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的时候,林纤云一句话也没对赫连如明说,吃完饭,就自发的去院子里搭棚子。
赫连如明微微奇怪,可看着林纤云冷着一张脸,又实在没胆量问她搭棚子做什么。
等到林纤云把棚子搭好,已经是月上中天了,那棚子十分简陋,这样的棚子,四面透着风,估计下场雨就能被冲走。
林纤云在棚子底铺了些稻草,又去屋里取了自己的被褥,这下,她的意图便很明显了。
“为什么不去屋里睡觉了?”
“瓜田李下,男女大防还是要避讳的。”
“以前为何就可以?”
“……”,林纤云没有说话,但她在想什么赫连如明又岂会不懂?以前,他是一个村野男子,名叫叶子,现在,他却是赫连如明,满脸麻子的赫连如明。
“你很介意?”
林纤云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赫连如明一眼,哪个妻主看到自己的夫郎与人通~奸,还能静心而处,赫连如明竟然问她是不是介意?
赫连如明抚上脸颊,“我知道自己很丑,但是屋外很冷,你回屋睡吧!”
“的确很丑……”林纤云甩下一句话,不理会赫连如明的劝说,躺到了草棚里。
赫连如明呆呆的看着林纤云,看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回去的意思,回屋里拿了个板凳,彭的一声摆到了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上去,“我陪你。”
林纤云闭上眼睛,打了一天的猎,好得差不多的伤口又有些隐隐犯疼了,再说,好久没有走动过,一下子跑了一个下午,她确实很累,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静静的小院里,月华缓缓地笼罩,丢下一片银白的亮色,男子双手抱膝,瑟瑟发抖,却始终不愿回到屋里。
而女子,鼾声正好。
第二天一早,林纤云就起床了,把昨晚处理好的皮毛背上后背,林纤云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布衣出了门。
赫连如明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他赶紧穿衣下床,跑出门去的时候,到处都没有林纤云的身影,赫连如明微微着急,又想到林纤云一向一诺千金,说是不走,便是绝对不会走的,才放了心。
鼻子有些不通气,身上也没力气的很,赫连如明喘了口气,忽然狠狠的咳嗽了起来。
胸腹之内仿佛藏着数十万只小虫在不断地瘙痒,喉咙深处是无尽的痒和撕裂般的疼。
赫连如明全身无力的躺回了床上,突然流起泪来。
林纤云回来的时候,就是看的这幅景象,男子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满脸泪痕。
林纤云吓了一跳,她本来拿了皮草送到了镇上的皮草店,那虎皮光泽细腻,质量十分只好,狐狸皮也很不错,把那些东西都卖了,足足挣了五十两,她一高兴,就拿了钱买了些桂花糕,兴冲冲的回来了,没想到会看到这个样子的赫连如明。
那桂花糕本是她一时兴起买给赫连如明的,她恨他,厌他,又忍不住对他好,谁叫他昨晚上半夜不睡觉守在她的草棚边的啊,搞得她一时心软,居然半夜起来把他抱回屋里。
看到赫连如明那个样子,林纤云手里的桂花糕掉到了地上,碎了一地,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林纤云扑过去抱起赫连如明就往外走。
直到抱在了手里,她才知道,他真的瘦了,原本就不胖,现在抱着都咯手了,全身都只剩下骨头包着皮儿了吧?
赫连如明微微喘着气,朦胧的睁开眼睛,看到林纤云,惊喜的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接着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才知道这不是梦,这辈子,他居然还能被她抱在怀里,真的不是梦。
到了医馆的时候,林纤云才恍然想起自己也会一点医术的,可是当时一着急,竟然完全忘了。
不过既然来了,医馆又没什么人,林纤云索性把赫连如明放下,让大夫看看了。
医馆里只有一个老大夫,还是个男子,因此毫不犹豫的把赫连如明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你,是他什么人?”老大夫粗声粗气的对林纤云说。
林纤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要是以前,她一定会说她是他的妻主,可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身份?
床上的赫连如明声音微弱的回答,“是妻主。”
林纤云瞪了赫连如明一眼,不懂他在一个年迈的老大夫面前有什么好装的?
老大夫举起拐杖当头就对着林纤云劈了下来,“你这个混球,配为人妻主吗?”
林纤云闪身一躲,到底没把自己根本不是赫连如明妻主这件事说出来,他们之前的关系,充其量算是无媒苟~合,如今,却是连苟~合都算不上了。
不过为了赫连如明的名声,林纤云一句话都没有说。
老大夫看林纤云不发一言,愈加动怒,拿着拐杖追着林纤云打,林纤云往这边跑,他就往这边追,一点也不像很老的样子。
追了一会儿,老大夫到底年纪大了,停下来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边喘边骂,“你这个小兔崽子,混蛋,禽兽,王八蛋,不得好死,变态,乌龟……”
骂到最后,竟像是要把林纤云祖宗十八代都叫出来数落一通,林纤云开始敬他年长,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冷冷的说了一句,“闭嘴!”
没想到老大夫一点也不给面子,接口道,“闭你妹的嘴。”
林纤云不想理会他,抱起赫连如明往外走。
“你的夫郎都怀了你的骨肉了,你还那般对他,简直是天地不容啊,你这个乌龟王八狗~娘养的死女人。”背后,老大夫气急败坏的吼道,他看到赫连如明身上的伤,哪能不知道是怎么得来的?有的还是在极其私密的地方,心想这么变态的女人怎么还能够托生于人世,一定要骂她个狗血淋头。
林纤云的脚步微微一顿,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山雨欲来。
回到山上的居处,林纤云把赫连如明放到床上,伸手为他把脉,脉象并没有什么异常,不知道老大夫是通过什么发现赫连如明怀孕的,她想了想,去外面煮了一碗艾草汤,又拿了一勺子的川葒粉准备喂赫连如明喝下。
赫连如明看林纤云一直冷着个脸,又见她把了脉之后就要喂他喝药,还以为她以为孩子不是她的,想要把孩子打掉,也顾不得心痛,一把推翻药碗就往外跑,连鞋子都来不及穿。
林纤云起身去追,她自然知道赫连如明心中所想,不过她一点也没有打掉赫连如明的孩子的意思。
因为怀孕初期尚且可以从脉象上诊断出来,但是怀孕后期因为父体的排斥反应没有了,就很难从脉象上得知男人是不是怀孕了。她方才只是想喂赫连如明吃一些简易的试验药粉,若是怀孕了,他的肚子就会有反应,若是没有怀孕,那他的肚子就不会有反应,是那个老大夫误诊,或者想要假意说他怀孕,好让林纤云对他好一些。
如今看赫连如明这么激烈的反应,林纤云很容易想到,要么就是赫连如明没有孩子,要么就是有孩子也不是她的。
艾草汤被打翻,林纤云破天荒好脾气的又去熬了一碗,出门看到赫连如明躲在她晚上睡得草棚子地下瑟瑟发抖,不由想到人急了果然是没有什么智商的,她能在里面睡觉,就不能钻进去把他拖出来了吗?
“孩子不是我的。”林纤云蹲下~身对着赫连如明说,用的是肯定十足的语气。
赫连如明抖得更厉害了,眼圈发红的要命,突然对着林纤云跪了下来,“我求求你,求求你,不管怎么对我,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求求你……”
他的脑袋砰砰砰砰的磕在地上,额头上不一会儿就泛起一抹血污,浸透了黑色面纱,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盏热茶,看着甚是可怜。
心好像被什么狠狠地扎了一下,林纤云一直以为,早在掉下山崖的那一刻,她对于赫连如明,就只有恨了,刻骨铭心的恨意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她的心,可是今天,看到赫连如明为了保护别的女人孩子,那样子跪在她的面前,她的心里居然没有恨 ,而是痛,揪心挠肺的痛。
不顾男子的反抗,林纤云把他拉出来,揭开面纱,愣愣的看着他额上的伤口,然后发狠般的握了下拳头,“我俩早在我掉下山崖的那一刻,便缘尽了,本是想要杀了你一了百了的,可是临到关头又不忍心,如今,你怀了别人的孩子,我自然是没有权利管的 ,毕竟,我又不是你的谁。”
一字一句,仿佛重锤,每一下,都重重的敲在两人的心上,带着毁天灭地的冲动,每一下,都在心里最柔软的地上砸下一个深深的坑,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我又不是你的谁,不是你的谁,赫连如明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连站立都成了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更来了,明天要来考六级我还来更新,我有木有很好啊……啊喂,作者你脸皮好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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