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事瞒着我们.」瑶光深思地道.
他们正坐在开阳家的客厅,刚吃完饭的若妮忙着张罗两个孩子洗澡.
因为担心好兄弟继续被娇妻刁难,瑶光特地提议要来他们家吃饭,当个和事佬;结果人家两口子早就好得像蜜里调油,哪里劳烦她担忧?
想想也不意外,开阳终究是真正的一家之主,遇到大事还是他说的话算数.不过平常时候他喜欢让若妮对他作威作福,这是人家夫妻俩的生活情趣.
开阳这里没问题了,另一个兄弟却让她越发忧心.
「亲爱的,帮我把盘子放进洗碗机里好吗?」若妮探出头呼唤.
「我来.」瑶光主动帮忙.
开阳君子远庖厨,只是坐在隔开厨房和餐厅的吧台前,舒舒服服喝他的威士忌加冰块.
「说说你的看法呀!」瑶光把晚餐的脏盘子放进洗碗机,回头看看他.「我不明白玉衡在想什么,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古里古怪过.」
开阳转动手中的酒杯,冰块与玻璃杯撞出清脆的声响.
瑶光把所有脏盘子放好,关上洗碗机的门,启动机器让它运作.然后走到开阳对面,与他四目相望.
「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他慢慢开口.
「什么意思?」她把手盘起来.
开阳白牙一闪.「我的大美人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了?」
瑶光不语,依然是那挑衅的神情.
开阳悠然喝自己的酒.
渐渐的,盔甲垮了下来,瑶光咬着下唇.
「开阳......」反复叫了几声,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为什么找不到玉衡的踪迹,明明就在同一座城市里?
为什么气数将尽的黑道逃亡分子,突然有那么充裕的资金一路追杀到美国来?
为什么这些杀手会知道到何处去找他?
为什么玉衡不肯告诉她,失踪那天是谁撂倒他?
以南集团的财力,便是要找一只蚊子也被她翻出来了,遑论一个集团的核心人物.
找不到玉衡只代表一件事---有人不愿意她找到,而且是她身边的人.
于是所有该送到她手中的数据先送到了那个人手中.
这人甚至供给那些流亡黑帮情报和资金,让他们雇杀手直击玉衡的藏身之处.
至于玉衡为什么不肯告诉她......
瑶光的背心一阵发凉,用力揉了揉手臂.
开阳见状绕过吧台,将她拥进怀里,她像溺水的人攀附浮木一样的攀紧他.
「开......」若妮帮女儿洗完澡,正要叫老公去盯儿子洗,猛地看见瑶光伏在他怀中,背心伏动.
开阳对她摇摇头,若妮露出担忧的神色,不过依然点了点头,自己走进儿子的房间去.
盘旋在瑶光脑中的念头,极度骇人,极度难以接受,即使她隐隐已经有些预感,却依然不肯去正视它,这些日子以来只是告诉自己「不可能,不可能.」
但它是唯一的可能.
心思敏锐的开阳早就想通了,只是不忍言明.如今一下将她心头的那块纱揭开,逼得她不能不去面对.
能制住玉衡的人,世间屈指可数,只有寥寥几个.
他们几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紧紧伏在开阳怀中,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之中,会有人想置玉衡于死地?
会是谁?
她知道不是她,不是开阳,不可能时天璇.
天枢?天权?天机?甚至......主上?
每想到一个名头,她就激烈地摇头一次.千年之久的手足,竟会突然之间背叛彼此?这是一个比死亡更令人难以接受的事.
如果有一天,必须怀疑到这些人身上,瑶光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谁能让她相信.
「开阳?」若妮打开阳台门,看见丈夫静静地站在夜风里.
高楼风紧,若妮拉拢上身的针织外套,站了出来,把阳台门反手关上.
整个城市的灿烂灯景将开阳映成一个黑暗的剪影.凝重如山,不动不摇.
这是她深爱的男人,连天塌下来她都能毫不犹豫的把生命交付给他,让他带领自己走到天涯海角.
开阳已经很久很久不曾一个人关在阳台上过,她深爱的男人心里正在受苦.
她从背后抱住他,吸取他强壮的男性气息.
「一切都没事吧?」她温柔地问.
「嗯.」开阳反手将她挪到胸前,紧紧拥住,亲吻一下她的发心.
她陪着他静静观看纽约的繁华红尘.
「开阳?」
「嗯?」
「我爱你.」她踮脚吻了吻丈夫的下巴.
一阵模糊的笑意浮上他的嘴角,开阳收紧臂膀,从妻子强烈的爱意里重新找到力量.
香娜坐在计算机前,对着自己的存款余额犯愁.
她的开学日就在下个星期了,以目前的态势来看,连公司和家里都不敢回去的她,更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如期回学校上课.
虽然某人说山姆可以回学校上课,他已经安排妥当,但人家可没说连她也安排妥当.香娜酸溜溜地想.
最要紧的是她的学费问题.一开始短少一万美元,是以她正常工作到开学为止的两份工薪,但如今她已经不明原因好久没去上班,连工作保不保得住都难说,更不敢想老板会发给她这段期间的薪水.
咖啡屋的时薪与小费非常优渥,少来这段时间的进账,眼看又是一千多块的短缺,再加上山姆开学也有一些学杂费要付,她一想就头皮发麻,简直没有勇气再看账户余额一眼.
「通常在枪口下被救回来的落难美女,接下来都有英雄继续拯救,没听过哪一位还要张罗生活费的,为什么我就没有这种好运?」她喃喃自语.
她相信钱对辛玉衡不是问题,但那是他的钱,不是她的.说好的一万美元就是一万美元,短缺的部分她必须自己想办法.
不知何时起,她开始习惯叫他辛玉衡---虽然她依然不懂看起来并不特别像中国人的他,为什么会有一个中文名字.
这两天他都阴阳怪气的,在家的时候总是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盯着她,出门时也不会讲一句他去哪里.
香娜虽然是老母鸡个性,哄人的耐心在山姆童年期早就耗光了,当然更懒得哄他.
他要古里古怪就随他去吧!她先来头痛自己的财务问题要紧.
「一直干耗着也不是办法.」她吁了口气.
山姆去上辅导课,辛玉衡不在家,想了想,她决定去街口买杯饮料散散心.
来到一楼大厅,看着富丽堂皇的大理石柜台,和后面的警卫与接待员,她突然心中一动.
慢慢捱到柜台旁边,两个衣着华贵的妇人从接待员手中接过邮件,说了几句话一起转向电梯.
她左右看看,确定暂时没有人会过来打扰,假装若无其事地越捱越近,最后走到柜台正前方,对一名穿着全黑制服的帅气接待员微笑.
「嗨.」她友善地打招呼.
「女士,您好.」训练有素的接待员有礼地回应.
「咳,」她清了清喉咙.「我叫香娜,是二十七楼辛先生的客人.」
「是,女士,我认得您.」接待员彬彬有礼.
「真的?」她讶然看他一眼.「总之,我只是想请问一下,这栋楼有没有哪户人家正好缺少钟点清洁工?」
「......女士?」接待员微微一顿.
她赶快说:「我知道你们这里住了许多重要人士,不随便让钟点工进去的,不过我以前在这里工作过,应该可以通过你们的安全检查.」
「您是想......找打工机会?」接待员必须再确定一下她的意图.
「答对了.」她漾出一个极度灿烂的微笑.
接待员仿佛大梦初醒,然后古里古怪的盯着她.
「请您稍后,我问问看我的主管.」
「谢谢你.」香娜感激地道.
辛先生的贵客竟然找他要打工机会,接待员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内线,转过身低低讲了几句话.不到一分钟,话筒挂回去,香娜期待的看着他,接待员又恢复了冷静有礼的那一面.
「小姐,我的主管请您到三十楼,那里有您在找的机会.」
「噢,真的吗?」有机会,真是太好了.香娜开心地走向电梯.
「最左边那座电梯.」接待员提醒.
「好.」
这楼大楼的楼层越高,用户越少,自辛玉衡住的二十七层起已经是一户一层,三十楼是顶楼,更只有一座电梯直达.
能住得起三十楼的人,屋主身价一定不凡,她只能期待对方不是个小气鬼,小费也给得大方.
低头看一下自己的打扮,幸好刚才只是想去买饮料,所以穿的是舒适的牛仔裤与淡粉色的针织衫,要打扫也很方便.
叮一声,电梯到达顶楼,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外面的是一条华美的走廊,墙面上是乳白色珍珠漆,下半是及腰高的樱桃木壁板,整个空间安静无声,唯一一扇红木大门位于走廊底端.
她往前走了两步,门自动打开.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辛玉衡站在落地窗前等着她.
「啊.」她点点头.
映满日光的落地窗将他圈成一道修长的剪影,她刺眼地眨了眨,避开强烈的日光.辛玉衡从玻璃窗前,悠然向她走来.
「这一层也是你的.」她道.
这个空间其实比较像一座道场,他们所在之处完全空旷,大约占领楼面积的三分之一,地上铺有软质地垫.
左手边的墙面有两扇门.一扇门没关,里面可以看见一些计算机设备和书桌家具;另一扇门关着,她猜想大概是厨房卫浴之类的机能空间.
辛玉衡慢慢地走到她身前停住.
他穿着一件黑底细灰条纹的高级衬衫,黑色手工长裤,一身玄黑只令他更英挺逼人.除了四周没有此起彼落的电话声,和穿梭来去的上班族之外,他看起来就像站在公司里的高级主管.
「这里是你的办公室.」她霎时明白.
「之一.」
所以,很多时候他出门上班,可能只是上到三十楼来而已.
「当然这栋大楼的物业管理公司也是你的了.」她知道刚才接待员打给谁了.
「你不会以为我会让一群陌生人处理我的邮件吧?」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侧头看她.「门房告诉我,你在找打工?」
「我总得赚钱付学费.」香娜走到那间办公室前,探头看一下.「我以前在这栋大楼工作过.」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回过身,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紧粘在她的身后.这男人走路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个认知突然降临到她的脑海.
「你认得我......」她的口气慢慢的,像边说话边思索.「从工厂里见面的第一眼,你就认出我.」
这男人既然多疑到不容许陌生人处理他的邮件,必须拥有他居住大楼的物业公司,他就更不可能让一个临时的代办人员去打扫他的住处.
他知道她!
他一开始就调查过她.
辛玉衡微微一笑.
「香娜.弗兰切斯卡,父亲乔欧.弗兰切斯卡是意大利移民,十七岁来到美国,二十七岁那年娶了一名日本女性小泉惠子.来年生下一名女儿,香娜.女儿两岁时,小泉惠子过世,六年后乔欧再娶一名巴西女子,薇娜.贝罗,来年生下儿子山缪.
儿子七岁的时候,夫妻俩车祸过世,女儿香娜负起抚养幼弟的责任.这段期间在十一个不同的公司打工或兼差过,我有一份详细的公司列表.香娜目前是纽约大学三年级的学生,blah blah,大概是这样.」
她的思绪不断地转.
他既然认出她,要求躲藏在她家里就不会是一个巧合,必然是因为他很放心他们姐弟俩对他不会构成威胁,同时可以成为他利用的对象.
该死!
虽然香娜不晓得整件事是如何运作的,谁想杀谁,谁又要躲谁,但是如果一切水落石出时,连山姆会去看守他只怕都不是个意外.
他早就把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
「你不只认出我,也认得山姆.」香娜微眯起眼,阴森地瞪着他.
辛玉衡没有否认.
「你失踪之后,瑶光一直翻天覆地的在找你,我相信所以跟你有关的人一定都被她查问过了,可是她却一直没有查到我家来.」她的脑子飞快转动.「你!因为你把我的资料抽出来了对不对?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来代班过,是吗?」
物业公司是他的人,他要抽走一份临时工的资料易如反掌.
「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玉衡的神色有些飘忽难辨.
香娜心中思潮如涌,情绪越来越无法平静,根本无法去探究他话中细微的差异.
「你!」她指着他鼻子.「你一定很清楚山姆没有任何前科,是个好孩子,绝对不会伤害你,所以你就利用了他的善良---」
「我可不是雇他看顾人质的人.」他插口.
香娜不理他,继续激烈地道:「你威胁要报警,逼我们不得不收留你!其实你根本就知道我们姐弟都不是坏人,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利用我们.」
「香娜......」他安抚地走过来.
「走开.」她把他的手挥开.「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躲起来,我也不想懂,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跟你上床的原因.」
「噢,这两者有关联?」他的黑眸眯起.
香娜决定不再跟他客气.
「你以为我傻到看不出来吗?你每一次诱惑我的时候那都是有目的的.第一次是因为你不想回家,于是诱惑我收留你.」
「第二次是因为我发现你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你不希望我问问题,所以想转移我的注意.」
「第三次是你终于不得不回来,可是你感到不安.」
辛玉衡眯起的眸开始射出危险的神色.
「噢,你想骗谁?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她毫不容情地继续戳穿他,所以的隐忍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你根本不想回来,如果可能的话,就算一辈子都躲起来也可以,对不对?偏偏你放不下身边的这些人.在我看来,你只是个优柔寡断的家伙,连山姆都比你坚定.起码我叫他不要和保罗他们混在一起时,他还懂得要争取!」
「你......」辛玉衡咬牙.
她滔滔不绝继续下去:「艾立尔斯!辛玉衡!或不管你叫什么名字!我或许看起来大而化之,直来直往,但我不是笨蛋.我很清楚你要的不是性,你只是想逃避.抱歉,我不是一个为了帮助别人逃避现实就陪他上床的女人!」
辛玉衡阴狠地盯着她.
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空气里哔哔剥剥的火花交错,所有薄幕解开,她一下子戳穿一直藏在他心头的隐刺.
「辛玉衡,你很清楚我为什么不信任你,因为你根本不信任你自己!如果你对你自己有足够的信任,你早就回到你的家人身边,面对那只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你想躲的魔鬼.原本这一切都不管我的事,但,你没有,权,利,利,用,我.」香娜用力抹抹莫名其妙发热的眼眶,一句一顿戳他胸口.
「你根本不在意我们对不对?等哪天觉得够了,你打算一走了之,对不对?是什么改变了你的心意?」她瞪住他.「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回来?为什么不像一开始打算的那样,任我们自生自灭?别说你开始关心我们了,我是不会相信的!」
辛玉衡敛去所有的不悦,偏头盯着她.
他的眼神好亮,亮得甚至让人开始感到危险,一些新生的意绪渐渐充斥于他的黑眸中.
「你似乎以为自己很了解我.」他的语音慢慢的.
「比你想象中的了解.」她怒道.
「是.」他点头.
真的比他想象中了解.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直截了当的数落.
突然间,心头一轻,仿佛她毫不容情的揭示将那些重担也一一取走,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看着她气跳跳的神色,他突然意动.
「说啊!反驳我啊!」犹不知死活的雌狐狸冲到他面前来.
他顺应心性而为,一直铁臂扣住她的腰,将她放倒,他整个人随即压上去.
「噢!」她肺里的空气全冲出来.
背部是软垫,其实不怎么疼痛,但他沉重的躯体令人心慌.
接着,他的气息迎唇而来.
「不......」她呜咽着,无助地甩头,他完全控制住她的动作,不让她再躲.
坚硬的唇覆了下来.
她像只发狂的野猫,爪子狠狠地叮进他的臂肌,他的铁躯一抖,唇依然覆住不移.
蓦地,那薄弱的抗拒变了调,她用力推开他,让他翻开来,改坐到他的身上.她开始恶狠狠地撕咬他,把他的衬衫粗鲁地扯开,扣子掉了一地.
他眼底的光彩亮得惊人.
第一次,当他吻她,看她的时候,他的眼底不再有算计的神彩.
他的瞳孔放大,体温飚高,男性肿胀,他的每一丝反应终于脱出理性的掌控,开始让身体诚实地反映出它的需要.
他的动作比她更粗鲁,一个弹指便抓破她胯间的布料,再一个动作她的长裤连同底裤被撕扯下来.
他的拉链裂开,下一秒钟,他深深地冲进她的体内.
这是粗犷原始的交合,如动物一般,互相拉扯撕裂,两方都想将彼此压倒,却又无比兴奋.
他用力的冲撞,让她必须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才能稳住自己,不跌在地上.
一次,两次,三次,极致的高潮涌来.她喉间迸出呻吟,两腿之间激烈收缩.
他最后一个奋力的上挺,几乎 将她摔了下来.感觉属于他的热流冲进自己体内,她轻喊一声,再度攀上高峰.
抵死缠绵.
原来,这真是一种接近死亡的感觉.
她瘫软在他胸前,感觉他和自己同样激烈地吸着气,努力让维生的空气重新灌饱肺腔.
香娜不知道他们躺了多久,甚至自己是不是有睡着.
神智稍微清醒一些是因为她感觉到身下的男人在移动.
他举着她的腰,轻轻将她移开,然后站起来拉好长裤.衬衫纽扣已经没救,随便扯下来一丢,转身走进那间装满办公设备的房间.
香娜慢慢从地上坐起来,突然觉得有点冷.
机械性地寻找自己的长裤,最后发现它根本不可能再被穿回去,她只能捡起他丢掉的那件衬衫,绑在腰间做为临时的长裙.
虽然脚步无声,这一次她感觉到他走了回来.
她站起来,两腿之间酸软,一阵湿濡的感觉流出,她下意识夹紧双腿.
辛玉衡递给她一张白色的纸.
支票.十万美金.
「这数字不是我们说好的那个.」她直接推回去.
他不接,退开一步,表情空白,让人看不出所以然,仿佛半个小时的激狂完全没有发生过.
「你应得的.」他淡淡说.「交易完成.香娜,你随时可以离开.」
强烈的屈辱贯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