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真的喜欢玉台吗?”谢明台迟疑,缓一会儿,更加迟疑地拍拍她的肩,“那就永远喜欢下去吧,不要伤害他。”再等不到冷漠的阿妤回答了,少年嘀咕一声“真无情”,翻窗离去,留下少女独自垂坐,默默出神。
为什么她喜欢沈君离五六年,却能短短一个月,就移情别恋呢?
或许是她没自己想的那么喜欢沈君离,也或许是谢玉台身上有什么打动了她。江妤懒得去想,她讨厌用感情的人,也讨厌执着的人。既然现在她关心谢玉台,那就顺其自然地关心下去吧——在阿妤没找到,更让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之前。
其实,玉台愿不愿意娶自己,阿妤根本没那么在意。
玉台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到底是不是胥丽华的男宠,阿妤根本就不关心。
江南说,“你跟着谢玉台,一生颠沛流离。”到目前为止,江南预言的话,几乎都实现了。
江月说,“其实阿妤,找相公的话,谢明台比谢玉台更适合啊。”江月自来,都是以找夫君的眼光,来挑男人的。
阿妤很自私,从来抓住一棵稻草,就不想放开。当年的沈君离是那样,现在的玉台还是这样。她只想他能陪着自己,永远陪下去。爱有什么用,喜欢有什么用,怨恨,又有什么用?一切感情,都是为了背叛而准备。那些海誓山盟有什么意思呢?
她会对谢玉台很好很好,一直好下去——哪怕玉台以后,会像沈君离一样伤害她。只要他掩饰的好,只要他不让她发现他背叛自己,阿妤到死,都会对他很好很好的。
经过那夜夜谈,谢明台算是不再对阿妤那么殷勤了。对于不可能成为他老婆的女人,他干嘛要当祖宗一般供着啊?江南对他的好意表现得很明显,可是江南还有位不怎么积极的未婚夫;江月也对他有好感,可是江月看起来,怎么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谢明台很头疼,很苦恼——想要控制江家,跟江家联姻的话,到底该娶哪位姑娘呢?江南和江月,谁带给他的好处,更多一点呢?
期间,阿妤决定离开江家,远走高飞。她做下这个决定,是源于沈君离。
那日,云氏苦恼地叫去阿妤,“君离那孩子,说你不肯到他们沈家,他就不向江家写聘书。你和君离的事本就闹火了,南儿又不懂事,去招惹谢公子。现在云州城里,所有的大家族,都等着看沈家和我们家的笑话呢。”
☆、1919
云氏看阿妤无动于衷,只好红着眼圈拉小姑娘的手,“老爷已经责骂过我,是母亲不好,当初没处理好你和君离退婚的事,还纵容南儿胡闹,才有了今天下场。阿妤你总归嫁不出去,干脆答应了他,总算成全君离和南儿啊。”
“每次江南闯祸,您都要我来收场。”阿妤平静道,看云氏不敢对视自己,“南姐姐当初就是恨我,她根本就不喜欢沈君离。她是利用沈君离拖延时间,真正想嫁的是谢明台。只要她赢得谢明台的心,沈家不敢阻拦她出嫁。我不信母亲看不出来这个。你现在要我答应,倘若日后,南姐姐嫁给谢明台了,那我就成了工具,送给沈家做礼物赔罪了。我纵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命也不至于贱到这地步吧?”
“……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你的猜测!算不得数!”云氏强硬道,“沈君离一下聘书,我里面挑日子,让南儿出嫁!月儿心眼灵活,不像南儿这么死心眼,她比起南儿,更加适合谢公子。”原来,云氏也明白,江南是很固执的一个人。
“阿妤,我只给你两条路!要么你答应君离,嫁过去做妾;要么你给我离开江家,在南儿嫁给君离之前,你不能回来。”云氏道,“三天内,给我答复。”
“……”江妤还能说什么呢?她不是被云氏卖出去,就是被赶出去啊。庶女庶女,身份低成这样!母亲,江南,你们也逼人太甚了!
她想念玉台,明澈干净,无忧无虑。他在的时候,江妤一直那么开心。等他走了,江妤全身被灰土覆盖,翻身不得。她不是他以为的乖女孩,从来不是。
江妤讨厌等待,讨厌一切没有定的东西!……她不能、不能,只靠着“谢玉台”这一个念想,就过活一辈子啊。
江月陪同谢明台出府置购货物去了,阿妤也不去藏书阁看书了,她坐在花亭里吹风,看看风景。江思明又来与她说了两句闲话,还是关于夫君的事,被阿妤以“我有了人选”给堵回去。江思明疑惑地出门办差,差点撞着柱子。
有江思明的通风报信,果然很快,阿妤就见到了沈君离。
他站在凉亭边角,目光热切地看着出落得越发玲珑的少女,觉得自己整个心魂都酥了一半,“阿妤每日都避着我不见,怎么今儿个,在这里,让我找上呢?”
“你不是想要我吗?只要你三天内,给母亲送出聘书。到时,我就跟南姐姐一起,进你们沈家的门。”
“……三天内送出聘书?”
“对!江南她喜欢谢明台,我也能看出。她当日陷害我,我也不让她如愿。她想嫁谢明台,我偏偏从中作梗,即使赔上我的一辈子。”说到怨恨处,少女连“南姐姐”都不叫了。沈君离只看到她抬起的眼眸,布满了寒冷的冰碴子,“她要拿你做最后的落脚点,我偏要你成为她唯一的选择!你娶她,我就进你们家做妾!”
原来……她是为了报复江南啊。
沈君离心中一叹,很失望。可是,他清楚阿妤的脾气,得罪她的人,她从不放过。自己又有什么可怨的呢?等她进了自家门,再慢慢补偿吧。想到这里,沈君离整理好脸色,微笑问,“阿妤说话算数?”
“从来都只有你骗我,我还没对你说过谎话。”
阿妤这话,让沈君离面上更是一痛。可他能得到她,即使是以这么卑劣的方式,他也不后悔。眼前只有一条路,两边全是悬崖啊。他不想选择了。
阿妤坐着喝茶,静静地看着沈君离离开。风吹拂她的刘海,遮住少女眼中的波澜汹涌。她手掐进手心,尖锐的指甲划破了手,鲜血流出。阿妤一点都不觉得疼,只有即将报复后的快感——
来呀,你们不是都欺负我软弱么!那就来啊!所有人都在欺瞒,利用,陷害……我为什么要守着原则,不跟你们一起玩呢?
来呀,大家一起来玩嘛!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大家来玩一场大的嘛!
“阿妤,”肩膀被人一拍,阿妤回头,对上少年似玩笑似认真的眼神,“你迷失本性了吗?”
阿妤往四周看,只有谢明台和江月站着。谢明台手搭在她肩上,江月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她。阿妤瞬间手心发凉,担心方才的事,都被这两人看到了。江月却轻声,“你很隐秘,把仆人都支开了。你要玩什么呢,居然答应嫁给沈君离做妾?”
“没什么。”阿妤舒口气,江月这话问的,便是她和谢明台刚刚来,并没有听清她和沈君离的对话。
谢明台坐在她旁边,自己倒茶喝,想了想,道,“那天,你问我玉台在哪里。事后我想过了,我确实不是好兄弟。现在,我找到他留给我的路标了——青城。胥丽华没有找到他,我也找不到他。他很擅长隐藏自己啊。不过,我想,他或许会想见到你吧。”
江妤摔了热茶,烫伤手指,慌慌张张地站起。乍然听到这消息,仍有些不可置信。她头晕乎乎的,不太相信谢明台会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她以为,谢明台会很不喜欢,让自己接触到玉台。
谢明台不看她,慢慢地喝自己的茶,手点着桌面,态度很悠闲散漫,又透着一股天然自信的味道。他现在的样子,和江妤看到的,那天进沈府的谢玉台,一模一样。阿妤有点儿了解了,那天,谢玉台故意模仿的,就是谢明台。
难怪!难怪!他们是双生子,两个人一起表演,真的把胥丽华给糊弄住了。
“谢谢。”阿妤哑着嗓音,道谢。为什么,要让她现在知道这个消息呢?她心中的乍然欢喜和悲伤,外人又怎么了解?
“我看到你有点儿想哭、却不哭啊,”谢明台还是看风景,声音轻飘飘的,似风一吹就散,“阿妤,你是很聪明,阴谋算计,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可我希望,你在过程中,不要迷失自己。布一出局,你要的是骗别人,却不要自带感情,被这出局拉进去。天机阴谋,一旦用情,把自己迷失了,纵然骗过别人,又有什么意思呢?”
最后轻声,“你要变成这样的人,玉台也不会希望的。”
他说的这么冷静漠然,却字字点到阿妤此刻的心情。
不错,她是对江南和沈君离恨到极致,想布一出局,大家要玩,就一起下地狱好了!她是恨不得把三个人绑到一起,以后彼此折磨,谁也绕不过谁!反正她无所谓了,她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但谢明台说得对——她不能这样草率,把自己的一辈子给赔进去。
她还有玉台啊!
玉台还活着,玉台还活着……她不能这样放弃自己,不可以的。
思绪乱水般走了一圈,阿妤脑子乱糟糟的,瞪着谢明台,不肯承认自己的心事被猜中,“你这话,说的是谁?”
“说的是我三哥,”谢明台多么会看人眼色啊,当即嬉笑,“他当年就是布局,最后把自己绕了进去。现在呢,害得所有人都跟着他痛苦。我是从他身上总结的经验——任何时候,都不要动感情。”
江月心惊,盯着谢明台微笑的眼睛:表面真诚,内里无心。他从不曾动用感情,一直在步步为营地算计……自己这么些天,一直被他利用着吧?他用自己刺激江南?或者得到自己,慢慢瓦解江家?他想要江家的什么?地位?名利?财物?
纵然谢明台身世好长相好性格好,且终身只娶一妻,这种步步算计的心态,也太可怕了。
“任何时候,都不要动感情。这也是我的人生信言啊。”江妤喃喃。她统共,就在沈君离身上迷失了一次。那可怕的后果,就把她害到了现在。
谢明台又道,“这也不一定。有些人,是值得动感情的——嗯,比如我。”
江月强笑,过去抱住妹妹的胳膊,“明台公子真是脸皮厚啊!嗯……我瞧见江南过来了,请明台小心侍候。我陪阿妤回去,静一静。”谢明台回头,果然得到两人回来的消息,江大美人已经撑着伞,娇娇弱弱地赶来了。
日光葳蕤,美人清丽多姿。比起江月和江妤,江南的气质,那是真的高贵不可攀呀。
第三日白天,沈君离送来了聘书,向云氏表达了自己的期盼。江南当天在江家闹了一场,被江老爷喝止,丢去了佛堂思过。婚事却也还没定下,只等两家商量好,劝好不懂事的小儿女,再说。
当日夜里,江妤背着收拾好的包袱,偷偷离开自己院子。她一路躲闪,慢慢地往府上后门靠近。眼见就要出了江府了,她靠在墙上舒口气,嘴被从后面捂上。
一群鸟雀从枝头飞去,扑棱着翅膀,给寂静霜夜抹上寒色。
☆、2020
“别怕别怕,是我!”少女轻声在她耳边说话,反反复复的,压下去阿妤的躁动。
阿妤拍下她的手,回头,眸子闪动,“月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乌云散开,月色浮出一角,江月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和她一样,背着小包袱。还戴着一顶毡帽,盖住了一头秀发。
江月闻言,笑嘻嘻地把手搭在她肩上,“阿妤,你太不够意思了吧?你小时候,都是我偷偷带你溜出去玩的!现在你想离家出走,居然忘记我了?我在这里做什么?当然是等你一同走了!”她压着声音,得意地说自己如何猜测:知道谢玉台还活着,阿妤是怎么也不可能乖乖嫁人去的。就照着阿妤这个总出损招的脑子,肯定要逃家,把所有人都蒙的团团转,沈家、江家脸面,各打一半!
唯一可惜的,就是,阿妤这一闹,恐怕再回不了江家了。
当然,江月并不知道,阿妤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云氏逼着阿妤,要她选择,是进沈家门,还是永远离开江家。阿妤,算是被云氏赶出家门的吧。那么,明天天亮,云氏也不会那么积极的,派人来找阿妤了。
阿妤选择了一条永无后路的途径,破釜沉舟。可是,江月好好的,为什么也要离开江家?
在巡夜小厮发觉前,两个少女悄悄出了江家,身后又没人追赶。就慢悠悠地走着夜路,聊天。江月回头,最后看一眼夜中沉睡的别院。她在这里住了十来年,也是有感情的。可是再有感情——“我能不离开吗?江南,她真是个疯子啊!为了嫁谢明台,她会害死我的。”
前夜,江月白天听了谢明台的话,就有点儿犹豫,不太想讨好谢明台了。她想了一白天,晚上就怎么也睡不着了。在院子里,竟让她看到,江南的贴身侍女和自己的侍女说悄悄话,把人支走后,溜到厨房里,下了药。
江月出一身凉汗,湿透了脊背。在那丫鬟走后,赶紧到厨房看。捉来一只猫,伺候猫喝了被下药的水。小猫迷糊糊地打哈欠,睡了过去。江月挠一挠,猫儿眯着眼睛看她,继续睡。后来的整整一天,江月都抱着这只猫,挠它。
“阿妤,任我怎么挠,那只猫,都是迷糊糊的。”江月嘴角扯出苦涩无奈的笑,“江南,她是要把我害成那只猫啊。我原以为我们家,不会出这种丑事。没想到江南恶心到此!为了一个男人,她至于么!真是个疯子。”
“她喜欢谢明台,那就给她好了。我江月又不是少个男人活不成了!”江月说着那事,握住阿妤的手,还是怕得冒冷汗,“以前不是这样啊,阿妤。我们斗来斗去,却从没有下药这一说——要是让爹、伯伯们知道,这是要打断腿的啊!江南这一年来,越来越疯魔了。她连我们家的规矩,都不顾了。”
她说的对。
江家是大家族,得顾忌体面。小斗可以,却不能危及生命。江南是疯子,大家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即使现在赢了江南,指不定她日后又出什么事。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让江南折腾吧。折腾够了,火气发完了,才好压下她。
“……她好像,很着急啊。”阿妤望着深夜,双眼也蒙上一层雾,“好像有什么,在追赶着她一样。”
那是强大的命运,在追赶所有人。所有的事情,在一开始已经书写好,等着所有人跳圈进来。它表面光华,内藏凶险,避无可避。可惜除了江南,她们谁也不清楚。高高兴兴地离开江家,走南闯北。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期盼,想要自己玩一玩。那么的,乐观。
当年春,江月和江南离开云州,一路向南行。云州城里,因为阿妤的悔婚,沈江两家闹得不可开交。
沈君离大病一场,心灰意冷,要与江家断绝关系,不再迎娶江南。
江家一面着人寻找江妤,一面痛斥沈家言而无信,请上官府解决问题!
江月不在,江妤也走了,偌大的宅院好像一下子就空了,无人再争斗。江南眼睁睁等一场春雨,看青杏上墙头。花期将至的日子里,她也病一场,瘦了整整一圈。
谢明台无意插手沈江两家事务,来探望她的病情,顺便告辞,“青显有一些小事,家兄都不在,谢某只好回去处理。江姑娘养好身体后,可来青显做客。谢某定会扫榻相迎。”
屋中充斥着呛人的药味,烟雾蒙蒙,美人屏风后,虚弱的美人咳嗽,“多谢公子相邀。”她望眼欲穿,帘外的公子微微一笑,转身离去。她心中灰暗,眼见少年郎走得毫不停留,没一丝犹豫。
还记得他初来,和玉台一样的容貌,却远比玉台气质出色,风采卓然。
谢明台,他有口无心。又走得太快,她总是追不上。
白天牵牛花爬上墙头,黄昏过去,花啪嗒枯萎。一下子,好像什么都要抽身离去。这感觉,真可怕。院外一片静谧,屋内江南捂着帕子咳嗽,靠着竹塌写信:
“阿妤,你真是太有心思了。逼我上绝路,倘若不能成功嫁给谢明台,我连沈君离的后路,都被你断绝。你恐怕不知,我的上一世,便是有你作梗,无法嫁给谢明台,才成为沈君离的妻子。沈君离一世厌弃我,只想从我身上找到你的影子。可认识你我的人,都知道:江南心高气傲,不低头看人;江妤面冷心冷,不给任何错失者机会。倘若这点也算是“相似”,那你我确实很像了。
我的上一世,夫不夫,子不子,郁郁而终,年仅三十。你总说我可恶,什么都想抓住。可我如果不抓住,我会什么都失去呀。我千方百计地打压你,不让你成为我和谢明台的阻碍。却原来,又冒出一个江月。老天待我不公,总会出现那么一个人,阻拦我。可那又如何?我错过一次,绝不错失第二次。我已决定,病好后,就和姊妹们上青显去。
我不会后悔,你与江月离开,对我是最大的相助。
愿你此去平安,避过祸事,找到谢玉台。我先前说的不好,你和玉台,总是最相配的。可惜我上一世嫁给沈君离,便失去你的消息了,不能告诉你前景如何。如今万事不如我预料,此后之事恐怕多重艰难。我已经不知前路会如何,江南会如何,江月会如何,阿妤你又会如何。望你珍重,一生平顺,不因我的重生,江月的变故,出现任何祸端。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这个妹妹。但愿我没成为让你耻笑的人。”
她写好信,信纸上已经有些字被泪水模糊。江南面上全是水痕,在烛火摇晃中,麻木地把信纸投入了火盆里。
“大小姐,这信……又不送出去吗?”外阁大丫鬟掌灯问。
“不。”明火照着江南苍白的俏容,她一点点看着浓烈焰火吞没信纸,烧成灰烬。就像把她一点点期盼,每日每日,慢慢烧尽。这凌迟般的荒芜感,让她心中悲戚,痛不自已。送出去又如何?江南心中有傲气,岂能被人当成“妖怪”看呢?
“青城是这边的大城镇,南北两路的商客都要在此停歇,每天热闹的很。”江月从外进客栈,把打听的消息说给阿妤听。她们两个一路向南,本在半路上就分道扬镳。可江月中途丢了银两,就死皮赖脸地跟着江妤往青城来了。好在江月擅长伪装她们二人,将容貌画的黯淡些,嗓音再低沉些,穿着破烂些。这一路行来,两个少女,才能有惊无险地抵达青城。
“爷爷个呸!老头子让老子到这里历练,找什么人。哼,两个逃家的小丫头片子,追什么个劲儿!”同一客栈,竟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江月手一抖,茶碗摔地,发出好大的声响。
回头看,那坐在客栈最中央,被一群小厮众星捧月、口若悬河的,可不是在云州遇上的那个草包,汪提刀嘛。
“阿妤,他是奉云州提督之命,找咱们两个来了。”江月小声道,眼睛仍盯着那男子。听他开始吹嘘自己如何了不起,在云州如何招摇逛市,江月捂嘴嗤笑,“还真是无用,就会晒嘴皮。”
“等他发现你我了,你就不觉得是晒嘴皮了。反正他认识的人叫‘江月’,和我无关。”阿妤扔下酒水钱,就低着头,默默地往门外走去。江月也收好玩笑之心,低头往外走。江月却多事,到门口时,对汪提刀的方向,轻轻啐了一口。
这两人的不奉承,却被人看到了,“站住!两个丫头片子,在你爷爷跟前还敢吐口水,有教养不?嘿嘿嘿,爷爷叫你们两个呢!站住!没听见不是?!来人……”
“糟了!”阿妤头皮发麻,瞪江月,“都怪你!”
江月也只自己惹来了个大麻烦,只好吐吐舌头,“好啦好啦,我去引开他!”可已经引不开了,汪提刀跳下来往她们两个人追来,身后还跟着一批穿官服的人。阿妤和江月掉头就跑,可身后人骂骂咧咧,却一直紧追不放。眼见就要被抓上了,江月一咬牙,拉着阿妤往一条全是青楼的街跑去。迷惑敌情嘛!
☆、2121
“哟,快来看看,咱们这里,还有小姑娘来哇!”灯影里,一位在门口拉客的老鸨看到这两位粗布姑娘,当下笑着吆喝起来。周围一圈的楼都听见了,窗子全打开,姑娘们、公子们,都好奇地吃吃笑,看这两个闯进来的姑娘。
有一位迎客姑娘娇声笑,“小美人儿,是要逛咱们窑子,还是对面的小倌馆啊?”
对面一眉清目秀的小公子不甘示弱地接口,“姐姐这是什么话?当然是我们这里了!”他身后的一众小公子们,也都笑笑地围观。
满天满地全是含着香气的调笑,阿妤不是江月,第一次来到这种红袖招的地方,全是花花绿绿,当下紧张的不走了。江月催她,“哎你迂腐什么劲儿?!不就是青楼、小倌馆,想逃命,赶紧进去!”
“月姐姐!这地方……”阿妤面红耳赤,只觉得两边的男女都不正常,燥得跺脚,“这不是好地方!”
江月回头看十来个粗壮汉子已经跑进了巷口,心下叫着不好。尤其是汪提刀那粗着嗓门、顶着一张英俊面孔的样子,更让她心头发麻。毕竟当初,她还骗过那个纨绔子弟呢!心里寻思和阿妤分开比较好,自己大胆,把那伙男人往青楼里引。指不定他们被姑娘们缠得心软了,就忘了自己和阿妤了。阿妤虽然面皮薄,但还是冷静的嘛,唔……就去小倌馆里好了。
她不容阿妤反对,把阿妤往一家小倌馆里狠狠一推,自己转头就跑进了对门的青楼里。阿妤也回头见人追上来,也不顾身边全是男人了,提着裙摆,就三绕四绕,跑进了楼里。
当下众人一愣,“哎呀别让她胡跑!快抓住她!”
小倌馆人跑来跑去,官府的人也挤进来。人人吵嚷,堵得是水泄不通,乱七八糟。
阿妤躲进一间屋子里,隔着门板听外头没声音,她才压口气,就听到屋中一人沙哑的说话声,“是谁进来了?”
这一声,让阿妤全身僵硬。她慢慢地回身,瞪大眼看着屋中场景,漆黑一片,只看到床边有一个模糊影子躺着。衣着是晕黄色,在外面月光照耀下暖融融一片。他背着光入睡,一头长发散开,比夜色还美。
“谁?”那人没听到回声,便摸索着转过身来。
眼上缠着一圈纱布,露出的纤细手腕也缠着布带。他的脸……
阿妤眨去眼中的微光,左右看看,从旁边架子提过一盏灯,走过去。拿灯映在那人面上:十七八岁的少年,左脸有淡淡疤伤,被脂粉遮盖。他唇红齿白,黑发黄衣,只是瘦了些。
阿妤的泪,在夜中,一点点落下。她提着灯的手,在轻轻颤抖,却始终不放。
许是光伤了眼,床上的少年用衣袖挡光,面上已经是忍耐的不悦,却还是和和气气的说话,“你是谁?新来的吗?这里不要外人进,你不知道吗?”
外面吵吵嚷嚷的,人声鼎沸。阿妤看到他皱了皱眉,就压着嗓音,低声说话,“我惹到一个不能惹的人,他要抓我,我不得不进了这里,公子见谅。”
床上少年神情紧绷,纱布遮着眼,他看不见,阿妤还是能感到他一双眼盯着自己的方向,“你惹到的是谁?!”
阿妤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难受,嘴上只说,“一个叫汪提刀的小人,他……觊觎我家小姐美貌。我跟我家小姐一路逃到这里,和小姐走散了。我只在这里躲一躲,不会连累公子。”
黄衣少年微犹豫,神情却松了下来。他早听出这声音沙哑的女声里,带一份哽咽。必是走投无路,才躲到这里吧。少年往床里挪一挪,低声温柔缱绻,“那姑娘就在这里歇一歇吧。这里不让人进来,姑娘是误打误撞,那个追姑娘的人,就不会这样好运了。”
误打误撞……呵,可不是误打误撞嘛。
江妤放下手上灯盏,站在不远不近的方向,看着少年明润的容貌。她伸手擦去面上的泪珠子,轻轻靠墙坐在地上,轻声问,“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公子叫什么?”
“这是青城的‘风月楼’,我是这里的……头牌吧。名字叫……他们都叫我白安。”少年回答的很温柔,为怕失礼,他也坐了起来,手压着手臂,脸对着虚空,声音似斟酌好久,“我听姑娘口音,是云州人氏吧?怎么跑这么远,来青城呢?”
阿妤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怀念。
他能听出她的口音,却听不出她的声音。他不怀念云州,也不想念谁。他隐名埋姓,成为另一个人,一点儿也不记得阿妤了。那这样,阿妤追寻千里,心思落入尘埃,是为的谁呢?
阿妤将头埋入膝盖中,双肩颤抖,心中灰败,觉得自己这一路灰头盖脸,分外可笑。
“姑娘?”那少年再叫一遍,耐心地等待。
啊,他又换了一种性格了。温柔款款,多情无比。阿妤心里还是存那么一丝侥幸的,“我叫……小妤,是云州人。你……白安公子,也是云州人吗?”
“小雨?好名字啊。我不是云州人,只是以前在云州一家望族住过一段时间,”他的话漫不经心似敷衍,打破了阿妤“失忆”的幻想,“云州很美。”
他连她的名字都念错了,都想不起来啊……
月光透过纱窗,阿妤无言以对,呆呆看着他的脸。她不是口舌伶俐之人,更擅长的是沉默。可现在,她总想说点儿什么。但说什么,好像都不太有用。她坐在黑暗里,听外面吵闹的人声慢慢散开。楼里又恢复了吆喝招客的本业。她只坐着,看那床头的少年靠着床柱,也不吭声。
多么的美好。
时间过了好久,少年慢慢坐直,手扶着手臂,将衣袖往上拉。他的整个手臂都被纱布松松缠住,丝丝血迹露出来。他动作艰难,拆一点儿,便要歇口气。额上冷汗连连,手臂被少女一双手扶住。
他怔住,只觉得身边坐了一个人。黑暗中,那姑娘慢慢地为他拆纱布,重新包扎,一直很沉默。他不习惯被陌生人靠近,但这个姑娘,却不觉得排斥,好奇怪。那姑娘声调淡淡的,“你手不着力吧?伤得这样重。”
他当即身子僵住,那姑娘又低声道,“你别怕,我不多管人闲事,不会说出去的。”
“……多谢。”他心中有微妙感,一闪而逝。
“你眼睛看不见吗?那里的纱布需要……”给他换完纱布,那姑娘又说话了。他往后躲,僵硬笑,“不用。”对面的姑娘似乎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看得他心中发恼。那少女叹了口气,终于不烦他了,起身坐回了原来的地方。
一夜,他没有喊那姑娘在床上休息一下。那姑娘也没有再近身,真是乖巧。他心里喜欢这样的安静,连屋子里还有一人,也能平安睡去。
似醒非醒间,他梦见阿妤。
阿妤和他一同坐在窗台上说话,他给她讲,自己一年,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现在又在何处。阿妤一直静静聆听,末了,抬手抚摸他的面颊,眼中怜惜,“玉台,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呢?”
他的眼泪,在梦里掉落。他紧紧抱住她瘦弱的身子,嘴唇哆嗦,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江妤趁着少年睡着,悄悄出了屋子。外面,早有一位年长老鸨横笑等她,身边是几位龟公。老鸨垂眼看了屋子一眼,扭身往外头走。阿妤关好门,跟着她出去。有些事,当然不能在这里说了。
在阿妤交给老鸨一些钱财后,老鸨的脸色才好看了些,挥挥手,“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这样的小姑娘玩得起的。”
“我想知道,里头那位白安公子是怎么回事,他眼睛、手臂受伤了吗?”阿妤咬牙,将全部的钱袋都递了过去。为了一个消息,她身无分文了。
老鸨心不在焉地打开钱袋,见到里面另有一锭金子,当下眼睛就亮了。笑眯眯收了钱,笑道,“白安公子啊,在咱们这里的招财树呀!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全身是伤了。可耐不住底子好啊!这青城里,哪家有钱的小姐,无事时,都喜欢过来这里,听他说说话、唱唱戏。你也看上他了?有眼光啊。”凑近阿妤,脂粉气扑面而来,呛得阿妤差点晕倒,“你再加些钱,我就给你加个好座位,每天能近点儿看他,好不好?”
为了躲避胥丽华,竟然躲进了这种地方。真是铤而走险啊。
阿妤在老鸨唤两声后,摇头,“我没钱了。”看对方失望垂眼,她再接着说,“如果我没料错,白安公子,是不愿意让人知道他受伤的事吧?我想留在这里,做些杂活,帮他换换伤。我不要工钱,只要你许我,随时可离开,就好。”
“……你这丫头,倒是和他说的话,一模一样啊。”
☆、2222
白安第二天醒来,不知时辰,是听外面热闹了一夜,终于安静下来,判断天确实亮了。木然坐一会儿,有人进来,声调温和,“白公子要起身吗?”
“你是……昨晚的姑娘吗?你还没走?”白安听出了她的声音。
阿妤微笑,“我和小姐走散了,钱财都丢了。被押在这里,做工赔了。他们说我是个姑娘家,重活不用做。要我照顾公子的起居就好了。”她碰触少年的手,感觉到他有些僵硬,便道,“公子不要怕,我不是坏人。”
白安心中奇怪,这少女似乎对他很了解。从昨夜开始,她对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瞬间猜对。是因为做丫鬟做久了,很擅长揣摩别人的心理吗?他倒确实是怕啊……怕她是那位郡主的人。只是怎么可能呢?胥丽华自诩身份高,再是玩弄少年,也不喜这样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连他都是不喜的。
阿妤蹲跪在地上,伺候他穿靴,声调绵绵的,有些低哑,“这样的地方,当然留不住公子。等公子修养好身体,便可以离开这里了。我相信天下之大,都没人能拦住公子。”
“我是无用之人,出去又能怎样?”少年淡声,语调漠然。
那小姑娘却笑,“你这样的人,怎会是无用之人?从昨晚我就看出,公子左脸有伤疤吧,却能用化妆术遮挡。想必公子于化妆,十分精通。别人还说,你唱戏也很好。再加上你能在这里忍耐这么久,我想——你必是大人物,只是虎落平阳而已。等他日公子离开这里,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白安讶异,侧头,往她的方向看去。可他的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她。这么些天来,他听天由命,心里没有对未来一丝期盼。可现在,他生出一个念头——想看一看,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少女,到底长得什么样。
在另一边,江月也被汪提刀找到了。一间闺房中,汪提刀气喘吁吁地猛喝水,眼睛却始终盯着靠墙而立的美人儿,气极而笑,“你可真能跑哇!丫丫个屁你玩爷爷啊!哟,我还说着哪家丫头片子这么厉害,原来是江家的小姐啊!爷爷今天不收拾你,爷爷就跟你姓!”
江月面色煞白,看门窗都被关得紧紧的,额头冒汗,“汪公子,你、你……我是江家的姑娘,你不是要找我吗?你别过来啊,我跟你走好了。”她一步步后退,因为男人抹开袖子往她奔来,眼底光芒大亮。
“嘿,现在想着求爷了?晚了你!”汪提刀一把抓住江月的纤腰,把她抵在墙头。鼻子在她肩上嗅一下,贪婪笑,“美人儿就是香啊。别为爷担心,你们姐妹两个在外头跑了那么半年了,要说不是完璧之身,江家也是信的。今天就让爷尝个鲜吧。”他一把抱起尖叫的江月,往床上走去。
“汪提刀,你敢动我一下!等我回了云州,我要你不得好死!”江月放声尖叫,被压在床上。她力气不敌对方,还没喊完,嘴唇就被封住了。男人的舌头伸进她的口腔中,手也在她身上乱摸。三两下,衣服便被脱了个精光。
“美人儿……”汪提刀忘情地亲吻她,把她往怀里按。她越动,自己被顶起的情绪越高涨。不就一个丫头片子嘛,他还收拾不了了?!
“放开我!汪提刀你不要脸,你混帐!”江月又踢又骂,眼神涣散。她被压在床上,手在床上无力锤敲两下,却仍是反抗不过。他的身体如同烙铁一般滚烫,嘴在亲她,手在摸她,好恶心的感觉……这时,江月脑中空白,才发现自己真的玩大了!
即使这里是架空王朝,即使这里女子地位没那么差,甚至可以自由恋爱!可这里是青楼,这是青楼啊!仍是供男人玩乐的场所。即使汪提刀在这里把她怎么了,她也无话可说。是她的错,她太自负了!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承受的起,什么都不用担心。可当贞操要失去的时候,她脑中一片混乱,才觉得自己是那样糊涂。
那么,她把阿妤一个小姑娘,扔去小倌馆,是不是也错了?阿妤是不是跟她受着同样的苦?如果她因为这个错误的决定,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阿妤……
依稀中,江月的手脚被死死钳住,她已浑身无力,连反抗都不能。汪提刀动作越来越激烈,撕开江月的衣裳,从她的胸口,一路亲吻而下。他忘情无比,觉得身下的女子如一滩水般柔软,让他沉迷不愿醒。可是……不对啊!她怎么不挣扎了?
汪提刀抬头看,江月闭着眼,长睫沾着水光,两痕泪顺颊而下。她如此脆弱,好像他稍微一使力,她便会被撕碎般。往常,他总是见到她强势的一面,在楼上叫骂他,把他踢倒在地,带着妹妹转身就跑,还敢往青楼里来……如今,她面上的泪,让他的心口瞬间就软了。
汪提刀咬牙,从她身上起来,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粗声,“江月,不要哭了。我会负责的。”
江月半天没动静,汪提刀正要再安慰她,她突然睁开眼瞪着他,“你叫我什么?!”
“江月啊……江……”汪提刀说出后,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有些心虚,嘿嘿傻笑,“江月姑娘,我……”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才是江月!”江月发怒,见他不再侵犯自己,不知哪来的勇气,一脚把他踢到床下,赶紧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子,“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才是江月,对不对?在云州的时候,你喝醉酒,不调戏长得漂亮的阿妤,却调戏我!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是江月,对不对?”
“……”汪提刀装死。
“谁让你这么干的!”江月发起脾气来,真有河东狮吼的威力啊。
“你姐姐……”
“江南!又是江南!”江月恶狠狠地瞪着他,“看看看,看什么看?!给我找衣服去!陪我找阿妤去!我家阿妤少了个手指头,我都饶不了你!”
“……”母老虎啊!汪提刀赶紧爬出屋子了。“江家的女人,一个个都凶巴巴的,小心以后嫁不出去!”汪提刀怒火冲冲下楼,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却是一摸嘴角,想到江月的甜美,又忍不住呵呵傻笑。算啦,好歹是个美人胚子嘛。爷就大度点,不要跟这女人计较!反正她都被爷碰了,等以后爷娶了她过门,再狠狠收拾她。
汪提刀越想越高兴,好像自己能立刻上马娶老婆一样。等他辛辛苦苦找来一身良家女子穿的衣服,推开门,才发现屋中无人,衣橱凌乱,江月早就走了!当下一肚子火气,他立马撕烂了所有的衣服,“江月!”
阿妤在阳光下,念书给白安听。当她停歇一会儿,他就适时地和她说一两句话,不让她觉得烦闷。
白安问,“小雨,你在云州,听说过一家大户人家,姓江吗?他们家主房,有三个女儿。”
阿妤心头微跳,抬眼看他。他表情很平静,面上仍有纱布遮着。这两天,阿妤已经从他话里,片面得知,他从胥丽华手下逃脱时,被伏夜射了一箭,差点伤了眼睛。然后就是到了青城,开始养伤。再过三四天,他的纱布,就可以拆除了。
如果他知道,这两天陪着他的人,是江妤。他会作何反应呢?是吃惊,是愧疚,还是……压根就不会有反应呢?
阿妤不喜欢对人用情,可她总想知道,用情后的后果,是如何。在自己曾经陪伴谢玉台的年华里,谢玉台会遗忘自己,到何种地步?她一直、一直——想要知道这个答案啊。
“小雨?”白安耐心问一遍,声音里含着笑。几天来,他已经发现,小雨很容易发呆。他并不讨厌她发呆,顶多再多喊她两声而已。
“我知道,江南,江月,江妤。”阿妤低声答,“我家小姐,曾经、曾经和她们是朋友。”
“小雨觉得,那三位姑娘,如何呢?”
“江南为人高傲,不屑和人打交道。但她是嫡女,凭江家的财势,定能嫁一个好夫君。”江妤说话很慢,一字一句都在斟酌,“江月长袖善舞,能言善辩。凭老夫人对她的宠爱,婚姻也不是问题吧。”
“那江妤呢?”白安柔声问她,“你觉得她好不好?”
“江妤、江妤……她很差。”是啊,江妤比起江南、江月,有什么好的?除了脸长得好看,再没什么长处了。
白安呆住,面色不快,“怎么会?你怎么这样说她?!她又年少,又漂亮,又心眼灵活,你怎么说她不好?我看你一点都不了解她,就不要乱说话了。”
“她这么好,你喜欢她,想娶她?”江妤淡淡地看着白安,语调平静,却有股子讽刺味。
白安被噎住,别头,“你不要胡说,她早就嫁人了。我就随便问问而已。”不再等江妤说话,他自己摸索着,转身回屋去了。
☆、2323
什么嫁人?
江家阿妤名声都被污了,还嫁什么人?他凭什么说她已经嫁人了?难道两人之间的误会,就是因为这个吗?
阿妤站起,心绪激荡。准备追过去,问个究竟。可她才出去,却被一名小公子拦住,“小雨姑娘,有人找你。”阿妤看去,在一盆兰花后,江月抚着下巴,惊讶地看着白安远去的背影。阿妤走过去,被江月一把拉住手,“谢玉台他、他……他做小倌了?!以前还是戏子,现在直接当小倌去了。他怎么越活越过去了?”
“月姐姐,不要胡说。”阿妤声音重一分,压过江月的愕然。
江月回过神,啧啧嘴,谁管他们这些事啊?她拉着阿妤,“走,我们离开这里!你欠了人家多少钱,我帮你还。阿妤我跟你说,那个汪提刀,他在云州时,根本就没被你骗住,他早知道我才是‘江月’……”
“这说明他一直就喜欢你,没错过人,”阿妤推开江月的手,不等她说完便下了结论。江月愣住看她,她垂头往后退,“月姐姐,你离开吧。玉台在这里,我不走。”
“你不走做什么?!这是姑娘家呆的地方么?出了事,他会救你?”江月沉声,语调严肃,“你看他方才,连你都没认出来。”
“他伤了眼……”
“那你的声音他也听不出来吗?”
“我声音刻意压低,他听不出来,也正常。”
“……你就自欺欺人吧。我还没见过谁家情人,连自己心上人声音都听不出来的!懒得理你。”江月愤愤留下一句狠话,再不管她的死活了。她江阿妤想不开,江月可不陪她那个傻子。江月有得玩呢!
是呀,说的不错。阿妤最擅长的,就是自作多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