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理她,只是看向落地窗前那个神色凝重的温婉女子道:“就像纪总裁所说,下次也不定再见,今天仍很高兴认识你,静宁小姐,我叫苏晨,再见。”
她刚才的问题,虽然晚了,却终究是回答了。
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低头,正待走出,听得纪叙梵淡淡道:“张凡就在附近与客户开会,你让他过来接你回去。”
“不必麻烦他,我在大堂等你就可以。”
“大堂等?你这人怎么这样的不知进退,死缠烂打?你没听到纪大哥说什么吗?”夏静螢冷冷道。
“我说,够了。”一直没有开口的夏静宁凝了俏脸,道:“今晚谁也不走,这宴席,这房间开两个。虽说这么‘巧’的在这里相遇,但本来便是我约的行,小螢约的叙梵,现在我正式邀请苏小姐,思,你要到哪边?”
正文 chapter20 精彩纷呈的晚宴
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
凌未思一怔,神色微豫。
夏静萤脸色难看,走到夏静宁身边,冷笑道:“姐,你何必为难我?”
“那女人又何必为难女人?”夏静宁淡淡道。
“你——”夏二小姐被堵,俏脸一冷,但碍于姐妹的情面,不好发作。
凌未行淡淡瞥了纪叙梵一眼,纪叙梵唇上扬起一抹笑弧,似讥还讽。
末了,纪叙梵道:“既然行与宁都开口了,你便留下。”
这话却是向我说的。
“是。”应了。
恍然间,有今夕不知何夕的感觉。
严白说的没错,苏晨变了,不管纪叙梵真心还是假意,他的话我无法违抗,更不想说不。
“纪大哥。”夏静萤不可置信的看着纪叙梵。
夏静宁却不置可否地笑了。
纪叙梵环了众人一眼,道:“如果说谁也不走,那么这房间也只能要一个。别忘了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这个热闹。宁,你不是公事为上么?天域集团属下公司的总经理与其总裁不和,这传言出去,想来会相当精彩。再说,凌氏现在正和天域合作投标政府的那项大工程,虽说九分把握,但在这节口上闹点什么出来,有些事情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保证最后结果会怎样。”
“这么说来,我们倒是没有说不的理由了不是吗?”凌未行淡淡道。
“就是就是,大家一起不就最好吗?分什么劳子桌子?”凌二公子终于不用天人交战,雀跃起来。
倒是有人不愿意了。
夏静螢冷笑道:“纪大哥,我可是绝对不与这女人一席!”
“苏晨也高攀不起夏二小姐。”
真好笑,你不屑,我还不愿呢。
夏静螢神色一变,正待发作,纪叙梵笑道:“纪大哥外套左边的口袋里有一样东西,小夏帮忙拿出来可好?”
夏静螢微惑,却依言照做了。
淡橘灯光下,一枚烁烁夺目的钥匙躺在美人玉白的手心上,钥匙的末端甚至镶了一颗璀璨的红宝石,华贵迫人,宝石美人相得益彰。
“纪大哥,这是?”夏静螢抬了螓首,问道。
“之前小夏不是与你姐姐去看了一个车展吗?这是小夏喜欢的那辆法拉利的钥匙。从现在开始,它便是小夏的。”纪叙梵淡淡道。
夏静螢低呼一声,掩住了嘴。
“纪总裁,有你的。”凌未思冷笑道:“这款最新全球限版,数量十个指头也数的出,便是有钱也买不到。我道是谁——”
“比凌公子捷足先登了?”我突然道。
“你怎么知道?”凌未思讶道。
纪叙梵微微瞥了我一下,我没再说什么。
名车赠美人,凌未思对夏小美人存了什么心思,根本无需证明。
“你不该这么纵她。”夏静宁默默看了纪叙梵一眼,神色微涩,叹了口气。
“她喜欢,我也乐意,我倒不觉有什么不妥。”
“姐姐,纪大哥对我好,你是不是看不惯?我原以为我们是姐妹,你又一向——清高,不计较这些。”
语气竟是隐隐挑畔。
夏静宁静静看了她一会,却没再说什么。
约莫是礼物贵重到连我这个不待见的人也可被忽略不计,夏静萤只是与她姐姐对视一眼,微微笑了,没再反对。只是,那笑,有点意味深长。
座位的座次相当奇怪,似乎也有趣得紧。
我左手是纪叙梵,而纪叙梵的另一边是夏静宁,虽说这两人似有嫌隙,但他们坐一起也并无什么大不妥,最诡异的却是夏二小姐竟然主动要求坐到我的另一侧。
头盘是几个小小的开胃菜。
饭桌上,除了偶尔必要的交谈,系出名门良好的餐桌教养使得在座众人并不多话,举止皆优雅得无懈可击。
风过,衬着窗外深渺苍茫的海,犹如在油画上走出来的俊美男女,一切似乎相当美好。如果下一刻没有发生意外的话。
正文 chapter21 晚宴(2)-骨牌效应
头盘过后,很快便有侍者端了东西进来
当其中一个侍者向我走近,要待把一道海鲜浓汤放到我面前时,眼角的余光看到夏静萤微翘的嘴角。
下一秒,她脚微微一伸一勾,那侍者淬不及防,立刻便往我身上跌来。
是不是该换点新的招式?冷笑。
由于早便有了防备,我本该可以避开那身的狼狈。
只是,那一瞬间,心思千回百转。坐我旁边的是纪叙梵,我闪开了,那么他——我不愿意他被烫到。
事情,似乎往往出人意表。
电光火石间,我的目光撞上了纪叙梵的。
他眉峰微蹙,原来夏二小姐的小把戏早教这个聪明的男子看穿。他眸光微动,他知我知,我知他知。
该一起避开的,不是吗?只消一步。
可是,他没动。只静静的,目光如许。
于是,我也没有动。
下一刻,噹的一声脆响,盘子滑下,摔碎,伴随着的是,滚烫的汁液倾了我一身。
估算漏了一样东西。
那侍者扑倒的冲力太大,狠狠地向我撞来,我无法稳住身形,略了纪叙梵一眼,苦笑,手往桌子上一撑,细微的,利器入肉的声音,磁片棱角尖锐的刺破了掌心。
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我轻轻把手收回,不着痕迹。
“苏小姐,还好吧?没被烫到吧?”凌未行走了过来,温润的眉眼透出浅浅的关切。
那侍者却惊呆了,一脸惶恐,连连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拿了布巾,忙不迭要替我擦,却教一只手挡住了。
夏静宁微微蹙眉,已拿过手帕替我擦拭起来。
轻声向她道谢。
“应该的。”她的声音里似乎带了那么点叹息。
夏静萤冷笑道:“苏小姐,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既然看到侍应上菜,是不是该让一让?”
“小萤。”凌未思拉了她一下。
“我有说错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自作孽,不可活。”
颈子,手臂上裸露的皮肤均教烫伤,红的厉害,辣的痛不断折腾而过。有股冲动想叫这女人也尝尝这滋味,但最终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
她毫不畏惧地迎上我的目光,嘴角抿起道笑弧,讥讽极。
没再理会。倒是这裙子,可惜了。
我知道,这裙子纪叙梵在设计的时候,放了心思。
TIAMO,TEamo,Vosamo。
在车上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其实却细看了那些细细绣在流苏里的文字。
针针线线,密密的,用意文和古拉丁文绣了这世上最动人的符号。
这几个字,我总觉得,从来便不应该用声音来表达。而纪叙梵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记录下来。
这条裙子,本来是要给谁的?是哪一位如此的幸运?是眼前这位美丽的二小姐么,似乎是,又似乎不是。
这样想着的时候,我听到了纪叙梵的声音。
“这是谁的部下?”
原来在这仓促间,这房间已多了数人。看服饰神态,该是部长,甚至经理级的人物。
其中,一个着银白色的西装的中年男人趋步上前,对纪叙梵低声道:“纪先生,鄙人是本酒店的西餐部经理,对于这次的疏忽,我真的万分抱歉,这位小姐的烫药费和衣服清洁费均由本酒店负责,而这餐,就权当本酒店请客,请纪先生——”
我暗暗摇头,这话说得毫不漂亮,三句话不离一个钱字,而纪叙梵最不缺的便是这个,这人一下子便犯了他的忌讳,倒是枉对他的职阶了。
纪叙梵甚至没有理他,只是那早吓得趴缩在一旁的侍应轻声道:“你,还有你的直属上司,明天都不用再来上班了。”
顿了顿,墨瞳略过那中年男子,“这事你大约做不了主,我自会跟你们总经理说。”
他声音淡淡的,我甚至可以想像他说这话时漫不经心的眉眼。
“纪先生,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不能没了这份工作,求求你——求求你”那侍应吓坏了,连滚带爬的走到纪叙梵身边,攀住了他的衣袖。
他的上司,一个颇清瘦的年青男子,大抵想不到这株连的飞来横祸,惊慌地看向他的上司,那穿银白西装中年男子连忙摆手,一脸的无奈。
“何必呢。”夏静宁缓缓道,“这事他们做得是有失妥的地方,但小惩也就算了,何必要把他们的工作也剥夺掉,这样太残忍了。”
“残忍?”纪叙梵眉眼一挑,冷冷道:“原来这在夏大小姐看来是残忍。可惜在我看来,谁弄污了这条裙子,谁便该死!”
这句话语气狠绝,在场的人无不一凛。
“只是,裙子罢。”夏静宁敛眉,轻叹。
纪叙梵笑了,笑意飞扬,眸光却那么幽冷遥远。
“夏大小姐怎么从来便不知道你眼中最普通的裙子却是他人心中的至宝?”
这个男子从来便不是个喜怒于形式的人,但这一次,我清楚感觉到,他是真的生气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动怒呢。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藏了的,是寂寞。为什么呢。心微微疼着,为他。可是呀,他由此到终,在意的是这条裙子,我这身伤,他就像从来没见到那般——无动于衷。
心疼,却是淡淡地笑了。
我走到那侍应身旁,轻轻道:“这位大哥,对不住了。刚才委实是我不小心碰撞了你,以致有了后来的事故。不过你也弄了我一身狼狈,这下就扯平了,怎样?”
那侍应一下子呆住了,好半晌,在那经理拼命的暗示下才反应过来,才颤抖道:“是,是,谢谢,谢谢您。”
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到我身上。我没加理会,只静静看着纪叙梵,把他由最初的微怔到后来星眸下渐聚的阴霾尽收眼底。
穿过所有人的目光,他远远望向我,眸光越发幽暗,嘴角凝了抹冷凝。
正文 chapter 22 原来他知道
“刚才夏二小姐也说了,我该让一让的,说来是我莽撞在先了。”我淡淡道。
“你——”夏静螢怒道,但随即怔住了,她不曾预料到我会拿她的话去堵纪叙梵。
“肖经理,既然现在事情清楚了,苏小姐不再计较,纪总裁也没说什么了,请你让人带苏小姐去换一下衣服,另外重新安排一下房间,好吗?”凌未行何等聪明的人,立刻便接住了话匣。
这下,那经理再笨也省悟过来,他立刻躬腰笑着道:“是,是,我立刻去安排。谢谢纪先生,谢谢凌先生,谢谢苏小姐。”
那侍应出门前朝我一瞥,投过来感激的目光,我微微颔首。
整个过程,纪叙梵没有再说一句话,我甚至不敢看他。
很快,一个女子进来,却是客服部的经理,她态度恭谨地向在场的人一一打过招呼,随即领了我出去,临走前,我分明看到她悄悄朝纪叙梵看了好几眼。
这男子的面子可真大。
也难为他们这么快便准备了衣服。
换了一套蓝色的洋装,我随意踱步到走廊尽头的露台上吹吹风。才离开数分钟,脑子却已浮现起纪叙梵的轮廓,那么的俊美高贵,却眉目清冷,仿佛冰雪。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温润的声音拉回了飘远的思绪。
回过身来,却是凌未行。融融夜色中,他就那么静静站着,淡淡的笑,那么轻淡的笑意,渗不过眉目,却涉过了晚风,涉过了这苍茫的海,漫进了心头,温暖沁人。
而很久以后,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波折与磨难,在难过绝望到极点的时候,总会回想起和这个男子在香格里拉的夜色里初次独处的情景。
“里面没有我的位置。”话一出口,我便怔住了,我竟对眼前的男子说出自己心底的想法。
“怎么会?”他摇摇头,眉眼温柔。
“你是个让人舍得掏心掏肺对待的人,做你的朋友很容易便处在不利的位置。”我扬眉笑道。
他微微怔住了,好一会才失笑道:“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对我的赞美吗?苏小姐。”
“不过,我喜欢。”他的眼里划过微芒。
不意他会这样说,我倒一时愣住了。
“凌先生不必客气,唤我苏晨就可。”
“凌先生?”他笑了,拿我的话堵我:“那不公平,你既不是苏小姐,那我也不是什么凌先生。你跟梵一样唤我行就可。”
行吗?这称呼对初见的人来说,似乎有点过于熟捻了。
正当我略失神的时候,凌未行微叹了口气,道:“苏晨,把你的手给我。”
“你——”
这话实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
我原以为我藏得很好,他,却知道。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把我一直放在背后的右手拉了出来。
“很痛吧。”他蹙着眉,淡淡看了我一眼,神色里是微微的责备,“再深一点,便扎着骨头了。你倒狠得下心。”
“不碍事。”我低声道,要待把手抽回,他却不让,那洁白修长的指紧紧握住我的,却异常小心地避开了伤口。
原来这个沉静温柔的男子也有如此强势的一面。
也是这样一看,才知道这道口子竟如此深,掌中心皮肉翻卷着,有的地方还缓缓渗着血。怪不得,如此痛。
“凌——行,这总归不好。”我低声道:“请放开。”
他不语,另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方手帕,小心地按摁在流血的地方。
淡淡的暖在心里流淌过。
轻轻抬头。发丝不经意的与他的擦过。原来我们离得这么近,看进他的眸里,他微微一笑,复又低下头,专注着手里的事情。
“谢谢。”我轻声道。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刚才的话我想我得收回。做你的朋友实在不是一件坏事。”我笑道。
“不是的。”他突然抬首,轻轻看了我一下。
“不是什么?”清冷低醇的声音划过夜色。
凌未行与我一起望了过去,走廊尽头,英俊华贵的男子卓然而立,嘴角噙了抹冷笑,淡淡望着我们。
正文 chapter23 争夺
………………………我是天气转冷的分割线^_^
纪叙梵道:“打扰了你们,想来是我唐突了。”
深知纪叙梵心里并不如他表面表现的在意,我仍急忙挣脱凌未行的手,低声道:“对不起。”
凌未行这次却没有再说什么,轻轻松开我。
只是,隐约间,仿佛听到他微微的叹息。
我快步朝纪叙梵走了过去,当快要靠近他的时候,他长腿一动,与我擦身而过,与此同时,他淡淡在我耳边道:“苏晨,我原以为我看错了你。现在看来,我仍是看错了你。”
我脸色一白,一股凉意在自心底窜上来。
是因为本来便不在乎,所以不必去深究,便这么容易下结语吗?我张了张嘴,可是却说不出什么。
后来的餐桌上,倒没什么发生。纪叙梵与凌未行说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夏静宁静静听,有时偶尔说上几句,见解精辟而独到,而夏静萤初时也还安静地听,没多久就凑到纪叙梵耳边说点什么,纪叙梵便淡淡笑了,低声回她几句。夏静萤笑靥如花,越发娇艳动人。凌二公子则主职逗夏二小姐开心,兼说几句公事。这几个人的世界,在看不见的地方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纠结,而我,始终在围城外。
晚宴毕后,各自散了。张凡似乎被他老板派到哪里办事去了,纪叙梵自行驾车离开。
车子在沿海公路缓缓驶着,城市的灯光渐渐远去。天幕上,散缀着几颗星。
抱着袋子,袋子里装着的是那条裙子,出于纪叙梵的怒气,那经理后来竟不敢再提和这裙子有关的一个字,更别说拿去洗涤,而纪叙梵却也不闻不问,临走前,突然淡淡道了句扔了吧。我想了想,还是把它悄悄放到手袋里,带了回来。
静静坐在副驾驶座上,偶尔,会装作不经意偏头看看邻座的男人。
“看好了吗?”一直静默的纪叙梵突然开口。
我吓了一跳,明知故问道:“看什么。
“那要你才明白。”
我吸了吸气,认真道:“刚才,我和凌——”
纪叙梵出声打断了我,“你不必向我解释什么,没这个必要。”他微睐了我一眼,道:“凌未行不是个随便的人,苏小姐手腕之厉害,手脚之麻利,真是教人佩服。只是,合约期内,请苏小姐自重,过后如何胡搞蛮缠,悉随尊便。”
我急急道:“不是的,你听我说——”
他讥讽一笑,随即熄了火,下了车。
原来已到了。
进了屋,纪叙梵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随手松了领带,就径自在酒柜斟了杯酒,倚在窗边慢慢喝起来。
我走到沙发边,想帮他把外套收起。
“别动我的东西。”他皱眉道。
我怔了怔,随即了然。捏紧了袋子,往浴室走去。
在梳理台上放了盆子水,在浴室找了一下,释了一定比例的洗衣剂,我咬了咬牙,把裙子放进去。
混着浓碱的水猛地沁入掌心的伤口,手上一麻,一阵剧痛迅速漫来。
没多加理会,只是缓缓靠坐在浴缸边,慢慢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我揉揉麻了的腿,探头到盆里看,水上漂浮了层脏污,裙子上的污绩已大部分稀出,想了想,再往里面加了些洗涤剂,然后咬紧唇,手缓缓放到水面上,牙一咬,将手猛地浸入水里,拿起裙子揉搓起来。
“你在做什么?”耳边传来纪叙梵低沉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外,正蹙眉看着我。
我拿起衣服,高兴道:“你看,很快就洗干净了。”
他脸色一变,随即走过来,一把夺过衣服,冷声道:“苏晨,我记得我说过扔掉它。”
“不。”我神色惶然,手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似的伸去拉他手中的裙子。
“放手!”纪叙梵沉声道,眼眸燃起一片冷冽与怒气。
“不。”我拼命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手紧紧攥着裙子,道:“你不是说你不要了吗?既然不要了,为什么不可以让我处置?”
“你不配。”他冷笑,随即一用力,男人与女人的优势与劣势顿分,裙子被他夹手抢过,而我的手被狠狠甩开。
寂静的浴室里,“啪”的一声遽响,我的手撞在浴盆上,原本被碱水浸泡得泛白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正文 chapter24 幸福.回报
这只手还真是多灾多难,我苦笑。
纪叙梵怔住了,眼光落到我手上,慢慢,墨瞳变得幽暗。
良久,他一言不发拉过我,把我带到客厅。
我静静坐着,直到他拿着胶布药水走了过来。浅橘的灯光淡淡映着他优美的轮廓,那一贯的冰冷淡漠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
我一怔,接着忍不住微微笑了。他,对我,也许并不是全然的讨厌。
“笑什么。”他微微蹙眉。
“不笑什么。”化不开嘴边微扬的弧度。
他淡淡道:“手,放过来。”
轻轻把右手放到他修长结实的膝上,心底深处泛起了一阵疼痛。只是,我知道这疼也叫做幸福。
他往棉签上蘸了消毒药水,轻轻揾到我掌心的伤口上。
辣的痛感越发清晰,尽管拼命忍着,手还是忍不住微微往后一缩。
“很痛?”他缓缓抬首,轻睐了我一眼,皱了眉。
这一瞬的温柔,是我的错觉么。
“我的疼感神经似乎特别发达,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疼痛都试过了,却还是特别怕痛,真是没用。”闭了闭眼,低声道:“其实这点伤不打紧的。”
纪叙梵,你怎么会知道,有你此刻如此相待,即便伤的再深我也愿意。
多么希望,时间永远留在此刻。
“是么。苏小姐向来硬朗,倒看不出。忍着点。”纪叙梵道,突然眸光一闪,神色微变,握著我的手也加重了力道。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素的轻淡,道:“那时,为什么不避开?”语气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我笑了笑,低声道:“只是避不开罢。”
因为你那时就在咫尺。可是,让你知道,没有这个必要。
“嗯?”他淡淡看了我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静默的时候,感官变得越发敏锐起来。我们靠的很近,近到我可以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吹息,宛如樟木青草般清新好闻。他一手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在轻轻动作,手上的薄茧不时摩擦过我的手背,有点痒,这痒似乎直挠到我心底,我只觉身上,脸上都一阵燥热。
在尚未重逢之前,我一直以为我对纪叙梵的感情也许只是孺幕之思,可是重见那一刹,我便知道早在自己觉察之前,我已深深爱上了这个男人。身体是最骗不了人的。我渴望他的碰触,我喜欢他的碰触,这个冷漠的男人,他是我最初的温暖。
“苏晨。”纪叙梵道。
“呃?”
他左手手慢慢伸到我颈侧,抚住了,然后把我的头缓缓压向他的怀抱。
当脸颊触到他肩,我的心跳不可抑制急剧到极点。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突然俯到我耳边,轻道。
我一愣,在这怔仲之间,手上突然痛楚加剧,我睁大眼睛,不解地看向他。
“好了。”他淡淡道。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把小镊子,而镊子尖端夹了一块小小的磁片碎屑。
原来,刚才他是想法让我分神。
末了,他仔细替我把伤口包扎好。
“谢谢。”凝视着他,我轻轻道。
他随手把东西扔到玻璃几上,闲适地倚上坐在沙发,道:“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餐桌上的事,是我承了你的一次情。刚才的话我并不是随意说的,作为回报,你可以提出你的要求。”
“回报?”我嘴嚼着这两个字,道:“我想要什么,聪明如你怎么会不知道。”
纪叙梵看了我一眼,拿起放在一旁的西装外套,从里面掏出两样样东西,搁到我面前。
支票本和笔?!
我笑了,那笑容里的苦涩只有自己深知。
“填上你想要的数字。”他不动声色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是满满的讥诮。
原来刚才的一切,不外是幻象一场。
我吸了口气,凝着他,一字一顿道:“是不是只要我写,你就会给?”
他不语,嘴角翘起抹笑弧,曜黑的眸子是星辰般的耀目,盛满了自信与霸道。
这一刻,我觉得,即便我要的是这漫天的星辰,他也能摘下送到我面前,只要他愿意。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拿了笔在支票薄上填写起来。末了把支票本递到他面前。
纪叙梵接过了,黑眸轻扫,随即变了脸色,抬首看我。
正文 chapter25 试探
“为什么。”纪叙梵轻敛眉峰。
“可不可以?”我眼里一点一点透丝期待。
“苏小姐,过于执拗不是件好事。”
“果然还是不行吗?”
桌上的支票本随风微动,首页上没有数字,只写了四个字。
我要裙子。
明明就很重视这条裙子不是吗?为什么要扔掉?有个模糊的念头在我心里闪烁,隐隐好像找着一点头绪,又好像什么都抓不着。
TIAMO。
TEamo,Vosamo。
我爱你。
扔了裙子,可是心呢?
不想你后悔。这世上,有些东西一旦喜欢上了便是很久很久,有些人,一旦爱上了,便是一辈子。这裙子,本来便是为你喜欢的人所设计的。我不知道,这八年里,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又是什么使得你突然决定把它扔掉。但是,对于你喜欢的人,你根本便不曾放手,如果不在乎,何须特意把它处理掉?
这么的爱,即便连你后悔也舍不得。
“这条裙子上下也不过十万元,而苏小姐可以在这支票上写上逾于数倍的金额。苏小姐是聪明人,应该懂得斟量。何必浪费心思,去做一些没有结果的事情?”
果然,你认为我所做一切不过是机关算尽,为了唤起你注意。
“纪总裁,你说过的话算数吗?”想了一会,我道。
“苏小姐,我记得我刚才说的是在支票上填上数字而非其他东西。”纪叙梵皱眉道。
“不是这个。”拎起了被纪叙梵扔到一旁的裙子,我道:“纪总裁,可以劳驾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纪叙梵不语,眼中光芒流泻,拿起杯子,啖了口红酒,道:“裙子放下,一切到此为止!”
他重重搁下酒杯,往书房走去。
但很快,他的脚步便顿了下来。
“苏小姐,你这是做什么。”低醇的声音微冽。
雪白的衬衣后摆教我拉住了。
我绕到他面前,凝着他,轻声道:“拜托,好么。”
“如果,我说不呢。”纪叙梵冷笑。
“那么,我只能说,我会用十成的力道。”看着他的眼睛,我一字一顿地道。
纪叙梵的目光如电略过我捉着他衣服的手。嘴边微扬的弧度霎时冷凝下来。
我用了,右手。
刚包扎的伤口,血迹在纱布上晕开,一圈一圈的,殷红得有些惊心瞩目。
我在赌,赌他的不忍心。
“苏晨,让我告诉你——”纪叙梵邪魅一笑,温热的唇擦过我的耳悬,低声道:“永远也不要随意去揣度别人想些什么。”
他的手落到我的手上。修长的指拢上了我的掌心。然后,用力。
我一惊,钻心的痛一阵阵袭来,血迅速染红了细薄的布纱。
“怎么,还要坚持吗。”纪叙梵眉眼一挑,唇边扬起抹笑,很冷。
我淡淡笑了,另一只手慢慢覆上了他的手,看着他,认真道:“如果说,我坚持呢?”
纪叙梵眼神渐深,接着又笑了,冷咧得几近残酷。
“很好。”
“苏晨,那就等价交换吧。”
他另一只手骤然揽上我的腰,低沉道:“走。就让我看看你的勇气可以坚持多久。”
大门倏地合上。
我们并肩站在星空下,地面是薄薄的积雪,霜华漫地。
正文 chapter26 愤怒
我低头瞥了眼被紧紧按压在他手里的手,纱布已被血水浸透,血,一滴滴,顺着我的手蜿延到他的手,落到雪地里,鲜艳夺目得宛如在黑夜盛放的玫瑰。
“还要继续吗?”纪叙梵利眸鹰隼一般扫过我的手道。
“为什么不呢?”我紧了紧左手拿着的裙子,道“纪总裁有献过血吗?”
“有抑或没有又如何?”
“一般来说,400毫升下是安全范围,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也不远,在失血400毫升前我总归去到。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放弃?”
纪叙梵淡淡笑了,好半晌,道:“苏晨,听你说话真是件愉悦的事。只是——”他陡然话锋一转,道:“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少说几句,这一路,可没你想像的好走。”
我虚弱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走了一小段路,我便明白纪叙梵说对了,或者说,我忽略的,他一早便注意到。
此时正是融雪前后,气温极低,我刚回到屋里便把大衣脱掉,现在只穿了薄薄的绒背心,及酒店提供的那件小洋装外套,最要命的是我脚上穿的是拖鞋,这一路走下来,我几乎冻僵,要不是有他紧紧揽着和他的体温传过来,我早已支撑不住,只是,作为惩罚,他也并不曾放过我,我受伤的掌,在他紧紧的扣合下,伤口破裂,流血不止。而右手由于失血渐多,整只手臂已开始慢慢麻木起来。
走着,纪叙梵却突然放开了我,我一下子便滑倒在地,怔怔看着他。
“回去。”他冷冷道。
我只是静静望着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现在根本连走也走不动。这样的坚持不是很好笑么?”
“除非,你肯把裙子给我。”我低声道。
纪叙梵漠漠燃了支烟,俯下身子,在我耳畔道:“不。”
“那对不起,我的答案也同上。”我咬了咬牙,缓缓站了起来。
“那么,如你所愿。”纪叙梵笑了,那么冷,不达眼内。
往后的一路,他抽身开去,再也没有扶我。
终于,我眼前一黑,身子再也撑不住,往后跌落,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却及时接住了我。
“谢谢。也到了。”我道。
香樟的淡幽混着烟草的清香飘了过来。耳边听得他沉声道:
“这便是你坚持要来的地方?”
“你日间吩嘱的事,我现在来完成。”
一直抱在手里的裙子,我举高,然后默默放手。裙子随风飘舞,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慢慢落进蓝色的塑料箱里。
墨眸仿佛酝了风暴,紧紧盯着我。
我看着纪叙梵,淡淡笑了。
下一秒,那双曾经为女皇独奏,弹出过天籁的手,攀上了我的脖子。
愤怒在他眼里燌涨,他慢慢收紧了力道。
正文 chapter27 心思
呼吸顿时困顿起来。
自找的,活该。说来这个小垃圾站还是我今早出来的时候发现的。
“不是说扔掉吗?这里真是个好地方。不是吗?”我艰难地出声道。
他的手猛然一推,把我狠狠贯开。
我踉跄数步,才定住了身形。踮了脚尖,探手进塑料箱里,把刚才扔下的裙子拣了起来,只是手足都冻僵了,加上右手伤口痛得厉害,行动缓慢如木偶。
想来是这略带点滑稽的动作取悦了他,眼角余光隐约看到他嘴角映着一抹微讽的笑。
“苏小姐,现在补救,不嫌太迟吗?”
“不是补救的。”我摇摇头道:“不论是纪总裁的家里还是酒店,扔掉了,你都有禁止我得到它的权利,毕竟那是你的势力范围。但在这里,扔了就是扔了,它,再也不属于你。我捡到了它,从这一刻起,它便是我的了。”
“苏晨,你很好。”纪叙梵墨眸精芒暴涨,不怒反笑:“欲擒故纵的女人我不是没见过,你可算是其中的俵俵者。只是,你信不信我有不止一种方法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怎么不信。
我知道,你说得出,做得到。再说,你也有这个能力。
“惹怒了你,我早便有这个认知。”抱紧了手中的衣服,默默看了他一眼,“拿到这裙子的那一刻,我有个念头,能穿上这裙子的人一定很幸福。雪白易毁,淡淡的米白,最简单却又最淳朴的颜色;然后在大处化繁为简,小处却化简为繁,流苏上精细的刺绣,一粒粒形状不一拣上去的碎钻,碎砖形状各异,想来只为折射的光线更好的映出刺绣上的文字。可是不细看,却又什么都没有。这么的美丽,这么隐晦的心思,也许是我僭越了,但这种教人想流泪的幸福,我怎么能让你把它丢掉?那天,你想把它要回,就问我要吧。但是现在,我不会给你。”
纪叙梵望着我,一言不发,深邃锐利的眼光像是要看到我的灵魂深处去。
我微微笑了笑,一直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再也支持不住,身子渐渐软了下来,跌进这遍地雪白中。
积雪渗进衣服,摄人的寒冷袭来,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朦胧中,似乎看到那抹挺拔冷漠的背影慢慢走到我身边,修长冰冷的指缓缓划过我的脸
我是夜深了的分割线>_<
眼皮是微微的刺痛,我慢慢睁开眼,缓缓坐起身来。
蔼蔼的柔光从落地窗外散射进来,高大的背影正在打开窗帘,听得些微的声响,微微倾了头,向我望了过来。
年轻英俊的脸,没有那人的俊美深刻,锐利张扬,却多了份谦和。
“张秘书?”我怔了怔。
“苏小姐。”他淡淡笑了笑,走到床畔,道:“你醒了,感觉怎样?”
我动了动身子,才讶然发觉昨天在雪地弄得狼狈的衣衫已被换过,身上宛然便是一套质地上乘的家居服。右手的伤口也已被妥善重新包扎打理过。
“谢谢你。”我诚挚地对他道。突然想起什么,脸上一热,微微偏了头去。
张凡是心思玲珑的人,几乎同一时间便恍到我想什么,连忙道:“苏小姐这身衣服不是我换的,是总裁。”
我微一愣,随即一阵淡淡的安心与羞涩略过心头。
“啊,裙子?!”我一下子想了起来,赤脚跳下床,焦急地在四周找了起来。
张凡似乎为我的举动怔愣住,好一会,才淡声道:“苏小姐别慌,裙子不正好好的放在床侧吗?”
我一怔,当眼角的余光攫到床畔的那抹米白时,心猛地一松,嘴角不由自主绽出抹笑,纪叙梵,你终究——
半晌,回过神来,却见张凡的眼光怔怔定在我身上。
见我看他,他轻咳了一声,忙把目光移了开去,这下却刚好落到我睡裙下裸露的小腿上。
两人同时一怔,随即都淡淡笑了开来。这一笑,倒有点泯恩仇的滋味。当然,这个说法是重了。
只是,还真有点奇怪呢。
没有记错的话,初次见面,张凡并不喜欢我,甚至藏了几分不屑,尽管他对自己的职责做的完美无懈。
想来心中的悬念一松,又或是早上的阳光让人不设防,我随口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当初是我莽撞了,请苏小姐不要放在心上才好。”他欲言又止,只是看着我的目光似乎更多了数分柔和。
我微惑,但也不好再多问什么,想起了那人,低声道:“请问纪总裁呢。”
张凡微怔,慢慢把眼光从我身上收了开去,淡笑道:“是我疏忽了。忘了向苏小姐报告总裁的行踪。”
我忙道:“不是的。纪总裁的行踪本就不是我应该问的,只是——”想了好一会,竟也找不到适合的措辞,便打住了,没再说下去。
隐约间,似乎听到张凡微微的叹息声,仔细听时,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总裁坐了今早的机,刚飞纽约和那边的客户谈一个项目。大概四五天后回来。临行前吩咐张某来这里来顾看苏小姐。”顿了一会,他又补充了一句:“总裁对苏小姐是很看重的,所以,有什么事情苏小姐尽管吩咐张凡即可,不然便是我失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