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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伊人睽睽 当前章节:149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3:52

“还问我,如果你离开,用什么借口?哼哼哼,你不告而别最好,我就当你死了!”她蹬蹬两步跑开,毕竟少女心性不解气,又回头,恶狠狠白了他好几眼,才跑远了。

谢玉台看着她跑开,吐气躺下。想象一张木头似的小脸,露出气愤的表情,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多珍贵啊,阿妤还会有生气的样子呢!他真厉害,替阿妤开发出这么有趣的表情……他真厉害啊。

少年的笑脸,在夜里苍白黯然。一时绽放,瞬间凋谢。他也想陪着她啊,他也想逗她开心啊。他也想像每个正常的人那样,娶阿妤,宠她一辈子……可胥丽华出现了,噩梦重现了——他就是没法做到啊!他很努力了还是做不到啊!

他其实,没什么值得笑吧。阿妤在跟他生气呢。

“对不起,阿妤。”

在沈家住着的这几天,阿妤发现,沈家没有美男子!每个人都土气得不行,原本还能看的长相,这几天已经完全惨不忍睹。连沈君离那种贵公子的身份,这几天都穿着土黄色衣服,乍一看像从土里爬出来似的。

“那是因为啊,郡主虽然五六十了,却有个最大的特色,收集天下美男子。”江月透露八卦,兴致盎然,“听说,她更喜欢圈养美少年,宝贵得不得了。沈家可是大家族啊,哪个男子不小心被郡主看上,带去圈养……沈家又不敢跟郡主抗衡,那脸真是丢尽了啊。所以,大家还是能低调,尽量低调吧。”

“……青鹄的死因,查出了没有啊?”江妤脑中,却想着谢玉台的古怪。他从小被关在黑暗中,手筋被挑,面容秀美……如果不是左脸毁容的话,他真的和江月提供出来的信息,一模一样。只是,可能吗?

“不知道啊。郡主突然就不关心了,正和沈家交涉,要沈家赔偿她的损失。她打算离开云州,去哪里不知道——不过听说,她要找一个人呢。”

“谁?”

“大约是以前的男宠?阿妤,你脸色很差啊。”

能不差么,能不差么!

江妤在院子里飞快跑,寒风打在脸上,她浑然无感,怕得发抖。如果江月说的是真的,如果江月没有开玩笑……那么谢玉台,你每天晃来晃去,轻松得不得了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你不该躲一躲么,你不该避一避风头么?!

“阿妤?”谢玉台打开门,看到气喘吁吁的少女,下一秒门关上,他被紧紧抱住。少女温热的呼吸很急促,抱着他一点都不肯松。他看到她低下的眼睫,埋出一片阴影。他突然,就有些明白,她怎么了。

“阿妤……”

“玉台……”

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又响起,外面有两个女子的笑声。谢玉台立马面色变了,拉着阿妤的手,打开一个衣橱,将她推了进去。江妤想说什么,衣橱门被谢玉台快速合上,黑暗侵袭。

江妤在里头,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两位少女含笑说话的声音,“那晚在湖心亭一瞥,谢公子真是玉一般好看的人儿,我家郡主定然十分喜欢。我们打听过了,你不过一个戏子,还牵扯上青鹄的死,真是可怜哟。”那时候,谢书雁将七弟托付给江家,并没有要求点破他的身份。江家也一直找不到借口,提出谢玉台的真实身份。何况谢玉台本身也不是介意,便除了江家几个大人物,无人知道,谢七郎的身份。

一个女子捂嘴娇笑,“郡主对青鹄的死,很生气。她性格残酷,可能连江家都要一起治。但郡主喜爱美少年,如果公子喜欢的话……沈江两家的惩罚,是可以商量的。”

另一位笑,“跟着我们郡主,一生荣华富贵呢。我们是郡主身边的人呢,平时郡主身边的人,都是我们来挑的。公子让我们挑货吗?”他一个戏子,被郡主带走,也没人会关心的。

谢玉台平时说话多么平和干净啊,但现在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竟有妖娆迷人的味道,“如果我不愿意呢?”这是江妤碰上的,他第三种性格了。

“男欢女爱天经地义,有什么不愿意的?”在他耳边低语,香气扑鼻,“伏夜公子在外面候着,公子不想寻死吧?”

脱衣声,喘息声,男女呼吸声,缱绻无比。这段时间,是江妤最难捱的时间。她躲在衣橱中,从一道小缝,能清晰看到外面的情景。她喜欢的谢玉台啊,长发挡住脸,低头亲吻旁的女子。他们的喘息声,暧~昧的亲吻声,那样的欢快无比。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玉台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她,她要相信他。

她不能哭,不能伤心,不能对他失望。他是被逼的,他是她最喜欢的玉台。她不能灰心,不能放弃他——阿妤,你要坚强,你要挺过去。

江妤慢慢地坐下,扯布条遮住耳朵,闭眼,回忆少年的美好。她心像被人拿刀子一刀刀切开,她脑子里全是少年和别的女子抱作一团的样子。眼中酸涩,胀得发疼,原来,难受得想哭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衣橱门被拉开,昏暗的光线,照着低头闭眼的少女。江妤抬头,看到谢玉台红袍凌乱,眼眸带一抹血色,他蹲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江妤默默抬头,“你以前认识郡主,对不对?”

“……”

“听说郡主在找一个人,是你,对不对?”

“……”

“你不用说了,我看懂你的眼神了。”江妤难受地说道,手按在心脏处,觉得很疼。她问,“那……两个姑娘呢?”

“死了。”

“你杀了她们?!”江妤想站起,往他挡住的后方看。他却不让开,不许她往后看。江妤呆呆地看着这个少年,何等陌生。

他垂眸,落寞笑,“你能接受我接受到什么程度呢?阿妤,现在,你有答案了没有?”

曾经……他也这么问过她啊。

少女漆黑的眸子往下看,猛然伸臂,将他瘦削的身体紧紧抱住。她痛得心肝脾肺都疼,痛得全身颤抖。忍着的泪珠掉落,滴在少年手上,冰凉脆弱。这是懂事以来,阿妤第一次哭。

☆、1515

“玉台,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少女跪着,热切地抱住他,声调绷直,哽咽着。潮热的泪痕弄湿了他的脖颈,黏腻的不行。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美丽的大眼睛像决了堤,一直往下滴水。长发贴在面上,也沾上泪水。柔软的身体颤抖,血液流的好快,承受着巨大的悲伤。

玉台,你不要这样。不要这么妖娆,不要无所谓的样子……

“阿妤。”谢玉台收了媚人的眼神,回抱她,用的力气那么大,几乎将她勒晕。他低着头,看她哭泣的样子。后面江妤没看到的地方,两个少女的胴~体上随便披了衣衫,满是鲜血。她们脸上瞪大的眼睛,写的是“死不瞑目”。恐怕她们至死,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谢玉台衣袍凌乱,身上还有少女芬芳的体香。可当他凑过去,亲吻江妤的嘴唇时,江妤并没有躲开。少年抵住挣扎的少女,跪在凌乱的衣橱边,逼迫而吻。柔软的唇瓣被咬破,血腥味弥漫在唇角。舌尖抵死缠绵,亲得忘乎所以,亲得两人脊椎都开始酥~痒。从嘴里,渡过一枚薄凉的药丸,逼少女吞咽下去。

和阿妤的青涩不同,谢玉台的吻技很娴熟……娴熟到,让阿妤觉得恶心。让她想起方才,他就这样,亲着那两个陌生的姑娘。他抱着她的腰,他也抱别人;他抚摸她,他也抚摸别人……这让她无比恶心,让她觉得,她的玉台,早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了。

“放开我!你疯了么!”阿妤推开他,瘫坐在地,浑身无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眉间妖冶的神情,摸着自己的嘴角。她不相信,谢玉台会对自己做出这种事!他居然强迫她!

“阿妤,我早就不是正常人了……我早就疯了。”面对着她,谢玉台发笑,却不是少年那种清澈的笑,而是透着阴气,带着诡异。他明明跪在她身前,却眉目间全是春~色,换成了另一个人。

“……你又换了一种性格……”阿妤喃喃,想坐起,却发现浑身无力。呆住,“你给我服了药……”

谢玉台微笑,表情淡淡的,不回答她的问题,“你不是问我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吗?不是好奇我和胥丽华什么关系吗?不是奇怪我为什么喜欢你吗?我都可以告诉你,阿妤。”

“我幼年被父母丢弃,迷路在外。然后就被胥丽华抓住了,十年来,我一直活在她的阴影下。”谢玉台侧脸,不看她的表情,扯嘴角说自己的故事,“你说我是戏子,其实错了。我是逃离出那里,才学的唱戏。我以前啊,学的是暗杀术。我最擅长的,你猜是什么?”

阿妤泪痕仍挂在脸上,唇齿间还是他的气息。她出神地看着他,想靠过去,却无法动弹。可是他说什么,她都愿意听。是因为有以前的谢玉台,才会有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她不能因为害怕和心疼,就拒绝最真实的他。

“是色~杀,阿妤。”

十年的时间,他活在黑暗里,活在不见天日中。那时候,他多害怕,就有多么渴望阳光。他们这些孩子,都是被胥丽华养大。有的做死士,有的爬上女人的床……却无一例外,不能离开胥丽华的身边。

从小就见识各种残酷的刑具,从小就要学会自相残杀,从小就要踩着别人的尸骨活下去,这有多痛苦。唯一的信念,不过是活下去,一定要逃出去。

“我是青显谢七郎,却不敢让胥丽华知道。我是青显谢七郎……每次熬不下去,我都这样鼓励自己。尽管谢家的人从不在乎有我这么个孩子,尽管谢家的人从来没找过我……这却成了我活下去的信仰。我也是谢家的孩子啊,我不能被打败。”

谢玉台垂着头,默默看自己的手心,哑然失笑。他侧头看阿妤,眼中神情静和,“你看胥丽华现在这样苍老,肯定无法相信,她以前,是个绝色美人。是我逼得她练武入魔,一夜衰老。”

那个漆黑的夜晚,他以毁容为代价,逃出了胥丽华的魔掌。他心中激荡,一路跌跌撞撞,做乞儿,睡大街,被人打,都觉得无比幸福。他一路寻回青显,寻回谢家,觉得空气都是那么好闻。

“那为什么不呆在谢家呢?为什么不寻求谢家的帮助呢?谢家会给你最好的东西,玉台。”

“如果你见过他,就知道,我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谢玉台失声半刻,声调涩哑,“如果他们都不靠谢家的名望,可以活得那么好……为什么我要接受所有人的同情?”

他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滑落,“我不识字,不懂国策,不会武功。我只会杀人……为什么我不能正常长大?!为什么当年被丢下的那个人,是我?!我被胥丽华害成这样子!”

“玉台……”

“阿妤,我喜欢你,我跟在你身边!因为,你很好,符合我对自己的一切想象。我想把我的意识加到你身上,让你变得更加好。”如果你更加好,如果你让万人瞩目,那是不是表示,谢玉台本来,也可以这样呢?

阿妤意识模糊,看少年的身形已经越来越淡。她眼中泪落得更多,着急地想抓住他的手,却连手指都动不了。

他难过地看着她,“那时候,伏夜问我,是要保住沈江二家,还是要保住我自己……我是要保住你,还是保住我自己?我存着利用之心,却一直很喜爱你。我当然要护你的家族,阿妤。我不能让你落到胥丽华手中,变得和我一样。你呀,总是问我什么时候娶你,什么时候娶你……倘若我还能回来,倘若你还没改变主意,我一定娶你。”

“……不……要……”阿妤声音艰涩,语调轻微,拼命地想拦住他。他手覆在她眼上,她努力跟药力抗衡,眼睫上的泪越抖落越凶。她多想拉住他,告诉他不要走。便是要走,能不能带她一起走呢?

你要知道——等待很可怕啊,玉台。

她的母亲,等了爹爹那么多年,最后还是病逝。她等了沈君离那么多年,沈君离还是背弃她了。越是执着,失去的越多……能不能,不要等待呢?

“阿妤的性子,怕是不想等待吧?”谢玉台闻着她发间的淡淡清香,看着她苍白的面上全是泪。他的眼泪,也滴在了她脸上。少女的眼皮沉重的垂下,身子软倒在他怀中。他看她,像看最珍爱的宝贝,“你会见到,比我更好的人,更值得的人。我本就希望你最好……我喜爱你好好的。你说,如果我活着回来,我们间,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

门被不耐烦地敲了两下,开了一条缝,伏夜的身子挤了进来。看看屋中的情形,皱眉,“好了,你快走吧。拜你所赐,现在出现了两个谢玉台。我想,郡主找到你的机会,很小了。”

他看谢玉台跪在地上,仍抱着那个晕倒过去的少女,叹声,“你走吧——这里我会布置干净,只要你不主动到郡主面前杀她,我会掩护你不被找到的。玉台,你是我们中,唯一一个逃出去的。我不想你因为一个女孩儿,再被抓回来。”

谢玉台盯着怀里的姑娘,半晌不动。伏夜终于反应过来,两步走过去,从谢玉台怀里,将杏衣小姑娘抱了起来。他看眼谢玉台黯然的神色,道,“你不过抱不起她,没什么。想想你出去躲几年,就可以回来娶她了。只要这两年,你能彻底摆脱郡主!”

谢玉台不再说话,他和伏夜一同出了屋子,卸去面上的伪装。新一重的逃亡生涯,开始了。

江妤昏昏沉沉地睡了五天,醒来的时候,胥丽华早已离开。她只让沈家交了些钱财,连又死了两个侍女,都顾不上了。据说,是她找到了男宠的藏身所在,追了过去。沈江两家的生活,又恢复了寻常。

没有人再提起谢玉台。

那就像一个短暂的梦,他曾来过,什么都不留下。他终于远行。

江南因为愧疚,小心地安慰江妤。阿妤也过上了往常的日子,一家子吵吵闹闹地过下去。她几乎要忘了谢玉台的存在,他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但晚上,江妤提灯笼走在藏书阁的楼梯上,总觉得,在那层层书橱后,有个红衣少年笑嘻嘻地坐着荡腿,对她扮鬼脸,和她天马行空地聊天。

她便要痴住,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空荡荡的长廊,再也走不下去。执者失之,她却不得不执。

一年过去,五月石榴花开。江妤和江南、江月站在树下,无所事事地说着话。小厮过来,说有客人。她们三个一起去拜访,见石榴树下,白衣黑袍的少年侧身站立,仰头间,火红的花烧了他清秀的眉眼。

时光将荒芜蔓延,回到过去,他微笑的模样,和当年那个少年的侧脸,一模一样……

江月惊讶,“是……谢玉台回来了?”

阿妤安静站立,却知道,不是的。

☆、1616

树下的少年恬静微笑,雪白和漆黑交错的衣袍在风中飞舞。这是和谢玉台一模一样长相的少年,斯文秀气,可整张脸,却没有一点瑕疵,透明白皙,如玉一般的光泽玲珑。他垂眼看人的表情,又和谢玉台一般无二。

谢玉台明明也是这样的。

他性格不定,从一开始的洒脱少年,变得越来越乖顺听话,然后被本性里的阴沉又激出杀人的**。他有阳光温暖的气质,又有妖娆多情的艳色……他那样多变,没来得及给阿妤一个分明,人就匆匆告别了。

这个少年,真像谢玉台表现的其中一面啊。阿妤突然眼眶艰涩,发觉,自己是那么的想念那个少年。

是江南脸色大变,向前一步,盯着少年的脸,几乎失声尖叫,“谢明台!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月“啊”一声,捂嘴,认真地打量少年。又抿嘴儿乐,“你们谢家,专出美男子?”

少年秀气地笑,拱手客气道,“听伯父说起,江家的几位女儿玲珑可人,果真如此。在下正是青显谢氏八郎,谢明台。”他眼眸认真地盯着面无表情的江家阿妤,温柔道,“我路过云州,来看望阿妤姑娘。”

阿妤略恍惚地望着他,不语。

原来……这就是谢明台。

和玉台是双生子的谢明台。一样的长相,不同的经历,成为了不同的人物。

她莫名地想起,玉台的哽咽,“你见到他,就会知道……我原本可以,有多好。”

有多好、有多好……也只是谢明台,不是谢玉台啊。

江月惊讶地看镇定的妹妹,表情若有所思。但更让她吃惊的,是江南的反应。江南扶着额,脸色微白,好几次不敢相信地盯着谢明台,低微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焦虑,“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不应该这时候出现在江家啊。”

有仆人来请谢公子进屋,谢明台点头答应。回头时,却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南姑娘,“她精神可还正常?”

江月把神情恍惚的家姐往后一拉,凶狠地瞪向谢明台,“自然很好!”她再是和江南闹腾,也没有自家人被外人欺负的道理。

谢明台耸肩笑,那份潇洒自然的神情,倒真是和玉台……一模一样啊。

江妤抬头,看着石榴花浓烈。发拂过她的眼前,景致变得错乱有序。她摸着心口的方向,只觉得自己大约被晒晕了。面色发燥,口干舌燥,再加上心跳加速。这多么不正常啊。

后来,云氏把阿妤叫过去,阿妤才知道了谢明台来这里的目的。去年谢玉台写过一封信,让八弟带着聘礼,从青显来迎娶七夫人。可是路途生变,谢明台被事耽误,没如期到来。等他来的时候,谢玉台早已离开,而阿妤……八成也做不成什么七夫人了吧。

真是好笑,那时候是她逼着玉台,说要聘礼说要嫁人,玉台却从未认真答应。原来他答应了啊,只是她运气不好,又错过了而已。

云氏说道,“既然谢八公子来了,嫁是不能嫁了。阿妤可以带公子在云州游玩一番,尽尽地主之谊。”

阿妤张了张嘴,无话可变,只得答应。她其实并不想见到谢明台,他那张脸——总让她想起另一个人。

那晚,她在藏书阁看书,晚上树叶簌簌作响,寂静一片。没想到江南会来敲门,憔悴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苦笑着放下灯笼,靠墙而立,“阿妤,我先前对你做过很不好的事。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料想到那样的结果,你会不会相信我呢?”

她性子高傲,眼底无人。虽因为沈君离的事,对妹妹觉得愧疚,也在物质上做了补偿。但她从来没有这样,正式跟阿妤道过谦。她低着头,默默说话,“你和玉台一起,一生颠沛流离。我想着,沈君离那么喜爱你,如果机缘巧合,你真的嫁给他,他定会护你一生周全——我就是没想到,你已经这样不喜爱沈君离了。”

“你希望我嫁给沈君离的话,一开始为什么抢他?”阿妤问,很平静。这个理由,真是模棱两可啊。她的南姐姐,可从来不会这么善良。

江南的话,江妤一个字都不信。

“他本就和我、和我……”江南话说一半,就侧头吐气,揉着眉笑,“他本来娶的,就是我。”她来世一遭,并不想改变太多。却原来已经把故事变得太多了……

谢玉台出现的场合不对……她以为是自己刻意改变的结果,就努力往回扭转剧情。

谢明台出现的场合也不对……她已经完全无措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开始跟她的预想,出现了断层。

她灰心地发现,自己,还真的不能和阿妤交恶啊。

“南姐姐,你是不是,一直将我当成傻子耍呢?”江妤幽幽说话,吓了江南一跳。江南往旁挪两步,看到自己的妹妹在灯火中幽凉笑,火光浮在她面上,很有一种阴冷的感觉,“我有用时,就来利用一番。发现我没用时,就扔到一边,任人践踏。我名声被毁,你一直都觉得,很无所谓吧?反正被毁的那个人,又不是你。”

“你有玉台,你又从不会介意这种事!”江南咬唇,眼睫下的眼眸闪烁,低声,“即使是我,我也不介意。”

“难道因为我不介意,因为我不肯一心死在沈君离身上,因为你没有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因为我连哭都没有过……你就觉得,我不该生气么?难道就因为这个,我就没有伤心的权利吗?江南,你真是太糟糕了……太糟糕!”

“你凭什么说我糟糕!”江南尖声喊,鲜明的眉眼中满是挣扎后的痛苦,“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你不知道我为了今天这一步,等了多久!”她咬牙,任眼泪淌下,猛然跪在江妤面前,抓住妹妹的手,“你愿意怎么打我骂我,都无所谓了!只要你在明台面前,不要表现出对我的恶意。只要你在明台面前,给我一个机会……”

“明台?谁?”江妤第一反应就是呆住,想不起这是谁。好半天,才吃惊地看着江南,目光复杂——白天发生的事太多,太惊愕。让她差点忘了,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前提下,江南就喊出了“谢明台”的名字;现在,情急之下,江南又叫出“明台”来。

连阿妤都没反应过来,江南就喊得很亲昵了。

江南似也察觉自己的不对劲,支吾两声,“是、是……谢氏八公子。”

“……”江妤低头,“姐姐请回吧。”

“啊?”

“我不认识谢明台,也没法替你说好话。要我昧着良心对你亲密,我也做不到。在你陷害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阿妤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我现在,很感激你告诉我你的软肋。”江妤不怀好意地笑,成功看到江南又变成了怒火冲冲的模样,“母亲让我陪谢家八公子玩,我本不愿意。现在,我偏偏就是很愿意。”

之后的一段时间,三个女孩儿间的气氛,变得很古怪。江妤和江月陪同谢八郎逛街,江南在府上准备好热茶,等八公子回来休息。江南和江妤、江月之间的矛盾,更是达到空前的最高点。每天江家气氛紧绷,火药一点就燃。偏偏江妤还总刺激江南,江南为了谢明台的欣赏,一直绷着脸笑,真真辛苦。

谢明台瞅着面容平和的阿妤,捂嘴乐,“你还真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啊,嫁给那个沈君离,确实可惜了。”

此时,他们正在府外一酒楼上吃茶,阿妤刚刚把敲诈他们钱财的小二说了一顿,谢明台就乐得趴在桌上抖肩膀,快笑疯了。江月上楼的影子刚冒出,他立马就恢复了端庄稳重的样子,温文尔雅地笑,“月姑娘回来了啊。”下面太吵,江月还亲自跑下去,把掌柜训了一顿,什么“营造氛围”啊,什么“客人至上”啊,把所有人都绕晕了。

江月看到了谢明台刚才笑嘻嘻的样子,见他在自己面前如此正经,便也跟着假笑,“是啊,我没有被堵在下头,谢公子很遗憾吧?”

谢明台大义凛然样,正想说“怎么可能”,见江妤轻轻撇开眼,咳嗽一声。问,“怎么了?”

“没事,”江妤淡淡看窗外,“不想看到你的脸。”容貌一样,却不是那个人。看着很难受。

谢明台眉毛微动,静了下来,想推心置腹地安慰她。就见一个穿得五颜六色的纨绔公子从一个房间里冲出,歪歪扭扭地跑过来,扑向江月,眼神色迷迷的,“美人儿……给大爷笑一个。”

“哪里来的疯子啊!”江月嘴上大骂,赶紧跳开。她只觉得额头直跳,见一个庞然大物扑向自己,什么也顾不上,赶紧躲在谢明台身后,“帮忙撵走他啊,谢公子。”

江月见谢明台垂眼发呆,气不打一处来,在他耳边大叫,“谢公子,你在想什么呢!”

“美人儿……”那个可怕的纨绔公子扑、扑、扑过来了啊。

谢明台看了看旁边抚着下巴很淡定的江妤,若有所思,“我在想……他的眼睛瞎了么?”这两个女子里,最漂亮的,明明是阿妤哪。

那人,却扑向的是江月。

☆、1717

倘若一个男子想要调戏一名女子,却放弃最漂亮的那位,取其次,这正常吗?

江妤眼皮一跳,看向那名往江月方向扑过去的人。二十岁左右,锦衣华服,绚丽得像只花蝴蝶。除去他色迷迷、醉眼朦胧的样子,其实也面色白净,勉强能寻到一丝英俊的痕迹。他身后还有几位年轻公子,同样大声吆喝着,往这边吹口哨。

江月听到谢明台的话,面上一愣,反应过来时小手便被那名纨绔子弟给抓住了。

那人俯身就要往她手上亲,“美人哟,给哥哥亲一口。”

江月吓得闭眼,劈手挥开,“救命啊!”手在男人小腹上一撞,腿胡乱踢,扫到旁边的桌子,江妤连忙避开,桌子被推倒,压在了弯腰抱着肚子乱嚎的男人身上。

正准备搭一把手的谢明台愣了愣,然后笑开跟朵花似的,稳稳坐了下去,“月姑娘很厉害嘛。”虽如此说,他手下一拂,衣袖荡开,周围散开的家丁什么的都浑身僵硬中,没法动弹了。

“呵呵。”江月假笑,摸一把手上的汗,自觉坐到了离谢明台最近的地方。方才不过误打误撞,她可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啊。还是离谢明台近一点,保命的好。

那伙人被江月和谢明台的阵势吓到,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就见一声呻~吟,桌上茶水滴答浇下,那被桌子压住的男人被扶着摇摇晃晃站起,龇牙咧嘴却满脸痴呆,“哎呀我这是在哪里?”

江月横眉,“你方才、方才……”她手往阿妤方向一指,理直气壮道,“调戏我妹妹。”

众位看到现场的人脚下踉跄,谢明台的面色微寒,看向江妤。江妤只抬了抬眉,淡淡瞥了江月一眼,便不吭声了。好嘛,总归她名节差透了,也不多这一个了?

那人愣住,目光僵僵地从江月脸上移开,对着阿妤抬高鼻子,“爷叫汪提刀,老爹是新上任的云州提督!爷家祖上三代,又有钱又有权!爷爷我刚就调戏你了,你怎么滴吧!”他眼光虚虚地转到江月脸上,被江月一瞪,又赶紧转回来看江妤,心中忐忑:哎呀,这怎么一个比一个漂亮呀!让爷爷可怎么选哟。

阿妤不说话,转头看窗外。

谢明台就怕天下不乱,“忘提刀?是你爹上战场忘提刀了,还是希望你上战场忘提刀?”江月噗嗤笑,花枝招展,让对面鼻青眼肿的青年看呆了眼。他摇摇头,感觉头还是晕沉沉的。

“哎丫丫个呸!爷爷叫啥名字,关你一个小白脸屁事!”汪提刀大声骂,往后面招手,“来人来人!给我把这小白脸撵出去!留下两位小美人就好了。”

他身后众人苦哈哈道,“主子(汪兄),那位公子会武功,咱们都被点穴,动不了啦。”

“汪爷?”谢明台揶揄笑,“咱们要不要去县令府走一趟啊?”

就见这汪提刀面色突然一变,哈哈笑搓着手,硬皮头上前,“哈、哈哈、哈哈哈!这全都是误会啊!兄台一看你仪表不凡,绝对高人啊!”他讨好地看着江妤,点头哈腰,“姑娘是一等一的大美人,爷……我这第一次见,不就手痒眼痒全身都痒嘛!什么调戏呀,这都是对姑娘相貌的肯定哇!”

阿妤的脸终于舍得从窗外转进来了,认真地看着他,“我也觉得是。江月一名小女子,哪敢劳驾请公子去什么县令府呢?这事就算了吧。”

“你!你你你!”江月瞪着江妤,阿妤回她无辜的表情。江月气怒,却没法发作。毕竟是她先把事情推给阿妤,阿妤再将她一军,她也说不出什么来。就是心中憋闷,她的好名声啊……还是被阿妤间接给害了。这小姑娘也太睚眦必报了吧。

汪提刀感动,上前一步就想握住阿妤的手感激,被阿妤躲开,他也不气,抓住桌角也说得起劲,“哎呀呀我就知道,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要是老头子知道我进什么衙门,还不打断我的腿!对了你叫江月?你们家在哪里啊?我们既然如此投缘,不如改日去府上拜访……”

“不、不用了!”江月扒开他,把他远远地推开,“我们一点都不熟,我们家也穷得很,供不起你……汪公子我们改日再会!”拉住谢明台和江妤就赶紧冲下楼,面颊还滚烫,唯恐被人知道自己是谁、阿妤又是谁。

汪提刀傻傻地站在原地,看他们一阵风的走了。他身后的一众人冲他横眉皱眼,想要他想办法解穴,他也愣是没看见。直到一刻钟后,众人能动了,才一个个噗通倒了下去——腿软了。

汪提刀才反应过来,“你们咋啦,都瘫了?哎呀赶紧给爷爷爬起来,追上去看看他们什么来路。”

“……”主子(汪兄)你可以的!

阿妤回到江家,一路上,甩开谢明台,被江月耳提面命地求了一路,“亲爱的阿妤是我不好,我不该把坏事弄到你身上。可是你可怜可怜姐姐好不好,不要再碰上那个讨厌的人了!姐姐现在是被全家逼婚的命啊!万一被人知道这茬子事,姐姐我就完蛋了。”看谢明台一眼,悄悄在阿妤耳边说,“其实阿妤,找相公的话,谢明台比谢玉台更适合啊。我看谢明台也不是很在意名节,你要不要改主意啊?”

她说的不错,阿妤都十七了,她前面的两个姐姐,都是十八岁,却还没出嫁。今年开春,云氏的主要任务就两个了:一,劝说江南和沈君离的婚事;二,带着家里的几个女孩儿串门,拜见云州的各位名门公子,以江月为首。反正阿妤是嫁不出去了,云氏早不费心了。

“嗯。”江妤不由想:若是没有沈君离那事,她现在,也会被云氏带着各处走动吧?真是可怜啊阿妤,你做了十六年的乖孩子,就因为一件事,正常婚配的资格便被取消了。你真是运气差呀。

江月脸色青黑:阿妤那声“嗯”,到底是改主意,还是不改主意的意思啊?

他们回到江家,江南立即向谢明台嘘寒问暖,连云氏好几个眼色都看不见。江月最喜欢和江南对着干了,当下也缠着谢明台,噼里啪啦眉飞色舞,讲他们都玩了什么、逛了什么。

江南神情古怪,“你们俩,玩了一整天?”责怪地看阿妤一眼,“谢公子是贵客,你们怎么这样不懂事,应该让他歇歇再去逛啊。”

阿妤点头,“南姐姐要准备和沈公子的婚事,月姐姐要忙着跟母亲出门。招待谢公子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江南忙道,“其实月儿也不是很忙啊,我也不是很忙。谢公子是客人,大家都应该好好招待的。”对着谢明台敛容含笑,“小女子明日想去城口坊间做身衣裳,路途遥远,谢公子能不能陪着一同去呢?”

“好啊。”谢明台微笑答应。

江月不甘示弱,“我明日要去外头挑首饰,明台你肯定眼光好,能不能陪我啊?”她故意气江南,直接连“明台”都叫上了。

“好啊。”谢明台继续微笑,还转头看阿妤,“阿妤明天有没有什么事啊,要不要在下陪同呢?”

阿妤摇头,“我呆在家里,哪也不去。”当下,再不理会江南和江月的争吵,向云氏请了安,就出了大厅。一直站在外面歇了半天,耳边还轰轰轰的,好像还能听到里面辩论的声音,夹杂着谢明台的“挑拨”。真是的,每天都这样,不会累吗?

她只和江南对着干了那么一个月,第二个月就累得什么也不想干了。果断结束了和江南的争锋——她何苦为了沈君离的过错,来惩罚自己呢?太不划算了。

江妤回自己屋中转了转,去藏书阁的路上,又碰上江思明。这几天,她不管在哪里,都会例行碰上江思明一回。阿妤心知肚明,看着江思明对自己笑得温柔亲切。自从她身上发生沈君离那事,江思明跟沈君离绝交闹了一回,把妹妹的事揽到自己身上,积极地寻找愿意娶妹妹的人。

他在替自己昔日的好朋友,给阿妤赔不是。这点上,阿妤非常感激这个哥哥。可是——她不想嫁人啊。

“阿妤哇,大哥昨天碰上一个人,是个穷秀才,性子好的不行,就是穷了点儿。阿妤你肯定跟他有共同语言,要不要明天跟哥哥去见见那个人呢?”

“……我看上去很古板吗?”

“他也不古板啊。”

“哦……是以后要我来养家吗?”

“他会考取功名的嘛,咱们家也会资助的嘛。”

“这样啊……他是为了江家的钱和权,才想娶我吧?”

“算了阿妤,你当哥哥什么也没说好了。”

江妤维持着乖巧的表情,看江思明垂头丧气地离去,心底小声说着“对不起”。她不想嫁人,至少现在不想。思明哥哥,你的好心,阿妤记在心上。但不是你的过错,请不要主动承担。

阿妤到了藏书阁,看一会儿书,望望外头的天色。她蹲下,在桌角,许多歪扭的“正”字入目三分。她画上一道,将最后一个“正”的末笔补齐,又是一天结束了。

——玉台,你离开一天,我便写一个笔画。我多么希望,一抬头,就能看到你坐在窗口,从来没离开。

她抬头,果真看到一个红衣少年坐在窗口。阿妤登时瘫坐在地,面红耳赤心跳加速,越来越快的频率……

☆、1818

“玉台!”等喊出来的时候,阿妤才发现自己嗓音干涩,颤抖不住。她站不起来,手心全是汗。直到少年转过头来,风拂过面,左脸光滑如玉,一点斑痕都没有。即使玉台的化妆术再高,也从来没完全把左脸上的疤痕遮住过。

这个人,不是玉台啊。

“阿妤很失望?”谢明台笑,跳下窗台,打量藏书阁,露出嫌弃又同情的表情。

江妤垂头,忍着怒问“你为什么要穿红衣”的冲动,平息自己的心情。不是谢玉台,她不想和任何人多说话。

“喂,你有必要和坐牢一样的表情吗?我哪点儿不如玉台,让你对我这么爱理不理?”谢明台苦笑,连拉少女起身的手,都被人家躲开了。“我知道,我不该和他长同一张脸,可这也不是我控制的啊。我和他是双生子,性格应该也差不多吧?来嘛阿妤,对着我,可以睹物思情哟。”

真的,他说的不错。自从谢明台出现,阿妤对他一直是忽冷忽热。天知道,他有多郁闷啊。本来来江家,最主要就是想看看这位小姑娘嘛。

阿妤盯着他半天,还是说不出话来。谢明台挠头,蹲下身,却看到桌角上刻的那么多的“正”字。加起来算算,该是谢玉台离开的日子了。谢明台怔住,侧头看美丽的少女,露出刻薄的嘴脸来,“你不是和沈君离很好吗?怎么玉台才来你们家半年,你就移情别恋了?!江妤,你就这么没节操?”

“你喜欢他哪点儿?他长得是好看,但我比他长得更好;他是个戏子,我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他性格扭曲,我却坚毅果决,比他更会保护人。”谢明台漆黑幽冷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江妤,里面一点感情也没有,“我实在想不通,你喜欢他哪里。”

“和你什么关系?”阿妤不受他气势的压迫,闭目。下巴却被谢明台狠狠地掐住,少年强迫她再次睁眸,凉飕飕的质问还在继续,“你是不是想利用他?或者看上我们谢家的什么东西?装的多么柔弱可怜,心比谁都狠。告诉你,玉台身上有的东西,我全有!我有的,他却未必有!你要喜欢,要利用,来对着我,不许对他!”

阿妤终于认真看他了,目光承载月色如水。

谢明台还在继续说,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脸,“我在谢家长大,远比玉台,更明白大家族里这些弯弯道道。你两位姐姐都对我有好感,你却一直躲闪,是欲擒故纵吗?可笑你名声被毁,还能做出这番姿态。真不知道,玉台怎么会看上你!”

即使是双生子,却成长于不同的环境,对人事的看法也全然不同。他果真和谢玉台,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啊。

江妤伸手,推开他的脸,让他的脸扭到另一边去,“不要用这张脸对着我,说出这样的话来。”

“……”

“你来云州,没有见过你三哥,谢书雁吗?”江妤问。

谢明台吃惊,“三哥在云州?我不知道。”他想转头看阿妤,但脸被一双手推开。他知道自己被嫌弃,实在没脸皮再转头回去,语气和缓了些,“这么说,三哥知道你和玉台的事?他没写信告诉谢家……不对!我在云州,并没有探到三哥的势力,他现在应该去盛京了,不是这里!”

“难怪……”阿妤垂头,语调淡淡的。

“难怪什么?”

“玉台被胥丽华伤害的时候,写过一封信求助……可玉台后来还是离开了,我猜,那封信是写过谢三郎的。可惜谢三郎当时已经不在云州了,当然没法救玉台了。”

“……那封信是写给我的!”谢明台瞪人,“玉台是给我写的信,你扯什么三哥。我当时刚离开青显,收到玉台的信,就往这里赶了。路上被许多人追杀,正是为了引开胥丽华的注意力。我本以为我能引开胥丽华,让玉台离开。谁知道玉台那个笨蛋,竟然也跳进陷阱里去了。莫名出现什么两个谢玉台!他真是有病,我能处理的事,他搞什么乱啊。”

“即使他不在谢家长大,也依然有谢家人的傲骨。他的事情,怎么会让你帮他解决?你和他是双生子,应该明白他的个性啊。”即使那样脆弱,也依然想足够强大,保护阿妤。他明明不愿意让胥丽华知道“谢玉台”的存在,为了把江家从里面扯开,还是说破了。一切都是为了江妤啊。

“我怎么会知道他的个性?!你以为我们情同兄弟么,我才见过他几次面!”谢明台怨声,却突而顿住。慢腾腾地想转脸过来,脸还被一双小手挡着,他抽了抽面皮,拉下江妤的手,“哼,果真是坏丫头。一直在套我的话啊。”

“如果谢公子不想让我知道,我怎么能从谢公子这里听到我想要的消息呢?”江妤反问,果真谢明台目光闪烁。她早知道,和谢家人打交道,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警惕。和谢家人交往,发生的一切变故,都可能是被预算好、等着她上钩的。他们大燕当年差点失守,逼得长公主跳城楼,不就是谢三郎算计十年的结果吗?

好在,这只是一般的谢家人。玉台和他们都不一样,不会让江妤步步为营地去说话、做事。想到这里,阿妤更加想念某位少年郎了。

“阿妤,比起江家,你更适合我们谢家啊。”谢明台凑过来,旧话重提,“一定要是玉台吗?你看我,不行吗?”

“你知道玉台现在在哪里吗?”江妤直接跳过他的话,问。

“或许死了?”停顿一下,谢明台表情古怪,有点儿……惭愧?他们姓谢的,从来都只管自己。这次他来云州,就觉得自己很深明大义、兄弟情深了。压根没想到要去探查谢玉台在哪里——阿妤说得对,谢家人都有傲骨,也不会喜欢让别人管自己的事的。

死了?

怎么会呢。她一个字都不信。

江妤露出失望的神情,看窗外夜色茫茫,不说话了。谢明台来云州做什么,为什么不拒绝江南和江月的好意,都和阿妤无关。所有和玉台无关的事,都和阿妤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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