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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伊人睽睽 当前章节:149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3:52

月亮在头顶,巷子的墙上有两个人的影子。这感觉真好哇。阿妤看着他冷淡的侧脸,伸出手抚摸那道长疤,心中流动温暖之情。柔声问,“那时候,很疼吧?”

好一会儿,玉台才反应过来阿妤说的是什么。他摇头,“不疼。”那个时候,他一心想摆脱胥丽华,满心激动紧张和对未来的期盼,只让他兴奋无比。那点儿疼痛,算什么啊?

“你这个傻瓜,都不知道疼,”阿妤低声,凑过去,脸颊与他轻微挨上,呼吸几乎碰上他的呼吸。

谢玉台无措,不知她怎么这样感伤,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还有……他有点儿不自在地移开脸,她能不能不要总是靠的这么近?少女因动作,小小的胸脯滑过他的脊背,惊起一层激荡感。他才屏气,她的呼吸又凑到了他脸上。阿妤又不是如同胥丽华那样的扭曲,为什么也这么喜欢离他近?他心中茫然,觉得这跟他对尘世的认知不一样啊。

才入世三四年的谢玉台并不懂,女孩子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总是无比亲近。他只是默默承受少女的亲昵,不敢指出来——既担心自己的想法是错的,又怕阿妤会不再理他。

“玉台,以后一点儿伤都不要受了,”阿妤只悲观了一会儿,就恢复了性情。眼看两人要走到热闹的街头了,为避免别人的观看,她手在玉台肩上扶了扶,就猝不及防地从他背上跳了下去。微笑着把话说完,“你有我保护,是我一个人的。”

谢玉台不及她情绪变化如此快,她那么快地跳下他的背,他一点儿准备都没做好。但是他反应很快,小心接了句,“那你是不是我的?”

阿妤噗嗤笑,有点儿害羞地挪开眼,去看头顶的银色月光。委婉道,“鱼早就上钩了呢。”她面上发烫,背手走上街头。谢玉台很快跟上她的步子,走在她后面。

“咦,好热闹的地方啊。”街头上熙熙攘攘,随着夜色的降临,人越来越多。各种小摊摆了出来,卖彩灯的、卖花的、卖小吃的,吵吵嚷嚷,比起方才的闹市,并不差多少。

“这是大魏和大燕交接的小城镇啊,阿妤,”玉台跟她解释,他从大魏来大燕的时候,也经过这里,“这里大魏人和大燕人都很多,民俗不同,每晚上都跟过节一样,交往起来可有意思了。”

“那接下来的路程,我们就能踏上大魏的地方了?”阿妤性情冷淡,但和谢玉台有关的东西,她都想知道,“我真想马上到青显,看一看你是生在什么样的好地方。”让你即使经过这么多年的挫折,仍能坦然接受。

“青显啊,”谢玉台有点儿怀念,“即使青显是大魏国都,但青显的一切,仍是由谢家做主的。谢家是青显之最,也是负责守护青显的。明台曾跟我说,青显值得最长久的等待和守护。世世代代,青显不负谢氏,谢氏也绝不负青显。”

他笑,“我也想知道,让谢家世世代代守护的青显,是有多好。”

阿妤却比他想的更深一层了,“谢家为了守护青显,要四方称臣。”她走上石桥头,手在空中划开,是很大一个地方,“大燕、大金、宛昭,还有许多其他国土……总有一天,谢家要助大魏统一四国,让天下景仰青显。那时候,不仅仅谢家是天下之最,连青显,也会成为天下之最。这是谢氏对青显的守护,却会让别的国土民不聊生,未免太残忍。”

“我不会参与他们的事,”谢玉台道,“我阻止不了他们,但我能保证,起码在我这一辈,谢家不会统一四国,天下还不会大乱。”

“哦?”阿妤讥诮地转眼看他,“那我问你,谢家准备统一天下,用多少年时间?一百年多不多?”

“江妤!”谢玉台吸口气,别脸,“我不知道。谢家的所有计谋,我都不知道,没有人想过告诉我!但我告诉你,如果我有本事,如果我有那个能力,我也会和谢家站在一起。可我毕竟已经失去了那个能力,不是吗?你喜欢的天下,至少不会有我插手,一点儿都不会。”

阿妤静静看他,轻笑,“我知道。”

她快步走下桥,走进人群里,心中烦躁。她有点儿讨厌这样卑鄙的自己:谢玉台在她身边,她总忍不住试探他。因为她知道,谢玉台本可以有多好,却成了现在这样。她总是怕自己无能,留不住他。你看现在——他连跟她并排走,都不愿意。

人挤来挤去,玉台渐渐跟不上阿妤的步子。人流过,在他和她之间,划开距离。他站在潮来潮去的人中,伸手去拉阿妤的衣角。可是阿妤走得太快了,黑暗中,他的手不知被谁挤了下,当即无力垂下。

“阿妤。”他喊她,声音很快被人声吞没。

茫然无措,失落难过……统统涌上心口。一眨眼,他连阿妤在哪里,都看不到了。为什么走那么快?是终于改变主意,不要他了?

他站在人中,垂下眼。却突然肩膀被从后面拍,熟悉的气息凑上来。他心念飞跳,立马回头,把少女抱住,“阿妤!”

人来人往,他无所顾忌,搂抱着她。

阿妤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住,好笑,“干嘛呀?我才走得好好的,回头就看不见你了,只好从小路再找回来。”她说不下去,因为他抱她的气力那么大,让她感觉到了他的惶恐。

那时候啊那时候,她在人海外,见到他呆立原地,那种神情,恐怕再忘不掉了。她怎么会忍心丢下他一个?

江妤头靠在谢玉台肩上,微笑着伸手环住他的腰,“玉台,你要相信。如果我离开你,也一定不是故意的,不是心甘情愿的。你要等我回来,找到你。”顿一顿,“如果等不到我回来找你,那你一定要来找我——因为,如果我不在你身边,如果我回不来,那我一定出事了。”

人那么多,她从人海中,看到了沈君离的身影。

十步开外,沈君离和几个人在说话。他一回头,也看到了江妤。目中闪过火光,与她遥遥相望。看到抱着江妤的少年,他唇角冷勾下,终是没过来,转身离去。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谢玉台轻声,放开阿妤。

阿妤一笑,直觉不告诉谢玉台自己看到谁。她不想他跟着她,一同担心。少女选择和沈君离相反的方向,走开。心跳微乱:沈君离?是江思明告诉的他吗?他来这里做什么?

谢玉台看她的背影,犹豫下,上前抬手,手指与她相碰。烟花飞上天空,五彩缤纷的世界中,阿妤微愣,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阿妤看着他不自在地转眼,沈君离带来的烦躁,一下子就被压下去了——

这是谢玉台第一次,牵着她的手,选择和她一起走呢。

☆、3737

玉台和阿妤蹲在水边,将买来的莲灯,放在水中。别月天悬,烟花漫天散开,水上灯影远远近近,铺成了最美的景致。他们身边,也有别的男女在放灯,河上亦有船只停留,你来我往,热闹的很。

“玉台你知道不?在云州,每年也有放花灯的习俗。我们是把灯放在水上,把旧年的霉运带走,并许下对新一年的期许,”阿妤目中荡着水光潋滟,平静的面上带笑,双手合十,闭眼许愿,“我愿,岁岁如今朝,阿妤和玉台,永远不要分开。”

她语气带着年少的天真和稚气,闭着眼的模样,十分专注。那一刻,谢玉台似乎能明确感受到她的心意。她的心意直白而美好,竟让他有窒息的感觉。他只怕阿妤发现,自己没有像她喜爱他这般,喜爱她。他怕她会离开他。

阿妤睁开眼,转头看他。

谢玉台忙别过头,也效仿她的动作,把自己的灯跟着放在水上。他轻轻握起她的手,既有点儿怯懦,又有点儿希冀,“我也愿,玉台和阿妤,永远不要分开。虽然阿妤要的爱情,我还给不了你,但我会努力——你不要离开我。”

灯顺水飘远,阿妤惊讶地看他,眼中神情怪异,“你说,你不爱我?”

“……没、没有,”谢玉台眼睫飞眨心跳紧张,差点咬断舌头,悔恨到不行,“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妤不吭声了,扭头去看水上灯火。他以为她不高兴,就在边上小声解释。絮絮叨叨,没完没了,阿妤却听得心酸。

——玉台,你我但凡年少,青涩朦胧,便有幸相识。我尚不知何为爱,你更加不知。懵懂间,芳心自乱。你为了我一句话,就能放开别的女子。为了我安全,连胥丽华的命你也不要了。为怕我委屈,愿意娶我为妻。更为着我欢心,一路处处迁就我,从不多话。玉台,这种小心相待的心,我从没有遇到过,以后多半也不会遇到的。我只是想,倘若这不是“爱”,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称之为“爱”?还有什么,能比你对我,做得更多?倘若这都不算“爱”,那世间再无“真爱”了吧。

阿妤静静吐口长气,看着水中灯远,她不善言辞,眼下又不是说话的好机会。就任由玉台解释,自己则想着心事。想着方才,沈君离离去时那个眼神。她不怕他来招她,只怕他卑鄙无耻,来伤害她的玉台。谢玉台,她一点儿都不舍得欺负的玉台,怎么能为了沈君离一点儿私心,被拉入泥沼呢?

沈君离,她曾想过共度余生的夫君,没想到有朝一日,阿妤会开始骗他,对他说谎。更没想到有这么一天,阿妤要想着,如何先下手为强,对付他!

在河中心的最奢华大船中,坐着城中刘县令的骄奢千金。刘氏千金坐在船头,摇着羽扇满心郁闷地看着河边的那些男男女女。越看,心中越烦闷。蓦地,她探身往前,抓住船舷,盯着河边一个方向看:

杏衣的美丽少女面无表情,旁边的红衣少年郎偷偷看着她的眼色。灯火模糊,照着那红衣少年的侧脸,万山千水缱绻相逢,柔和秀美,那眼波流转的风流韵味,单是看,就让人心口砰砰跳。

刘氏千金瞪大眼,放下手中羽扇,呆呆地看着少年完美的侧脸。船头被一撞,她低头,捞起水里的花灯。再往前看,心里觉得这一定是那少年放的灯。阿妤的身影被她直觉无视,眼里只有那美好的少年。

这里有风俗,男女放花灯,灯入水,被谁接到,那个谁也心动的话,两人便配成一对,成就佳话。

此时,刘氏千金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什么是天意?这就是天意!

“快快快,”她指挥自家管家下船去,眉开眼笑,“给我去问问那红衣少年多大了,家里有谁,什么时候能给本小姐来提亲。他娶了本小姐,本小姐的家产全是他一个人!快快快,你给我去问!”

“哎,”管家无奈,只好张罗着准备下船。又被他家小姐吩咐,“你多给我说点儿好话啊。就说本小姐……嗯,秀外慧中,温柔可亲,宜家宜室啊!”

“额,是。”管家更无奈了:小姐就不能矜持点儿吗?小姐就没看到人家少年郎旁边还有一个美丽的少女吗?他委婉提醒,“我看那位公子旁边那个小姑娘,长得也很漂亮,估计是情人吧?”

刘氏千金瞪大眼,怒视没头脑的管家,恨铁不成钢,“你看那个女的,冷冰冰的,那公子要真娶了她,多可怜!反正花灯到我手上了,你去给我问!最好明天就来提亲。实在不行,绑也要给我绑回来。这里我最大,知不知道?”

阿妤有些累,站起来,准备和玉台离去。却听一声叫“小公子留步,我家小姐找你啊”,她回头,看到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乘着小船快到了岸边,着急地向这个方向喊。她左右看看,只有玉台能称之为“小公子”,不禁眯了眼,掉头就走。

她走,玉台自然也跟着走。他向来对别人的喊声没判断力,现在一心放在阿妤身上,当然也听不到别人在叫什么。

“小公子留步啊,请留步啊!那个杏衣姑娘旁边的红衣小公子,请你留步!”管家喊得好大声,方圆几里大概都能听到他中气十足的喊声。

阿妤头疼,那人喊得这么具体,周围人都在看他们了。玉台察觉她面部变化,问,“怎么啦,你不舒服?”他还是没听懂那人在喊自己。

阿妤扯嘴角,那个管家已经扑到他们跟前了,气喘吁吁地对玉台行礼,“小公子,你真是走的好快啊,让奴才追得快断气了。”

“我?”谢玉台立即眯了眼,向前一步挡住阿妤,警惕打量陌生的中年人,“我不认识你,你追我做什么?你和我之前发生过过节?劳烦提醒下。”少女在他背后噗嗤一笑,勾了勾他的手。从玉台肩头,看着那管家:玉台的思维,可和普通人不一样呢。

管家果然愣了下,干笑,“公子这是什么话?我没和公子有过节啊。”天啊,这人的脸毁了一半啊。小姐看上这么个人?

“你和阿妤有过节?”玉台愣住,转头,阿妤忙摆手。

管家哭笑不得,“也没有。我只是……”

“你既然和我们没过节,追着我干什么?有谁派你来的?你这个打扮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目的?”

“我……没有哇。”

阿妤一直抿着嘴,在玉台后面笑。她坏心极了,就是不告诉谢玉台那人是什么意思。果然玉台见从那人嘴里问不出什么,哼一声,牵着她,掉头就走。

管家无奈地喊,“公子给我家小姐扔了花灯定情,转头就不认了吗?我家小姐同意公子的恋慕啦,请公子明日来县令府上提亲。”

“什么定情?我没有。”谢玉台心中一惊,连忙看向阿妤的眼睛,赶紧否认。

阿妤当然知道他,从这管家话里,她也才听出这里放灯的习俗,和云州不一样。当下拉住玉台,转身有了个主意,“他是我情郎。”

“啊……”管家没见过这么直白的姑娘,简直比他家小姐还干脆,当下傻眼。

“但是我变心了,”玉台使劲瞪她,她也装作没看到,“因为他太过软弱,我不喜欢。你看到他这样弱质纤纤,他喜爱的,是那种性格泼辣的刁蛮姑娘。你家小姐倘若是这种人,他就去提亲。”

“我才不要提亲!”玉台瞪她瞪得更厉害。

阿妤耸肩,对目瞪口呆的管家继续说,“看到没?他就是这种黏黏糊糊的性格。”

“这、这和我家小姐太配了啊!”连管家都不得不相信“天地姻缘”了,高兴得都快结巴了,“我家小姐就喜欢人百依百顺哪!她就是刁蛮的不行,任性的不行——上个姑爷,就是脾气太硬了,被小姐打了一路,给退亲了。我家小姐说,嫁给她,啊不不不,是娶了她,就不能拈花惹草左顾右盼。小公子你叫什么?我家小姐明天就去找你哇。”

“我……”谢玉台气得说不出话,甩开阿妤的手。她怎么这样胡说八道?!他性格很黏糊,为人软弱吗?那不是因为她,他才这样的吗?他有时候气她一句,她都会眯着眼说“谢玉台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当然他每次都是没节操地立马换性格,安抚她……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性格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啊。

“他叫,沈君离,”阿妤一开口,就知道谢玉台冷冰冰的眼神转了回来。她吸口气,微笑着说话,“才来这里,人生地不熟。但他出身好,是云州沈家大公子,和你家小姐门当户对,你查一下最近来往的人口就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我今天忘了发文了==

然后,我明天休息一天,不更了,后天入V三更,亲们继续支持哈。

☆、3838

“江妤,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

“没有解释。”

“江妤你真是好样的!”

一连好些日子,谢玉台都没再和江妤说过话了。阿妤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气:沈君离?她都没跟他提过,就自己下决心了。没关系,让他再气着吧,自己先处理好沈君离的事再说。

被耍的刘氏千金果然怒气冲冲地找上门了,上来就对着阿妤冷眉冷眼,“沈君离,嗯?我认识你么?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阿妤坐在客栈角落,托着腮帮看外头。玉台跟她置气,并不陪她。一晃神,英气豪爽的刘氏千金就带了小厮们,坐到她对面,一定要她给个解释。阿妤懒洋洋看她气得通红的脸,“那我认识你吗?你上来就要抢我的情郎?你抢我的人,还不许我玩弄你一下?”

刘氏千金被堵得气闷,强声道,“这怎能一样?那小公子明明把花灯扔到水里,我也接了,他可不许赖账。”这小姑娘真可恨,她回头就催着爹爹派人去探望那什么“沈君离”。闹了个大乌龙,还被两家以为他们互相看对眼,真怄气。

“他扔的是我的花灯!”江妤撒谎面不改色,“再说,那时候他许愿,是和我相守。我们是外地人,并不知道你们这里的规矩。他让你会错意,我替他道歉。但你要从我手里抢走他,你就是第三者,我当然不相让。”

谢玉台听到下面的争吵声,隐隐有阿妤的声音。他怕阿妤出事,就赶紧下楼,却在楼梯口,听到这番话。目中星火闪烁,盯着阿妤冷淡的神情。她表现的那么淡,却让他心头颤动,各种滋味到嘴角,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了。

刘氏千金气极,却败于无理由,只能自己生闷气。瞪着对面的姑娘,“你现在高兴了?云州沈家,那么大的权势!我现在骑虎难下了。更可气的是那个沈君离,居然还真答应娶我了,谁想嫁他啊!”

她这么说,连阿妤都忍不住吃惊。她本意是去试探沈君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了。她万没想到,沈君离还真的要娶这什么刘氏千金。结巴道,“怎、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多本事啊,搞了个大乌龙,赖了他一身,躲都躲不掉了。”刘千金哼了哼,转眼,看到楼梯口站着的红衣少年。当下一怔,下一秒眉开眼笑,再接着,目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又怔住了。

她以貌取人,那日灯火朦胧,只看到红衣少年半张脸完美无比。却不想,他的另半张脸,这么丑陋!这要真做了夫君,天天看着这脸,会做噩梦的。她心里庆幸,没有真寻了他。

阿妤察觉刘千金变幻来去的目光,扭头,就看到谢玉台。带上讨好的笑,站起,“玉台,你下来啦?”

谢玉台淡淡瞅了她眼,下楼,坐在她边上,敲桌子,“好饿。”阿妤太有眼色了,赶紧招来小二布置午饭。他大爷姿态,对上来的饭菜挑三拣四,阿妤又无比听话,他怎么摆脸色,她也笑眯眯。

刘氏千金别开眼,心中再庆幸:幸好当日没真遇上这人,不然自己得气死。敢在自己地盘上挑来挑去,看她不挑断他筋骨!刘氏千金站起,告辞,“行了,你们慢慢吃,我还得去处理沈公子那事——谁要嫁给他啊,真是的。”

等刘氏千金带着人哗啦啦走光,玉台丢开筷子,不吃了。阿妤不嫌弃他的任性,站在他身后轻轻给他捶肩,夸奖,“脸上的伤疤怎么还变大了啊?玉台,你故意的吧。真是本事,才出来一会儿,就把那姑娘给吓跑了。”

“你不是说,她喜欢性格黏糊的人吗?我是那种性格吗?”谢玉台还是不看她。

阿妤乐了,吧嗒在他脸上亲一口,“当然不是啦,你性格多变,怎么会黏糊?我说错话,你不要跟我计较,好不好?”

谢玉台仍是别脸不理她,心中却暗暗下决心:沈君离,这个人一定要快点儿解决!任何对阿妤有心思的人,都要快点儿解决。你说她怎么就长得这么漂亮?丑一点儿,多好啊。

当然,他不敢把心思说给阿妤听。

次日醒来,阿妤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烟雾缭绕,屏风后坐着一青衣公子,默默饮茶。凭她的认知,能一眼看出那是谁。心中各种情绪涌动,万没有想到,沈君离如此大胆,竟把她掳来了这里。

沈君离似乎知道她醒来了,在外面淡笑,“阿妤醒来,便出来吧。”他开着窗,看秋天黄叶飞卷。眼前蓦然一人坐下,他恍惚看去:杏黄衣裳的姑娘玲珑美丽,眼眸似水,却冷冰冰的,一点儿情绪都没有。

“要吃些东西吗?”沈君离体贴问,将桌上一盘糕点往她方向推一推。

她摇头,木然看他。

“阿妤也没话对我说吗?”沈君离心头一丝烦躁。

阿妤继续摇头,还是无表情。

沈君离的淡定终于破功,压低声音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你一定要这样吗?!你这般不配合,不怕我对谢七郎动手吗?他可是一点儿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的。”

“你要我如何?”阿妤反问。

“我不要你如何!”沈君离眸子闪烁,颓然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沈江二家在云州,都变成笑话了?你真是把自己的后路全断了,私逃出家来追谢七郎?真有本事啊。我纵然想要你,沈江二家都不会同意的。阿妤,我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你做事这么不计后果?”

阿妤早知道,从自己离开江家的那刻起,就没有什么回头路了。江家不会接受这么个三小姐的,她早知道。但是现在,听到沈君离告诉她,她的脸色,仍然一点点变白,咬住唇。

“我原来,一心想要个护我到底的家。可不是被你和江南逼得吗?我什么都不要了,也什么都没了,”江妤低声,自嘲笑,“我现在,只剩下玉台肯收留我了。”

沈君离不说话,怜惜地看着她。青显谢氏七夫人,乍然一听很本事。但谢家的媳妇,是那么好当的吗?他说道,“阿妤,我想把你护在羽翼下,你偏偏不要,我也没办法了。为了沈家声望,我现在得娶刘家小姐。以后,你好自为之。”

阿妤呆呆看着他,没料到他会这么好说话。好像一时间,他又变回了小时候,那个护着自己帮着自己的君离哥哥。以前,沈君离确实对她很好,疼她,宠她。近一年的变化,让她对他生厌。她没想到,她还有重新见到以前那个“君离哥哥”的机会。

“君离哥哥,阿妤谢谢你。”

沈君离扯笑,看着她良久不说话。这是他从小就定下的小妻子啊,看着她长大,心中也有满足感。近一年,他被江南牵着走,因为放不下阿妤,做下很多错事。可那日,阿妤为了躲他,第一次欺骗他。他就知道,他再等不到他的小阿妤长大成人,嫁给他了。江思明告诉他,请他理智些,沈家不是谢家的对手。阿妤既然选择了谢玉台,沈君离就得放手。

前几天,那个刘家千金,使了和江南当初一样的诡计。骗他喝迷药,制成假象,第二日所有人围观。只是好笑的是,那刘家千金在白天见到他的模样,脸色就变了。可那又如何?当日和江南是有约定,才侥幸逃脱。这一次,为了沈家名声,他得娶这个刘小姐过门。

听说她性格泼辣,无所谓。没有阿妤,娶谁都一样。

“阿妤,能最后让君离哥哥抱一抱你吗?”他看到了窗外急匆匆奔来的人影,目中藏起思索,对发呆的小姑娘笑。感叹,“以后,真怕再见不到阿妤了。”

阿妤犹豫下,碰上沈君离温柔的眸色。抱一抱,应该没什么关系吧?这是曾经宠爱她的君离哥哥。

她从位置上站起,走到沈君离面前。与他对视半天,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肩膀。沈君离仍坐着,见到小阿妤这么配合,眼底闪着柔软情意,伸手搂抱住她的腰,叹口气。

房中温情只存了半刻,门被从外砰然推开。江妤抬头,惊讶地看到阴鸷看她的红衣小公子。少年衣袍飞起,长发因奔跑而凌乱散开,他的脸色很白,一眨不眨地看着屋中相抱的二人。

阿妤的手,立马从沈君离身上挪开,往后退两步。心中乱七八糟,看到沈君离温和的笑脸。“君离哥哥……”她喃喃,没想到刚才那温情款款的男人,会这么将自己一军。她皱着眉,开口想和玉台解释。

谢玉台走进来,冷冷盯着沈君离。沈君离多有风度啊,站起来拱手,告退。谢玉台突然出手,一拳挥向沈君离。强大的冲力,将男子推向后面,狠狠撞上墙。

☆、3939

阿妤猝不及防,桌椅挡住,两个男子以最原始最粗犷的姿势,倒在地上互殴。他们两个都不懂武功,打法一点儿道理都没有,但拳脚无眼,落在身上,因怒气而更加狠、重。她看到玉台眼底的阴气沉沉,更看到沈君离含怒的眼神。

少女受到惊吓,尖声喊,“不要打了!君离哥哥,玉台,你们不要打了。”她怕玉台弄伤沈君离不好交代,也怕沈君离打伤谢玉台,可自己站在边上,又拉不开他们。当下对着门口那几个目瞪口呆的侍卫跺脚,“你们不要看了,快拉开他们两个。”

侍卫们回神,两边的人一同进来,七手八脚,才把那两个人分开。阿妤跪在地上,抱住玉台,看着他苍白微肿的嘴角,心疼得不得了,“有没有受伤?我们去看大夫。”

“不许碰我!”谢玉台甩开阿妤的手,扶住自己胳臂,慢慢站起。江妤面色更加担忧,看着他的手,却不敢再伸手。

沈君离那边情况也并不好,本来温雅的公子哥,如今衣衫凌乱、发冠歪掉。他看着谢玉台冷漠的眼神,嗤笑,“你做什么姿态给阿妤看?就你这个样子,如果保护不了阿妤,就让出来!谢玉台,你不就仗着谢家七公子的身份吗?除了这个身份,你有什么能力从我身边抢走阿妤?我早就想揍你一顿了!”

“君离哥哥,不要再说了!”阿妤打断,皱着眉冷眼看他。

谢玉台却不看他,目光落在阿妤身上,“我发现你不见,多么着急!我怎么知道,是我多心,你居然好端端地和沈君离在一起喝茶聊天。江妤,你还抱他!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被他欺负的么?!”

“我自然没有忘!我也不是抱他,只是告别而已,”阿妤心知误会一定要解释清楚,出了这扇门,再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了,“玉台,你一进来这样是怎么回事?我怕你心忧,才一直没跟你说我对君离哥哥的打算。”她停顿一下,直接无视沈君离还在现场,只想跟谢玉台说清楚,“我知道君离哥哥肯定要出手,我怕你受伤,才什么都没跟你说。我打算处理完君离哥哥的事,就和你一起去青显。我不想让君离哥哥的事,成为你我之间的疙瘩。”

谢玉台一点儿都不感动,唇角一扯,“我最难过的,就是你这个样子!”

“江妤,你觉得我保护不了你是吗?你是不是还觉得我配不得保护你?你一直把我当做没用的废物,才什么都不跟我说。你认为我只会给你添乱,所以什么事情都自己解决。”他神情伤感,直直盯着她,“但凡你有一丁点儿信我,也不会瞒我瞒成这个样子。”

“你明明知道,这段时间你可能会出事。你却从来不告诉我,你从不跟我提。你不跟我提,要我怎么跟你说?!在你心里,我一点儿用都没有,连我最喜欢的人,也保护不了,是吧?”

最喜欢的人……他这样脱口而出。

谢玉台的目光太清太亮,阿妤失神,被刺得无处躲藏,无法反驳。她扶着桌角,颤巍巍地瘫坐下。心中茫然,觉得他说的,是正确的。可是这错了吗?两人中,她愿意做那个出头的,这错了吗?!她张口欲言,又无话可说。

谢玉台失望地看着她,不再理会屋中的场景,转身出去了。

“玉台,你去哪儿?”阿妤跟上前一步,只看到红影掠走,再看不到他的人了。目中发涩,倚在门边看半晌,她慢慢低下头:是她,做错了吗?

“阿妤,不要难过,”沈君离整理好自己,出门来扶起她。看到她难过的眼神,心中起了怜惜,“怪我临时恶意,想惩罚一下他。他日日和你在一处,连你的安全都护不了。你真要选择这样的人?”

“我本没有要他护我,我想护他,”江妤轻声,“可是,我好像做错了。”她轻轻推开沈君离,往外走去,“你让我想一想,让我静一静。”

沈君离目中懊恼,极为失落。没想到都这个样子了,那两人也没有像他想象中那般决裂。只怪谢玉台太任性,而阿妤又太冷静。罢了,他总是猜不到阿妤的心。往前跟两步,看阿妤走下楼梯,“过两日,我和刘家小姐,先在这边举行婚事。然后我们才回云州,把婚事再办一场。阿妤,希望两日后,我能在婚事上见着你。”

少女背着身下楼,步子停顿下,又继续走。他的话,在她那里,一点儿痕迹也没有留下。

或许,阿妤真的是那样喜欢谢玉台?阿妤本是无情之人,只对一个人有情。

谢玉台大声质问,她的脸色就变了。而沈君离温柔多情地和她说话,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连有没有听到,都不告诉他。这世间男女多情,大多如此扑朔迷离,多少人,伤怀其中。

那天,阿妤出门,并没有找到玉台。她心中落寞,晚上去江水边,看一对对男女还是放花灯传情。经过刘氏千金的乌龙,她已经不敢随便丢花灯了。于是只是站在石桥上,看他们玩闹。

她习惯性地扶袖口,袖口却被什么挂住。低头,竟是腰间一个同心结。红线缠绕,一团疙瘩,和袖口的金银链带勾在一起。阿妤微出神,慢慢解下同心结,细看。

多日前,在青城,玉台很用心地给她编了这枚同心结。编的多烂啊。那时她就想跟他说,不要编了,不许编了,你编一辈子也编不好!

但她终究没忍心说出来——他想和她永结同心,阿妤却忘了回赠。他以真心赠她,可是,阿妤抱的,满是敷衍之心。

人挤来挤去,阿妤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撞,手上失力,同心结甩出,掉进了光影徘徊的水中。轻飘飘的,连点儿声音都没有。阿妤心口一空,什么都没想,就纵身跳下了水。

人群慌乱,尖叫着“有人掉水了”,越挤越走不开。远远的,从拐角深处跑出红衣少年。他左顾右盼,挤不到水边看,心里烦闷无比。方才,明明看到是阿妤在桥上站着的,怎么一恍惚,就不见了?

白天的事,是他做错了。他不该跟阿妤大吼大叫。

回到客栈中,偷偷进了阿妤的屋子,发现里面冰冷,没有人停留的痕迹。要不是包袱还在,他真要以为她已经走了。他一路想着如何道歉,来到这里,看到石桥上的少女杏衣如春,心里喜悦。他真高兴,她还在自己身边,还有道歉的机会!

可是现在呢,阿妤跳下了水?她为什么要跳下去?秋天多冷啊,她人在哪里呢?

秋水渗骨,阿妤也觉得冷。可同心结,是玉台辛辛苦苦编出来的,她不想弄丢。凭着模糊的印象,她在水中摸索。岸上人影扭曲地映在水上,灯火明灭也给寻东西带来了不便。阿妤忍着心头的焦躁,一遍遍找。

好不容易摸到那同心结,她心头一松,从水里冒出头。岸上人见她识水性,当下一哗然,作群兽散。阿妤抖着双肩,摸把脸上的水,烛火勾摇中,看到岸边站着的红衣少年。

他怔愣地看着她手中的东西,火红的色泽搭在杏色衣裳上,太明显了。

阿妤直觉反应,就是往水中缩,游到另一边上岸。这种冲动,被她克制住。阿妤看着水边的少年,他眸色漆黑,无神地望着她。她的玉台,想要保护她。她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辛苦,还让他那么伤心呢?

——玉台,对不起。

她涉水而来,游上岸边,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冰冷冻紫的双唇抿起,对他露出浅笑。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么空洞,那么迷惘。胸口有什么要喷薄而出,强烈而汹涌,烧得他全身无力,只能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不要让玉台伤心,不要让玉台难过,更不要让玉台无所自处,”阿妤温柔地递给他同心结,胸腔中那强烈燃烧的感情,将她逼得双目发涩发烫,只想看着他,“我,十分、特别、比所有人都强烈地喜爱玉台啊。”

南方的九月定格一瞬,一瞬便是永久。年少的故事,天真又激进,呼吸起来都好痛。谢玉台伸臂,将她紧紧抱住。年少的身体紧挨着,都在颤抖。她还能忍耐,他却想哭了。“不要离开我……阿妤,你不能离开我。我做什么,都是为了把你留下。你不要气我。”

阿妤从他肩头,看到满天星辰,浩瀚飞渡,“你不要这么说。玉台,无论我让你多难过,我都会改。但是你不要自伤,不要折磨我。”

玉台紧紧抱着她,像环抱整个世界。一开眼界,三千世界,寒鸦杀尽,他只想抱着她。

后来,他们去成衣铺里,阿妤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时天晚了,阿妤双目干涩,几乎睁不开。玉台主动背起她,往客栈走去。

那是段好长、好安静的路,她伏在他背上,看月光荡漾,听少年脚步缓慢,心中无比宁和。他的心跳,是给她最安心的保证。每天每夜,能看到他,就是她最开始的事,最想要的生活。她的他,天下无双。

阿妤想,执着之人,必受所累。倘若这累,是玉台,她甘受。许许多多年,她都忘不了那晚那段寂寞的路。月色皎白,路边黄叶飞落。这段路,他背着她,想一直走下去,永远没有尽头。

“玉台,你要一直这么背我走下去。即使你老了,我也老了,也要背我走。”

“好。”

“不要放弃我。”

“好。”

☆、4040

回到客栈,阿妤乖乖地进房睡觉。她如此沉静、默默无言,倒让谢玉台心中惦记,跟着她一同进屋。少女理都不理他,进了屋脚下一软,就往下倒。玉台被她吓住,赶紧伸手去拉她。结果当然是跟她一同摔到了地上。

谢玉台半抱半拉着怀里的姑娘,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果然滚烫无比。想是方才掉进水里,受了凉。他心里懊恼,拍拍阿妤**辣的面颊,轻声叫,“阿妤,你还醒神吗?你受了寒,我下去给你熬药。”

阿妤虽然头脑昏乱,但谢玉台的话,她还是听得进去的。闻言,撑着他的肩自己站起,往床边走去。见玉台仍不放心地跟着,她宽慰一笑,“我躺一会儿,你买药就行了,熬药的事,还是交给小二他们吧。”

到这样的时刻,她仍体谅着他。谢玉台面色古怪,答应一声就走了。半刻钟,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阿妤果真已经盖着被子睡觉了。他看了少女恬静睡颜一会儿,仍是把她叫起来喝药。

整晚,阿妤都能感觉到屋中有玉台陪伴。他一会儿探她温度,一会儿默默无言盯着她看。阿妤想问他,你熬的药为什么这么苦?到底是放了多少黄连?该不是我昨天惹你生气,你趁机报复吧?

她借着病撒娇,要吃这个要玩那个,不过说说而已。谢玉台却无比纠结,轻声细语地哄她,没想到阿妤生个病这么难缠。以前阿妤也病过几次,明明很安静的啊。好容易熬过了大半夜,阿妤乖乖地闭了眼,不再闹腾了。他就趴在床头,撑着下巴看她睡觉。

杏眼桃腮,眉骨清秀,肤色比雪还白,在昏色灯火中,莹莹如玉。这样好看的人儿,他一辈子也看不够一样。

谢玉台微笑,伸出手,一点点在她脸上勾画。只碰上她细腻似蜜的面颊,手指间就觉酥麻,忍不住让他越摸越上瘾。最后,他干脆爬上床,凑到她眼皮下,一根根数她的睫毛玩儿。觉得无聊了,又抓起她散在枕间的发尾,慢腾腾地给她编了个小辫子。

“玉台,”阿妤无奈地睁开眼,似笑非笑,“你动来动去,让我怎么休息?”她不介意他摸自己的脸,也不介意他凑那么近数自己的睫毛、玩自己的长发,她就怕他动来动去,让自己一晚上都在猜这个人又在玩什么。她生病了哎,他怎么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呢?

“你、你不是睡了嘛。”阿妤突然张开眼,吓了玉台一跳,赶紧扔开她的长发,心虚地别眼。少年面颊绯红,长睫飞颤的样子,让阿妤觉得有趣。阿妤恍惚想,她看过的话本,都是怎么说来的?

趁着美人沉睡,调戏美人,进而结缘。

玉台这个性子,是不会调戏她的了。阿妤却生出趣味,想看看他什么反应。很严肃地叫了一声,“玉台!”谢玉台“啊”一声,很天真地抬起头,就见少女凑过来,亲上了他的嘴角,并半晌不动。

顿时,浑身血液似僵住,少年屏住呼吸,目光垂下碰上她的眼睛,不知该如何是好。

“呆子!”阿妤轻声骂,心里叹气。她温柔地抚摸他的面颊,舌尖在他嘴角轻轻一舔,察觉他的身体更加僵硬。她知道他的心结,只鼻息相缠,柔和跟他说,“那天,你嫉妒我抱沈君离,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想把我绑到身上,除了独占欲,没有别的原因吗?玉台,你为什么想要我的同心结,却不敢直接跟我说你的心愿?”

“我是你的谁?你想要我做你的谁?”

“……”谢玉台面上很精彩,瞪着压在他身上的姑娘,完全不知该说什么。阿妤这是在……调戏他吗?她真把他当傻子看?他心绪不定,想浮出另一种性格来,才能和她公平对话。

“玉台,你极为喜爱我,你知不知道?”阿妤看到他眼神不对,赶紧再添一把火,舌尖在他唇上微挑,趁着他要说话之际,钻进他嘴里。开玩笑,让玉台换一种性格,她还玩什么啊?

谁知她猛料下重了,玉台愣愣地看她。因为风寒,她的声音有点儿软,有点儿绵。听说世间有一种“美人舌”,从舌尖到喉咙的这段距离,能美味的让人吞下舌头。

江家阿妤,就是他谢玉台的那“美人舌”。

玉台全身敏感到集中到了嘴里,感到唇舌间芳香无比,痒痒的,连骨头都跟着酥麻。美丽的少女眉眼弯弯,又露出点儿青涩纯真。可他被她一句话,炸得他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喜爱她?

他……怎么不觉得啊。

咚!

砰!

哼!

再回神的时候,谢玉台已经摔坐在地,抚着撞到床柱的头。他抬头看,果真阿妤坐在床上,惊奇地盯着他,面露无奈之色。玉台面红,觉得十分尴尬。

“喂,你别跑啊,我什么都没做哇!”阿妤郁闷地捶床板,眼睁睁看着少年先是被她吓得掉下床,再是直接夺门跑了。她有那么洪水猛兽么,让他怕成这样?阿妤抚着滚烫的面颊,靠着床架,吃吃笑起来。

——玉台,我迟早让你爬上我的床!

经阿妤这一场病,他们果然错过了沈君离和刘氏千金的婚事。不过事后听说,刘氏千金让人顶替自己拜堂,等众人发现的时候,她小姐早就离开了。沈君离还没娶上她,又被县令老爷哭哭啼啼地拜托找女儿。

等阿妤病好后,她和玉台一起去向沈君离道别。当然,玉台本来不愿去。但一听说阿妤要和沈君离单独见面,立马同意了。

沈君离也正准备离开这里,去找那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玩的小妻子,对阿妤无奈笑,“我发现我身边的姑娘,一个个都不好惹。从江南,江月,到你,现在再加上我那不知道算不算过门的妻子,一个个都让我头疼无比。”

阿妤微笑,想安慰他两句。却被玉台幸灾乐祸地抢白,“你还不晓得吧?那刘小姐性格特别泼辣,听说以前就把未婚夫打得满地找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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