿妤抿嘴笑,是啊,几个人里,谢玉台是最无辜的了。

远远近近,许多人的说话声都低了,偷偷斜眼往这里看。不出所料,明日传出去,又是云州最热的趣事了。江南你想找谢玉台,沈君离你想跟我说话——可是你们没人问问阿妤的意思,到底要不要陪你们演这么一出戏!

河水畔,阿妤笑,“我看起来,很好欺负?”

江南收了笑,沈君离莫名,谢玉台探着身。见阿妤抓住沈君离的手,狠狠一甩,大声,“君离哥哥,南姐姐,我恨你们!”

她“噗通”一声,往后跳下了水。谢玉台离她最近,一怔下,也掉了进去……岸上徒留江南和沈君离傻眼。

☆、33

湖水荡漾着阳光,许多人影摇晃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有的着急叫人,有的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有的带着冷笑。阿妤看到江南的表情,一瞬间有迟疑,盯着湖水不动。沈君离转身叫人时,还被江南拉了一下,不过没拉住就是了。

阿妤失笑,这便是江南啊。她相信,在这位嫡姐心里,有那么一刻,是希望自己死去的。

可是南姐姐,你表现的这样明显,不怕阿妤日后报复吗?

她心神晃晃的,看着沈君离趴在水边白着脸,大声喊自己。他不会戏水,小时候跌过河一次,再也不敢接近水面。可是这时候,他脱掉鞋袜,想跳下水,被江南拦住。

“阿妤!阿妤!阿妤!”耳边全是沈君离的喊声,声音那么悲戚沙哑。他平时总是最顾形象的,江妤能让他疯狂一次,也很厉害的。

水灌进口鼻,江妤模糊意识前,脑中砰然炸了下,想起一个人。他跟着她一起跳下了水!她自己任性,却不希望再拉上一个人。江妤在水中找寻,没办法,见到红衣少年往水底沉去,她估计着再没人来救,他就活不成了。

江妤只好放弃计划,往水底游去。她伸手,抱住红衣少年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他紧紧闭着眼,心神全无。少年少女的长发缠在一起,如同海藻共生。阿妤凑过去,把长发从他脸上拨开。

浓妆艳抹散去,少年的脸如此苍白,一半秀丽,一半可怕。阿妤忽视他的脸,贴住他柔软的唇瓣,渡气给他。另一边,她划着水,往上游去。

谢玉台感受到唇上贴着柔软的东西,一股股气流传过来,缓解了他胸口窒息般的沉闷。他挣扎着抬起眼,呆呆地看着和自己脸颊相贴的少女。江妤是明媚如春一般的长相,紧紧抱着他。他们身体相贴,唇瓣相触,水在身边流淌,无数个太阳在跳跃,是极养眼的美景。

怎么会……这样……

神志模糊中,他发现自己在水里,试着挣扎下,被江妤很快发现。江妤离开他的唇,木着脸看他。谢玉台红脸,更是轻轻挣了下她扶着自己的手臂。江妤误会了他的意思,皱起眉头。

在水下,像谢玉台这样不识水性的,一旦发现自己性命堪忧,都会拼命挣扎。他自己挣扎就算了,还总是连累着救他的人被他带着沉下去。江妤虽然愧疚他跟着自己跳水,可她不想被他连累死啊!

当着少年瞪大眼的表情,江妤又贴过去,目光看着他的嘴唇。谢玉台心跳加速,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江妤似玩笑地勾了唇,就让他发呆地看着她的浅色唇角。然后、然后……她手起刀落般,在他后颈狠狠一劈,把怀里的美少年打晕了过去。

江妤没来得及放开他,就感受到水流浮动,几个跳水救人的小厮震惊地看着她。那表情,全部在说:

——三小姐,你太残忍了!

——就是,怎么可以把人打晕过去!

——咦,三小姐你会水?

江妤嘴里吐气,让水流进七窍,闭了眼昏睡,以证明自己不会水。那几个小厮看江妤晕过去,赶紧游过来把两人都救上水。他们想着,三小姐刚才应该是憋着一口气等人来救,人一来,三小姐一高兴心神放松,就晕了过去。哎,可怜的三小姐,有什么想不开的,被大小姐逼着跳水。大小姐也真够心狠的。

其实,江妤在院子里看戏,江南也算了,沈君离怎么会那么凑巧地过来呢?而且江南和沈君离,几乎是同时来的。背后,必然有一个人推波助澜,想看他们几个人的好戏。

这个推波助澜的人,此时依偎在江家祖奶奶那里,细心地剥荔枝给老人家吃。外面人匆匆走动,一位妇人着急在外面喊,“老夫人,不好了!三小姐掉水里了。”

江家老夫人本来闲适的表情当下绷住,颤巍着去扶自己的拐杖,老目混浊却精明,“给我说清楚。”

耳边一声惊呼,江家长女江月扶着奶奶,桃花带雨的面容全是着急,“祖奶奶,先别问了!看看三妹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三妹不是好好的听戏嘛。不知道跟前有没有别的人。”

江老夫人得了启发,问,“阿妤掉水的时候,旁边有谁?”

“这……是南姑娘。”论起来江月出生时刻比江南正好早那么一刻。在下面,大家都喊着江南“大小姐”,因为她是嫡女。可在江月这里,只能喊“南姑娘”,毕竟江月才是真正的“大小姐”。

江老夫人和孙女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数。

晚上,阿妤在自己屋子里醒来。她睁眼,屋中站了一排人。云氏坐在床头,后面几个姑娘都站着,江老夫人坐在太岁椅上,得江月通报“阿妤醒了”,老夫人才睁开了眼。

“奶奶,母亲,姐姐,阿妤让你们担心了。”

云氏松口气,擦去眼角的泪渍,摸摸她的头,“你这个傻孩子,就会给家里惹麻烦。”她顿了顿,站起来,“好了,阿妤醒来,先好好休息吧。我已经惩罚南儿了,她再不敢带君离过来打扰你了。”

江妤看众人离去,果真没有江南的身影。只有江月扶着老奶奶走时,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表情带点儿赞赏。

江妤垂眼:江月从小和江南不和,今日自己这一闹,相当于打了江南一巴掌,江月当然开心了。同时,云氏要树立自己公正无私的形象,也要适当惩罚江南。不管云氏心里这么想,这表面上,总算达成江妤的目的了。

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忽视众人眼底的轻视、江老夫人冰冷的眼神,还有云氏怜惜下带着不满的表情,蹭两蹭:真好啊,阿妤你是好孩子,为自己小小报了仇。以后,江南肯定不敢和沈君离一起来折磨你了。

她缩在被子里半晌,思绪空空的,突然想起什么,“哎呀”一声,从床上跳起。

侍女急忙从外屋进来,“三小姐怎么了?”

“谢玉台呢?他好不好?”江妤急道,“不会因为他是戏子,就不给他治疗吧?他比我吸进去的水还多呢。”

提起“谢玉台”,侍女脸上显过惊恐的表情。她镇定一番,“下午他醒来后,就被三爷带走了。三爷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一个戏子,还要劳烦他看大夫人的脸色。”

“那谢玉台走的时候,怎么样?”江妤匆匆穿衣服,踢着鞋子下床。

“他啊……长的好丑,好吓人!这么丑的人,三爷怎么找到的啊。”侍女显然误会了江妤的意思,皱着眉抱怨。她看小姐跳来跳去,忍不住道,“小姐不能好好歇息吗?大晚上要去看那个戏子,被人发现了,又该说闲话了。”

江妤自己梳好头,找衣服穿好,屋中早没了丫鬟的影子。她无所谓,偷偷溜出门,竟看到刚才的侍女和另一个丫鬟在屋檐下说话。

“今天三小姐掉下水,你是她的丫鬟,肯定被人嘲笑了吧?说起来,你家主子也太没用了。”

“是啊,谁让我运气不好呢。同样是庶女,你看二爷家的、三爷家的,哪里有我们小姐这么性子软?”

“你不要抱怨了,起码你家小姐没让你隔三差五地吃板子啊。你不见二爷家那位,整天和姐姐斗,就是贴身丫鬟跟着挨板子倒霉。”

“……那是我们夫人仁慈,和三小姐又没什么关系。”

江妤叹气,等她们走远了,才出了门。她知道自己冷淡,却不知道,自己的丫鬟对自己有这么多的怨念。难道一定要从江南手里抢过沈君离,才叫好吗?一定要两败俱伤,让江月看笑话,才是厉害吗?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活得开心,不让旁人欺负自己的人,就很好了。

人呀,总是这样的贪婪,不知满足。在江家,阿妤真的是独自一人呢。以前还有君离哥哥陪她,以后,这年年月月、无止无休的争斗,都要阿妤一个人面对了。

想一想——真可怜。

江妤站在戏子睡觉的外屋,托人叫了谢玉台出来。她等了好久,苍白的红衣少年捂着脸,从里面出来。谢玉台想起她已经看过自己的脸了,目光闪烁,放下了袖子。月光下,左脸浮着那道可怕的疤痕。他咬咬唇,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跟你跳下水吗?”

江妤愣了愣,伸手去碰他通红的脸颊,忧心忡忡,“你发烧了?怎么不跟三叔说?”

“他怎么会管我发不发烧!”谢玉台快语,飞快一句后,又后悔自己跟着江妤的话题跑。瞪她,“你不好奇我干嘛跟你跳水吗?”

“……”江妤真的挺不好奇的,她犹豫地看着少年,猜他还能站着说多久。

一——谢玉台说,“不管了,你不好奇我也要说!”

二——谢玉台制止她的欲言又止,“不许说‘不好奇’,你不好奇,我偏偏要告诉你。”

三——谢玉台当着江妤的面,直直倒了下去。

☆、44

谢玉台必然有一个黑暗的过去。

江妤望着他睡梦中蜷缩咬牙的动作,还有额头的冷汗,默默想。她无视侍女不赞同的眼神,拿着冷毛巾为少年擦脸降温。这样晚了,她只是不得宠的庶女,他也只是三叔院里无足轻重的戏子,不可能有大夫来的。

阿妤只能帮他降温,等他自己熬过这一关。

侍女都睡去了,阿妤自己坐在床边,发呆地看着外面的月色。明天,她敢留男人在屋里的事,云氏肯定要知道的。为了替江南出口气,云氏必然要罚她思过去。那无所谓——反正阿妤这么多年来,早就思过无数回了。

在江家,有两个长袖善舞、能言善辩的姐姐,自己要想好好地活下去,就要有当绿叶的认知。如果已经丧失了当绿叶的资格,那就要尽量低调,谁都不惹。如果不得不惹上了,也要让自己的错误最小化,让自己显得最可怜最无辜。

江妤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的吗?

可是这次碰上的是沈君离。阿妤虽然说,我再也不要感情用事了。可事到临头,她又忍不住冲动。说起来,她还是不服气不甘心……独自一人的夜,江妤叹气,垂头看着自己纤白的手,“我做错了什么,你这么对我?”

“娘……不要……”身边,少年虚弱地低喃。

“谢玉台。”阿妤凑头,看着他紧闭的眼睛下,泪水流下。她伸手,触摸他那道可怕的疤痕,长长的,划破了整个左脸。她又去看他的右脸颊,皮肤白皙透亮,唇眼秀气,一点儿破坏都没有。

在谢玉台毁容前,他的面容,必然是让无数人欢喜的吧——就像江南那样子。

可惜江妤不想知道,江南为什么会喜欢上谢玉台。

“……阿妤。”少女胡思乱想中,听到人喊她。原来谢玉台睁开了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烧退了,”江妤摸摸他一脑门的冷汗,“你运气真好。”

“阿妤,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跳水?”谢玉台虚弱道,他挪挪头,长发把可怕的半张脸盖去大半。

“……”他怎么这么执着啊?江妤不想打击他,只好叹气,“为什么啊?”

“你猜。”

“……”江妤忍着一拳打昏他的念头,假笑,“你喜欢我?你同情我?你被石头绊了一跤?还是你脑子抽了?”

“……”谢玉台扁着嘴,委屈地看着她。明明两个人中,阿妤才是年少的那个。可他偏偏就能做出这么一副表情,让人以为,他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

好吧,他确实很需要保护,人长得阴柔就算了,还毁了容,毁了容就算了,还不会武功,不会武功也算了,大字还不识几个。更可怕的是,还有个“戏子”的身份摆脱不掉。

可是江妤不理他!江妤向来是冷心冷面的,她以前在沈君离跟前,都是那副木着脸的样子,凭什么要为谢玉台打破惯例啊?她不耐烦地道,“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谢玉台被她瞪得莫名其妙,“因为我不跟你跳,江南和沈君离,说不定会说是我推你下去的。就算我能证明自己没推你,我当时在场,三爷肯定要打我……我身娇体弱,肯定受不了那板子。我想了想,还是跟着你跳下去好了。淹死总比打死好嘛。”

“……”他坦坦荡荡地说出自己“身娇体弱”,江妤无言以对。不过吸引她的,倒不是他那个理直气壮、无聊到极点的破理由、还一定要告诉自己,而是,“你一瞬间,脑子里就转过这么多弯弯肠子了?谢玉台,你很聪明啊。”

“……对呀,这才是我要告诉你的!”谢玉台很高兴,在江妤夸他聪明后。

“睡觉!”江妤眼角抽搐,受不了地一把拉过被子蒙住他的脸。这是第一次吧,有人能让阿妤有崩溃的感觉。

第二日,云氏果然叫过阿妤训了一顿。不过因为那戏子毕竟是因为阿妤生的病,她也没多说,还派人送了些补品去。众人离去后,她看着阿妤,疲色渐露,“阿妤,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算娘求你,你离君离远远的,不要在南儿和他之间,插一脚,好不好?”

“母亲!”江妤抬眼,平静的目光中带一抹受伤。她从小母亲早逝,是云氏一手带大的。她知道自己和江南不一样,没奢望云氏把自己当亲生女儿对待。她也早让出了沈君离,不跟江南计较。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了,可云氏今天这话,太……伤人了。

云氏别过头,不忍看江妤的眼睛。她是母亲,当然要向着自己的孩子。

江妤低下头,说,“我知道了……我这就搬去藏书阁,不再见君离哥哥和南姐姐了。”她向云氏行了礼,默默地走出去。到门帘边,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母亲。”

“阿妤什么事?”云氏柔和问,表情从方才的沉默中回过来,还带一份伤感。

“如果我和南姐姐一样,也是您的孩子。您会像疼南姐姐那样,疼我吗?”江妤平静地问,她的目光很沉稳,却还有一种少女的天真痴然,盯着云氏。

“阿妤很乖巧,是我平生所见,最懂事的孩子了。”云氏走过去,摸着她的头,神情怜爱,“能体会我的苦心,做事在我容忍的范围内,从来不给我添麻烦——南儿那么任性,月儿眼里只有老夫人,只有阿妤,是真正的尊重我这个嫡母。我们这样的大家族,平时小打小闹,阿妤也是聪明人,不会从南儿、月儿那里吃了亏,我很放心。可你是庶女,我只能保证,尽量公平。你能理解的,是不是?”

江妤点头,“是。”云氏作为嫡母,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可惜,云氏为江南打理好一切,江南却根本不是真心想嫁沈君离——从她经常无视沈君离,目光只跟着谢玉台转,就能看出来。

江妤偷偷去过三叔院子,想看看谢玉台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她看到了江南巧笑倩兮,极为殷勤的模样。有江南关照,谢玉台的日子,不会那么难过了。江妤心安理得地离开——本来谢玉台被连累跳水这事,也有江南一份责任。

殊不知,谢玉台真的快烦死这个整天跟着自己的大小姐了,“江姑娘,我哪里吸引你了?你说出来,让我改掉好不好。”

“我就是欣赏谢公子巴不得打我一耳光的气场啊。”

“……”谢玉台心口插刀,吐血三升。

“谢公子口渴了?”江南看他脸色不好,使眼色,身边人赶紧端茶递水。

谢玉台掉头就走,江南跟上,他停步,“我去如厕,江姑娘也要跟着吗?”

江南怔了怔,垂下的眼睛掠过恼怒的神色。抬头时,却又笑得温柔,“……那我在外面等着谢公子。”

“……”谢玉台败给她了。难道这位江姑娘有受虐倾向吗?他要疯了啊!他已经疯了啊!自己都毁容了她看不见么!她都有沈公子了她不知道么!这个世界好可怕啊。

他要去找阿妤诉说他的心酸——呜呜呜,还是阿妤好,不像江南那么聒噪。殊不知,在江妤这里,他代表的就是“聒噪”。

过几日,阿妤要搬去藏书阁住。她在路上遇到大哥江思明,青年对她友好地笑,阿妤也乖乖点头,“大哥好。”

“阿妤又要搬去藏书阁了?”江思明摸她的头,开玩笑般,“我们家要出女秀才不成?”

阿妤低头不说话,她和大哥也不是很熟。说起来,因为她这个性子,和江家每个人都不是很熟。

江思明很习惯三妹的安静,说话直接切入主题,“阿妤这几日一直在躲人吗?平时吃饭时都看不到阿妤。”

“没有啊。”

“别否认啦!我知道因为南儿不懂事,母亲肯定又要委屈你。可是阿妤,你不为自己想,谁理你呢?你没必要为了南儿,就让自己受苦。喜欢君离,就争取啊。”

“我没有委屈自己啊。”

“还骗我不成?”江思明痛心疾首,感慨这个妹子未免太懂事了点吧,“平时偶尔还能看到你一下,这几天,你根本哪里都不在。那天,我和南儿去看你,你不在屋里。又问了好几个人,都没看到你!你肯定是躲着南儿!”

“我不知道哥哥来找我啊。”她被谢玉台缠着诉苦呢,当然要找个隐蔽的地方了。

“昨天也没见到你!”

“……”江妤低头,她还是被谢玉台缠着……

江思明心疼极了,“阿妤,我就说你在躲人,在委屈自己,你还不承认!其实这没什么的,别人欺负你,哥哥也向着你嘛。我已经把南儿说了一顿了。”

虽然江妤很感动,虽然江妤能忍受江思明的话痨,但是——“我真的没委屈自己啊。”

“还不肯承认……”

“好啦我是委屈自己了!”为怕江思明再说一遍,阿妤赶紧认错,“我没把哥哥当自己人,我吃了苦自己往肚里咽,我是坏孩子我该打!”

☆、55

江妤搬去了藏书阁,江南被云氏骂了一顿,沈君离近日不能进江府。江家主院这里,着实太平了很长一段时间。江妤都已经吩咐好丫鬟们定时送饭,就开始半住在藏书阁里了。这里以前是二叔常住的,后来二叔做官忙碌了,藏书阁很多年不经人打理。也是到了江妤这里,才开始收拾。她倒不是真想做女秀才什么的,只是看书,比跟着江南她们斗嘴皮有意思多了。

但这一次,江妤没想到,谢玉台会爬窗户来看她。他敲窗子,江妤开窗户,看到他手肘撑着,苦哈哈地对她笑。跳进来时,左右看看,“阿妤,你以后要呆在这里?那多无聊啊,我陪你呗。”

“不用。”

可谢玉台不理会她,江妤坐在书桌边看书,他就自己坐在角落,托下巴看江妤。一会儿,他见江妤不注意,又翻窗户跑了出去。江妤以为他走了,松口气,继续看自己的书。可过一会儿,他又回来了,高兴地拉她,“江南不是欺负你吗?我跑去放了老鼠,到她屋子里。嘿嘿,她们都喝茶聊天去了,没人知道。”

少年洋洋得意,说着自己的战果。

江妤抬头,惊讶地看着他。她目中闪烁,心情很复杂。从小到大,没人这么为她出头,她有那么一丝感动;但更多的,却是莫名其妙,加难以理解。谢玉台很少看到她表情这么丰富的样子,局促地皱眉,“我做错了吗?我没让人发现啊。就是被人看到了,他们打骂的也是我,我不会供出你的。”

“谢玉台,这事,本来就和我没关系。”

“……对啊。”

“你的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嗯。”

“我的事情,也和你没关系。”江妤平声静气地看着他,“我不需要人为我出头。如果我受了委屈,我会自己解决。我之所以不理会南姐姐,是因为我不想要沈君离了。我不明白,你看中了我什么,喜欢缠着我。可我一点都不喜欢被人缠。谢玉台,你明白么?”

“……”

“你只是一个戏子,受三叔喜爱,唱两句戏罢了。南姐姐对你好,肯定有目的,你要知道。并不是说她对你好,你就可以无所顾忌地来找我玩。我和她不一样,如果让人知道,我经常和你在一起——你怎么办?我怎么办?”

谢玉台表情有点儿茫然,又带点儿落寞,“你不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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