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搭理她。
只是,感觉告诉她,他有在听。
于是,她开始说一些让他离开的话。
今晚,他却先她说出,他不愿意她再来。
正文 Chapter 128 凝尘成忆(1)
终于,她走到他身边。
他躺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漆黑里,模糊一团。
他睡着了吗。
她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去碰触他。
指尖传来的触感,该是头发。丝丝缕缕,很柔软,只是,他仍旧没有动。
她咬着唇,手抚上他的脸,那上面覆着一张木面具。
不期然想起一句话,好奇心害死猫。
手指摩挲了数下,终究没有再下一步动作。
不因害怕,只为尊重。
叹了口气,指缓缓撤下,他却突地坐起来,大掌一翻,把她的五指紧紧制锢在手心。
她吓了一跳,挣扎起来,却挣不动半分。
他冷笑道:“不是想看么?为什么不看了?”
“放开我。”她低声道,“看不看,你管我。”
他笑得越发疏冷,手探进她的衣服里,指尖划过她的肌肤。
她一骇,身子颤抖,手奋力去推他。
“你该一早就有这个认知。”他冷声道着,却放开了她。
她后退了数步,惊疑的看向他。
一角光亮被打开。他手里拿着她的照明手电,她一直带在身上,只是并不曾打开过。他却知道。
怔愣间,她也第一次看清眼前男子的模样。
说是模样,也许并不正确,他脸上仍覆着简陋的木面具。
他身材高大,身上衣裳破损厉害,灰蒙蒙一片,夹集着的还有暗红一片的血迹,斑斑驳驳,有的地方甚至已凝成黑色。
她怔怔看着他,再次忘记了害怕。
“不是想看么。”他重复着刚才的话,不同的是话里阴冷嘲弄之感厚重,在这个深夜的幽暗空间里教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她惊呼了一声,为他瞬间抹去面具,四目相对。
幽幽的微光中,他的脸沟沟道道如丘壑,血痕纵横交错,皮肉翻绽,有的地方结了深重的黑痂,除去一双眸子及眼廓四周,整个脸上几乎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肤。
这张脸丑陋得骇人。
她死死掩住自己的嘴。
他冷冷一笑。眼神了然也蔑然。
光亮骤熄,紧跟手电落地的沉闷回音。
当她再次把手电打开,教堂已没有了他的踪影,仿佛,从未曾出现过一般。
往后数天,月到中夜,星河寂静,她仍旧拎着食物,带着被子来到这个地方。
不同的是,空荡的教堂里,再没了幽深悲凉的琴声。
翌日过来,保温瓶子仍是满满的,被子也没有了那微弱的温度。
我站在黑暗中,站在虚空里,看她执拗地穿梭日月。
直至那个深夜,让一切改变。
正文 Chapter 129 凝尘成忆(2)
我站在黑暗中,站在虚空里,看她执拗地穿梭日月。
直至那个深夜,让一切改变。
那个漆黑的夜里,她发现了他。
他蜷着肢体,卧倒在钢琴榻下,身子热烫的吓人。
她大吃一惊,用尽所有力气,勉力撑起了他的身子,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只差数步。
却听得尖利一声断喊,“教堂里有东西。”
她一惊,搀着他,急急而行。
然而,不过片末,进来时留了一隙的大门,即啪的一声紧紧闭上。
隔绝了所有希望。
她轻轻放下他,跑到大门前,推门,呼唤,可是破了手指,哑了嗓子,也无济。
门在外面被锁上了。
她伸手到裤子口袋里,手机没有带,无法呼救。
忧伤地看著地上的他,末了,吃力地把高大沉重的他搀扶到椅子上。
伸手试了试他的体温,心下一片惶然。不过才几天,他是怎么又惹上了这一身严重的创口?伤要立刻处理,体温要降,可怎么消得这漫漫长夜?
我站在教堂的角落里,亦忧伤的看着她。
四年后的苏晨,站在那个叫回忆的缝隙里看着四年前的苏晨在黑暗中哀哀流泪。
终于,她想了想,跑到了十字架前,那里有数个瓶子供养着一些鲜花。
“圣水一借,得罪了。”她仰望十字架上受难的基督,把鲜花统统摘掉,抱了一堆瓶子,踱回他身边。
他微咪了眼,不置一词地看着她。
她一咬牙,褪下了外衣,叠成一团,从瓶子里醮了些水,轻揾在他额上。
他怔然,目光深邃,看她黑暗中仅着内衣,肌肤裸露如雪。
她没顾得上他的打量,埋头,动作不停,擦拭着他的全身。
长发滑下耳悬,丝丝缕缕,轻打在他胸膛上。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一愣,温声道:“不怕,没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等到天亮就好。你看,主在看着我们呢。他会庇佑你。”
他淡淡笑了,道:“你信这个么?”
她微微一笑,扭头看着空中,道:“原是不信,只是今晚,我信。不管祂是谁。”
他又是一怔,手绕上她垂下的发,低声道:“再低一点。”
她俯下身子,疑虑地看向他。
他笑,扯动了伤口,微皱了眉,把发丝轻轻别回她耳后。
她突然恍悟起什么,低头看看自己几近*****的身子,脸上一热,忙不迭站了起来,稍退了一步。
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刚才如果你立刻放下我,你尚有机会出去,为什么?”
她抿唇道:“没想过。”
以为她会说不会抛下你之类的话语,她说‘没想过’。
她甚至不曾思量,这走出去的机会。
他唇边的笑一下凝固了。
不久,他的意识开始陷入模糊,她咬着唇,紧紧握着他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口中低喃着什么,侧了头,面具滑下,丑陋若鬼。
她心里一疼,如此美丽的琴声,如此丑陋的脸。
把脸贴近他的,她听清了他的呢喃。他冷。
不是没有犹豫的,最后她还是做了。
脱了身上仅余的衣服,展开薄被,把他抱进怀里,用那个最俗套的方法,给了他一夜温暖。
时空之外,和茵教堂里的他的琴声一换,变得急遽。
然后,镜头一幕幕快闪而过。
宁大礼拜堂里,天明后,他醒来,默默看了尚在熟睡中的她良久,目光慢慢变得深沉,坚定,把被子覆到她身上。
那以后的数个夜晚,他仍是消失了踪影。
当又一个晚上来临,她再见到他时,他脸上的面具仍在,不同的是,他换了一身衣衫,雪白无暇。
漆黑的夜里,礼拜堂的大门微微洞开,就着摘星湖上一池闪烁的星。他专注的弹奏着,为她。
她的手抚上琴键。
“你想学?”
“嗯。”
“为什么?”
“就想,你教不教。”
“教,以酬一季的相伴。”
少女的祈祷,月光曲,星空,帕格尼尼,一曲又一曲,琴声在在她手上生涩,他手上娴雅,在二人手上圆满。
他的事情,他绝口不提,她亦不问。可是,她知道,有什么在他身上改变。
我掩着嘴,看那段岁月神秘如诗绚丽如画。
樱花树那个男子,为他的爱人弹奏一曲爱上宁静海;摘星湖畔的这个男人,为她弹奏过一曲帕格尼尼,时光倒流七十年。
镜头,不断电闪而过。
三月后的那个晚上,当她满心喜悦的来赴这个夏末的约会,却惊呆了。
他一身鲜红倒在血泊中。俗套俗套,可是为何这么悲伤。
不知为何,那一刻,她脑海里闪过那个听了无数遍的童话。
森林中,公主咽下毒苹果,她的七个朋友悲哀地说,这次,我们再也救不活她了。
这次,她还救得活他吗?
他几乎是撑着一口气等的她到来,蜿蜒的血迹,从教堂门口到钢琴。
他昏迷前只留下一句话。
“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含泪点头。这一刻,她无比清楚知道,有人要取他性命!
那一晚,她找了她最信任的朋友,方琪。
方琪与她帮会里的几名兄弟,把他秘密地送到了道上的一个医生手里。
她,独自一人,擦拭干净教堂里外的所有血迹。
医生告诉她,他的内腑伤势严重,其中肾脏已完全坏死。
在对他的来历与亲人无从蹊考的情况下,再没有任何犹豫,她做了测试,——然后是手术。
那场手术,至于他,出奇的成功。
至于她,却是出乎意料的引起了并发症。
而最奇怪的是,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却身在琼川的医院。她明明是在宁遥做的手术。
手术后,他,那个属于她的幽灵再次消失了踪影。
她问方琪,方琪却说不知道他到了哪里去。
只是在琼川的医院里,她却见到了一个男人。
英俊而冷漠。
方琪说,她手术后情况极为不妙,迫不得已只好找了她的家人,在她家却碰上了这个男人。而正是这个男人的插手,救了她一命!
这个男人!他是我伯父!
对了,说来,那时,我伯父曾延请最好的医生,救过我一命!
我一惊,回忆倏地而止,眼睛慢慢睁开。
烛光微妙,我的神识回到了和茵这个小教堂。
自牧师而下,众人围了一圈,席地而座,似还沉浸在琴声的余韵中。
凌未行,在彼端,已停止了弹奏,亦正深深地望着我。
这张脸,不再丑陋,温雅如玉,是他本来的面目,还是又是另外一张脸?
聚会,在掌声中散去。
我们借宿在一个村民的家中。
幽静的阳台中,凌未行与我并肩而站,看黑暗环绕,远山若黛。
“行,那年,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事隔四年,我终是把满腹的疑问吐了出来。
p.s.小告:行的秘密,苏的身世之谜,酝蓄的阴谋,梵行的决裂~谢谢你的阅读。抱歉,8/9,8/10回家,暂停更新。现恢复。3:49,泪奔,我倒鸟。
正文 chapter 130 苏晨之死
“行,那年,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事隔四年,我终是把满腹的疑问吐了出来。
凌未行凝目远眺,良久,才道:“我的母亲很早便不在人世,我父亲爱她极深,事后虽说续了弦,也再生了儿子,可是集团全部的继承权仍放在了我和思身上。我继母却并不在意,仍对我与思极好,自小看待我们的起居,甚至比亲生儿子与女儿还要妥善。我们几人的感情向来亲厚。只是,后来,我父亲的身体却越发的差了,继承的问题也提上了日程。”
“那是六年前,我与思那时尚在美国留学,父亲不得不在继母的陪同下,到了欧洲治疗。家族生意暂时全盘交由我弟弟打理。在这节骨眼上,作为长子的我便回来了。”他话锋一顿,冷冷地笑了。
“谁也不曾想到,在权力交接的前一个深夜里,我还在熟睡中,我的继母却突然回来了,她携我弟弟与妹妹同时发难,当然,他们早于日间便在我的饭食里下了药。”
我一颤,震惊地望向他,接下来的情景几乎已在脑海里映出。
他的眼神倏冷,与我目光相接,良久,长叹一声,长臂一伸,猛地把我搂进怀中。
“晨,还记得吗,那天,在时代广场前,我对你说,如果,那一秒,我不曾遇上你,我该怎么办?其实,那时,我要说的,远不止这些,四年前,如果我不曾遇到你,这世上便再没有了凌未行。父亲在欧洲被他们秘密幽禁,不知所藏,纪家与夏家彼时也发生了事情,思,年少气盛,心思尚浅,联络上他无异害死他。于是,我能做的便是等,等一个时机反扑。他们也正看中了这点,对外与思便称我与凌心怡秘密订婚,并携了她到欧洲旅游。”
“凌心怡?”我仰起头,问道。
他点点头,淡淡道:“我妹妹。我继母与前夫的女儿。那晚,属她最狠,我脸上那三十多刀,其中有二十刀便是来自她的手笔。”
我心里大疼,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他抚上我的背,轻轻拍着,却冷冽了声音,道:“那一夜,动手前,她说,只要我愿意与她结婚,并到欧洲定居,她便着我继母放了我。我对她说,这辈子,她休想。”
他淡漠了语气,道:“他们用了两年的时间来追踪猎杀我,直到我遇上你。”
“见到过我的脸的人无不落荒而逃,人们说我是摘星湖的幽灵。他们毁了我的脸,也藉此来消磨我的心。两年的黑暗生活,那时我确是已心如死灰。只有那个笨女孩才心甘情愿把她自己的器官也给了我。甚至由此之终不知我姓名。”
想起那年在礼拜堂里静静嘴嚼着残冷食物的行,脸紧贴在他的怀里,泪水已湿了眼眶。
“别哭。”他皱了眉额,把我自他怀中拉出,手轻轻搵着我的泪。
“晨,说来我倒要感激他们,没有他们,我这一辈子也不可能遇上你。”他的吻,郑重地落在我的额上,“所以,即使后来我重掌凌氏,也没有对他们下死手。”
“可是,四年前,你却不告而别。”我笑得苦涩。
“行,如果那时,你没有离开——”我又道,却蓦然住了口。
是的。如果,四年前,眼前这男子没有离去,我与他今日又会走到哪一步。
也许,我便不会再遇见纪叙梵,或是,以别的身份与他重遇。
冥冥中,是谁主控着这人世的悲愉离合?
“大概是那年,我偷了基督的一捧圣水。”明明是微笑而道,却沁出泪滴。
凌未行的目光也变得深沉,微抬了首,望向浩瀚苍穹,道:“我不服!”
他捧起我的脸,道:“晨,你本该是我的!”
“被冠上我的姓氏,成为我的妻。”淡淡的声音,坚定之至。
我怔然,手慢慢滑下他的衣衫。
终究,失之交臂。泪水没入地面。
他却不允,手复又勾起我的下颔,自嘲一笑,道:“如果当年,我不是以为你已经死了。”
死在四年前的我?!这样说过,庄海冰亦然。
我讶然,定睛看他,话,也脱口而出。
他抚了抚我的发,道:“那是后来我告诉,告知她哥哥的。”
“四年前,宁遥的医院里,有人一手策划了你的死讯。”他拧了眉,一字一顿道。
我大震,喃喃道:“是谁?那人为何要这么做?不对!我醒来的时候,却是回到了琼川。”
然后,在琼川的医院里,醒来的第一眼,我看到了那个英俊而冷漠的男子。
难道是他?!
“我伯父?!”我失声道。
凌未行点了点头,神色越发的凝重,道:“当年,手术后醒来,我便被告知你的死讯,我不信,疯了一般四周去寻你。伤口崩裂,很快便又陷入昏迷。当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亦是到了琼川的医院。”
“甚至,那时,我与你实是毗邻而居。你以为我不辞而别,而我却以为你死了。”凌未行凝着我,道:“你的伯父在翌日领我去了一处地方。”
我的背脊突然窜过一丝寒意。
“你的墓地。”
斜阳如疏。
第二天的黄昏,在距凌未行说出那四个字的一天后,我们悄悄踏进了琼川苏翎家的墓园。
苏翎,我的伯父,琼川最有钱的人。
也是我父亲鄙之,与之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如果,当日,我的父亲去求他救治妹妹的病,那么便没有了今日的所有恩怨情仇。
晃晃荡荡,一切竟在今日回到了原点。
正文 chapter 131 身世之绊
晃晃荡荡,一切竟在今日回到了原点。
凌未行搂着我站在墓园入口,臂膀坚定有力。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我的心越发忐忑。
“他来了。”凌未行在我耳畔淡淡道。
在我们过来墓园前,凌未行已在村中找了人通知苏翎。
晚霞的余光散融一地,苏翎慢慢走了过来。
明明比我父亲尚大上数岁,这个冷漠的男子的身上却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伯父。”我低声道。
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却在凌未行身上停驻了半刻才移开。
凌未行朗声道:“苏先生,别来无恙?”
“托凌总裁的福,尚算不差。”苏翎淡淡道,“不知凌总裁今日过来,有何赐教?”
“当年如不是得先生施以援手,我亦未可重回凌氏,说来苏先生是我的恩人,赐教二字实是万不可再提。”凌未行道。
我心下一凛,道:“行,那时,我伯父他——”
凌未行点点头,道:“苏先生借了我一些人力。我依仗他们办了很多事。”
苏翎道:“即使无任何外力,凭凌总裁的能力,要重掌凌氏也不过是早晚问题。”
他淡淡瞥了我二人一眼,续道:“如二位无其他事,那请恕苏某失陪了。”
我苦笑,我这伯父确是厉害角色,无事不登殿,他明知我们今日来意非浅,却遽然下了逐客令。
甚至,我这所谓的侄女,他极不待见。
凌未行眼神一深,已接口道:“苏先生,今日我们过来,为拜祭。”
“拜祭?”苏翎冷冷道。
“苏家的墓园里埋葬了我昔日的小友。”凌未行一字一顿道:“苏晨。”
话音方落,苏翎已大笑起来,末了,眼光略过我,道:“她不就在你身边吗?”
“那敢问苏先生,埋在里间墓地的又是谁?”凌未行搂着我一步上前,目光炯炯。
苏翎不语,默默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遥远,随即侧身进了墓园。
我与凌未行对望一眼,也跟了进去。
我心里突然有股难言的抑郁,与及,恐惧。
“行,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我低声道。
“如果四年前,你的伯父不曾编造你的死讯,今日我们——”凌未行微叹了一口气,随即眸子一深,低声道:“香格里拉与你重遇后,惊喜以外,我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当年我在这墓园的所见,虽说不上什么,但总觉背后也许和你有着莫大的关联。”
苍树缭绕,浅草未生,不难看出这里常被人仔细打理,照看妥帖。
夕阳,把那长长的方块拉得更稀长,暗影投递处,竟惹满腔寂寥。
苏翎却俯下身子,伸手抚在墓碑上,似想起什么,唇角微扬,一时间我却是看呆了。
因父亲的关系,自小与这位伯父便不亲近,饶是如此,记忆中的他仍是清晰无比。
冷漠的面容,更冷峻的性子。做事狠厉,不念人情。
这样的表情是我所陌生的。
眼光,随之落在那墓碑上。
上面,只刻了寥寥数字,散落在这石上。
苏
晨
贝之
瑾墓
立
我一惊,贝瑾,是我伯母的名讳。不!不对!苏晨的墓碑怎么会由她来立?她早在我幼时便故去。
苏晨之墓,贝瑾立?!
再有——
朱漆,黑字?字的颜色——不该如此!
难道是这样?!
我浑身一震,五指一合,竟颤抖得无法并拢。
一直默不作声的苏翎,此时看了我一眼,神色是一贯的冷漠,却也复杂之极。
“你们走吧。”他淡淡道。
明明存了满腹的疑问,我却没说什么,甚至并未告别,身子一侧,便往外走去。凌未行紧跟上来,挽了我的臂,担忧的看向我。
“行,我们走吧。有些事情,容我想想。”我扯了个笑,估计不比哭好看,凌未行皱了双眉,把我搂进怀中。
夜色绯离。
琼川小旅馆。
与行道过晚安后,回房后,我没有立刻睡去。
在等。
未几,他果然敲了我房间的门。我没答应。
零点时分,也许更晚些,我独自一人,再次来到这墓地。
星光数点,夜里的风有点急,树木萧瑟,迷蒙莫辩。
一路走去,我蜷缩在外套里,手脚冰冷。
甫近墓园,便觉气氛不妥。
慌忙隐身在入口处的枝叶丛中,就着这夜色,眯了眼睛往墓地里看去时,却看到数个黑影伫立在墓前。其中三人稍站其后,一个高大颀长的背影负手而立,凝着墓碑。
是谁在哪里?
我疑虑越盛,正要再靠近察看,冷不防口鼻被斜里伸过来的一只大手死劲捂住,我大惊,要待挣动,黑暗里,那人的另一手却已侵上了我的身子,把我两手固在身前,掖了我死命往他怀里带。
订婚宴上那一不堪的一幕,电光火石般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正文 chapter 132 身世之绊(2)——重逢
订婚宴上那一不堪的一幕,电光火石般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恐惧之极,同时,却也清楚知道,倘若此刻越慌乱,那么等待我的便只有受辱一途。
咬牙,放软了身子,那人见我慢慢不再挣扎,扯开了我的领子,一手放肆地探入我的衣衫里抚摸起来。泪珠不受控制的滴滴滑下,我仍旧没有丝毫动作。他又重重揉捏数下,微哼了一声,似有意得之色,稍松开了手上的钳制,仍蒙了我的口鼻,挟着我欲待离开,悄声无息地。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腿往前一屈,脚跟狠狠往他膝上撞去,那人吃痛,低呼出声,手上的动作更松了些,我张口往他手上咬去,咸腥的血液混着浓重的汗湿味道涌进舌间,他大怒,把我板了过来,一掌挥在我脸上。
脸上痛极,我却已全然顾不上,不管那墓碑前的是敌是友,只用尽全力,喊了出声:“救命。谁来救救我?”
赌赢了,便得救,输了,也不比现在难堪。
那人大惊,却仍不愿舍了我,只拉了我急忙往前奔。
不过三步。
一道影子已落在了我们身前。甚至不费吹灰之力,黑影脚下只一展,已把那人踢翻在地。
这样的身手。
淡薄星光下,照面一打,我与来者都吃了一惊。
峭峻的深衣,眉目严冷。
萧坤。
那么,那个人,他也来了吗。
目光到处,是萧坤微微躬了身。我骤然定住脚步,慢慢转过身,荒野一瞬寂静。
微碎的发,风中轻扬,黑衣若素,华美了容颜。深邃的眸此刻正在这无涯里静静凝着我。
那人背后,一左一右,一深蓝,一银白,眉目均出色英俊,正是庄海冰,还有多日未见的张凡。
此刻,均敛了目光在我身上。
再次相见,这般光景。我的手紧攥着被扯坏的衣领,怔怔地看着他。
他没有言语,也无甚动作,只是淡睐过我领子上的微微颤抖着的手,眸色却越发的深。猜不透。
猜不透。
“这次,你终于找着我了啊。”脑海里不期然闪过订婚宴那晚遭遇折辱的情景,我涩声道,轻眨去眸角的泪。
却在话语出口之后,又蓦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住了口,咬着唇,视线低移,也避开来自庄海冰与张凡探量的目光。
原来,这便叫难堪。
不是不想到你怀里去,只是不敢。而你,亦似乎不愿。
“坤叔,这人,不留。”低沉冰冷到极点的声音撕开了夜色里紧窒的静默。
萧坤低声答应了,把地上的人擒了起来。那人惊惧万分,嘴里模糊不清的求饶着,我这时方看清他的模样。矮胖的身材,一双眼吊且斜,嘴角微撇,烟牙,形容竟是猥琐之极。想起他适才的亵弄,我胃里一搐,弯了身子。
耳边是脚步移动的声音,眼角余光,瞥见他紧皱了双眉,快步向我走来。
“梵。”温婉低柔的女声淡淡,弥漫飘散在空气中。
长裙如瀑,眉眼绝美,自幽暗中走出。
他一直未忘的爱人。
这次,我们仍旧差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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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133 身世之绊——重逢(2)
这次,我们仍旧差了,一步。
一步之遥,如当日一般,他停下了脚步。
我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这样,便不再是一步。
淡淡看了我一眼,他眉宇间的皱褶似乎更深。
“该死。”突然,背后响起萧坤低咒的声音。
转身一看,却见那人的一臂已教萧坤折断,脸如死灰,正哀哀求饶。
他走到那人面前,微俯下身子,道:“还逃么。”
他语气素淡,那人却大骇,顾不得疼痛,连声道:“不敢了,不敢了——我已受到惩罚,求您饶过我吧,求求您,求求您饶过我。”
“你敢不敢与我有什么关系?”他唇畔逸出一笑,湛冷似雪,淡淡看了萧坤一眼,萧坤颔首,在空中微一击掌,幽深的树丛中顿时走出几个高大的男子。
那数名男子行动十分迅速,即把男人拎起如无物。
那人大惊,哭叫道:“苏漫漫,求求你让他们放了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一时财迷心窍来,更不该一时色迷心窍,对你做出这样的事。”
苏漫漫?我脸色一白。
“苏漫漫?”夏静宁失声道,顿蹙的眉失却了平日的冷静。
四目相交,我们均在彼此脸上看到不安的惑色与无比的,震惊。
然后,我看到纪叙梵讳莫如深的眸。他轻瞥了夏静宁一眼,却没说什么,尔后目光又淡淡掠过我。
庄海冰与张凡对望一眼,不动声色。
夏静宁,亦认识八年前的我?只是,纪,你仍然不记得。
我心下紊乱,朝那人道:“你认识我?”
人迭声道:“你小时候,我便住在你隔壁。”
这样一说,这人,确是有数分眼熟,我冷笑道:“这大半夜的,你来我伯父家的墓园做什么?”
“今日傍晚时分,我看到你伯父在坟前的草地里埋了一枚戒指——”
接着,他再说了什么,我已听不进,只扬眉看向纪叙梵,夏静宁神色深凝,轻靠在他身侧。
我自嘲一笑,没再说什么,拉上领子,转身向墓园奔去。那里埋葬着孤独的秘密。
甫在墓碑前站定,一股重力袭上我的身子,我被扯进一个人的怀抱。
淡淡的清橘芝草气息,把我整个环上。搂在我腰肢上的手坚实有力,男人沉蔼的声音在我颈侧响起:“苏晨。”
我身体微颤,低低道:“纪总裁。”
脸旋即被扳过,还未及反应过来,温热的唇已落在我的唇上。
他重重吻住我,我要待推开,他却蛮横的撬开我的牙关,舌缠上了我的,逼我与他纠缠。那浓重的占有与迫切,让失去了所有抵御的能力。
寂静的墓地里,只余下低吟与喘息的声音。
直至我再也无法呼吸,气喘急促,他才慢慢放开了我,手却勾起了我的脸庞,默声打量。
墨色的眼眸,似蕴了涡旋,我只顾定睛去看,竟忘了抽身。
Nextchapter苏晨的迷离身世(终回),琼川章结。婚礼章将启。
正文 Chapter 134 身世之绊——墓地私语(1)
“为什么到这里来?”好半晌,才开了口。
“来寻一个人。”
“寻到了么。”
他没答,淡淡一笑。
靠在他的怀里,也缄默了声音。
“她呢。”低声问。
“都在外面。”
很微妙的回答。这个“都”,略过了她,却更证在意不是么。
“她既在外面,你也不该在这里。”我眯眯酸涩的眼,离开他的怀抱,抚上冰冷的墓碑。
身子却陡然一暖。他自背后紧紧环住我,铁臂似锁。
“真要我出去?”他微哑了声音。
“从来不是要不要的问题,而是——”我淡淡道:“属于的问题。”
“有些事,强求不来。不属于的,永远也不属于。”忆及刚才那人的碰触,与他的沉默,墓园寂幽,心里越发悲凉,
腰间的手臂一紧,痛。
“苏晨。”他的声音也越发低迷,温热的吐息烙印在我颈项的肌肤上,我微微一颤。
“若要清算,你我之间,不过是数十天间的事情。不比我以往任何一个女人多。你在岛上那七天,我却疯了一般想你。这两天,你离开了,我以为我也会如此。”他淡淡道:“却原来,心里竟很平静。”
我的心慢慢往下沉。
“你说,放了张凡,我办了。我照常处理我的事情,开会,吃饭,睡觉,让坤叔派人追踪你的行的消息。在你与他离开三个小时后,便有消息报到我手上,每隔两小时,消息不断。苏晨,我在另一端,看着你和行。”
我咬紧了唇,待发觉时,手早已握上了他的臂。复杂的感觉,理不清的情绪,渗过四肢,涌上心头。
忐忑,紧张。为他的话。
“行是磊落的人,对你的感情,并不瞒,是海冰的妹妹,我从他那里,也大概知道了一些事情。其实,早在香格里拉,便有预感。他看你的眼神不纯粹,那不是初见的人该有的神情。”
唇瓣被咬破,鲜血涌入嘴间,心跳的厉害。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声音低沉。
“我与行是自小过来的朋友,算是过命的交情。两天时间,我的极限。苏晨,我不知道你与行以前具体有过哪些牵扯,我今日到这里,只是与行说,我不会退,即使赔上这十多年的交情。你想走,他想要,除非我死了。”
绷紧的身子一软,我慢慢转过身,看向他。
天地一片漆黑寂静,只剩天边几片星光闪烁,他的眼,冷,又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那里清晰无比映着我的容颜。
泪水,无声,打湿了他的衣,他的手指。
“那她呢。”颤声道,不是不委屈的。
他的指触上我的脸,拇指一下一下搵去我的泪。
“你把她带来了啊。”声音哽咽在喉。
他长叹一声,把我紧紧搂进怀抱。
“苏,我哥哥他回来了。宁,不能落在他手上。”
结果,这章还是没写出苏的身世,明天继续,墓碑的秘密,苏的身世。
正文 Chapter 135 身世之绊——墓地私语(2)
他长叹一声,把我紧紧搂进怀抱。
“苏,我哥哥他回来了。宁,不能落在他手上。”
“他回来了?”我一惊,有种莫名的寒冷沁进心底。为这男人素未谋面的哥哥。
当初在乐悦说起这个人的时候,我便有过一种感觉,这人不会就这样凭空消失。
只是此时此地,是无论如何不曾想到,他的到来,日后为我们这里所有的人的故事都添上了一笔,苍凉至此。永不将息。
“宁家的大门口前被放置了44朵红玫瑰。还有一张纸条,署下了他的名字。”他拥着我,语气冰冷。
“纪总裁,你嫉妒了。”我淡淡道,说着不好笑的玩笑,“容我想想,44这数字,寓意至死不渝的爱。你哥哥倒是个深情的人。”
他抱着我的手倏然一紧,我吃痛,却也不讨饶。
他与她的事,在你心底,还清晰如新么。那疼,还一如昨日么。伸手抚着他的脊背,像他为我搵去眼泪,一下一下。
“那原是白玫,苏。”他突然道,长指卷起我的发丝,把玩着,似乎带上一贯的漫不经心。
我却知道,他但凡如此,心底必不平静。
“白玫?”
“那红色,用血染成。”他漠漠道,冷笑。
我吃了一惊,离了他的怀抱。
“当日,我亲手把他送到英国的精神病院。我是个疯子,我哥哥也不遑多让。说来,我母亲有过精神病史,苏晨,你怕么?”他看着我,嘴角噙笑,眸色深沉。
我微怔,轻轻笑。
“不怕,只怕你放不下曾经。”
突然,脑海里闪过那对淡褐的眸子,他放不下,那我呢?
他转过身,往前踱了一步,望着远处蔼蔼群山,复又看我。
“前天,我收购了一个集团公司,接着要做的便是清零重来的事情。”
我怔然,看他。他整个人融在夜色中,夜色如晦。
“与谁清零?与谁重来?”声音平静,心脉脉搏动得急遽。
“你知道。”他淡淡道,眼神竟亦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