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这么做吧?”
“犹犹豫豫,难堪大任!既然做都做了,为什么不彻底?这样模模糊糊遮遮掩掩的,真不像是谢八郎的风格。为了一个谢玉台,憋屈成这样?照以前,你都应该直接上手抢了。他谢玉台有的,你都有。他没有的,你还有。就不信那个江妤那么没眼光,这样的人都看不上!”
“这世上,应该有一些事,是你能做,但是不应该做的。谢家这样的大家族,长久立于世,并不是单靠计谋和心狠,并不是不辨是非。做错事,总该有一个足够的理由。可是你有那个理由吗?谢明台,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对阿妤动心思。既然都克制了,怎么不克制到底?”
“那为什么就因为是双生子,就因为他受苦多,我就要让着他?”
“这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吗?不是你自己想补偿他吗?怎么你现在倒觉得自己委屈了?!谢白涵说的对,你骨子里,就是一个自私冷漠的谢家人。你和玉台,哪来的什么兄弟情深。你就有点儿优越感,就觉得他可怜,何尝真正关心过他的想法了?”
空荡的谢府门口,寂静无人。但谢八郎分裂出的各种性格,在脑中吵闹不休。他快要被自己逼疯了。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马蹄声近了,红衣少年骑着马,从黑夜的浓雾里出来。他站在他面前,相同的两张脸,无言对视。
红衣少年仰头,看着府匾上还飘着的红绸红丝带,脸色,一点点发生着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不是说要马上完结了。只是准备完结,这个完结也要有缓慢的过程嘛。我之所以说马上完结,因为这是全文最大的虐点了,之后就再不虐了。大家也不用再怕我虐了==
然后一定是HE啊!我这次绝对没有恶趣味写个BE啥的。我一定要写出让大家满意的甜!大家不满意的,我就一直改进,非要最后甜上不可。谁也不要拦我,我全书就是为了最后那个甜点而构思的~~~
☆、4949
有时候干脆说,千错万错,阴错阳差,都怪谢明台吧。如果他不插手,事情不会一发不可收拾。全是这个坏蛋的错。可是他们又不是谢宜,他们又不会算天命,怎么知道走到哪一步就可以了呢?
谢玉台不是傻子,他看明台喜袍穿在身上,府门上的红绸还没拆下,地上还有鞭炮放过的碎片,无处不散发出来欢庆气氛。他很不愿意地承认,自己被骗了。
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阿妤在一起了之后。他那么高兴地结束手头的事,快快乐乐地回到青显。他可以把阿妤光明正大地留在身边,而阿妤也愿意。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他觉得此生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然后呢,他最亲近的亲人,利用了他!
少年原来清澈欣喜的眼,闪过恼怒惊愕,慢慢被黯然无光填充。他抬手,就掐上了坐在地上的少年脖颈。玉台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蛋,“阿妤呢?”
谢明台一下子就笑了。他想过很多种相遇的场景,玉台打他一顿,恶狠狠地质问他。为什么婚期是错的?他可以说是侍卫听错了。或者狡黠说,你又不识字,听来的东西难免有误差。如果玉台不满意,他还可以杀了那个侍卫来表明自己的清白。他当然也料过谢玉台会把矛头指向他——可他没想到谢玉台会这么直接。
“阿妤呢?!”谢玉台向前,凶狠地瞪着他,手上也禁不住用力。他怀中,给阿妤带的杏花银链,变得冰冷沉重。在少年怀中,总觉得有些事坏了。
谢明台抬手臂,轻轻偏头,就挥开了谢玉台钳制自己的手。当然当然,玉台手上无力,又不能练武,怎么可能会伤害到谢明台?这刻,谢明台从玉台脸上看到失望又伤心的神情,心里一痛,竟觉得有趣。他笑道,“你问阿妤?你爽约了她的婚事,她当然气得离开青显了啊。难道你还指望着阿妤等你道歉?别傻了玉台,你已经给了阿妤很大的耻辱。”
谢玉台面色发白,他恨恨地盯着谢明台。往后退,身体一点点发冷。在这个时候,阿妤走了?他可以理解的,他把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丢在青显,自己说走就走。然后几个月没消息,要成亲了,还又丢下她不理。阿妤该生气,该伤心。
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连自己什么时候成亲,都到这一刻,才知道。
谢玉台一声不问,转身牵着马走开。谢明台站起,抬手抓他手臂,被谢玉台闪身避开。进而一道冷光从玉台袖中飞出,窜向明台的面容。谢明台恍然后退,甩袖甩开,将那支袖箭打在地上。谢明台怔然,看着玉台冰冷的神色,只好举手苦笑,“好了好了,是我错了好不好?你留下吧,我帮你找回阿妤。我可不想让你们两头跑,再错过,又成了我的罪。”
“不必,”玉台背身,不看他道歉的样子,“我自己找阿妤,不用你费心。”
谢明台皱眉,有不好的预感。他干笑,“那我跟着你一起去?”
“不用。”
“我派人跟你呢?”
“不用。”
谢明台自有理亏,他不好多说。可是玉台这明明白白的拒绝,仍让他觉得这破小孩太过分了,一点脑子都没有,“让谢家找人,是最快的。玉台,这天下,还没有谢家倾巢而出、却找不到的人。”何况,阿妤才离开了多一会儿呢。
“不用。”玉台骑上了马,握紧缰绳。他表情冷淡,离去前,才轻声,“以后,我和阿妤如何,希望谢八公子不要再过问了。谢八公子如果看我不顺眼,我也不会污了你的眼,来青显打扰你。”
玉台还没这么客套地叫过他。谢明台愣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他握紧的拳头苍白,声音冷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管有没有找到阿妤,我都再不会回青显了。”谢玉台驾马离去,只见一道红影在眼前荡起,少年瞬间立于他马前,一指就点住了他的马无法动。谢玉台心中难过又自嘲,这就是他从来没怀疑过的好兄弟。
他平时的信任,肯定给谢明台提供了不少笑话吧?
“你是谢家的七公子,不回青显是什么意思?好,我是做错了,我不该闹这么一出,我现在也觉得后悔了。但是你不要孩子气,说气话。我纵然有私心不想你和阿妤成亲,可难道我真的会害你吗?我最希望的就是你留在青显,受谢家保护,一生无忧。”谢明台又温柔又气闷,他说劝,说的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大好人,“好了我可以发誓,以后不再过问你和阿妤的事。你去找人,然后带阿妤回来。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可以消失在你面前。可是玉台,不要离开青显谢氏的保护——你知道的,你和谢家其他人,并不一样。”
是的,不一样。谢家哪个人物,说出来都有响当当的名号。从朝到野,绿林江湖,超越国度,在传说中,都是一种可怕的存在。任何一个人,都是极有杀伤力的。可是谢玉台不一样——只有他,是需要谢家保护。
“你觉得我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阿妤,对吗?”谢玉台在马上,轻轻发笑。他嘴上在笑,可是他的眼睛,很冰寒,冷酷。他的这一面,谢明台还没有见过。谢玉台垂眼看向自己的亲弟弟,“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不知道。”谢明台有些茫然。他知道谢玉台性格多变,可是,第一次碰上的人,总觉得他变得太快了。
“那你知道,我这次除了去翼城为你做事,也有我在利州留下的旧事要处理吗?”
“不知道。”谢明台发现,或许他从来没了解过玉台的生活。
“你知道你在这个时候让阿妤独自离开青显,她会遇上什么吗?”
“……她会有危险?!”谢明台的寒毛,瞬间就竖起了。他完全,没有察觉出来啊。是他最近松懈,警惕力变差了?
“你不知道我这些年受了什么苦,你没想过去了解,你觉得浪费时间。你也不知道我一直隐忍,是为了什么,你觉得我个破小孩,只会闹脾气,懒得理我。你更不知道我自己的事有多糟糕,让阿妤留在青显,是为了谢家能保护她。你却让她独自离开。找我?呵,找我,”谢玉台沙哑笑,他音调很低,似哭还笑,“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同情地对我说,一切有你摆平?你帮我摆平了什么呢?你又摆出为我好的样子,又想把阿妤从我身边带走,还不希望我恨你——你不如像谢家其他人一样,冷眼旁观好了!我宁可你冷眼旁边,等我死的时候再帮我收尸。”
谢玉台悲伤地看着谢明台,忍耐目中忿然。这个人,会让他一败涂地。他那么放心地把阿妤交给这个人,这个人,却那么理直气壮地加以利用!谢玉台第一次觉得,谢家人这么的、这么的、这么的可恶!为什么,什么都可以利用?为什么,一点点标准都没有呢?他第一次,痛恨自己出生在这样的家族。倘若阿妤真的出事,倘若阿妤真的出事,他只是想一想,就痛得难以呼吸了。
承认吧,玉台,你早就爱上阿妤了。你早不能没有她了。
“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谢明台后退,额上冷汗冒出。
“如果我的阿妤出了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谢明台。”谢玉台骑马离去,留他一人在路边,“青显,你也不要想着我回来。”
黑暗夜里,谢明台出神地看着出城的方向,玉台的红衣渐渐消失。他心头忽冷忽热,那么强烈地感觉,自己要失去玉台了,自己一定要做点儿什么来弥补。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冷漠之人,但被自己最关心的人指出来,还是这么尖锐,让他怀疑整个人生的走向。
他真的对玉台,差劲到这个地步?他明明,是想关心他……是不是,他真的不应该这样狠心?
谢明台心中沮丧:去他妈的道德标准吧!从来没人这么教过我啊,我还以为,对玉台已经很好了。原来,在所有人眼里,这是伪善。我都要被他们说服了:或许我真的不在乎玉台。可是如果不在乎,我现在为什么又觉得后悔?
他也才是十九岁的少年,从小的教育不过是弱肉强食强者生存,许多事没来得及学习。他甚至不如他的侄子谢白涵懂得多。
谢明台对整个人生产生怀疑,一沮丧,好多天就过去了。家主谢白涵看够了这场戏,亲自去书房,好笑地看着谢明台失魂落魄的样子。谢白涵笑,“兄弟情深果真是你自己骗自己的吧?没有人信过你,连七叔都不信。我觉得他说的挺对的,你还不如像我这样冷眼旁观,至少不会害了他。”
江南的控诉,又在谢明台脑中响起了。谢明台头痛,喃喃,“我会害了他?”他会害了自己的亲哥哥?
谢明台猛然清醒,像只兔子似的跳起,“白涵,派人去追踪玉台,不能让他胡来!青显是谁在负责情报?快去查,我要知道玉台这些年过的什么生活,落在谁手上……”他边说边往门外走,准备安排一系列事项。好一会让没听到动静,他在门后又停步,扭头看谢白涵,祈求看那少年,“你不会袖手旁观,对吧?”
袖手旁观吗?
谢白涵沉默,片刻才无奈笑,“八叔,不要为难我。谢家有规定,谢家子弟除非死在外面,才会有人去收尸。我们有君子协定,决不插手兄弟之事。”他不许明台动用谢家的势力,“谢家的死士,不是为了找一个还没死的人。谢家的情报,也不是浪费在这种地方。我来就是告诉你,因为我现在管理谢家,所以决不允许你动用谢家的力量。虽然我感情上很同情七叔,但你要在他还没死前就用谢家的人力,我会按祖训,对你予以重罚,或直接赶出家门。”
谢明台气笑,低咒一句,转身摔门离开,想办法安排自己的人手去。是,谢家人总是为了大局,轻易不出手。总想着,万一哪里有民暴动呢,万一青显这时候出大乱呢,万一有人逼宫呢……万一万一!他们自己家的人都是有了危险,死后才给复仇。所有人,都这么冷漠自私!
可是对于玉台,谢明台不想放弃。伪善也罢,同情也罢。他不想每一次,都是放弃自己的哥哥后,再来后悔。
阿妤已经离开青显好远,又累又饿,只能骑着马胡乱走。低着头后悔自己太偏激,说不定等一等,玉台就回来了呢?她果然还是太矫情:那场婚事的耻辱,让她好没办法忘记。
小姑娘抬头看天,玉台,你现在在哪里啊?你知不知道我在生你气呢?肯定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不会现在还不来找我。不过也有可能,玉台终于发现,他摊上的这个姑娘,也是脾气很大的……
突然,树林中飞出许多人影,把她层层围住。一位美丽如精灵的白衣少年从林中走出,笑眯眯地看着阿妤木然的脸。
阿妤下马,查看情势,苦笑着抿嘴儿。她就算不认识这些人,也认识为首的这位:胥丽华手下最得意的死士,伏夜。虽然只与伏夜打过一次照面,但伏夜的气质太阴鸷诡异,很难忘。
此时,伏夜走到她面前,笑的得意。他当然应该得意,“不用想办法逃走,我会直接杀了你。也不用害怕,我没那么喜欢折磨人。”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里面有一枚丸药。
少年笑如罂粟,“来,漂亮的姑娘,告诉我,你是准备自己吃了这药,还是我喂你吃下去呢?我这样的人都是在刀尖上走过的,你尽管大胆用药,不必考虑我敢不敢杀你。”
他们真的会杀掉自己。阿妤身子颤抖,害怕无比。她做了个错误的决定,闭眼服药,她以为这样会给自己争取时间。很多年后,江妤都想,那时候,还不如死了的好。
☆、5050
腊冬里,万物迎春,合家团聚。年三十,谢玉台仍在外面走。他心中惶惶,从客栈里讨完热酒喝,隐隐听着里面的欢笑声。如果阿妤在的话,他们现在,也肯定是这样的。
他牵着马,转身又步入黑夜中。这次,却不用他多走了。密林深处,停着一辆老旧马车。懒洋洋的伏夜公子靠着车壁发呆,身边一二十个少年侍卫,都在等着他。见到几步开外的红衣少年停了步子,伏夜悠悠一笑,“玉台,让我等了这么久,你也太慢了吧?”
谢玉台冷眸垂下,阴沉沉看他,“阿妤在你们手上?”
“当然啊,”伏夜似乎很惊讶他会这么问,笑嘻嘻回答,“不然我为什么在这里等着你自投罗网?”他微笑着,手从车壁伸出去,从里面牵出一只玉白的小手。
柔软,纤长,是一只美丽的少女的手,曾无数次温柔地拉着他。现在,这只手却无力地垂下。
谢玉台呼吸紊乱,胸脯起伏,眼睁睁盯着那只从马车拉出的雪白手心。瞬间,脑中有什么一下子炸开。他快步向前,着急奔到马车边,却被围着的十多个侍卫拦住。伏夜看着他苍白的脸,残忍地笑,“这只手,很美丽,对不对?玉台,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捏断她的手腕骨!那种被活生生弄断、痛不欲生的滋味,你应该不陌生吧?”
“阿妤,阿妤!”玉台对着马车喊,但马车好安静,里面一点儿声息都没有。谢玉台手心发凉,想见她一面。他用轻功跃起,捕风向前,立马被人按下,无情地被踢倒在地。后背被狠狠击打,他胸口闷痛,又咬牙,挣扎着爬起,再被打倒。头发被人拽住,脸被打肿,脊背脖颈,所有地方都开始遭受重击。手指甲全是乌黑的泥土和鲜血,嘴角也流出血丝。但他仍不放弃,想挣扎开,看一看马车里的人。
簪子断裂,少年乌黑的长发散在脸上,红衣扯乱,虚弱无比。无数拳脚招在身上,骨肉闷闷地疼痛。这疼,却还不足以摧毁他,不足以消去想见阿妤的决心。他们见着,这羸弱的少年,手肘撑着地,一点点向前爬。目中坚定,绝不妥协。
伏夜静静地看着他挣扎,原本玩笑的目光,转而黝黯。像是时光轮回,当年的红衣少年,就是被人这样一遍遍地打。伏夜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认命,谢玉台就是不肯服从呢?为什么一定要逃出去?外面的世界,欺骗、伤害、背叛,会比里面更好吗?
然后,玉台,既然走了,又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明知道我在这边等着你,你还要来?
见谢玉台被打得气息越来越弱,伏夜抬手,止住了这场单方面的殴打。他走过去,蹲下,看着曾经漂亮无比的谢玉台,在胥丽华手中,被毁成今天这个样子。伏夜轻声,“我不想折磨你,你也不要让我难做。玉台,只要你听话,跟我回去见郡主,我现在,就让你见你的小姑娘一面。”
回去?谢玉台失神,眼里露出悲伤的神情。他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他早就知道,他一个人,是斗不过他们的。他什么都知道,可是他还是要来。什么都可以牺牲,不可以把阿妤交出去。世上已经有了一个谢玉台,他不想阿妤变成他现在的样子。
他的小姑娘被陷害、被抓住、被拿来威胁他,他全无办法。不能伤害她,就伤害自己吧。救不了她,看她一眼,也好。
谢玉台抬手擦去嘴上鲜血,目光盯着马车厚帘,轻微点头。伏夜长久盯着他,唇角动两下,终是叹息一声,什么都没说。他出手如电,向谢玉台□点去。玉台昏迷前,帘子掀开一角。
简陋的马车中,黑暗笼罩,仍有一束月光静静地照着。杏衣小姑娘靠着壁,闭眼沉睡。她的秀美杏眼,乌发雪肤,在暗中,发出淡淡的光华。可是她闭着眼沉睡,一动不动,似要到地老天荒去。
“阿妤。”轻微的叹息从少年嘴角逸出,飘飘的,被风吹开。那么软的声音,只有在心里,被真实喊了出来。能够在昏睡前见到她,能够确定她在,这感觉真好,又真不好——他一定会把阿妤救出去的,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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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显谢家,春节已过,江南坐在花厅里,木呆呆地瞧着丫鬟们剪窗花。她抱着膝盖,已经坐了一上午,并开始想着,下午,又要怎么消磨时间?
在谢家的日子,和云州并没有什么区别啊。她在云州要应付各家名门闺秀,在青显,就要应付各大家族的夫人小姐们。一样的陪说陪笑陪玩,甚至现在,比以前更累。可是有什么办法,这是江南自己选择的路啊。
一阵过堂风吹进,携带着外头的冷气,扑面而来。江南的披肩斜斜抖落,她抬头,看到多日不见的夫君,匆匆进来,并且目标明确,是冲着她。怎么可能,谢明台终于想起她了?她被他丢在谢家多日,他来去无踪多日,终于想起她了?!
江南心中激荡,站起身,想对谢明台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来。她甚至想好台词,想告诉他: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忙,我不怪你冷落我。一个贤惠大度的妻子,是应该这么做的。
谢明台确实是冲着她来的,见她起身,抬手制止,坐在她旁边。丫鬟上茶,谢明台喝了一口茶,润了喉,严肃看她,“听着,江南。我问你,你知不知道玉台和阿妤现在在哪里?”
江南呆住,胸口一腔热血,慢慢冷了下去。
谢明台皱眉,这段时间他把自己的人手来回调动,跟踪的人,却说失去了玉台和江妤的方向。想起自己的妻子在婚前提醒过他此事,他病急乱投医,就来找江南了。如今见江南这副样子,他压眉,“江南,私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你只要告诉我,玉台和阿妤在哪里?”
他们已经成亲,他还是叫她“江南”。他说一切都不重要,只有他想知道的最重要。而且,你还在嫌弃自己的妻子矫情!呵,亲爱的夫君,你当自己的妻子,是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吗?
成亲这么多天,你对她不闻不问!现在,因为她没有及时回答你的话,你就开始不耐烦。
江南勉强压下心头失落,强笑,“你怎么会觉得,我知道玉台和阿妤在哪里?”
谢明台挑眉,目光仍盯着她,好像要从她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片刻后柔声,“……那是我找错人了,抱歉。”他站起,又匆匆向外走,扶着下巴,一脸沉思。
江南站起,追着他步子两步,“夫君、夫君……你晌午回来用餐吗?”
“我很忙,”谢明台知道她的意思,无奈笑,“中午有事,下午有事,晚上也有事。年关这会儿,我事情本来就多,再加上玉台又出了事……哎,你闷的话,去看看书什么的吧。天下再找不到比谢家藏书更多的地方了。”
江南眼睁睁看着他又走了,无力坐下。她又长时间地坐着,不知自己该干什么。
再一遍地问:这就是我要的生活吗?
成亲第二日,有陈家、萧家、张家、顾家好几个家族的夫人来拜访。她和谢明台作为新婚夫妻,一起迎接各位客人。那时候,谢明台怎么介绍她来着?
“啊?她是谁?她叫江南,以后的八夫人就是她了。”如此随便,敷衍——恰如从头到尾,他对她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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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台被关在了黑暗中。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曾伴了他十年。好容易逃脱,他又自投罗网。
天黑天亮,日升日落,完全没有时间的流动。永远只能听到愤怒的打骂声、凄厉的嘶喊声,无休无止的冷笑声。睁眼闭眼,睡觉苏醒,变得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一开始,他还能压抑自己的惊恐,沉默着,坐在黑暗中无动于衷。后来,时间慢慢地走。各种嘈杂声音时远时近,胥丽华的阴笑脸在他眼前一遍遍出现……无论是睡着还是醒着,他都得不到安宁。
“敢背叛我?我让你生不如死。”胥丽华的笑,像阴风吹过。
“玉台,我最亲爱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啊。”胥丽华温柔的声音,如影随形。
“打!打死他!挑断他手筋,让他永远别出去!”
谢玉台满头冷汗,从噩梦挣扎出来。他不能松口气,耳边还是能听到没日没夜的怒骂尖叫声。他瞪大眼,四周还是黑暗。这是醒着,还是睡着?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他全然不知,满身冷汗,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谢玉台凄声大喊,手脚捶着坚硬的墙。
好像又回到小时候,永远被关在这里,没办法出去。黑暗这头猛兽,在后面追赶,一直撕咬着他心中最痛最柔软的地方,让他遍体鳞伤,神经疲惫。
谢玉台呆呆地想——是不是,他只是做了个梦,醒来后,自己从未逃出去呢?
“放我出去——!”少年绝望地跪在地上,流泪不止。
他看到三岁幼童,被母亲无情地丢弃在街头。幼小的孩童,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去,被另一个人抱起,哭得撕心裂肺。多少年,母亲那时冷静的眼眸,谢明台懵懂无知的神色,在他眼前一遍遍重现。他哭着追赶,一直在追赶,却再也追不上。那辆绝尘而去的马车,结束了一个孩子最单纯的时光。
——母亲、母亲,你是谢家女子,你自然冷毅果决世间难有。可你不是我母亲么?再狠心的母亲,不应该还是母亲吗?为什么要抛下我不管?你知不知道,被你丢下的孩子,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怨恨你,恨不得你死去。我多少次做梦,都希望你已死。可后来,我出了这里,躲躲藏藏,回到青显。我就想问你一句,为什么?但你真的早已过世。我始终不明白,你当初怎么那样狠心。
阳光下,谢明台坐在屋顶,没心没肺地笑。阳光落在他身上,他一直活在光明中,没有一点儿阴影。
——明台、明台,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我也可以有。我会比你更优秀,比你更出色,我也不需要你的怜悯。如果当初被抛下的那个人,是你就好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我同样怨恨你,希望你早死。或者让你来尝一尝我的痛苦——我在伪装什么呢,我真的还算一个正常人吗?我其实,早就跨越那道底线了。比谢家的没有底线,还要可怕。一个人的阴暗面,是可以压制的吗?一个人的伤心,是可以忘记的吗?你享受那么多年的优待,你怎么知道我是受着什么样的苦,才能做到和你一样笑。
黄昏街头,美丽的杏衣姑娘负手而立。她侧过头,眉眼全是漫不经心,随手把同心结扔到他手中。
——阿妤、阿妤,为什么要教会我“喜欢”?为什么要对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多希望你普通一点,不要出色,拒绝优秀,不要被任何人觊觎。我希望你永远是我一个人的,永远活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我怨恨你,想毁了你的容,囚禁住你,让你只被我一个看到。可我想的……从来不敢让你知道,你会觉得我是妖怪。谢玉台他,其实早就不正常了。我伪装成正常的样子,是希望和你在一起啊。那你为什么总是要一次次离我而去呢?!
“我恨你们!我要杀了你们!”谢玉台尖叫,从喉咙里发出悲凉的怒吼。他的身体和灵魂都被囚禁在这里,往前,扑在墙上。往后,还是墙。前后左右的方寸,只够他坐下而已。这窒息的黑暗,让他觉得害怕,觉得无望,觉得崩溃。
作者有话要说:只虐三章,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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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
胥丽华见到谢玉台的时候,这个可怜的少年,已经被他自己的想象折磨得奄奄一息。昏黄烛火中,他额头撞破,有血凝固。脸上的旧疤,也被自己划破,肉疤连着血痕,狰狞无比。而他灰白的脸抬起,正对她冷笑。
他低声喃喃,“我要杀了你。”
“哦?这比救出你的宝贝疙瘩更有趣吗?”胥丽华蹲下,手抬起他的下巴,啧啧笑。她看着他呆滞的目光,惊讶下,对自己的效果很满意,“呀,玉台这反应,是已经忘了江妤的存在了?黑暗真有趣对不对,能让你变成另一个人啊。”
“你这个老巫婆,死鱼眼,媒婆嘴。你长得这么丑,你还记得你多老了吗?!你觉得有趣,自己去回味一番童趣啊!”谢玉台嘴唇翘起,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她。他句句穿心,让胥丽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胥丽华一掌拍在他胸口,看少年被撞飞,顺着墙壁滚落。他捂着嘴冷笑,她也温柔地跟着笑,“好孩子,是你惹我生气的。那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江妤,她已经死了!”
谢玉台猛然抬头,瞪着她,“你骗我!”
胥丽华扬眉,“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我怎么会让我的小怪物,看上别的人呢?玉台想要证据是吧?来人,把他关到那个全是刑具的地方去。玉台,你能挺过来,我就告诉你,江妤是怎么死的。”
日日夜夜,百般折磨。喂他吃人肉,逼他喝人血,让他亲手去杀掉那些对胥丽华没用的人。他稍有点儿反抗,胥丽华就用阿妤来逼他。
“玉台,阿妤没有死呢。你看,这是她的一根手指头,刚切下的。其他的,还好好的。”
“玉台,这是阿妤的手骨。她已经死了,你不用指望什么了。”
“你不肯和人□吗?这是江妤腰上的那个同心结,你不想拿过来?乖,我知道你是听话的孩子。”
江妤,江妤,她成为他心头不能说的伤口。每天,胥丽华都用她来逼他。有时候是少女一个侧脸的影子,有时候直接是少女的发簪。有了这么东西,胥丽华想怎么玩他,就怎么玩他。他苦苦忍受,多少身心的疼痛,只为换阿妤一个消息。
他神思模糊,昏昏沉沉,早已不知道她是不是活着了。有时候想,或许已经死了,胥丽华这么残忍。有时候又想,或许还没死,胥丽华要用这个少女来玩他。
谢玉台抓紧怀里断裂的杏花银链,他还没送给她。握着她的同心结,他送给她的。抱着骨头,胥丽华说是她的。少年在牢狱里,吃吃笑:
“我真喜欢阿妤啊……小小的阿妤,安静的阿妤,陪在我身边的阿妤,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阿妤。我真喜欢阿妤啊,好喜欢好喜欢,喜欢的不得了,没办法和人分享的喜欢……”
他流下干涩的眼泪,滴在手上发黄的白骨上。
“你到底有没有死呢?你到底是已经死了,还是还没死?”
那样一个小姑娘,不知生死的姑娘,是在这里,最让他受折磨的。
伏夜趁着胥丽华不在,给他送饭。看脏兮兮的少年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虫子猪食,什么都能吃下去。伏夜不忍心地别眼,“玉台,你想活下去的话——得忘了阿妤。不然,你会被郡主逼疯的。你也不想,自己真的神志不清吧?”
忘了她?
她有那么多让他喜欢的地方,她的生死他还无法确定,他还欢喜地认为会和她走一辈子,他想救她出去。他那么地喜爱她!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怎么可以从他心头消失呢?
那剜骨割肉一样的痛,胥丽华每次提起就让他心口疼的人,他要怎么忘记?在她已经成为他生命最重要的部分后,在他没办法舍弃她后,在他光是听到她的名字就痛苦后……忘记,远远比记得困难。
他也知道胥丽华是故意用阿妤折磨他,他也知道自己受不了这种痛苦,他更知道再这样下去,还没有逃出去,他就已经疯了……可是怎么能忘记得了?
那么喜欢的阿妤。
最后一次和她说话,她在城门口送他。那时候亲吻的感觉,刻到了骨子里,怎么能忘记?
但是,如果他不能把阿妤从心头剔除,他就永远无法战胜胥丽华。他可能,就要一直被她这么玩弄下去。
昏昏沉沉中,胥丽华的一个男·宠传消息给他,“利州的人马,我们都安排好了。就等着公子你杀掉胥丽华,救出我们所有人。”这条线,是谢玉台凭着自己的本事,布置了许多年。他要杀了胥丽华,一定要杀了她!
失神的少年噙着眼泪,去亲吻抱在怀中的人骨。他抱着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为什么爱一个人,这么的辛苦?连他都不清楚,自己还能坚持到什么地步。阿妤,不管是尸体还是活人,哪怕许我看一眼,让我知道你的生死,都好啊。
他始知道,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舍不得丢掉的东西,越伤人。
阿妤为什么那么好?
因为人生的每一次温暖和美好,都是为了让麻木的神经苏醒,感受到蚀骨之痛。然后,为下一次冬天做准备,为了迎接新的折磨和痛苦。这时候,真的可以把美好丢弃了。
再说青显谢家,谢明台查到了玉台这么多年都被关押在利州的郡主府,无比震撼!他第一次得知,胥丽华是怎么对待她手下的那些可怜孩子。谢明台一直以为谢玉台和胥丽华有点儿摩擦,胥丽华是定平郡主,过分不到哪里去。
那么,两年前,玉台拜他引开的那伙人,就是胥丽华派来捉玉台的吗?傻子!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他?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哥哥,一次次和危险擦身而过,而自己只以为这是小误会!
谢白涵敲门,谢明台把收集来的这些消息,全部给他看。胥丽华是郡主啊,而谢家除了一个谢三郎,不和朝廷有牵扯关系。谢白涵看了这些信物,表情也渐渐沉重,“七叔这么多年,是这样过来的?!”
胥丽华,定平郡主!真以为是皇帝的亲姑姑,谢家就碰不得她吗?她这样欺负谢家人,是以为谢家人死光了么?!
“白涵,无论如何,这次,我一定要出手,”谢明台揉着眉心,疲累道,“求你给三哥写封信,胥丽华是郡主,只有三哥和皇帝有交集。前几天江思明问过我话了,我打算去云州。和他一道,带着我的人马,直接去利州。后续的事,就麻烦三哥帮我弄好了。”
“八叔,很不幸,我刚收到大燕公主的来信,三叔服了毒,一睡不起,没办法用丞相大人的特权了,”谢白涵苦笑,“我们家今年是流年不吉吗?一个个,全出了事。”
谢明台怔住,进而发怒站起,“大哥失踪,二姐死了,四姐也死了,连三哥都服了毒……现在轮到了玉台。谢白涵,你要还当我是长辈,你要不想自家人一个个死尽,你就借我兵马!朝廷的事我不管了,劳你在青显费心——难道三哥出了事,玉台就活该被不管不问吗?”
谢白涵很少看到谢明台发怒,眉毛一挑,只好答应下来。好吧,他只是代替父亲行使宗主大权。他又不是真正的宗主,放个水,应该没关系吧?再说,相信父亲大人在的话,应该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当年五哥离家,带走青显一半死士,不就是被父亲当做没看见吗?
谢白涵坐下,开始安排谢家的人事流动大权,暂时交到谢明台手上。而青显朝堂这边,唔,谢家情报快,三叔一睡不起的事,应该还没被皇帝知道。那这段时间,他就先模仿三叔的笔迹,假作丞相大人,和皇帝谈谈那个无法无天的胥丽华吧。
动土到谢家头上,很了不起呀。
而胥丽华尚不知道自己已被青显谢家盯上,她每日,仍乐此不疲地玩着逗小老鼠的游戏。可是最近,谢玉台的表现,让她十分焦躁不安。
少年越来越隐忍,越来越无表情。她怎样拿江妤的生死说话,他都一脸麻木。痛吗?还是痛的。可是他已经不表现出来,让她无法从中得到乐趣。这个神经变得迟钝的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何侮辱,都咽下去。她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去了!
“我要你求我!求我放过你!不想知道阿妤的消息了吗?我跟你说,她还没有死,还留着一口气呢。”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玉台,你不怕我让人来,像对待你一样,去对待你的小姑娘吗?”
怎么对待他,就怎么对待阿妤?
目光迟缓的少年抬头,慢慢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他不哭,也不笑,他面无表情。身体在颤抖,他自己却不知道。
胥丽华呆住,瞪着他。猛然发现他每天抱着的骨头不见了,“你那个……呢?”
“我吃了,”他缓缓笑,看着自己的十指,轻声喃喃,“我实在是,太饿了。”
这样扭曲的人,坐在暗处,露出阴气沉沉的笑,连胥丽华都被他吓住。往后退两步,脊背升起凉气。她看到他面容因伤疤累累而狰狞,却对她露出妖娆华丽的笑,“谁是阿妤啊?我早就不记得了。”
记得阿妤,忘记阿妤。阿妤活着,阿妤死了。这些都有什么意义呢?
他被关在这里,被胥丽华毁了手,毁了爱,也毁了前途。他有时候心痛难忍,有时候肠胃抽痛,有时候失眠又头晕恶心。这时候,他就不得不停下来,内心痛苦,反而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胥丽华摔门离去,狼狈慌张。泪水滴在脸上的伤痕上,谢玉台才知道自己哭了。
如果你经过胥丽华这种每天在心口上放血的生活,就什么都不怕了。那种痛,是把心脏放在火上,一遍遍,反复地烤。疼痛剧烈,无止无休。但感谢老天,你想要活下去,总会克服的。
他跨过了那道线,变成了妖怪,再也回不去了。他像一只贝壳,把自己罩在里面。别的东西,都不想要了。因为想活下去,是这么的不容易。
是如释重负吗?
或许吧。
是悲伤流泪吗?
或许吧。
都已经不重要了。
☆、5252
利州这一夜,风高云低,乌云遮月。一切都浸在黑暗的世界中,等着被吞噬。这终将是一个不平常的夜。
伏夜进了府门,手中牵着杏衣姑娘。那姑娘面容秀丽,眼眸却呆滞无神,面无反应。伏夜领着她往哪里走,她就往哪里走。少年穿过行行道道,越走越深,把少女带入点着烛火的地下通道。
那是另一个奇妙的世界,一条狭长的通道,可以和在大地上一样行走。在最深的铁门外,伏夜通报后,带着姑娘走了进去。他一眼看到谢玉台和郡主搂抱在一起,黑发和白发相缠绕,气息暧昧。顿时觉得恶心,别过头。顺便看向自己带来的小姑娘:很好,药效还在,没有反应。依然是个听话的傻姑娘。
胥丽华喘着气推开谢玉台,美眸往后扫,看到木头似的小姑娘。她微微笑,转而去看谢玉台的反应。谢玉台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他靠墙而站,面容丑陋,无所谓地看着进来的人。
“这是阿妤,”胥丽华袅袅走过去,牵起少女的手,别开她面上凌乱的发丝。把那张漂亮的脸蛋,露出给谢玉台看,“看,这是你的阿妤。”
“哦。”谢玉台反应淡淡,和没看到一样。
他心中讽刺:阿妤?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谁知道她死了,还是活着?谁知道胥丽华这一次,是准备怎么玩弄他?没关系,他早不在乎那小姑娘了。再没什么,能伤到他。
胥丽华对他的反应,又高兴又失望。她最喜欢的玉台啊,从小就那么灵动,勇于表达自己的喜怒。怎么现在,就算是面对一个假的阿妤,也应该有反应啊。可他没有反应。胥丽华微笑,又觉得刺激:好,让我们看一看,玉台,你能忍受到哪一步。
她柔声对少年说,“今天我对你的惩罚是,当着你最喜欢的小姑娘的面,来爱我。”
薄纱放下,少女被伏夜牵到两米远外的长凳上坐下,脸正对着他们的方向。伏夜听到玉台一声淡淡的“好”,心头微微一麻,忍不住看去:玉台他,真的疯了吗?
他看不出,这真的是阿妤?还是他看出了,却不想承认?或者——他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伏夜心头觉得悲伤,慢慢走出去。他走出很远,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了,才停下。玉台,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走下去吧。不要再胡闹了,没人会给你再一次机会。之前,他们已经把谢玉台身上所有危险的东西都搜走。这是个惩罚,并不是香艳的情感付出。
好大的房间,奢侈无比。阿妤静静地坐着,隔着层层帘幕,看里面那对男女。她并没有变傻,只是灵魂被禁锢在体内,不得释放。她看得到,也听得到,却说不出,表现不出来。这让她觉得,更加痛苦。
她努力想从体内挣扎出来,可是身子就是动不了。她始终没办法,让自己像个正常人那样活过来。她那么清晰地后悔着,要不是自己被抓,玉台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烛火拂荡,纱帐朦胧,男女身影映在帐子上,扭曲高大。再细小的动作,都被放大一万倍。阿妤只能看着玉台的脸,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让他那半张脸丑的完全无法见人。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让他对阿妤的出现这么无所谓。
“玉台,玉台。”阿妤心里在喊他,一遍比一遍大声,他却听不到。
他只顾着被胥丽华抵在墙上,被亲吻,被抚摸。他眼里,一点儿厌恶都没有。眯着眸,很享受的样子。他完全放松身体,加入这场华丽的“演习”。为什么要拒绝?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他又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