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虑愈深。那人听得脚步声,已转过身来。
他冲我微微一笑,道:“苏小姐,别来无恙?”
姿态优雅风流。
我怔然,好一会才回以一笑,道:“庄先生。”
未曾想到,这位不速之客,竟是庄海冰。
“失礼了。原是想一直等到美人初醒。哪知最后还是做了唐突的事情。”
“本就没有让人客人等之理,是苏晨怠慢了。”我道。
“海冰在纪总裁手下做事,这是应份之事。”他淡淡道,语气谦彬。
这人,似乎永远优雅有礼的无懈可击。让人难以捉摸,只是却不能否认,和他说话,是件愉悦的事。
只是,想起落暮岛上种种,心里一阵晦涩。
“听阿姨说,庄先生有事在身,那苏晨也不好耽搁,请问先生过来——”直截问道。
庄海冰静默了一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递到我前面。
我接过了,手有点颤抖,再看了看庄海冰的微蹙的眉额,心下了然。
“他嘱咐的么。”
“是。”庄海冰颔首,微顿了一下,又道:“因为现在非适当时机,苏小姐别想太多才好。”
我涩然一笑,看窗外阳光大好。
“请告诉他,如果这是他的希望,直接告诉我便好,不必劳烦庄先生,或者该说,莫医生你跑这一趟。”
他一愣,随即淡淡笑了:“怪不得在凌未行身边多年,还是争不过。”
我吃了一惊,“你认识?”
他只是一笑,没再回答。
五指紧握着那盛满着药丸的瓶子,我只觉一阵晕炫。
正文 chapter120 摘星湖
他一愣,随即淡淡笑了:“怪不得在凌未行身边多年,还是争不过。”
我苦笑:“庄先生不妨挑明了说。”
庄海冰说话谦虚圆润,但这一句,却是隐隐含了讽刺。
“莫辜负了他。”他温声道:“也放了那个人吧。”
我脸色一白,道:“莫辜负了谁又该放了谁。”
“今日,海冰说这些是逾越本份了。只是有几句心内之言,不知道苏小姐是否愿意一听。”
见我颔首,他道:
“苏小姐,这些年也不易,她自身的条件,她对凌未行用的心,凌未行与她一起,绝不至于辱没了他。而你与纪总裁之间,看的是彼此的福份与造化。如果你存了相伴之心,那么就请坚守。”
我笑,点点头,道:“苏晨明白。”
眼眶湿润。
原来,不论对谁,我皆是错。
相伴?坚守?那我手中这瓶东西又算什么。
眼光静默在手中的药瓶。我低声到:“‘伴’这个字,有人依靠才叫伴,不然则得一半。两个人的事情,我一个人做不来。”
语毕,缓缓打开瓶子。
庄海冰微微一怔,欲跨步往前,却稍倾又顿住了脚步。
“一粒够了么。”咽下舌上的药片,明明包裹了糖衣,却这般苦。
他眉轻蹙,点头。
“可以拜托你两事么。”
“一,我求他,放了张凡;二,我想出去走走。晚饭之前会回,这是很早以前便约定好的。他,若回,我总在就是。”合上瓶子,我静静道。
庄海冰走到门口,却又转过身来,欲言又止。
我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看着他。
“如苏小姐所说,海冰原姓莫,只是在庄家做事,才随了庄姓,而本也不姓明,她是海冰的妹妹。我们都是明家收养的孩子。刚才的话,海冰确是存了私心。抱歉了。但至于凌未行,也非不合,如果你没有与凌未行再次相见,又或者说,如果你没有死而复生的话,苏小姐,你本该死在四年前。”
苏小姐,你本该死在四年前。
这是庄海冰离去前的话。
宁大。北区林荫道,再转一弯,便是摘星湖。
也许,从昨夜零点始,我便没了来这里的资格。只是,在街上茫然悠转,最后还是踏进了这片往日的净土。
有个声音在我脑海里恻恻而笑。
“苏晨,你好卑鄙。每次受了伤,便只懂得找那个男人的庇护。”
我蓦然回头,看寒冬枝叶沧桑,独悬枝头,看曲径延展,长路漫漫。
我一个人,这样走过二十四年。
十年多以前,那时,没有琪琪,八年前,那时,没有纪叙梵,四年前,那时,亦没有凌未行。
笑。
不管自身边而过的学生的纷纷侧目,轻声对虚空道:“没有他们之前,我自己走;今日,我亦不要再依靠谁的庇护。
行,从现在起,换我在背后凝望你,直到亲眼看你得到幸福。
琪琪,我要找回你,看你再次微笑。
纪,我会找出属于我们的路,延续或落幕。
紧捏着口袋里的瓶子,庄海冰的话语还在脑海里盘旋,弯道尽头,摘星湖已然在望。
冬日的阳光,慵懒的散射在湖面上,这湖便碧蓝若睐,波光潋滟似珍珠碎钻。投映在这巨大水晶镜面上的是湖畔教堂的侧廓。
教堂的钟声突然破空而起,惊散了几只歇息赭红色塔尖歇息的冬鸟。
却丝毫没有惊扰到情人的时光。
湖畔草地,三三两两的男女仍甜蜜依偎。而湖中央的小桥上,一对男女却格外瞩目。
男子眉目优雅,面目清俊,只是眉宇轻敛,目光怀远,明明是温柔的人,却让人陡生遥远之意。他的背后,站了一个清秀的女子,神色间堆满忧伤,一手握住了男子的手。
两人的手便这样静静交握在清晨宁谧的空气中。
行。
你果在这里等了一宿。
这场战役里,你是将领,我却是逃兵。
她,会是你的那个人吗?
苏小姐,你本该死在四年前。
如果是这样的话,行,你会比今日幸福是么?
心里骤然一惊。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礼拜堂的唱诵诗响起。轻诵低徊中,低沉的嗓音袭入耳中。
“熏,还记得这个男人吗。”
“我记得记不得他,有什么要紧?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是凌未行,他必定记得我,除非,他不是!”女子的声音,沙哑,兼集了数分清冷。
我心里一震。眼角的余光悄悄望去,却见不远处,小灌木丛中,一对高挑颀长的男女身影若隐若现。
然而,我的探视随即被一道眼光冷冷攫住。长发飘扬,是那个女子?阳光泛彩,光色四散中,她的面貌竟无法看清,只是那眼中的寒意十分掺人。
没有回避。我微微一笑,又往四处看去。那女子再睐了我一眼,嘴角勾起抹笑,隐去了眉间狠戾与森冷,别过头去。
但愿这样,她不曾注意到我的窥探。
心,跳得遽烈。
这个女人,我害怕。
事情,似乎已超出了我所有的想象之外。
正文 chapter121 摘星湖——琴声魅影
那二人在不久后便离去,他们离去前并没再多说什么,我也没再久留,静静凝望行片刻,也侧身进了林荫道深处。
最后落入眼中的镜头是抬手拭泪,两眼通红的看着行。行皱了双眉,终于轻叹一声,把她抱进怀中。
也许,庄海冰说的对,她至于他,也有着独自的意义。
如果没有我。
心里漫过莫可名说的忧伤。
林子寂静,我开始整理凌乱的思绪。
刚才匆匆所见二人,对行的踪迹竟甚是了解,然当其出发点并非存了善意,那男人身上还隐了丝肃杀之意,那这个了解,可并不妙。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行知道吗?也许,该一个人来示警,又或许,庄海冰是适合的人选。
那男人说:“熏,还记得这男人吗。”
“他必定记得我,除非,他不是凌未行。”被唤作熏的女子回过此一句,她说这话时神情暗幽。
除非,他不是凌未行!如果,眼前那个男人不是凌未行,那他是谁?
这寥寥数句,晦涩难懂,却让人无法抑压的心惊。
而本该死在四年前的苏晨。四年前,什么事情曾发生在我身上,牵涉到生死吗?
其中与行又有什么联系?
为什么是摘星湖。行,为什么选定的约定地点是摘星湖。
湖水如镜,岁月过,清澄自不减。夏日星空映其上,探手可攀摘星辰。这是摘星湖名字的由来。
只是,少之又少的人知道,这湖并不祥。
这里曾死过三个人。
教堂里的咏诵之乐隐约传来。
行,摘星湖,礼拜堂,四年前。
那乐章之声愈浓,我的心愈加凌乱。
旋律一换,一曲星空骤然入耳。
一个影子闯进了脑海。
思绪歇然而止,却有一帧帧情景在脑中投影而过。
四年前,是谁也曾在夏夜里曾弹奏过一曲星空给我听?
幽暗的夜里,流萤飞舞,边幅未修的落拓,衣衫凌乱,破烂,眼神疏冷悲伤。幽魅的影子飘荡于摘星湖水草间。
我与他说摘星湖的故事。
我说,这里如此之美,也许因为湖水深处埋藏着三具尸体,养分滋养了所有生机。这里的夜间是死魂的聚集地,不是你该来的。人该回到属于人的地方。
他眉眼幽冷,只是嘴角却若有若无一笑。
……
教堂里,钢琴畔,孤寂的身影在弹奏,长指飞扬,一曲又一曲。
蜷缩在长椅上的躯体。
黑夜里的拥抱。
……
划过教堂的响雷闪电。
四目相交间,布满面额,狰狞的疤痕,怵目的丑陋。
心房猛的一窒。身上一个激灵,慢慢回过头,数个修女走过,身影晃动间,却见一个人眉目淡定,站在小灌木前静静看着我。
看我惊惶失措,他抬腕看表,道:“迟了十小时有多,不过你终究是来了。”
“行?”我低呼出声。
男子温雅的眉眼变深,微微颔首。
我却摇摇头,望着他,颤声道:“不。也许我不该叫你行。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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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122 永远有多远
我却摇摇头,望着他,颤声道:“不。也许我不该叫你行。你到底是谁?”
礼拜堂前,不断有人穿行而过。
“那年,摘星湖畔的幽灵,是你么。”我失声道。
凌未行轻轻而笑,笑里意味复杂。末了,凝视着我,道:“你记起了么。”
阳光明媚,教堂里,星空的乐章在流泻着,不知为谁弹奏。
我与他,却谁也没再往前一步。
行,真的是你么。
那么,对苏晨而言,你是行,却原来,又不止是行。
我摇头,凝着他,一字一顿道:“如果你是指在摘星湖和堂发生过的事,那么我告诉你,我不曾忘记过,也将——永远不忘。”
闻言,凌未行微咪了眼睛,神色却有了数份遥远,淡淡道:“永远,又可以有多远。”
我扭头看摘星湖,道:“我也不知道,每个人的永远都不同。对我来说,永远,也许就是这摘星湖上的星。”
凌未行道:“湖,总会也干涸的一天,那时,没有湖,也就不会再有星。”
“那只是星不在湖里了而已。”我道,眼里有了水气氤氲。
凌未行的笑顿时凝住,正想说什么,突然间又是脸色大变。
未及会意,幽幽的香气挟风而过,我脸颊一痛,已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抚住脸,我怔怔看向来人。
不过一步以外,含泪的眼,悲愤的神色,冷冷地看着我。
“我真傻,那天还为遇见你而高兴。原来就是你!你就是他心心念念了多年的人。这样的你,真下作!你知道吗!”
她泪水顺颊而下,一字一顿指控道:“你已经有了纪大哥,为什么还要来抢夺别人的幸福?既然你无法给,那为什么还不肯放手!既然你昨夜不来,那今天就不该再出现!为什么你不去死?四年前你就应该死!你死了,对大家都好。”
我浑身一震,耳边响彻着的话。
“你死了,对大家都好!”
高大的身躯横亘在我和之间,低沉到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
“,再说一遍。刚才的话,你试试再说一遍!”
我一惊,看去时,却见凌未行寒冷暗郁到极点的脸,他眉紧敛,两手紧握着,仿佛不如此做,那满身的怒气就要喷薄而出。
这不是行。起码,不是我认识的行。
却因为我,一次又一次,变得陌生冷冽。
泪水,夺眶而出。
夏夜里那张疤痕错综,悲伤莫名的脸与眼前英俊冷漠的脸重叠一起,光影交错,遽痛从头上传来。
泪流满面,嘶声道:“行,你好。你好。再说一遍你要怎样?打我么?嗯?那么你动手啊!在美国那些年,睡在你身侧的是谁,是她么?当你在这里苦苦等着她到来,她却骗了你。那时,你知道她在做着什么吗?”
“住口!”凌未行眼神一沉。手倏地抓住的肩。
“哈哈。”
眼眸大睁,放声而笑,道:“偏不!今天早上你知道我哥哥拿了什么东西给她吗?啊,你知道吗?”
“苏晨,告诉他啊。你害怕了么。永远?谁都有资格说永远,就你没有!你不配!”死死盯着我,嘴边泛着轻蔑的笑。
我如遭电击,身子一晃。眼前的情景,和那日在凯悦花园的情景不是很像么。
纪叙梵和夏静宁,凌未行与。
夏静宁是我与纪叙梵之间的羁绊,我何尝不是凌未行与之间的阻碍?
她才是该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啊。
神识模糊间,我看着凌未行,却见他满脸沉痛,凝着我。
“如果没有我。”我喃喃道,一步一步往后退。
“苏晨,不要这样,不该是这样的。”凌未行猛的推开,向我奔来。
“别过来。”我摇头道。
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瓶子。
凌未行定住了脚步,眼光落在我的手上。
“她哥哥给我的便是这个。”泪水濡湿了整个脸庞,我轻声道:“这是避孕药。因为昨晚,我刚和纪叙梵做过。”
凌未行一震。
目光在空中相触,他却又慢慢笑了,那浅褐的眸盛满的却是,教人窒息的浓重绝望与痛苦。
我说过守护,原来,到头来依旧是伤害。
绝望有时,是件好事。
这样,你便可磐涅。
头上剧痛越烈,身子无力依仗,我缓缓滑跪落地。
温暖的身躯承接住了我。
我看到掩脸,眼里犹装着不可置信。
凌未行把我拥入怀中,抬头看着,淡淡道:“,你只知,我心里有她,却不知道,那年发生过什么事情。对凌未行来说,永远,如果她没有资格,那便谁也没有了资格。”
“为什么?为什么?”失声而道,奔了过来,却又在中途站定。
凌未行冷漠的眼神制止了她。
他的手抚在我的腰腹间,轻轻道:“她的这里,少了一个器官,而那个器官,便在我身上。”
抱歉,整个日间用了补眠,晚上有事,深夜才上了一更。谢谢你的阅读。
正文 Chapter 123 对峙
原来,那年摘星湖畔的人,真的是你。泪水从悄然而下,滑落在他纯白的衣领上。
“行——这是怎么回事?”讶然,接着摇摇头,哽咽道:“不。她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能与不能,已不在重要,重要的是,那年我遇见了她。不是别人,而是她。”凌未行把我拦腰抱起,道:“,今生,是凌未行相负了。”
怔怔看着凌未行,冷笑道:“行,许来生?不嫌掉牙么。你怎可以这样狠心。”
凌未行神色安静,唇边噙笑,淡淡道:“来生,只怕——”
终究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去。
“行。”颓然滑落地上。
“行。”手够上了行的衣袖,止住了他的脚步,我只是摇头。
凌未行道:“晨,别多说话了。那天你离去以后,因着,我曾与莫海冰稍聚过片刻,落暮岛上的事情,在那之前,我竟全然不知。就这样随任你在岛上生受了这些罪。你的身体还没尽好,我现在就带你离开,所有的事都等你的身子好了再说好么。”
他眉微蹙,褐眸沉霭却坚决。看着这样的行,我竟再也无法说一句不好。
默然良久。
我道:“行。”
“嗯。”他轻声应了。
“回去吧。”我道:“就在不远的地方,你一回头就能触及的地方,回去吧。你本该值得最好的。”
“值得最好的?这样丑陋的我。”他淡淡道。
脑中浮起那张伤疤凌厉的脸,我的心蓦然一疼,不由得伸手抚上了他的脸。
他执起我的手,轻轻吻了吻,微叹了口气,道:“傻孩子,那个游荡在摘星湖的疯子,那张丑陋到吓人的脸就只有你不怕。”
“换作是,我相信,亦一样。”
“也许。只是,晨,时间不会再重来。”
未及开口,他已摇头而笑,“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你醒来,就到了。”
“倒不知,凌总裁要把我的女人带到哪里去?”深沉的声音倏然在背后响起,那湛冷的语气仿佛要撕裂冬日的暖阳。
凌未行唇上勾起抹笑,抱着我,转过身。
背后,俊美华贵的深衣男子也正嘴角噙笑扫视着我们。
“你的?”凌未行摇摇头,傲然而笑,“这句话,你再也没资格说。”
几乎是微不可觉的,纪叙梵锐利的眸在我身上一掠而过。
不曾想到,亲密过后的再次相见,是在这样的一个光景下。
握了握在口袋里的瓶子,我心里一黯,微微偏过了头。
纪叙梵墨瞳收缩,眉眼一挑,沉声道:“行,我说最后一次!放下她!”
“那也请容我说最后一回,不可能!!”凌未行冷笑,手探进我的衣袋里,在我手上重重一握,随既把那个瓶子夺过,手一扬,狠狠向纪叙梵掷去。
阳光潋滟,瓶子在光圈下划过美丽的弧度,翩然落地。
细碎的响声过后,玻璃残渣,与及白惨惨的药丸,散碎一地。
纪叙梵一怔,敛了眉,眸光慢慢定在我身上。
那里面,有痛,淡淡,一闪而过。
我回以一笑,也淡淡的,心如刀割。
凌未行握住了我的手,指着那一地破碎,冷冷道:“纪叙梵,从你把这个交给她开始,你就丧失了所有的资格!现在,我把这东西给你!我手中的这个女人,我是要定了!”
纪叙梵不语,弯腰,拾起一粒药丸,手合上,紧紧攥在手心。
额前微碎的发遮敛住他的目光,他的表情无法看透。
他慢慢直起身子来,冷冽的声音如利兽。
“你敢!”
凌未行淡淡看了一眼,瑟缩了一下,狼狈的避开他的目光。
凌未行眉一扬,道:“梵,收到的消息,你便这样赶过来对么。萧坤,你带在身边了么。”
“没有萧坤,我便拦不下你吗。凌总裁,何妨一试?”纪叙梵墨眸微睐,身形晃动间,已向我们走来。
“以你的身手,当然可以,只是——”凌未行轻笑,手略晃动之间,一群灰衣男子已从四方迅速跃出,不过须臾,已把纪叙梵重重圈包住。
纪叙梵未怒反笑,“行,很好。”身子一侧,已撂倒身边的一个男子。
凌未行神色一凛,再也不说话,把我揽紧在怀,快步往前而去。
透过那浅浅的臂弯缝隙,我看到纪叙梵深锁的眉。
攀住男子的衣袖。
只是,这次再也无法阻下他。
北区校门外,一辆湛蓝的跑车默然而候。
他把我轻轻放进副驾驶座。
“行,他身上有伤,你让你的手下+——”神识有了些许的模糊。
“晨,他身上有伤,可是,你知道,我这里也会痛吗?”他一把执起我的手,放到胸前。
我鼻子一酸,怔怔看他沉静的眼。
他默然,在我额上印下一吻,自嘲一笑,道:“思,,他们都说,你该放手,其实,所有人都错了,真正无法放手的人是我。”
“曾一度以为,像今日的事我并不屑做,如今我做了,堂而皇之,并不后悔。原来我不但面容丑陋,里亦一样。”
他淡淡的笑,眉眼沉痛,脚下却不迟缓,发动了车子,疾驰而去。
我心疼之极,眼前一黑,缓缓倒在他的膝上。
Nextchapter昨日重现,行的过往——情定摘星湖
P.S.小告:追寻往昔,行的过往与钢琴之魅,琼川的坟墓死在四年前的苏漫漫的身世之谜阴谋再次的背叛梵的愤怒与悲痛第一场婚礼序幕
正文 Chapter 124 昨日(1)——妻子
夕阳如织。
再次见到光亮的时候,已是黄昏。
枕在行的膝盖上醒来。睁眼一瞬,他正静静凝着我,神色温柔。
我微微一笑,他伸手拥紧了我。
透过他的臂弯,看清了我们置身的地方。
十字高悬,庄严圣洁,木椅遍排,敛素雅静。
教堂。
诺大的空间里,只余我们二人。
该推开他的,却没有。
这个拥抱,无关情爱,也许是相伴一刻的安宁与幸福。
唤他的名。
他仍是那样淡淡应了。
晚霞余辉透过高大的窗棂,散落在我们的身上。
想起纪叙梵,却很快又把他的影子埋进心底。
不敢想。
那破碎一地的玻璃末屑与白色药丸刺痛了眼睛。
想起了那时的行,把瓶子狠狠掷出的行。
“和你在一起,感觉总是很安全。”
此情此景,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他一愣,望向前方的十字架,眼神遥远,“那就一直在一起。”
我真该死。明明是不该出口的话。
无法回答。
他也不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伸手揉乱了我的发。
我低头,伸手握住他的手,心很疼。
他放开了我的手,突然把我整个抱放在他膝上。
于是,我不得不与他相视。
他目光灼热。
“你睡着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要不,我再次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吧,这样对大家都好。只是,这一次,我知道,我是再也无法了。晨,我无法看着你一次又一次的去等待,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伤心。我希望,你的幸福,由我亲手来给。”
我一颤,一个好字几乎要冲口而出。
“先生,你的夫人没什么事了吧?”突然响起的声音,惊醒了我。
抬头一看,却见一个上了年纪牧师模样的老者站在一旁,神色甚是关心。
我脸一热,挣脱了他,站了起来。
“我的妻子已无大碍,谢谢神父。”他站了起来,温谦道。
妻子。
我心一紧,悄悄看向他,他神色如常,仿佛那两个字说了千百遍一般。
那牧师点点头,望着我,笑道:“你的先生很爱你,刚才看到他一脸急色抱你进来询问医院,我也吓了一跳,这附近小村小庄,医院要到数十公里以外才有,幸好教会有弟兄当医生,刚才已为你看过,你头部之前受过伤,大约是没处理好。他帮你上了些药,也重新包扎过了。太太不必担心。”
太太。我红了脸,点头道谢。
手上突然一暖,却是凌未行的手绕到背后,默默的包裹住了我的。
“今晚教堂弟兄们有集会,为一个孩子庆生,刚才听凌先生说,要在这个小村庄待一晚,晚上也请先生与夫人过来参加吧。”
晚点还有一更,谢谢。
正文 chapter 125 昨日(2)——庆生
“谢谢。荣幸之至。”凌未行道。
小村庄,待一晚?我微惑,偏头望了望凌未行。
“晨,这里是和茵,再过不远就是你的家乡琼川。明日我便带你回去。”
回琼川去?
我怔愣住,他抚了抚我的手,我只好压下满腹疑问。
牧师呵呵而笑,道:“原来夫人是琼川的人。凌先生对教堂似乎甚有感情,刚才与凌先生谈过,先生却不是教徒,那看来夫人是教徒了。”
我摇头,笑道:“我也不是。”
“只是我与我妻子却是结缘于湖畔的一个小教堂。”凌未行道。
我看向他,他也正望向我,不禁相视一笑。
牧师微微一笑,接着神色慢慢变得肃穆。
他道:“孩子们,愿主祝福你们。”
暮光洒落在十字架上。映照出一片虔诚与圣洁。
我心下一震,背后,凌未行的手把我的握得更紧了些。
还没来得及问行为何要到琼川去,晚上的庆生活动便开始。
来的都是村庄上的人。有些少女见了凌未行,都绯红了脸。
我悄声埋怨道:“怎么就没帅小伙盯着我看?”
凌未行笑道:“谁说没有。”
我轻轻打了他一下。
他慢条斯理的道:“我算不上一个么?”
他向来是正儿八经的人,这一下,我顿时笑的差点岔了气。
于是,除去那被圈在中间今晚的主角,我也全场瞩目了一回。
几个少女看着我和凌未行,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接着是小声腼腆的笑。
我瞪他,忿忿道:“都怪你。”
他一笑,伸臂圈住了我。
我急道:“你还来。放开。”
他只是笑,却收紧了手臂,在我耳边道:“晨,我一晚的妻子,谢谢。没有戳穿我这丑陋的独角戏。”
他的语气有些淡漠。
我黯然,待说些什么,却发现无从说起。
气氛突然静默,看去时,却瞥见众人疑惑的目光。
邻近座中一位婶婶掩嘴笑道:“小两口子怎么了?”
凌未行笑道:“我妻子说,这里美丽的女孩很多,让我眼睛好好放,不然这事儿可没完。”
我大窘,狠狠捶了他一下,惹来一片笑声。
放在裙侧的手,他紧紧握住。
我竟不敢再看他的眼。
正文 Chapter 126 昨日(3)——时光倒流
教堂四周布放了满满一片蜡烛湖海,美丽和谧。
众人围了一圈席地而座。由牧师而始,轮流向那孩子说些祝颂的话语,赠送一些小礼物。
把头靠在凌未行的肩上,我悠悠道,“和茵与琼川很近,我小时候几乎不怎么出门,也就从没到这边来过,不曾想到这里的庆生这么的美丽。想来姐姐与妹妹是知道的,她们常常四周去,妈就说她们野的都不愿回家了。”
“晨小时候不爱出门么?”
“小孩子哪会不喜欢周围窜闹,只是那时我的腿——”说到这里,心里一黯,便住了嘴。
凌未行却并未就此放过我,他板过我的脸,神色认真。
“腿怎么了?”
“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罢。”
他凝了我半晌,末了,把我揽进怀中,道:“晨,只要你愿意,以后,到任何地方,我都陪你,你的每一次生辰,我都在。”
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闻着他身上的淡樟般清新温暖的气息。
突然想就此睡去。
当然,并未如愿。
大家的礼物已赠送完毕,只剩我与凌未行。
我吐吐舌,朝凌未行道:“糟糕了。”
凌未行一笑而起,抚了抚那孩子的发,往前走去。
烛光融融中,他的身影优雅神秘。
“神父,请借一用。”他向牧师微微颔首,随之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前方,一架钢琴端立。
夜色,烛光,人群,牧师,孩子,黑白键在他指尖间飞扬。
一曲帕格尼尼。
时光倒流七十年。
他缓缓望着我。
我轻轻笑,然后有泪沁出。
闭上眼睛。
眼睛再打开的时候,已回到了宁大夏夜的摘星湖畔。
我站在湖边,看到一个女子慢慢踱进湖畔礼拜堂。
四年前的苏晨。那个夏夜里,她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宁大摘星湖,三名男女相继死掉后的不久,有人说在湖边见到他们的幽灵。
一时间,成了禁地。
我在一旁静静看。
她推开了教堂的门,微妙的光亮划破了里面浓重的黑暗,把她的影子拉长。
她抚了抚胸口的位置,一咬唇,侧身没入了阴霾中。
不害怕么。我笑。
她在黑暗里前行,有时会绊到里面的椅子,发出细碎的响声。
“你在哪里。”她轻声道。
无人回应。
她蹙了眉,却不死心。
在长椅上摸索着,我瞥了瞥她的裙子,那里面分明装着照明的手电。
终于,她碰触到一个物体,有着温暖的温度。
那东西似乎动了一下,便没了声息。
她把手中的保温瓶放到它侧畔,又从背包里拿出一衾薄被子,折叠整齐,放在椅子上。
微叹了口气,她转身离去。
“不要再来了。”漠漠的声音在教堂里响起。
她停住了脚步,侧头道:“你离开,我自然就不再来。”
“与你何干?”
“这里是死魂的聚集地,人该回到属于人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死人?”
正文 chapter 127 礼拜堂的幽灵
“这里是死魂的聚集地,人该回到属于人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死人?”
“死人也能弹出这么好听的曲子吗?”她撇撇嘴,哼了声,想了想,又道:“今天的食物不是很好,你将就吃,我这些天没去做兼职。”
他突然淡淡道:“你病了?”
她抬腿踢了踢一旁的椅子,道:“不碍事。”
“别再来了。”他冷冷道。
“我说了,你不在这里了,我便不再来。”
长椅的一端,再次湮灭了声息。
她迈了一步,却又忍不住折回,慢慢走近他。
自摘星湖被传不详,这里入夜后就没有了人踪。
课余,她在教堂做点散工。两月前的那个午后,上工完累极便伏在长椅上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昏困中却教琴声惊醒。
睁眼一看,已是中夜,礼拜堂的大门已闭,整个教堂黑暗幽深弥漫,极为可怖。她紧紧掩着嘴,就着窗几透来的微光,却见前方的钢琴座上,一个影子独坐。
不知名的曲子,乐章如流水,忧伤又凄迷。
她听得入神,一时倒也忘记了害怕。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攀爬过她搁放落椅沿的手背,她一惊,低呼出声,琴声猝然而止,抬眼看去时,钢琴座上,却空无一人。
宛如一梦。
他的琴声,教她想起一个人,闻说,那人是天才钢琴演奏者。可惜,那年相聚短暂,未有契机听过他的琴。
一直在想,这样温暖明媚的一个男子,他手下的曲章会是什么模样。
这一生,怕是无法靠近。
而再见到这个幽灵的时候,却是数天以后,那天仍是过来教堂上工,入夜后,她悄悄留下,只为再听一回他的弹奏。
然而,那晚,躲在一角,看到的却是他倚坐在地上,默默吃着日间学生聚会留下来的食物残羹。
月色迷朦,远远看去,他脸上覆了什么东西,无法看清面容。
甚至说不上萍水之逢,看着他静静吞咽着零碎脏掉的食物,她的心却很疼。
于是,从那晚起,她会来这里赴一个一个人的约会。带上薄被,放下食物。
运气好的时候,会听到他的琴声。技法高明,却安静而悲伤。
很多天后,他们之间有了第一句话。
黑暗中,他道:“你的日子似乎并不好,食物很糟糕。”
她羞涩一笑,她的生活费不宽余。
翌日为他带来了丰盛的晚餐。
只是,他却没有碰那些食物。
听着他的琴,她的话也渐渐多起来。她会拣一些日间发生过的有趣事情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