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现在来追你,来不来得及?”他突然道。
“我不知道。”她习惯性地翘起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
“苏晨。”
“嗯。”
“今天我是亲眼看着你离开的。”
她一惊,电话几乎从手里滑出,花了很大力气才抠紧了机子。
“你的意思是你决定放了我?”想了一下,她轻声问,空着的手却不觉握紧,那抹笑终于释放出来,苦涩难名。
他却好像没有听到她的问题似的,只径直说下去,“在你离开前的一天,我就知道你恢复视力。”
“破绽。”她不觉咬紧了唇。
“你是个很好的演员。”他轻轻笑,“不对,也许入戏的是我才对。”
“我问破绽。”
她怒了,微微拔高了声音,连坐在前方不动声色开着车的占.凯也转过来扫了她一眼。
她不要他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淡漠的,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然后说,也许入戏的是我。
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她听得出他压抑了的怒气,她不要他生气,她不想他不高兴。她突然发觉,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这个发现是件可怕的事情。她爱上他了吗?重新,再一次爱上了他?
她不知道。
她把机子握得越发的紧,听他的声音冷静地传来。
“昨天在书房,你问我是不是和占凯商量你眼睛的事情,实际上,在占凯离开房间之前,他并没有说过一句话。你怎么知道是他?”
原来,那时候他便知道她在骗他,怪不得他当时会有那样的反应。
可是,为什么不戳穿她,反而选择一场欢爱?
唇瓣有丝腥咸,竟然不觉咬破。
“你在看那张纸条的时候,我就在背后看着你。”
她心头扑通一跳,手机摔落车厢。
闭着眼睛好一会,才把手机拾了起来。
“你到底想怎样?”话出了口,她就后悔了。
“苏晨,告诉我,为什么不把戒指脱下再走?”
她一怔,目光落在右手那枚铂金戒上,中间的地方白钻闪闪发光,璀璨无暇。
“我以为很贵。”
他又笑了一下,“的确不便宜。”
“你把十六怎样了?”
“那女人我放了,虽然我想杀了她,但你不会高兴。帮我向占凯和行问好。”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是行的人?”
“比你更早一些,占凯倒是个意外。”
“纪叙梵,你到底想怎样?”
“苏晨,你会知道我想怎样。别让行碰你。”
chapter 182 再见
他说,你会知道我想怎样。
可是直到他们抵达机场,他还不见踪影。
伦敦的希思罗机场,世界上最繁忙的机场中之一。
人流频密,他们在她身边经过,就像川流不息的水。
一个个脸上挂着疲惫或者高兴的笑容,也许还有其他的情绪,她无心去观测什么,心头好像塞满了东西,又好像空白得像张纸。
满心茫然,倒是占凯拉着她一路飞奔。
等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座位上,占凯也已经离开。临走前,他说了一句“珍重”。她感觉好像做了场梦,这个梦醒了,然后再做另一个梦。
一切好像变得不真实。
目的地是法国的马赛。然后呢?凌未行在那边?占凯并没有多说什么。
头等舱,人并不多。她微微眯上眼睛,等待起飞。
神识恍惚的时候,有人在她耳边道:“小姐,你好。”
标准的法语。
她一愣,睁开眼睛,旁边坐了一个外国男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
她猜他是法国人,因为他从头脚都打扮精致。
他微笑着看着她,蓝色眼眸里的映着甚浓的意趣。
她并没有兴趣来一场浪漫的邂逅,便轻声道:
“I’m sorry but I have no idea of what you are talking about。”
“It doesn't matter.Ican speak English。”那男人笑眯眯道。
苏晨皱眉,早知道就该直接用中文堵住他。他问她是去旅游还是公干,似乎想做进一步交谈。她想了想,晃晃手中的戒指,甜甜一笑,“For my husband。”
那鬼佬一怔,她索性闭上眼睛。不久又听到他好像和什么人在低声交谈。
突然,她的发捎被人掬在手心,她吃了一惊,立刻睁开眼睛,低斥道:“先生,你在做什么?”
“你到法国是去找你的丈夫?”对方轻声问。
她一个激灵,抬头望去,随即怔怔咬住唇,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
广播传来,飞机要起飞。
在飞机即将要升入三万尺高空前,她重遇他。
微扬的温柔的眉,嘴角温恬的笑。
这个叫凌未行的男人似乎永远像那抹冬日的阳。
刚才的男人已经坐到一侧的座位去,凌未行凝了她一会,拉着她着坐下,又帮她扣上安全带。
“你怎么来了?”她几乎是冲口而出,声音激动。
“因为再也等不下去。”他的语气佷淡,她却不敢再看他。
再看去时,两人的手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交握在一起。她有点窘迫,想缩回,挣了一下没挣开,就随口道:“你把那个男人赶走了?”
“这本来就是我的位子。”他说着,淡淡扫了一眼她手上的戒指。
她笑了下,他没多问什么,她想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两人一时静默。但可以笃定的是,在经历过生死之后,能再见他,她心里是喜悦的。
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越来越热。
过了一会,她终于道:“你这是何苦?”
“身体和眼睛都好了吗?”
两人的话同时出口,她一愣,望向他,他正凝着她,似乎只要细看去,那双眼睛里全是她的影像。
她心里一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都好了。”
他把她的手包裹得更紧一些,轻声道:“梵把你带走以后,我很担心,我怕你挨不过去。后来终于打探到你的消息,就让我的人进了去。”
“占凯也是你的人?”她侧头,
终于把一直压积在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他摇摇头,眉目微凝,“说来梵的行踪也是他透露给我的。”
她吃了一惊。
这样说来,那人六年前失忆的事确实和行无关,却更加迷离古怪。
耳边,掠过他轻轻的叹息。
她手上一轻,却是他伸手抚上她的发,“想什么想得这样入迷了?”
她一笑,“这头发不经摸。”
他也笑了,“几可乱真。”
“戴着不舒服,不戴一个光头怪吓人的。”她拉了拉垂在肩上的发,又扯了个笑。
“去到那边,不舒服就摘下吧。”
“你不怕?”
“四年前你不怕,我现在为什么要怕?”
“四年前的事,我心甘情愿,你却没必要放在心上。”她低声道。
“我很讨厌是吧?”凌未行自嘲一笑,“用这样卑鄙的方法去逼你。”
“只是,晨,你已经死过一回,这重来的一次,我放不了手,也不会再放手。”
她怔怔看着他,他把她的头揽到他肩上,没有说话。
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想起一些事情。
鼻腔里有丝酸涩。这份纵容,也只有他会给了。
连半点的责备也没有拿出。
是的,她已经死过一回。
在教堂里,她说过,许他来生。他没有拿她的话来反驳她。
只是,她的记忆还在。
她该怎么办。
窗外,飞机爬升到高空,云雾笼绕,她心头迷茫的感觉似乎也像这云雾一般越发厚重。
chapter 183 不同
醒来的时候,竟然是在凌未行怀里,身上还盖了张薄毯子。
他半拢着她,手上拿了本杂志在看,神色认真。
“醒了?”放下杂志,帮她把滑下的毯子拉了拉,凌未行笑道:“饿么?”
“午餐的时间过了?”她懊恼道。
“看你睡得好,这行程也短,就没叫醒你。”凌未行道,“下机请你吃饭赔罪。”
“你想不请也不行,我身上可没钱。”
“不只这一顿,以后的膳食也包下,满意吗?”
以后。
她怔了怔,凌未行也没说什么,到飞机降落,只是搂着她走了出去。
机场餐厅,两人吃了点东西,凌未行说上一下洗手间。
冤家路窄,他才走开,飞机上那个法国男人便走了过来。
他看了她一眼,索性坐了下来。
她苦笑,这艳遇还真是绵长。
“小姐,不是说到法国找你丈夫吗?怎么半路又来了个男人?看你们的关系应该不错?”男人眯眯眸。
她忍无可忍,正想让他离开,一个身影俯下,随即,男人被揪起,一拳砸到面门,高壮的身体被打趴在桌上。
这连串动作太快,她甚至没来得看清,更别说是阻止。
凌未行站在椅子旁,沉声道:“我就是她的丈夫,明白了吗?”
那男人狼狈地站了起来,摁了摁嘴角的伤瘀,狠狠瞪向凌未行。
凌未行挑眉冷笑,“要不要再来?”
那男人咬咬牙,她正担心他要怎样,凌未行已把她带进怀中,走出餐厅。
“我们这样走了行么?”她担忧道。
“为什么不行?没人阻止不是么?”
“那你付了钱没有?”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怎样?”急行的步子突然顿住,凌未行笑问。
她一愣,男人揉了揉她的发,“上车。”
原来不觉已经来到停车场。
他似乎早已把一切安排妥贴,包括她的护照机票,尽管她并没有提供任何身份证明。
发动了车子。
“晨,你不知道吗?在法国,这样的争风吃醋是件浪漫的事情。”
“凌未行,我严重怀疑你没有付账。”
凌未行怔了怔,扬眉而笑,又揉了揉她的发。
她笑笑,有一团什么在心里升起。
这个男人,好像变得有点不同,只是哪里不同,在他出手打了那男人以后,她好像有点明白,却又好像还全然不懂。
“你什么时候回去?”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凌未行淡淡道:“该回的时候。”
“好吧,很完美的回答。”她翻翻白眼。
他没有说话,静静开着车,穿过几个街区。
“苏晨。”
她几乎要眯着的时候,他却开了口。
“嗯?”
“飞机上说的话吓着你了是么?卑鄙,不放手是一回事,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
她身子微颤,抬头去看他。
他脸色平静,语气也一样。
“永远。”
“我知道。”
他的手握了过来,她没有挣开。
也许,她应该挣脱,但没有,不知为什么。
明明他说,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
永远。
甚至,他说得波澜不惊。
这个男人,她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但她知道,她不想他不开心,也是永远。
那么,为什么明明他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高兴,她却不去挣脱他?
那种云雾一样的感觉再次盈上心头。
突然觉得,人的感情很可怕,完全捉摸不着,包括对自己的。
车子在平缓的开着,渐渐四周也拢起了暮色。
“睡一下,到了我叫你。”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
搁在她膝上的两人的手没有放开。
他们要去哪里。
和纪叙梵一样,凌未行缓下了宁遥的事情,来到这边。
为什么选了这里,他到底要怎么做。
心里纷乱不堪。
那股茫然把心压得要透不过气。
车子好像走了很久。她一直昏昏沉沉的,直到有人轻拍她的肩膀。
“晨,醒醒,到了。再不醒来,我可要抱你了。”
她一颤,睁开眼睛。
她这侧的车门被打开,入目是男人俊逸的面容,还有嘴角淡淡的笑。
“你该晚点醒来的。”
她笑了出来,他一笑把她拉出车外。
她在晚风里站着。他站在她背后。
风,柔柔的,仿佛也才刚刚惺忪醒来。
眼睛轮转一遍,然后,她捂住嘴。
“行。”转身看他。
他微微笑着,“如果你觉得我比这里更让你感觉赏心悦目,那么绝对是我的荣幸。”
chapter 185 左耳
没有多说话,她抬头去看那片星空,还有那片晕紫的海。
他的声音在耳边划过。
“距离这里不远有一个小城叫阿尔,梵高曾经在那里生活,画画。”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道:“现在我们枕着的是梵高的星空。”
她慵懒地笑,“似乎是件浪漫的事。”
哭过的眼睛很累,想睡,却不觉抓撮起神识去听他的话。尽管,他认真地说,要跟她讲一点梵高的事情,但说话的时候,语气那么轻淡,似乎在说的不过是杜撰的故事。
“有一天,朋友小聚的时候,他问他爱慕着的姑娘想要一件什么礼物。那位小姐说,‘你的左耳’。当然那女孩不过是在开玩笑。送走宾客以后,梵高却立刻把自己的左耳切下,用那女孩送的手绢包了送去给她。”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笑。
她的心却猛地一抽。
“到最后,可想而知,那位小姐不会接受这种表白和爱意。{东方小说网}在她看来,那不过是疯子的行径。”
他收了笑声,轻逸了口气,“后来,据考证,这不过是传说的故事,梵高的左耳是与他的好友另一位名画家高更发生口角的时候被切下的。”
“不,我宁愿相信他的左耳是这样失去的。他送给了他爱的人。”她喃喃道,用力去凝视头上的星空,虽然,今晚它并不算明媚光亮。
但很多年前,它其实很美,或者是明天,它会变得更好看一点。
“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今天已经不再可考究了,梵高去世的时候,缺失了他的左耳,所以一切都有可能。”凌未行道:“不过,我也宁愿相信这就是真实。”
“晨,你说,他做这件的事的时候,有去想过什么吗?想过结果是得到还是失去吗?”
“疯子的话,做就做了,哪会去想这么多?”她摇摇头。
“嗯,如果你这样想,那第一件事我说完了。”
她怔愣,她正枕在他的膝盖上,便眯了眸去看他。
他嘴角漾着笑,眉间却重重淀着什么。
她以为他会再说点什么,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拥着她。
“行,你到底想说什么?”细微的慌乱突然闯进心里。
“你这样问,不是已经明白了吗?”他温声道:“晨,行是后来赶到的,你受伤那一刻,我没有在你身~边,但当时很多人在,其实不必从别人口中去知道些什么,我想,那时的情况一定很紧急,做出救她的反应是本能,你怎还会去考虑那么多?”
“救宁是因为你爱纪叙梵。”他苦笑,“不过是因为你这样爱他。”
“我不知道。”她拼命摇头,语气越发惊慌起来。
“你一直在愧疚。所以你不断去编造一些似乎合乎情理的说法。”他抽出环在她腰间的手,紧紧攫上她的脸,逼迫她看他,“晨,够了,这样的惩罚已经够了,不要一直躲在里面不出来。”
“第二件事,你不是一个自私的人,不管是发生在方琪身上的事情,还是孩子。”他的声音低沉,唇几乎贴上她的,“只是,有时候事情不在我们控制之中。”
“宁至于梵,梵至于你,你至于凌未行和方琪。不管是爱还是朋友,在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左右我们的永远是感情而非理智。”
“值得庆幸人是感情的动物,同样可悲的人同时也被感情主宰着。就像我明明知道你爱他,我跟自己说不能不要,却始终管不住自己。”
温暖骤然抽离,他放开了她。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除非你想死了去赎罪。”他站起来,弯腰去瞰她。她却闭了眼睛,不去看他。
他突然冷了声音,“苏晨,你可以选择去死,死了就永远也不会不快乐了。”
她睁开眼睛,泪水也变得惶恐。
刚才的话,只是她的错觉是吗?
她急切地想看去他的眼睛,却发现他已经转了身~。
他的背影是印象中的颀长俊秀,只是萧冷得像他的声音。
“不过是,你死了,我和方琪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快乐,不过是这样。如果你不想死,那么快乐一点,不管你爱谁不爱谁。”
泪眼模糊中,他的脚步声像掷在她的心上,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知道他越走越远,身~影消失在那片柏树林里。
他把她带进了他的世界。
这里有梵高的星空,六月紫晕,这时是六月末七月初的交替,熏衣草这种小小的花也开得正好,到七八月花期最盛时会渲染出更加极致的美好。
可是,他却突然走开,毫不迟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还维持着那个姿势,脖子手脚都僵硬了。
她只是怔怔凝着那条小路,通向那个温暖灯光还有柏林的路。
186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还维持着那个姿势,脖子手脚都僵硬了。
她只是怔怔凝着那条小路,通向那个温暖灯光还有柏林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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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细的风也把花海吹得簌簌而响,像零碎的音乐,却有些动人,空气中,香气又馥郁了点。
她索性仰躺在地面闭上眼睛。
眼底颊边的泪已经干涸,有点黏糊的感觉,那很难受,但心里却是痛哭过后的淋漓尽致。他的话,似乎印在了脑里。
这时,一遍遍重复播放。
心里很空,好像有一些什么悄悄溜走。
很舒坦。看着今夜那片并不太明亮可爱的星空,她突然有种想好好睡去的感觉。
然后继续明天的事情,不管她爱谁不爱谁。
倦意袭来,身~上有了丝寒意,她把手脚蜷了蜷。
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略略打开了眼睛。
他坐在她身旁,睇着她。
“不是走了吗?”她笑,有抹怨艾的意味。
头上是星空还有他的脸。也许她疲倦的缘故,他的面目变得有点模糊。
她眯了眯眸,又去看他。他清俊的面容和呼吸却一下近了。
他的唇印上她的额,手指摩挲过她的唇。
她有点措手不及,心头慌乱。
在她要把他推开的时候,他却放开她,把她抱了起来。
“我自己走就行。”
“我坚持。”
“要去哪里?”
“回家。”
“回家?”
他在那间屋舍前停下,脚勾开了门。
门,原来只是虚掩。
他把她放下,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复式结构,外面是精致的西式建筑,里面的装潢和摆设也同样精致,不华丽,却满眼是舒适温馨。
“这里很好。”她赞了一句。
他笑道:“欢迎入住。”
她要下来,他却不让,径直把她抱上楼。
“二楼是书房杂物房。你的房间在三楼。”他走到三楼才停下。
她环了一下,这一层有三个房间。
他抱着她走到最里面的房间,推开门。
浅紫的色系,她想起那片薰衣草田。
他把放到床~上,又拉开了窗帘。
她望了过去,那片花海仿佛游曳到身~边。
他总是设想周到。她走到窗边,“谢谢。”
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笑了。
“你的房间在哪里?隔壁?”
“晨,你没看见这边有两个枕头么?”他说,语气带了点失望。
她吓了一跳,望了过去,随即大笑去打他。
他顺势执起她的手,轻轻一吻,“衣服都是备好了的,洗澡以后就早点睡。”
“晚安,好梦。”
他走出房间,她却犹自望着他。
“行,谢谢。”
他转过身~,淡淡道:“本来就是我强人所难,该谢的是我,最起码你还维持了好脾气。”
“不是的。”她冲口而出。
他却更快截住她的话,道:“睡觉前,锁还是上了吧。”
他说话的时候眉间还挂着浅浅的笑,她心里却突然有点疼。
从浴室出来,她往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径直上了床~。
这锁不曾上。
想起他那句话,那股疼痛在迷迷糊糊入睡了还清晰。
恍惚中,似乎有人在抚着她的发。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最终没有,困倦,也是放心。
行。
从认识那天开始,这个名字就是最柔软的所在。
只是,她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
也许,她该问问他和自己。
他把她带来这里,仅仅为了他的不放手吗?她呢,在这里住下去又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她过得很平静。
他会亲自下厨做饭给她吃,驾车带她游走普罗旺斯,去阿尔寻找梵高曾经生活过的足迹。
天气晴暖,他会携她去看薰衣草,看向日葵,带她去串门,和在附近居住的人寒暄聊天,煮壶咖啡或者薰衣草茶悠悠打发下午的时光。
书房里有一架钢琴,偶尔也会一起弹琴。
然后,他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梵的技术要高明许多。
而她便微笑着回他几句俏皮话,说起那个男人的名字,她已经不再忌讳。
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不知道,也没去算。
只知道一些什么在心底已经变得远淡,尽管有时想起还是会痛,但很快,她会看到他微笑的脸,他总在咫尺注视。
还有一些什么在滋长。
而纪叙梵一直没有再来过消息,好像从她上飞机那天起,就突然莫名消失了一样。
如果,后来的那晚不曾发生一些事情,那么也许她和他会这样一直安静生活下去,像朋友,像兄妹。
187
“行。”
凌未行笑道:“晨,你的音量可以减小一点,我能听到。”
苏晨懊恼地看着那个拉着奔跑的男子,“都是你害的。”
“那我补救。”
他想了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到她的头上。
苏晨忍不住大笑,“你自己拿来挡雨就行。我把假发一脱,很省事。”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他带了她到附近的农庄闲逛,路程不远,就没有开车。往回走的时候却遇上雨水轻雷。
多是晴朗明媚的天气,两人没带雨具,这阵子便淋了个湿透。
凌未行揉揉她的发,突然一笑把她的假发摘下。
苏晨低叫一声,用他的衣服把头裹了。
“我还以为你不用这衣服呢。”
雨水从他眉额流下,湿了的发盖住眼睛,依旧清俊好看。他一向是正儿八经的人,却做了个恶作剧。
她又好气又好笑,一手按着衣服,一手就去抢那假发。
“凌未行,还给我。”
凌未行只是笑,“我早说摘了它。”
他身~量高,手扬起,她就够不着那假发,她想了想,道:“不要就不要,反正看的是你不是我,难看也和我无关。”
凌未行挑眉颔首,“那我收下了。”
“请便。”她回他一个白眼,便快步越过他,奔跑起来,“行,快点,你都快成鸡了。”
他一怔,“鸡?”
“落汤的那种。”她一笑,便奔回拉了他的手跑起来。
身~侧是无垠的薰衣草田,还有隐在柏林里一间又一间的房屋。水雾给那抹紫云镀上迷蒙的晕泽,袅袅的香气散落在空气中。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嘴角的笑意加深。
雨水微凉,肌肤是轻暖,奇妙的感觉。即使她是无心,但却把一份葱郁的喜悦送给了他。
因为是她,任何人也无法取代。
反握上她的手。
她似乎微微一怔,回头看他,他笑道:“还不走?”
她点点头,突然俯~下身。
“怎么了?”他吃了一惊,半蹲下去,扶上她的肩。
她嘴角滑过狡黠的笑,手往前一探,他猝不及防,已被她把假发抢回。
把衣服扔到他头上,她飞快把发套套上。
他不觉笑开,语气危险,“苏晨,好啊。”
“当然。”
她挑眉往前飞奔,便没有看见,他眼里漾着的尽是笑意。
没跑几步,她就被他追上,男人坚实的手臂环上她的腰,她被他紧紧抱住。
他哼出丝声音,把她挟在怀里,腾出一手就往她的发上抚去。
她尖叫着回挡,混乱间,不知道谁的唇碰到了谁的额。
她一颤,想要退避,却已经来不及。
唇被他压住,他狂乱地吻着她。
是的,从一开始便狂乱,没有温柔。
不像平日的他。
和她相处几个月,尽管纪叙梵像突然凭空消失了一样,他还是一边冷静地打探着那个男人的消息,做着他的防备工作,一边想尽办法让她开心。
他希望她能开心一点,希望她心里的伤终于会痊愈。
让她把门锁上,她最终没有这样做。
他开心也苦笑。于是,终于管不住自己,每一晚,在她入睡以后,到她房间去看她,凝着她的睡颜。
她做梦,他守。
他做饭,她打下手,他弹琴,她在一边闭眼闲听。
七八月阳光暖好,一张小桌,两张藤椅,小壶薰衣草茶,在屋子外面各自看书,晾晒午后时间,偶尔交谈,指尖一起轻触茶壶,温度浅薄,心里却迭荡灼热。
他们同室而处,她的呼息,她的一颦一笑,从头至尾,没有一处不诱~惑着他。
哪一次,不想把她拥进怀里。
只是,不敢。
怕撕破了这层伪装的平静。
说过不勉强她。
可是看到她那剔透的笑,这一次,他再也抑压不住。
她身~上的幽香混着薰衣草田的辛甘气息,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在她低呼出声来的时候,他已把她抵在一支柏树上。
他把她困锁在他的手臂里,扯开了她的领子,吻来到她的锁骨。
这算什么。
他在强迫她。
心里突然生出几分绝望。
这次,她必定恨极了他。
只是越绝望,反而越无法止住那掠夺。
她最初是无措,后来是推拒,当他的手滑到她腰间的肌肤上,一些液体滚落在他的脸颊。
温热的。
想把它当做雨水,却到底不能。
“苏晨,对不起。”
没有看她,怕看到她眼里的厌恶,只是快步往前走。
她半眯了眸,靠在树干上没有动,凝向他挺拔却略显狼狈的背影。
和纪叙梵不同,如果那个男人想要,他有时不会顾虑她,但凌未行不会,永远也不会。
在和他度过一段这么平静的日子以后,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她的心乱了。
188
她半眯了眸,靠在树干上没有动,凝向他挺拔却略显狼狈的背影。
和纪叙梵不同,如果那个男人想要,他有时不会顾虑她,但凌未行不会,永远也不会。
在和他度过一段这么平静的日子以后,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她的心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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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了是怎么回到家的,她蜷在沙发下,头发仍然滴着水滴,却不想动,心里纠结成一团。这段日子很平淡,对她来说却珍贵。
简单,却隐隐有种幸福。
是的,除非死去,否则,伤总会痊愈,不过是永远留下疤痕。
和纪叙梵一起所经历的太累了。
现在她只想要平简单平淡的生活。
和行一起,似乎这种奢求变成了容易的事情。
他深爱着她,记得他曾说过,她是可以给他幸福的人。
她想安静的好好的再活一次,她心疼着这个叫凌未行的男人,她想他幸福。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她抱着脑袋,很乱很疼。
门口,传来丝声音。
她心头一跳,差点便要跑过去,想起在柏林的迷乱,却不敢动。
凌未行走了进来。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头上扫过,也许不过是她的错觉,因为他没有吭声。
他径直上了楼。
从没想到有一天,她和他也会陷进这样的僵局。
她苦笑,埋头在膝上,头上却突然有东西罩落。
她一愣,伸手一扯,是条毛巾。
然后,她看到他的鞋子。
她不敢抬头看他,便怔怔盯着他的脚下。
“赶快擦干,别冷着。我买了点东西,今晚不做饭了,你洗个澡趁热吃。”
他的语气很淡,有几分沙哑。
说完话,他又转~身往楼上走去。
她眼眶微热,这个人无论在什么时候总是记挂着她的。
“行!”她用力站了起来,唤住他,声音颤抖失了控制。
楼梯上他的身~影似乎微微一僵。
“什么事?”他轻声问。
“你也赶快擦干,别冷着了。”她冲口道,话却又说得有点呐。
“嗯,谢谢。”
他跟她说谢谢,她心里一疼,怔了。还想说点什么,望着他却说不出口,他的眼睛被湿发覆住,表情她看不真切,他的想法她更加摸不透。
他没有停下动作。
她便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快步走上楼。
就在他的身~影快要给楼道吞没的时候,他却突然返过身说:“二楼的杂物间,有我帮你准备的东西,你去拿吧。”
她擦了头发,又去洗了个热水澡,在自己房间里不知道呆坐了多久,似乎一直在想他话里的意思,反而忘记了去杂物间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也似乎有种不想去的抗拒。
他进了房间,就一直没有再出来。
胃很空,不适的空乏传来,她才意识到自己饿了。
走到饭厅,平日吃饭的桌上,放了些食物。
她看了看,一个人的份,他甚至没有准备自己的。
心涩涩的,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些食材自己动手做了起来。
简单的饭菜,她笑了笑,飞快地跑上楼。
他房间的门紧闭,她敲了很久的门,他没有开。
她咬咬唇,试着拧了拧门把,门漏了缝隙。
他没有锁,她该庆幸他一向细心中难得的大意。
却又有丝紧张,想了想,还是推门进去。
很安静。
已经入夜一段时间,灯却没有开,但她还是就着窗外投来的灯光看到了他。
他和衣躺在床上,被褥有点凌乱。
他没有出声,她又看得不真切,不知道他是醒着还是睡过去,迟疑了一下,打开了床头小灯。
他两眼紧闭,湿润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脸上一抹不自然的潮红。
她吃了一惊,往他头上探去,触手烫热。
她心里一紧,快步到他房里的浴间拿了条毛巾,坐到床~上,吃力地把他沉重的身~子扶起来靠到自己身~上,替他把头发擦干。
他似乎陷入了高烧还是梦魇,没有丝毫动静,她却急了,这头发可以擦,这身~子——咬了咬牙,她站了起来,想去他的衣橱拿套替换的衣服再说。
脚才迈了一步,她的手便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那手上温度滚烫吓人,粗哑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别走。”
她吃了一惊,回过头,却见他半坐了起来,眼眸半眯,浅浅凝着她。
她笑了笑,试图跟他解释:“我没有要走,你得换下这~身衣服。”
“你已经着凉了。”她蹙眉。
他却不由分说,突然把她扯进怀中。
chapter 189 他准备的东西
“醒过来就好,你去洗个澡换套衣服,我做了饭,平日都是你在做,也尝尝我做的吧。”她垂眸,眼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床上一角,“吃完饭,吃点药。”
他没有做声,只是把她箍紧,下颌搁在她肩上。
第一次和他闹僵,她心里难受,不敢多说什么,便随他去了,他的衣服湿嗒嗒的贴在她身上,她感觉不舒服,更别说穿在他身上了。
过了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刚想开口,他却放开她,站了起来。
才走了几步,他身子就微晃了下,她蹙眉,起来就要过去扶他。
他摆摆手,声音低哑,“你不怕我像在柏树林一样对你吗?”
她摇摇头。
他自嘲一笑,向浴室走去。
“行,好了下来吃饭,我等你。”她咬咬唇,走到门口。
凌未行却突然喊住她。
“杂物间的东西你看了没?”
她反问,“很重要吗?”
“对你来说是。”
她淡淡笑了笑,“对我来说,现在没有任何东西比你吃饭吃药更重要。”
他已经走到浴室门口,突然停下脚步。
“快点。”她轻声嘱咐,关上房间的门。
他的动作很快,她刚把饭菜拿出来,他就下来了。
他平时会做些这里的特色食物给她吃,今晚她做了中餐,算是自己比较擅长的。
他吃得也很快。
轻瞥了一眼桌上的小瓶子药,他低声道:“很好吃,谢谢。”
“你这是敷衍吗?”她笑道,“不是味同嚼蜡,怎么吃得这么快?”
“或者你该说牛嚼牡丹。”
听了他的玩笑,她一愣,随即笑开。
“我是你,我就不笑。”他咽下药丸,喝了口水,轻声道:“二楼的东西,去看一看吧。然后好好想想。”
她欣喜的心黯淡下来,她想跟他说上几句,他却已返身上楼。
凌未行变了,确实哪里和以前不同了。
是因为他也有了情绪吗?
他一直待她很好,从没发过脾气,所以她潜意识里把有些东西当成了理所当然是么?
匆匆收拾完碗筷,上了二楼。
他为她准备的东西?
杂物间,其实很整齐,只是房间正中突兀地放了只行李箱。
她有种感觉,这行李箱便是他要给她的东西。
想了想,把皮箱拖回房间。
坐在地毯上,思考着他的用意,末了,皱眉作罢,打开了箱子。
里面很空,只有两个信封。
她拿起了上面那个,撕开,里面有封信。
他写给她的信吗?他们日夜见面,有什么话不能面对面说的?
嘲弄划过眉眼,似乎很多,很多的话。
心跳得有点快,她把这归结为好奇。
上面的字迹,很好看。
她凝了凝神,仔细看了起来。
晨,另一个信封里装着地址和钥匙,那是在阿尔的一间房子的钥匙,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还有张卡,里面有些钱。
房子和钱你都可以随意支配。不必觉得欠我什么,以前我就跟你说过,当不成情人,当兄妹也无妨。
套用一句老掉牙的话——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当你看到它的时候,也是我们说再见的时间了。
很抱歉用了那种强人所难的方法逼迫你来法国,只是,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了。只有这样,我才能有完胜的可能。
你才一定会来。
梵会对你很好,想尽一切方法去补偿,可是我依然不放心,我想亲眼看看你是不是已经放下了所有的伤痛。
只有这样,我才放心。
原来,你果然还是不开心的。
我想为你做些事情,到最后却发觉自己的无力,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你才好,想把你拥入怀里,却不敢。只能做做饭给你吃,陪你去附近的小城逛逛走走,看日出日落看向日葵薰衣草。
假的。说不放手什么的都是假的。你那时大概很害怕吧,你很聪明,但也是个傻女孩,你甚至不问我到底想怎样,因为怕伤害了我,是么。
晨,不要害怕。我说过,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不开心的事情,永远也不会。带你来这里,只是一趟疗伤之旅。
只是,这个旅程也到了结束的时候,我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对你的感情和欲望。
如果你现在正在看信,那就是说我可能已经做了冒犯你的事情。
钥匙是你来法国之前就准备好的,信是在和你一起生活两个星期以后写的。现在是什么时间?你看信的时间,我已经和你一起在同一个屋檐下多久了呢?
回去他身边吧,如果只有这样你才感觉到快乐。如果实在不想,就去阿尔住一段时间,在你来之前,我已经走遍那个地方,很好,适合安静的生活。
我已经联络过方琪,告诉她你很好,她其实一直想来看你的,是我自私了,想拥有多一些和你一起的时间,让她先别过来。
另外一个信封里还有她现在的联系方式。
晨,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chapter 190 店内枪声
后面好像还有些字。
苏晨把信纸折起,放回行李箱,没有再看。另外一封信没有拆封,径直把行李箱推到床下。
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她离开了房间。
隔壁是他的房间。
敲了敲门,和之前一样没有回应。
拧了拧门把,门开了。
“行,你睡了吗?”她一边问,一边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