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丽的短发女子,挟带着悲愤之极的神色,奔到那高大英俊的新郎身边,扬手狠狠一挥,一巴掌便括了下去。
那男子薄唇紧抿,抬眼冷冷看她,却不躲闪,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任那巴掌便落到了他脸上。干脆利落的声音,在这个雪白森冷的世界上空回荡。
那女子怒极冷笑,抡拳要再打,抬起的腕却教背后男子紧紧抓握住了。
庄霈杨微叹了口气,道:“方琪,苏晨这样,够他受的了,这滋味我明白。”
方琪杏眼一眯,讥道:“够?那苏晨受的,又该谁来还?不打他是吧,那我改打这臭女人!”
话音一落,她迅步跑到一身雪白嫁衣的女子前,抬手便打。
夏静宁淡淡而笑,眼角眉梢冷漠又落寞,也不躲闪。方琪恨恨一跺脚,这一掌终究落不下去。
只道:“纪叙梵,你不是向来护着她的吗?过来呀!怎么还不过来?苏晨她妈的是个傻子,你,她心心念念,你爱的人,她也拼了命去救。这样的人,这种傻子,你不相信不去爱,真是应该之极。”
纪叙梵眉紧蹙,两手捏得死紧,与她目光对视,却并没说什么。
方琪大怒,扬手又往他打去。这次,仍教人给捉住了。她狠狠望去,却是萧坤。
“方琪,真的够了。如苏小姐有事,总裁甚至是决意随了她而去。”
“他愿意又怎样,小晨还不一定愿意呢。”方琪哽咽道,沿着脸颊,泪水缓缓滑下。
“坤叔,放开她,让她打。”纪叙梵沉沉一笑,道。
庄霈杨眸光微沉,已展臂把她搂进怀里。
她下意识要推开他,却又惊觉自己竟贪婪其中的安全。想想苏晨,想想自己,不禁痴了,嘤咛一声,便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庄霈杨长叹一声,把她拉开,伸指去搵她的泪。
方琪肩上突地又是一暖,看去,却是凌未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
这个男子白衣似雪,却偏也沾惹了满襟的刺目殷红。耳边只听得他的声音冷冽:“海冰,如果苏晨有一点闪失,我绝不会放过你!”
庄海冰淡淡道:“随便。”
教堂内那一幕,再次在脑间回展。
那时,苏晨已无生还的希望,只因那刀已洞穿了脾脏要害。然而,同时让他吃惊沉重的还有,她竟然怀了孩子。
当苏晨满身鲜血倒在那人怀中,那人几近疯狂。这已让他不安之极,如果让那人知道,苏晨甚至还怀孕了,他必定以死相陪。
然而,当她真的没有了声息后,他猛然看到纪叙梵的目光。该是怎么的心爱才铸就了此刻的悲伤与绝望。
他咬牙,快步跑到苏晨身旁,凌未行正紧紧搂抱着她,眼睫颤动处,泪流满面。
他立刻俯下身子,在她鼻端一探,气息微弱之极,却仍存,坚强之极。他心念一动,遂在她耳边喊道:“苏晨,坚持住,你的孩子还有救!”
这话,让在场所有的人大吃一惊。纪叙梵快步抢上前,一把抓起他的衣襟,声音凌厉惨烈极。
“你说什么?她有了孩子?”
她的孩子已气息断绝,他刚才便探到。然,此刻,能救她的只有这孩子。一个母亲的力量无人能估量,就像他的姑母落暮岛上的莫姨,她是庄霈容的乳母,哺育过她,看她成长,即使在她身死后也守着她的尸体。
他自嘲一笑,却撞上纪叙梵暗酷的眸。凌未行说饶不了他,饶不过他的,只怕还大有人在。如果苏晨不能被救活,他想,纪叙梵会杀了他。
屏声静息中,一声遽响,立刻震惊了所有人的思绪。
医生尚未走出,纪叙梵与凌未行已迅步迎上。
“医生,她怎么了?”凌未行咬牙,问道。
那医生摇摇头,叹了口气,声音未毕,已教纪叙梵狠狠抓住脖子。
“说!她怎样了?!”低哑残厉的声音自男人的喉咙迸出。
医生颤声道:“纪总裁,老夫已尽全力,她失血过多,伤的又是凶狠的位置,如不是死撑了一口气,早就没救了。只是到底能不能活过来,还得看能否熬过今夜。唉,一切定数,就在这一夜啊。”
她也许就此死去。有个声音在他脑里氤氲。纪叙梵低吼一声,缓缓松手又捏紧了拳,狠狠一拳击打在墙壁上。
“孩子呢。”他低声道,痛苦便在眉宇开了花。
“说起孩子,可怜哪,已成形了,就这样教一刀穿透身体。”
正文 chapter 168 梵的番外——重爱
白色的帘账,风偶尔悄悄探望,翻卷一角,月光也温柔,为这个漆黑静谧的房间送去三两点光亮。
凝视着你双目紧闭憔悴的脸庞,眼角竟又有了湿润的感觉。
很久没有试过泪水的滋味,我以为我强大到早已不需要。
原来,只是,没有遇上再流泪的理由。
父亲与母亲的死,不能哭。一旦软弱,便失去了报仇的坚定。
宁与哥哥的背叛,不屑哭。不值得。
兜兜转转,原来竟然是那年的你。
缘份是什么?前生千百次的回眸与擦身而过?同舟的共渡?三生石上的铭刻?那么不真实,又那么确切。
那年的你,还那么小,怯生生的笑着,我想我很喜欢你,如妹妹一般。
重遇,你成为了情人。
岁月飘摇,苏,你还是那年的你,我已不是那年的我,如果是那年的我,我想我会很珍惜,但不会爱上。
可是,为何我偏偏不能早一刻记起你,如果那样,我会加倍的怜,宠与爱。
只是,爱么。爱又是什么。像你一样?不管不顾,拼上自己的性命,还有孩子的。
把你囚禁的那段日子里,我夜夜需索,我想,你为我生一个孩子。那时,我恨着你,却又爱着你,我疯狂地想要一个你与我的孩子。
上帝听到了我的愿望,真的便赐予了我一个孩子,却又瞬间夺走。嘲笑我的不懂珍惜。
孩子。我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便已去了天国的孩子。
我想,这孩子会去天国,绝不像他的父亲,死后必定堕入地狱。他的父亲亲手杀死了它。
苏,它是他,想来,你还不知道吧。
我对医生说,我要看一看它。小小的男孩,已有了雏形。我把它抱进了怀里,我的衣裳上沾了你的血,现在沾染上他的。
这辈子,我最爱的人的血。
行和方琪看到那孩子,像疯了一般。他们在我身上留了伤痕。
张管家,我的老管家颤抖着说,少爷,以后,你好好待她。
好好待你,苏,我知道,我已失去了这个权限。我的婚礼上,你把自己嫁给了行。你许了他来生之约。
你已经爱上他了吗?
也许,我的这一场婚礼,只为成全你与他。
我亲手把自己的孩子杀死,再亲手把你送到行的怀抱。
苏,这个夜如此安静,安静得我想试着去描绘你的心情。可是,我的脑里空白一片,我心里只有你在浅浅的笑。
满身鲜血的你,惦记的还是我的永远。爱是什么,永远又是什么,是那年樱花树下你侧脸的绯红,还是今日你在我怀里奄奄一息的苍白?
没有了你,我还有什么永远。
呵呵。永远。你已经不给我这个想念。即使死,你也拒绝了我的追随。
你不恨了,也不爱了,是吗。
可我恨。
我恨,行的拳头为什么不能再狠一些。那些小痛,根本不够,怎抵得上你的千万分之一?
我冷静地看着我的血落入衣襟,你的,我的,还有我们孩子的,就这样交融一起。
开出最美丽的重樱,如那年你的笑靥。
今生,再也无法复制的笑。
方琪要抢孩子,可是,她怎么抢得过我?这是你与我的孩子,谁也不能把它抢走。我要把它埋葬在家里,那个叫家的地方,伴着你,看我一生对你赎罪,给你宠爱。直至我死去。
方琪说我不配,她笑着把宁对你做的事告诉我,她的笑真残忍。
苏,原来我的相信,这么卑贱。
如果我说,因为我在乎,你还信不信?那年宁的背叛,我选择了放手。今日,我错认的你的背叛,我选择把你囚禁,因为我在乎。苏,如果我说,我比爱宁更爱你,你还信不信?
是的,更爱。可恨我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这个,我说,不爱,不离开。
苏,这样的我,真他妈的该死。
在你母亲的墓地里,我给你一生之诺,那时,我已知道,我爱上了你,很爱很爱。
只是,那时,我还不曾知道,这份爱,早已凌驾在十四年的感情上。
有一个女人,比宁更懂我,也比宁更爱我。她可以为了我,放弃所有,甚至性命。
苏,这样的你,我怎能不爱?当你只是你,聪敏又慧黠,我已情不自禁,这样为我轻视所有的你,我怎能还不爱?
就在刚才,我对宁说,今生,缘尽。不再见。
她的脸色苍白,苍白得就如此刻的你一般,可是,我的心已再无一丝感觉。我冷冷看着她,我说,在我改变主意前,请她离开。
那一刻,我对她,起了杀机。
手抚过你的发,你的脸,忍不住颤抖。我差一点失去了你。
轻轻吻你,你的唇,如此冰。
很痛很痛吧。如果可以,加倍在我身上,让我替你痛。医生说,你也许熬不过今夜。不!我不允许!哪怕一丝可能。
这个夜,真的很静,静谧到所有的人都应该好好睡一觉。行对我起了戒心,他很聪明,可是悲伤着的他忘了,海冰是用药高手。
此刻,走廊外,所有的人,都沉进了他们的梦。
听到医院上空飞机盘旋的声音么。苏,我们即将离开。漫漫,纪大哥将你带你到英国去,海冰的老师占正在飞机里候着,他是最厉害的催眠师,那年,便是他给我做的催眠。他,同时也是最好的医生。有他在,你不会有事。
在你离开之后,我便在很多年前我读书学琴的地方,买了一幢房子。那里,有着小小的花园,还有钢琴。
苏晨,我们去那里。苏晨,我们在那里,重新开始。
此生,再也不分开。
正文 chapter169 惘然
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
手习惯性的抚上肚子,那熟悉的充实的感觉,荡然无存。汗湿了一额,心里慌乱,疼痛,猛地挣坐起身。
闭眼,睁眼,一片黑寂。
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她的孩子,在哪里?如果是地狱,那么将如何寻它?可是她不配进天堂。她害死了它,她与他的孩子。
“夫人,你醒了?快,快通知少爷与占医师。”
充满惊喜的陌生女子的声音?会是谁?肚腹处很疼,头也有点疼,只听得此起彼落的应答,还有错乱的脚步声。
尚在人间么。孩子没了,没了,是么。
苦笑,心很空。
那忧绪还没来得及延伸,便听到一阵沉稳却又紊乱的脚步声。真是奇怪的矛盾。
“苏小姐,让我看看你。”清朗的声音,发音不纯正,却甚是流利。
有莫名的压迫之感,只觉得一道目光灼灼,在凝视着她。
按住了那人的手,她低声道:“孩子,没了,是吗。”
那人拍拍她的手,安抚的意味,答案已揭盅。
“你走。”把头蜷进膝处,下巴枕着被子,眯了眼睛,眼角已然湿润。
空气中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你们都出去吧,占,她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叱咤霸道,却又藏了不稳的气息。怒气?忧伤?她却不愿意再去考究,只是呆呆听着,不去思考,没有了思想,这样也许会好过点。
脚步声似是鱼贯而出,满室只余两个男子的交谈。
声音很低,听不真切。
末了,一组脚步声也悄然淡去。
她知道,这室内,只余她与他。
“现在,什么时间?”出口的声音,居然平静。
“苏,现在是正午。”
男人的声音轻轻传来,有点凌乱,气息仍旧是隐绰的不稳,很温柔,仿佛她是枝桠上的鸟,唯恐惊扰了。
她点点头,说:“你也走。”
虽然早知不妥,到此刻被证实,心里的恐惧却像无底的洞。
她把孩子害死了,终于迎来了惩罚。
她心甘如怡。
他说,“我就在外面,床侧有按铃,有事,你便按这个,我——”
“你走。”打断了他的话,她用被子盖住了自己。
男人低嘎的声音在空气中幽幽回荡,然后是渐离的脚步声。
待四周再没有了声息,她慢慢下了床榻。
扶着床沿,她艰难的走着,向着阳光挥洒的地方,该是临窗的位置。
眼睛,再也看不到任何物事。光明,在昏睡中被夺走。
无助的空惘,开始漫过全身。脚下一个踉跄,不知踢着什么东西,身子一歪,绵软倒下。
男子清淡若橘的气息包围了她,身子被紧紧包裹进一个人的怀抱。
她错愕:“你不是出去了吗?”
“眼里都是你,走不了。”他的声音微颤,把她拦腰抱起。
“苏,你的眼睛——”他的手缓缓手紧,就这样把她搂抱在怀中,不动一分。
泪水在眼眶里急遽,她偏了头,只是不作声。
他的气息越发凌乱,把她抱放在床上,长指擦拭着她的泪,声音低沉又悲伤,“苏,不要怕,你的眼睛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让占过来,他一定有办法让你——”
“纪总裁,你走,好不好。”再次漠漠的打断他的低喃,泪水不听话,顺着他的指,溢了满脸。
他低吼一声,把她紧紧收进怀里。
“苏苏,我知道,你必定恨极了我,纪叙梵是个混蛋!你要恨,要打,要骂,都随你,只是别跟自己的身子怄气。”
“对不起,苏苏,对不起,对不起,”他痛苦的低低嘶喊着,唇抵上她的眸,慌乱的吻着她的额,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唇瓣。
此时,她确信,他与她一样,绝望。
手指抚上他的脸,他一震,伸手覆住她的手。
“纪总裁,我不怪你,那是我自己自愿的,可我该死的把孩子的命也搭了进去。它甚至没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你不该把我救活,它在那个世界必然寂寞怨恨,我是它妈妈,我该去陪去陪它。”她幽幽道。
他心疼之极,凝着她,却见她眼神空洞,她在轻轻笑着,脸色却苍白无依得像虚空中的灵。
一个念头突然蛮横地闯进他的脑中。
他想,她要疯了。
而她,是他亲手逼疯的。她说不怪他,她已经不爱他了。她说那是她的孩子,她剔除了他作为父亲的份位。
不能!这怎么能?他现在可以拱手他所有的所有,财富,让人眼红的财富,天赋,让人艳羡的天赋。唯独她,他再也不能失去。
他突然明白父亲的心情。他的母亲背叛了父亲,可父亲还是愿意舍命相护。那份爱,疯狂又绝望。
而怀中的女人,为他付出一切,他怎能再放?她不顾一切的爱,在他心上植了根,顽固之极。没有了她,也许,除去死,灵魂湮灭,别无他途。
否则,他会疯。
不!他还不能疯,也不能让她疯,他要她重新爱他!狠狠地吻上她的唇,他说,“苏晨,你想见他么,想,就给我好起来!”
正文 chapter170 困局
而怀中的女人,为他付出一切,他怎能再放?她不顾一切的爱,在他心上植了根,顽固之极。没有了她,也许,除去死,灵魂湮灭,别无他途。
否则,他会疯。
不!他还不能疯,也不能让她疯,他要她重新爱他!狠狠地吻上她的唇,他说,“苏晨,你想见他么,想,就给我好起来!”
“它死掉了。我知道,我再也不能看到它,除非我也死了。”她低声道,脸上浅浅落寞的笑,迷了他的眼睛,心是撕裂的痛。
从前,她也这样痛过,对吗。
“它是死了。可我把它留下来了,苏,你不想看看它的模样吗。你不想看看我和你的孩子的模样吗?”他抓着她臂的手,加了力道。
她蹙了眉,脸上是无助困苦的迷茫,就像初生的孩子。
他慢慢吻上她的唇,唇抵在她的唇上,低声道:“你的伤口还没痊愈,你的眼睛需要检查,只要你乖乖接受占的治疗,我就带你去看它,好么。”
想起它曾经的陪伴,它的安静,她咬了唇,泪水又渐渐凝聚。
“纪总裁,你走吧。你的婚礼完成了吗?”她幽幽问,语气苍茫。
不要这样。苏晨,不要这样。不要把我从你身边推开。你不能!我不准!
“没有婚礼,没有其他人,只有你,我只要你。”压抑着那喷薄的闷痛,他把他狠狠揉进怀。
“回到她身边吧,我说过,一切不过是我的心甘如怡。对我,你不必愧疚,至于孩子,是我作的孽,与你无关。纪总裁,你走吧,本来就该在婚礼上结束的就让它结束。”她挣扎着,要逃离他的怀抱。
“走,我要走了,你要怎么办。你眼睛看不见,你可以做得什么?”那隐忍的疼痛,终于压抑不住,他覆上她的唇,辗转反侧,辗转问道。
她艰难的撇开头,他却不让,白皙的指捧起她的脸,逼迫她面对他,纵使她看不见,她没有焦距的眼眸里也要印着他的模样。
她张嘴去咬他。他笑,不挣不放,由了她去。
只要她还肯去恨,一切都好。
鲜血在她口中渐渐浓腻起来,她一惊,住了口,闭了眼睛,睫毛落下,是满心满腔的不可将息。
血,嫣红凄美了她的唇,最美丽的樱花的颜色也斗不过。
他心疼难耐,只有触及她的温暖,才能稍稍平息这份焦灼沉痛。
不再是有顾忌的吻,他咬着她的唇,几乎蛮横的把舌侵进她的口腔,舔她的齿,与她的舌纠缠,把她的泪水,他的鲜血,吞入腹中。
只要她,只有她。
当他湿热的吻,当他的情不自禁滑落到她的颈项,她猛地推开了他。
她爬到床边的角落,胡乱地执起被子,拱了身子,蜷缩成一团。
他也坐上了床,强硬的把她整个楼过,再次困锁在他的怀里。
轻轻咬上她的耳朵,在她耳边一字一顿说着他心口上的每一寸。
“苏,再也没有她,也不会是其他人。我只要你,我爱你。”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漫漫,给纪大哥一次机会,让我照顾你,对你好。”
给你所有的宠爱。
她摇头,动作缓缓。并不说话,只是摇头。
他心里一紧,又疼又急。
何尝不能用强令她接受诊疗,可是舍不得。他眸光微暗,紧握成拳,逼自己放开她温软的身体,逼自己与她拉开距离。
“苏,还记得庄霈容吗。孩子在冷藏室,三天后,我会把它火化。要看它一眼与否,你自己决定。如果你不肯接受占的治疗,你休想见他!”
她猛地一震,眼神慌乱又悲伤。
他的心在疼。却更加冷冽了语气。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出去了。”深深凝了她一眼,他拉开了门。
眸光灼灼盯着屏幕,暂时离开了她,她却没能从他的视线逃脱。
她还是那个姿势,蜷在床沿,一动不动,像频死的兽。他的手握得愈发的紧。
“占,为什么她突然失去了视力?”声音低沉,向室内另一个男人问道。
占.凯摇摇头,道:“难说。如果苏小姐受的是头部重击之伤,这样失去视力的可能是存在的。但按她受伤的情况来看,却本不应有这种可能。”
“除非,她身体内还潜藏了一些别的状况。”缓了一缓,占凯突然道。
闻言,纪叙梵一凛,皱了眉,声音愈发的低沉,“我不要猜测,我只要她安好!”
“她需要做一次详细的检查。”
夜,看着佣人拿回未动一口的饭菜,他恼怒又心疼。
她是他的,她的身子,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她无权这样对待自己。
把门关上。
他快步走到床边,拉起她,把她抱进自己怀中。
“你不吃是吗。那我喂你。”他怒道。
“你走。”她推拒着他的亲密。
该死,这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魂。
“苏晨,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现在就去把那孩子烧掉。”他冷笑,把她抱回床上,动作却轻柔。
正文 chapter 171 隔云端她一言不发,直到听得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它的模样——”她低声道。
他回过头,轻声道:“几个月的婴孩,很丑,但它很安静,是让人疼惜的孩子。”
“死了,自然是安静的。”她淡淡道,眸里凝了看不尽的灰暗。
钝痛,占了心头。想掬她入怀。眼睛看不见了,她却依旧坚强。昔日的妹妹,今日的情人。
“苏晨,有时,我真痛恨你的坚强。”他笑,亦冷亦心困。
“还有三小时,便是零点。零点以后,如果你确定坚持,那么我会按我所说的去做。”他掩上门。
“纪叙梵,你何苦逼我。”她喃喃道。
杯子的酒,满,流泻。地上白毯渍湿,凝着屏幕,他凌乱了眉眼。举杯饮尽。
想起往日里,她的轻笑低语。
劝君更住一杯酒。
可惜,他始终做不到。当日为宁,今日为她。
原来,有些事情,确实非人力能为。他摔了杯子,冷冷笑,苦苦笑。他说,如她不允,将亲手烧了孩子的尸骸。
刚才,才到过的冰库。
他怎么动得了手,那是她给他的礼物。第一次为人父的情动,可惜非喜却悲。
屏幕里,她下了床,跌跌撞撞的走着。
铃,就在她伸手能及的位置,她却不用,只要她一按,过去的不是佣人,会是他。亲手伺候自己的爱人。
可是,她吝惜给他一个机会。
再无可能了吗?不!
绝不!她不能!
很疼。不知磕绊到什么东西了。她苦笑,索性坐倒在地面。从醒来到现在,还没好好整理过心绪。只是,也无从着手。
这一生,遇到过很多人。可是真正爱过她,她爱过的,只有他们三人。
彼方的琪琪,也许担心到想死掉,好想再看看她。
许了行的来生,却偏偏今生未结。他,是不能再见了。曾给过他无数应允,终无一能就。他给了她这世上最美的东西,这一辈子,如果不能以全副心意相待,那便不如离了。
至于那人,她眷恋了多年的他,爱,还在么。不知,真的不知。只知,不想,真的不想了。
情在不能醒。
心,很空。对那人,心里存放的东西,仿佛已悉数清空。
情生,情隐,情动,情死,情醒。
这一觉醒来,过去的仿佛繁花尽落。
只是,与他的孩子,她想看一眼,疼,很疼,对于它。(恨,很狠,对于自己。
看看它,很想很想看看它。
治好眼睛,把它带走。心里涌出这样一个念头。
他手中的牌,原来,她确实赢不了。
把它带走,然后,以后呢。以后,便是以后的事情。
无尽的黑暗,很可怕。
不管眼睛还是心。
笑,却满眶的泪。
空气中是异动的气流,眼睛无法看见,触觉却更灵敏了些。
一双手在下一瞬环上她的腰。
凝着她微微汗湿的发,泪痕俨然的脸庞。
慢慢抚上她的背,轻轻拍着,学着她对他做的曾经。
她也不语,手指在他的衬衣上摸索着,然后,把螓首靠在他心口的位置,问:“纪总裁,你的这里都有过谁?”
这一刻,不说爱,无关爱,像他曾经说的不说爱,不离开。不同的是,她终将会走。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黑暗太孤寂,只是想找点陪伴,找方依靠,他的怀抱很温暖,恰好适合。闲闲聊,如朋友一般。
狂喜涌上心头,为她突然的亲近,不管理由是什么。
执了她的手在唇边轻吻,他轻声道:“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她微偏了头,似乎在思索。
他又吻了吻她的额,揽紧她,等待她的回答。
二人静静坐在地面,她蜷在他的怀里,他紧搂着她。
窗外,月光正好,不吝啬,送柔柔的辉芒进来,窗纱轻卷,却去了阻隔,那光便在二人背后拉出疏影斑驳,却紧紧依偎。
有宁静远致的意态。
这样的相伴,如果,可以再早一点。她心想。
这样的相伴,如果,可以延续一路。他想。
“为什么不说话?”良久,他的指划过她的眉眼。
“不过就想问问,并非一定得知道答案。”她淡淡道,又笑了笑。
不需要。往事,不可追,现在抑或将来,那已与她无关。
是的,不需要。他也淡淡而笑,想用余下的时间去给她答案。
“我让人送饭菜过来。有一直热着的,你想吃什么,我再让人他们做。”他突然皱了眉,想起她的米粒未进。
“是饿了。”她点点头。
不过数分钟,便有人送了吃食进来。素淡的小菜,小米粥,干贝熬了。
他要待抱起她,她却拉住了他。
“就在这里吃,好么。”
“好。”
摸索着,想去够那地上的碗,他把她的手包裹进大掌中,道:“我来。”
一勺一勺,喂她。
她依在他怀里,慢慢吞咽,精致的五官,模样乖巧。
他心里便漫过疼痛,却又有奇妙的满足。
正文 chapter 172 静静
唤人收拾好一切,他拿布巾仔细替她擦拭了嘴唇,要把她抱起,她却摇头,道:“我想多呆一会,这里是窗子的位置吧。我可以听到风的声音。”
听到,不是看到。
他心像被什么蜇了一下,抚了抚她的发,眉目深凝。不管怎样,一定要把她的眼睛治好。
现在二人之间的感觉,很好,她似乎没再那么的抗拒他。他不想对她用强,却又怕延误了她眼睛治疗的时间。
平生没有怕过什么。这一次却有了恐惧的感觉。他只想她无恙。
正凝神间,她的手却攀上了他的臂。
“纪总裁,我想——”她脸色微红。
“怎么了?”他温声道。
“这里有阿姨吗?我想洗个澡,身上腻腻的难受,可以找人带我到浴室么?”她低声道。
“有,但无需。一下,等我一下。”他吻上她的眼睛。
她微怔,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靠在墙上,有风缠绕着身体,身/子放松,意识渐渐模糊,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温暖的气息包围了她。
“纪总裁?”她迷糊的低唤着。
感觉他的手抚过她的眼,他的脸贴上她的,随即又把她拦腰抱起。
她身子微缩,带着几分不安稳。
抱着她慢慢走着,她意识困顿,不觉伸手环上他的颈项。
此刻的她,安静得像一个孩子。他轻笑。
热气的蒸腾惊扰了她,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黑暗依旧。脚微微一蹬,却觉温热的液体缠了身,手抚上身/子,是全然的赤/裸。
她一惊,却又猛然醒悟过来。
耳边是他低醇的声音。
“你眯着,我来。”
又是这么一句,我来。
吃饭,他把手喂了,洗澡,他也——微微别开了头,两手掩上胸部裸/露的肌肤。
“我们孩子都有过,苏晨。”微笑的他的声音,似乎又敛了些不悦。
她自嘲一笑,却是自己矫情了。突然想起被他囚/禁的数十个日夜,他的霸道与掠夺,他在她的身体里布下的激情与颤栗。
耳根子似火烧,她小声道:“你出去,我自己就行。”
半晌,听不到他的声音,却感到空气中的灼热与促狭。
锁骨上,水滴划落,下瞬,小方浴巾搵上她的肩,与肌肤接洽的还有他的手。
那碰触,燥了她的脸。
她按上了他的手,有点慌乱。
“纪总裁,我自己来。”
“别动。”低哑的嗓音难掩粗嘎。
她听出了其中的情/欲。
再也不敢乱动,她与他,她不希望再有身体的交缠。
这一个澡,洗得有点痛苦。于她,也于他。
苦笑,再苦笑。看她长发湿透盈肩,肌肤雪白妩媚,脸色是花瓣般嫣丽,他却不能碰。碰不得,他怕她着恼了。
身体里的欲/望叫嚣着,想占有她,想与她纠缠,来确定这刻不假。可是——
替她擦拭干身子,用大浴巾把她包裹在其中,只能在她额上烙下一吻,来稍解情动。
她偏过了脸,又低低道:“谢谢。”
“不必。”他有点恼怒,这二字来开了她与他的距离。
“你,我也不是第一次伺候了。”他突然道,却又有点笑意。
她也笑了。
“那我再谢谢。”
这样的相处,有点暧昧,有点亲密,又有点淡然。她心里升起满足的感觉。可惜,再也回不去。她知道。
把她抱回床上,他进浴室冲了个澡,然后上了床,躺到她身侧,伸臂把她自背后拥进怀。
“你不回去睡?”她似乎微叹了口气,却听得他的语气有几分指控。
“这是我的房间,我还该回哪里睡?”
“那是我鹊占鸠巢了。”她淡淡笑道。
“苏,睡吧。”她的声音酥软,怀里身子馨香,又撩拨起他的欲望。
她翻过身子,突然抚上他的脸庞,道:“明天,眼睛,我治。我想看看它。”
巨大的喜悦涌过他,他把她紧紧揽住,出口的也却只有一个“好”字,随即吻上了她的眼睛。舌尖细细描绘。
“如果——”她却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轻声道:“如果,不能治好,那让我摸摸他。”
“傻瓜,一定能治好,你一定可以看见他,用你的眼睛。”他斥道,有了点怒意,不喜听她消极的想法。
“纪总裁,我们是天底下最不尽责的父母了。”她幽幽道。
他心里一疼,道:“苏,那是我,不是你。”
“找到你哥哥了吗,夏小姐,她还好吗。”她叹了口气。
“弘并没有找过她,不过他却是离开了。他栖身的精神病院就在我往日求学的地方。”他淡淡道。
“皇家音乐学院?”
“看来,苏对我用了心呢。”他促狭一笑。
静静交谈,这个夜,有点美好。
chapter173 诊治vs来者
“怎样?”纪叙梵眉峰一扬,紧盯着占.凯。
占凯轻轻摇头,打了个眼色。
纪叙梵心中一凛,似被什么狠狠抓挖在心上,抚了抚苏晨的发,道:“苏,我和占医生出去一下,待会进来陪你。”
又对几名女仆道:“小心伺候。”
脚步甫动,手已教一只小手捉上。触手处,滑腻柔软,却冰凉无比。
“在这里说吧,有什么在这里说吧。我不怕。”低眸处,是躺在床上女子微微颤着的双肩。
纪叙梵心里顿疼,抬手一挥,示意所有人出去。
苏晨微微笑着,也不说什么,当所有脚步声消失殆尽,她被猛地拥进男人的怀里。
“苏,没事的,你只要知道这点就好。其他的一概不要多想。”眼前漆黑一片,耳畔却是他低哑的嗓音。
苏晨自嘲一笑。说不怕,原来还是会害怕。对于未知的事情害怕,本来就是人的劣根性。
再恨他,可他温暖的怀抱却抹去了几分忧徨。
“好,你去吧。我等就是。”
吻。落在她眼角。
温暖,骤然离去。
未几,又是一阵脚步声。
想是那几个去而复返的女仆。
头,轻枕在脚上,几分慵懒,几分迷惘。
突然,有人轻轻帮她掖了掖被子。
手不经意在她脊背上划过。
苏晨一怔,转念一想,出声道:“你们出去吧,我想自己呆一呆。有一个留下就行。就你吧。”
随意往身边一指。
静默了一阵子,便听到脚步声鱼贯而出。
这出出入入多遭,苏晨苦笑,纪叙梵对她总算宽容,也还给了她一点权限。
“苏小姐。”身边独留下的那女仆缓缓开口。
苏晨一笑,摸索着拉上她的手臂,道:“也好,你坐下陪我说说话吧。”
那女仆迟疑道:“苏小姐,这——纪先生知道要怪罪的。”
“怪罪就让他找我吧。”手上用力一扯。
女仆低低应了一声,在她身侧坐下。
捉着她的手没有放,被子一侧,苏晨飞快的在那掌心写道:你到底是谁?”
轻轻的笑声传来。
苏晨突然有种敌我莫辨的感觉。
那女仆道:“苏小姐,我——”
藏在被下交握的手,捏了那人一下。
对方也警醒,当即缄了声。
继续,以指代口。
“这里,只怕有监控。别出声。”
“那怎么办。”
对方似乎一凛,在她手里回写。
“想办法出去再说。”
一边写,苏晨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十六。”那女仆道,声音腼腆。
这戏,真不错。苏晨微叹了声,笑道:“这纪先生——你们还按数字编制啊?”
“纪先生说这样不易乱。”
苏晨淡淡笑了。这一笑,却是真心。
这男人,对放在心上以为的事物向来冷情。现在对自己,也难为他了。
又随口问了她几句。末了,道:“十六,你出去吧。”
“这——”那女仆似乎还想说什么,苏晨捏了捏她的手,一笔一划,“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
对方当即会意,知道她可以凭名字找到她。
“苏小姐好好休息,有什么请按铃。”
“好的,谢谢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熟悉的气息再次把她包围。
把她抱进怀中,下巴在她的发上摩挲。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不修边幅,胡渣也不刮了。让喜欢你的女人看到,得多失望。”
“只有一个人喜欢我吧。也就只有她了。”耳边,是他淡淡的声音,拢在她腰上的手却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