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周臻欣每天上午都会去“平院”检查平凡两姐妹的伤势,令人欣慰的是,她们都恢复的不错。平凡的刀口完全没有发炎,现在已经可以坐起身自己吃饭,只是右腿还打着石膏,不能随便走动。平静两条腿上伤口的恢复速度连周臻欣都感到惊讶,不但没有再出现腐肉,而且已经开始长新肉,搞得周臻欣现在开始怀疑到底是自己的药太有效,还是平静的身体恢复能力太强。
这天,周臻欣正在给平静换药,平凡在一边有些犹豫的问:“侯爷,您……您打算……怎么安排……我们?”其实她想留在侯府,所有人都留在这里,可是又担心府里不会收留他们这么多人。这几天,她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平和来看她时,也提到了这件事,他们几人也想留下来,就算是为奴为仆也好过在外面被人追、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来的好。
周臻欣一边专注着手上的事,一边笑了笑说:“你们几个得先把身体养好,等你们的身体都没问题了,我会给你们安排不同的事做,总之不会再让你们过回之前那种风餐露宿的日子。”
“真的?是所有人吗?您会留下我们所有人,是吗?”平凡高兴的猛的坐直身体,不可置信的想再次得到肯定。
“是,是真的,你们所有人都会留下,一个也不走。”周臻欣抬起头,盯着平凡的眼睛非常肯定的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姐姐,快去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会高兴死的……”平静已经高兴的忘记自己正在换药,也忘记了她姐姐身上有伤,拉着平凡就是一阵猛拽。周臻欣正在缠纱布的手在她小手上一拍,“坐好,你姐姐身上还有伤呢!”平静闻言也知道自己莽撞了,连忙吐吐舌头乖乖坐好。
周臻欣给两人换好药,收拾好桌上的药箱,顺手将桌上的几本书递给床上的平凡,“上次你跟我说你们两个上过私塾,都识字,想来整天躺在床上很是无聊,所以就拿了几本关于月曜国风土人情的书给你们解解闷。”
平凡一看见书,连忙高兴的伸手接过,眼含感激的对周臻欣说:“谢谢侯爷,我们两已经很久没看到书了。”说着就低头拿起一本,用手摸了摸书面,才小心的翻开。里面坐着的平静也赶紧拿过一本认真的看起来,很快就投入的忘了周臻欣这个救命恩人还在屋子里,但看她们专注的神情,愉悦的笑容,周臻欣也很开心,对这两姐妹更是满意,是可造之材啊!
走出“平院”,周臻欣看天色不错,初冬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有种暖洋洋想打瞌睡的感觉。提着药箱漫步在院与远之间的小路上,看着周围萧条的景色,寂败的院落,周臻欣决定迟早要重建侯府,将它建成自己心目中的安乐窝。
远远看见前面的“竹园”,想到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冷漠谪仙,周臻欣决定进去看看。走进院门,透过稀疏的竹林就看见窗口坐着的月夕吟,还是一身银边白衣,白玉簪子,清雅脱俗,冷漠高贵。远远望着他的侧脸,周臻欣突然有种错觉,他所在的那个世界是任何凡人都无法到达的境地。
“奴墨竹给侯爷请安。”一声请安打断了周臻欣的凝视和胡思乱想。
“他每天都干些什么?”周臻欣指指窗口端坐的人,看他白皙透明的皮肤,应该很少出去吧。
“看书或是望窗外的竹林……”
“不出去?”
“大皇子不愿出去,几次想抱大皇子出去,都被推开了。”这就是明显的拒绝了。
那辆轮椅还没有完工,还有一些轴承上的问题没有解决,要不然现在也能推着他到处走走。“墨竹,在外面石凳上放上两个垫子。”墨竹愣怔了一会儿,会过意来便马上去了里屋。
周臻欣走到月夕吟身边,俯身靠近他,看着那双深如墨潭的眼睛,轻声说:“你每天坐在屋子里,不去外面见见阳光,对你的身体不好,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外面坐会儿吧!”没有表情,没有动作,等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看墨竹已经拿了垫子出来,便当他是同意了。双手刚要触碰上他的衣服,就被一个力道猛的推开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有了一丝怒意。
周臻欣也不生气,微笑着说:“不让我碰,那就让墨竹、墨言抱你出去。”
墨竹把手里的垫子交给墨言,然后走到离月夕吟一步远的地方,低声说:“皇子殿下,奴现在抱您去院子里坐一会儿……”同时手慢慢的伸向他,到快碰上的时候,被某人一把甩开,而墨竹只是身形微动了动,看来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周臻欣有些怒了,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打横抱起月夕吟,当然遭到了强烈的反抗,但是一个双腿无力,浑身没几两肉的人又怎么会是周臻欣的对手,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乖,安静点,我不会伤害你的,”将他紧紧禁锢在怀里,周臻欣的最贴在他的耳边,轻声的安抚着。
挣扎了好一阵,终于慢慢安静了下来。周臻欣抱着他坐在竹林的石凳上,阳光斑驳的照射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缱绻的画面。
过了一阵,低头看怀里的人儿已经闭上了眼睛,周臻欣轻轻笑了一下,低声对身边的墨言说:“去拿条毯子来。”
“是,侯爷。”一会儿,墨言就拿着毯子回来了,周臻欣示意让他盖在月夕吟身上。
又坐了一阵后,周臻欣见他已经睡熟,便轻声问向一边的墨竹:“你刚见到大皇子时,他就是这样不哭不笑、面无表情的?”
墨竹想了想才摇摇头说:“不是,五岁时的大皇子是会笑的,虽然不会说话。”
“那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原来不是天生的,想来也是,哪有人生下来就这么奇怪的?
“小时候的大皇子因为没有亲身爹爹的庇护,经常被二皇子和三皇子欺负,开始,大皇子被打时还会哭,后来发现他越哭他们就越开心,欺负的也越厉害,从此大皇子便渐渐的隐藏了自己的情绪,每次被打时都是一副漠然的表情,时间长了,他们也觉得无趣了,等到大皇子十二岁时他们就不再欺负他了。”墨竹边说边紧紧交握着双手,紧到指尖都发白也没发现,也许那一段回忆真的很不堪,让他这个小侍在经过这么多年后想起还是满腔的愤怒。那这个怀中的当事人,他的心里又有怎样的委屈和愤懑。
“原来,你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你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在那样一个肮脏虚伪的地方,隐藏自己、孤立自己确实是最好的保护衣。”周臻欣低头看着沉睡中的月夕吟,呢喃自语。“那么小的孩子,一定很辛苦吧?!其实你的心什么都明白吧!只是没有可倾诉的人,渐渐也就没有了倾诉的必要,关闭自己,让别人看不到你的心,你的世界该有多孤独?!……我该拿你怎么办,该送回那个可怕的华丽牢笼吗?”“沙沙”的竹叶声掩盖了周臻欣的轻声低喃,除了熟睡中的人,谁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