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臻欣见马车驶远了,回过身来正对上几个肃然起敬,满脸自豪的男人,噗嗤失笑一声说道:“一会儿会有两辆马车过来,我会用一辆去西郊妈祖庙接人,你们就坐另一辆回府……“
“不要,我要和姐姐一起去。”蓝逸晴跳到周臻欣身边,拉住她的衣摆大声说。
“我也是。”依柳也站到周臻欣的另一边,神情坚定。
周臻欣纳闷的瞧了眼他,心想:这依柳一向都是温柔娴静的,怎么今天变得这么强硬?其实依柳的心很简单,就是无论有什么危险,无论那个瘟疫还会不会传染,他都要站在欣的身边陪着她。
云清看看周臻欣又看看瑞儿,最后一句话也没说,直接站到了她的身边。
周臻欣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无奈的说:“好吧,既然你们都想去,就把两辆马车都赶过去,到时候也好带些老弱病残的回来。现在还有些时间,我们是继续逛街,还是去茶楼吃点东西?”
“姐姐,我要去‘福满楼’,那里的点心可好吃了。”蓝逸晴一脸馋样,拉着周臻欣衣摆一阵猛摇。然后又对这云清说:“云哥哥还没去过呢,‘福满楼’的东西好吃极了,我们去那里吧!
云清笑着点点头,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福满楼”的东西好吃,以前在勾栏院里时常听那些客人谈起,只是像他当时那样的身份又怎么进的去那种高雅富贵的地方,想到这里云清的嘴角便溢出一丝苦涩。
周臻欣走到他身边,抱过瑞儿,又轻轻揽了揽他,温声说道:“都过去了,现在你是我的夫。”她又怎会不知他心中的痛,那需要时间的治疗,但总会慢慢痊愈的。
一行人刚进入“福满楼”大堂,就见楼梯上正走下来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女子,二十三四岁的摸样,身形纤长,容貌秀美,举步间潇洒自若,风华尽显。就在擦身而过时,那女子突然停了下来,盯着周臻欣上下扫了一圈,神情鄙夷的问道:“你就是安乐侯?”
“是。请问阁下是……”周臻欣也不在乎对方不友善的眼神,微笑着回答。
“哼,虽然你现在不傻了,但还是配不上他。”说着一甩头走出了“福满楼”。
周臻欣耸耸肩若无其事的继续上楼。可是傍边的蓝逸晴忍不住了,愤愤的骂道:“这人是谁啊?这么没礼貌!”
小二在一旁忙讨好的回道:“这是刑部侍郎秦大人。”
“一个小小侍郎就这么嚣张,真是太……太气人了,姐姐……”
“晴儿,没必要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咱们开开心心过自己的日子就好。”周臻欣对那人是谁毫无兴趣,反正这都城里看不起她的人多去了,只是比较好奇的是那人口中的“他”是谁。
抛开无聊的想法,周臻欣带着一群人进了包厢,大家都坐下后,依柳见蓝逸晴还是一脸气呼呼的样子,才摇了下头轻笑道:“欣说的对,无关之人无需理会,晴儿,只要我们过得开心,那些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对我们不会有任何影响。”
周臻欣看着温声细语的依柳很是满意的点点头,现在的依柳比刚见面时更平和更豁达,浑身都散发着幸福男人的恬静温和,使那原本并不太出众的容貌都变得璀璨生辉。周臻欣摸了摸蓝逸晴的头,笑着说:“好了,你姐姐我都不气,你还气什么,快点吃的吧,小二还等着呢!”
“哦,我要芙蓉酥、栗子糕、鲍鱼酥……”心情变好的蓝逸晴一头扎进了点心里。
周臻欣看了看天色,快到晚饭时间,大家也该饿了,就在这儿把饭吃了吧。看蓝逸晴点了一桌子的点心,周臻欣又对小二说道:“再来几个招牌菜,一壶龙井,就这样吧,上的快些!”。说着就打赏了小二几两碎银,乐的小二连连弯腰作揖,笑的见牙不见眼,“好嘞,侯爷,请稍等,菜很快就来!”
快吃完时,侯府的马车也到了。周臻欣让车夫和侍卫在大堂用了饭,又询问了那名受伤女子的情况,见大家也都吃饱喝足,便坐上马车向西郊赶去。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心情看风景,连蓝逸晴都安静了许多,直到车夫的声音响起:“侯爷,到了。”打开帘子,入眼的是一座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看上去随时会塌的小庙。
一行人由侍卫打头,走进了破庙,可是里面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但是四周却堆着许多破旧的碗碟和煮到一半的野菜汤。“请问有人在吗?”周臻欣朗声问道。
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声音,突然蓝逸晴疑惑的声音传来:“咦,怎么妈祖娘娘下面的布会动?”
周臻欣闻言半蹲下身看着微微抖动的红布,柔声说:“你们不用害怕,我不是坏人,也不是来抓你们的,是你们的人让我来这里的,她说她的妹妹病了,需要看大夫,我就是大夫,现在来接她去医治。都出来好吗?”
红色帘布剧烈的晃动了几下,从旁边伸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脸上脏的已经看不清长相,一双黑亮的眼睛就显得尤为清晰。“你们真不是来抓我们的?我姐姐呢?她在哪里?”声音沙哑虚弱,眼睛焦急的四处寻找着。
“你姐姐受伤了,现在在我府里养伤,她让我来接你们过去……”周臻欣温柔的看着那双警惕的黑目,轻声说道。
“受伤,我姐姐受伤了?……”小女孩的声音瞬间变得惊慌急切,说着就要爬出来,可是似乎被什么拉住而出不来。
依柳也走上前来,略略俯身,对着女孩温声说:“你姐姐让我们接你过去见她,她还说你生病了,急需看大夫。”
“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说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嘴唇紧抿,满眼防备,浑身紧绷。
这时抱着瑞儿的云清也走到依柳身边,面无表情的对着之前的小女孩开口道:“信不信随你,命是你自己的,和我们没任何关系,更没必要骗你。”
周臻欣伸手揽住云清,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又将蹲在地上的依柳拉了起来,然后,自己蹲下身对着那个满身敌意的女孩心平气和的说:“她姐姐二十岁左右年纪,穿灰蓝色上衣,黑色裤子,头发用浅蓝色发带束起。今日在一家米铺搬米……”周臻欣尽量详细的描述那女子的外形,希望得到他们的信任。
“对了,我今天和她一起去找事做,她在我之前先找到米铺这份差事,说是干一天能有二十文钱。”又一个女孩伸出了头,十三四岁的摸样,小眯眯眼,说话时还猛点头。
“但最后她一文钱也没拿到,还被打了一顿,正好被我们看见,我姐姐救了她,还给他疗伤,我姐姐可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夫哦!”蓝逸晴走上前来蹲下身对着第一个伸出脑袋的那个受伤女子的妹妹夸耀道,手还不停的指着周臻欣。
小女孩终于吃力的爬了出来,一直爬到蓝逸晴的身前,紧张的问:“我姐姐怎么样了,她……她的伤……伤严重吗?”眼泪早已大滴大滴的往地上滴,肮脏的小脸被冲出两条宽宽的泪痕。
“你的腿受伤了吗?”蓝逸晴只全神贯注的盯着她拖着地上的两条腿,根本没注意到她的问题,还把手贴上了女孩黑乎乎的额头,“呀,好烫,姐姐,好烫,她发烧了!”忙回头向周臻欣求救。
周臻欣也瞧出了女孩的病态,伸手搭上她的脉搏,去卷她的裤腿时感到小女孩明显的抽缩了一下,随后就传来一阵腐臭,望眼所见两条小腿都已腐烂发臭,流出稠黄的脓水。
“你这伤是怎么来的?多久了?”周臻欣一边查看一边询问。
“逃难的路上,不停的有人想抓我们,要烧死我们,说这样就不会把瘟疫传染给他们,她的腿就是在逃跑时摔伤的,已经一个多月了。”回答的是那个特别小心又警惕的女孩,太多次的追捕,太多次的逃跑,让她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
“姐姐,她的腿还能治好吗?”蓝逸晴同情又难过的问向周臻欣,对难闻的腐臭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
“现在还不能肯定,要治了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治疗,否则就真的……”周臻欣摇摇头,她也不忍心说出那样的结果,一个才十一二岁的孩子,以后的人生都要在轮椅中度过,是何其残忍的一件事。
“那快些回府吧!”依柳在一旁着急的催促着,那样恐怖的伤口让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云清抱着瑞儿首先走出了破庙,站在一辆马车前等候。
周臻欣一把抱起小女孩,说道:“叫上你们所有人,跟我一起回府。”那些灾民看周臻欣一点不忌讳的直接抱起女孩,顿时对她的防备全消除了。
直到现在,周臻欣他们才发现原来这群灾民竟有十人,除了刚才的三个女孩,还有两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另外几个都是男孩,最大的不超过十五六岁,最小的只有六七岁,“只有你们几个吗?大人呢?”依柳无法想象光几个孩子是怎么从千里之外来到这都城的,还一路被追杀。
“他们……他们都死了,有……有的得瘟疫死的,有的……是在逃难的路上为了保……保护我们,被他们抓住烧死的……呜呜……”其中一个女孩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一会儿哭声就响成一片,连依柳也眼圈红红,难过的直抽鼻子。
一群人分两辆马车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冲进了城,一路驶到侯府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