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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单风
作者:濯炎
文案
这是一名女子穿越异世,最终成就天下一统的故事。
她曾被称为军部三科最强的“武器”,一场空难,让她来到了不属于她的乱世朝代。
兄弟结义,滋生出别样感情。家国天下,抵不过儿女情长。
文南王“若是你所愿,我便当一回弑兄夺位的乱臣贼子又何妨!”
天下楼主“你所想的,我必为你实现;你所要的,我必取到你面前。若有人敢伤你分毫,那便先踏过我的尸体!”
殷国太子“既然他能抛得,我为何抛不得?为你,什么都值得。”
北水国君“原来天下女祸,指得便是你。杀或不杀,端看你从或不从。”
玉燕山庄庄主“这乱世纷争,终究是要停的。关键便在于……你。”
江山飘摇,烽火连天。乱世行歌,立破山河。
一战功成,凤军天下扬名。回眸之际,才懂他眼中真意。
“我单风发誓,不破北水终不还!”
大殿之上,她誓言坚定。三年隐忍,只为一朝迭起。
换下男装,再不掩巾帼之姿。孤身请命,风云逐鹿天下。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乔装改扮
搜索关键字:主角:单风 ┃ 配角: ┃ 其它:天下,强强,乔装
☆、穿越
缓缓睁开双眼,适应着周遭的光线。眼中的焦距渐渐聚拢,入目的是残破的屋脊,还有那极为老旧的瓦顶。
抬手扶额,口中尽是干燥度感觉。晕眩伴随着无力的四肢,在大脑中掀起阵阵余波。试着深呼吸,换了几口气。微微挣扎,一双手肘抵着身下的木板缓缓支起上半身。
“吱呀——”一声,稍显破旧的门板被人由外推开。床上的人犹如突然受惊般,猛地侧脸,看向门口。只是由于那疲软的身体,那样的动作并没有料想中的突兀。
看见那走进门的身影,床上的人轻轻的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弛。
那是一位五六十岁上了年纪的老妪,此刻的她手中端着水碗,正面带笑意的踏入屋内。见到床上的人已经醒来,眼底染上惊喜之色。
她默默上前,走到床边站定。一手伸向床上的人,却不料被床上的人出其不意的反握住手腕。
“你是谁?”
虽然此刻的单风全身无力,可多年的职业病,让她无法轻易信任任何人。也让她明白,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示弱。
从她醒来后,所见的一切都让她太过迷惑。她的后脑还在隐隐作痛,记忆还处于断档的阶段。她暂时停止回忆,只想让自己弄明白现在的自己,到底在哪里。
看着破屋子的样子,还有那古色古香的桌椅。她确定,这里就算不是在深山,估计也是一个很落后的乡村。
然而,当她见到进门的老妪这身打扮,心里猛地一突,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小伙子,我前几日在路过湖边的时候救了你。”老妪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并没有因为单风的态度而被吓到。
拍拍单风的手,她将拿着碗的另一只手递到单风面前。
“喝点水,你才醒来,定然是很渴。”
湖边?
单风一双英气的眉慢慢拢了起来。
虽然她心底还是有诸多迷惑,但她想她是误会了这位老人家,就她在此这件事而已。
心中有点愧疚,不禁露出歉意的笑来。
“实在抱歉,我想刚才是有些误会。”
看着老人递给自己的水,单风随即接过,一股脑儿便全喝下了肚。
“喝……”爽快的感觉令她发出一声感叹,将碗还给老人,她随手用衣袖擦了擦嘴,这才发现那宽大的袖子,根本不是她身上原来那件军服。
将心理的麻乱掩藏起来,单风看着老人在屋子里忙碌着,拿出一些换洗衣物。犹豫了片刻,她还是选择开口。
“大婶,这里是哪里?”
然而才说一句,胸口突然涌上一股刺痛,令她忍不住低咳起来。
“哎!快躺下快躺下,你还发着烧呢。”
老妪的声音带着焦急,她放下手中拿到一半的衣物,折回床边,一手扶着单风
,一手顺着她的背。
“有什么想问的,等你烧退了再说。现在的你呀,就是需要休息。”边说,硬是将单风按着躺下。
单风也不多言,她能从老妪的表情动作中看出她的诚恳。这是位淳朴善良的老人家,而这样的人,单风不想让自己的猜忌伤了她。
闭上眼,她放任自己再次陷入黑暗。
对她来说,这一连串的诡异变化太令人措不及防。即便是她这个被称为第三科“终极武器”的家伙,也无法立刻就将所有的情报消化。
算了,她已经够累了,这么久以来……她想,她现在该做的,就是好好睡上一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外的天色已暗。
昏黄的烛光下,老人正坐在不远处拿着针线对一件旧衣服缝缝补补。
许是听见了她刻意发出的声响,老人停下手中的活,继而探看向床边。
“醒了?”几步走近床边,伸手探了探单风的额头。“呼……退烧了。”
她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接着又露出那慈祥的表情。
“想吃点什么?家中无他物,仅有一点肉粥。等荀儿回来了,再让你好好补补。”
“不忙。大婶,你也坐。我有些事想请教,怕是不问,心里始终不踏实。”
她记起来了,她想她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只是,她还需要再确认一下,这一切的一切是否如她预计般一样。
“这里是哪儿?”
“这儿是岩城边郊,前几日我与儿子进城送菜,结果在湖边发现了昏倒的你。于是,便把你带了回来。”
看来,一切都已真相大白。
一丝苦笑隐隐在唇边流露,心底百转千回。单风不由闭了闭眼,沉淀着心绪。
她都记起来了。她是如何能在此——来到这个世界的事。
三天前的那场意外,她在一次任务返航途中,飞机意外失事。接着,她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世界。
从第一天的震惊,无奈,发泄般走过了不知名的森林;到第二天的麻木,坚定,最终走出了那片森林。然而,饥饿难耐的她,终于因为体力透支及身体机能的严重缺水而产生一连串负面反应。恍惚中,她似乎看见了水源,却在接近的过程中,抵不住身体的负荷,失去知觉。
那么看来,确实是眼前的老人及她尚未蒙面的儿子救了自己。而先前的多心,果真是太过多虑了。
此刻,对眼前的老人,单风的态度已然不同。
听得老人提及他的儿子,不免心中疑惑。
“老人家,他何时回来?我想当面谢谢他。当然,也谢谢您。”
“客气啥。他呀,明儿个就回来了。”老人想到他的儿子,脸上的皱纹因着她的笑意而更深了。“想来啊,那小子知道你醒了,定是高兴得不得了
。”
说着,她转身往外头走,嘴里叮嘱着:“你再躺会儿,我去给你热热粥去。”
“不忙,劳烦您了。我待会儿自己去就好。”
单风急忙阻止,起身下床几步便拉住了往外头走的老人。
“您坐下,我还想跟您聊聊呢。我是个外地人,对这里的事还真不了解。”
老人点头,“听你的口音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小伙子该是个读书人,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着落魄至此,还晕倒在湖边?”
“这个真是一言难尽。”当真是一言难尽,单风可没半点虚言。不过,碍于自己这段太过匪夷所思的经理,她想她还是不要说实话的好。
“家道中落,本是想来外头做点小生意,怎奈路上遇到匪盗,盘缠全数丢了去。幸好,小命尚在。”
“这就好,这就好啊。小伙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莫怕莫怕。今后,便现在我这儿住下吧。”
老人不疑有他,看单风眼底一片清澈坦荡,反而越发同情起她来。
“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不知这岩城属哪儿?”听得老人一言,单风也不再犹豫。心里想着,今日定要将该问的问个明白,也好知道今后自己该如何走得一个出路来。
“咦?”老人心底微微惊讶,然却是坦然相告:“岩城是阑风王朝十二主城之一,以商业繁华而著称。”
原来如此,阑风王朝。竟是自己闻所未闻,跳出历史范围的国度吗?看来,这一次,自己真的是交上了百年难遇的“狗屎运”。
单风自嘲一笑,想到刚才老人表情中的诧异,主动解释道:“不瞒您说,在下并非阑风王朝的人……”
未等她说完,老人便匆匆打断。
“那即是金耀、北水、逆寒国而来的?亦或是三族六邦十八寨中人?”
见她此时眼底瞬间而逝的精光,单风不由一愣。
这老妪……
惊觉自己的失言,老人忙开口道:“抱歉小伙子,实在是阑风国内,外来者太少太少,才会令我如此惊奇。”
“外来者少?这是为何?”一个大国,必定是需要商业往来,才能令其繁荣昌盛。若是闭塞一方,即便能保得自给自足,也不过是一时之计。
老人听言,无奈的一声长叹。
“现在这儿呀,一片荒乱。新王登基以来的几年,咱们的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据说新王沉迷歌舞享乐,大肆兴建行宫。还听信奸臣之言,封锁阑风国中几大要城的通商渠道,扬言搞清国内政的改革,我们岩城便是其中之一。如今,这苛捐杂税又一天天加重,日子当真是难熬得很。”
说到这儿,老人的脸色暗淡不少。
“过去,我们家还住在城中。虽然不能说是日日鱼肉,但也过得凑合。
如今这几年……哎,不提也罢。像你们这样的外来者,本也不少。都是些来往的商人。但自从国政变后,商人在此都没法子经商,自然也就没有来往的必要了。”
单风能感到老人眼底的无奈与沉重,心情也随之有些低落。
看来这个不愉快的话题,该是提前结束才好。想了想,她决定主动换个话题。
“跟您说了这么多,还不知您如何称呼。”
老人一愣,随即笑着说到:“叫我况婶就好。”
“况婶。”
也不犹豫,立马就用这个称呼唤了起来。
这样一来,与老人的关系似乎比刚才更亲近。对于缺少亲情很多年的单风来说,心底那份隐约的感动被慢慢挑起。
“我叫单风,您以后唤我一声小风就行。这段日子,怕是要叨扰您了。”
“行行行,没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我们家人少,你来了正好和我儿子凑个对,跟他说说话。你看,我一个老太婆,跟他总聊不上什么。”
听单风叫得她那么顺口,老人的脸上立刻笑开了。
“你看看,咱们一聊就又忘了事。我看呐,还是我去帮你热粥,侧屋还有些热水,你拿着干净衣服快去洗洗去。”
单风的目光不由落到桌上,那里放着刚才况婶正在缝补的衣物。
原来,那些是给自己准备的……
心里一阵感激,单风点了点头,随后扶着床沿走下地。
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已经好过白天的不适。
“那我先去洗洗。”
她慢慢走近桌边,拿起干净的衣物,再缓缓离开木屋。
本来没有在意,直到开始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才发现的确因为连日来不曾换过,已经有了异味。
深深的皱眉,单风将全身的衣服脱了精光。
跨入热水中的那刻,她不由呼出一口气。
好舒服,很久没有那么舒服了。
抬手搓上自己的手臂,接着是腰腹,不平的伤痕勾起她过去的记忆。
快乐的,不快乐的。但似乎成不了正比,前者远小于后者。
最后,她的手落在自己平坦的胸前,连她自己也没发现,那一脸茫然的表情。
这就是况婶叫她小伙子的原因。
单风再也不掩饰脸上那纯粹的嘲讽与冷笑。一手猛地拍向水面,溅起的水珠洒了她整脸,最后沿着她清俊的侧脸,滑过她喉头明显的喉结,最后滴落桶中。
娜尔斯。
一种长期服用,会完全掩盖女性第二特征,转化生成雄性激素的药。
作为第三科的“终极武器”,在完成那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刺杀了E国首脑后,她便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活下去。
活着,不被人找到,不被人发现,然后继续着她身为特工的生涯。
作者有话要说:脑一抽手一抖,新坑便开了……
☆、相识
单风的记忆中还清晰的保有过往的一切,故而她清楚的明白,对于自己这副不男不女的身体,唯有等娜尔斯的药效渐渐褪去,才会缓缓恢复。只是到那时,会带来怎样的副作用,她却不得而知。
幸而,单风并没有打算在这座城池留得太久。一旦她熟悉了这里的一切,掌握了这个世界的一些情报,也就是她离开的日子。
毕竟,谁也无法接受一个男人渐渐变为女子的过程。到那时,怕是她定会被当成妖孽而成为众矢之的,下场可想而知。
刷地一下站起身,单风刚欲跨出木桶,却突然挺直了背脊,绷紧了神经。
“谁?”
一声低喝,伴随而来的是推门而入的响声。
骤然回头,惊讶的眼神对上同样惊讶的一双眼。继而在无声的对视中,两人皆是怔楞转身,背对着对方。
“对……对不住,我没想到这儿有人……”
忙乱的脚步声响起,接着屋门再次被关合。直到此时,单风才呼出胸口紧屏的一口气。
虽说对方只看见了她的上半身,而此时的她与男子无异。然而,事实上她毕竟还是个女人,也有着一颗女人的心。尽管这颗心比起普通人来,坚韧太多。
不再犹豫的跨出木桶,尽可能的快的擦干全身。看着那搁置在一旁的繁复衣物,单风一对英气的眉不由轻皱起来。
“算了……”低喃一句,随手撩起衣物,胡乱的套上。
正是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接着,刚才那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可否入内?”
单风没有应声,而是直接走到门前,一把打开了屋门。见男子错楞的举着想再次敲门的手,不由露出浅浅的笑意。
“这位大哥不必如此拘束,大家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亦无异。”
单风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事实上在刚才瞬间的紧张过后,她反而露出了本性。很难令人相信,这位本该是阴冷淡漠的军部特工,其实私底下却是个开朗热情的女子。
男子黝黑的脸被单风说得发红,他尴尬的搔搔头,接着别开眼去。
眼前的少年,当真是长的俊俏,而那双如渊般的黑眸,更是要命的吸引人。男人这不在,并非因为对方的调侃,更多的却是心底那不可抑制的躁动。
单风看着男子,眼转倏尔一转。脸上的笑意,因为对方诚实憨厚的表现而越发扩大。
“这位大哥可是姓况?”
这里地处偏远,况家又是一看既知的贫户。若真是恶人,怎么也不该挑上这等地方来闯抢。看那男子的年纪也不过是二十出头,只是身上处处留在长年在外奔波的沧桑。联想到先前况婶说的话,单风不难猜出对方的身份。
“在下况荀天。”男子轻轻点头,此时心中的异
样感稍稍褪去。念及这般不敢对视的模样实在太过失礼,不由歉意的对单风笑了笑。
哪知,话音刚落。眼前的少年猛地一把握住他的双手,激动的情绪让他的双手带着颤抖。
“太好了!况大哥,在下姓单,单名一个风字。日前承蒙大哥与大婶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大恩不言谢,日后定当替大哥分忧解难。大哥若是不弃,便认了我这小弟如何?”
单风自然有她的盘算。
她初来此处险些丢了性命,幸而遇到一对好母子。这是上天眷恋于她,待他不薄。然而,往后的日子并非一直如此好运,她有心感激,更是想借着况荀天从而了解这个世界。
况荀天经常出入城中,若是自己成了他的义弟,自然能跟着他出入城中。更关键的是,单风看得出况荀天单纯憨厚的性子,此人若是认定了一件事,便会真心相待。即便自己惹出祸端,他也定然不会不理不顾。
如此一来,自己想要尽快融入这个世界,就不会变得毫无头绪,也有了一份保障。
况荀天先是惊愕,继而一双幽深的褐眸中泛出点点异样之色,渐渐聚拢成激荡的情绪。他忽而回握住单风的双手,忽略心底那异样滑腻的触感。
“好兄弟,今后我况荀天便多了一位好弟弟。”
他本是个豪爽之人,当日救下单风,便是出于对他初见时难以自制的好感。虽说不上此中原由,况荀天却相信自己的直觉。
更何况,单风的豪爽同样合了他的意。
念及刚才自己突然的闯入,竟被义弟那半-裸的身体迷惑而失了方寸,况荀天不由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
感叹之余,却听得单风开怀的笑声,自己也情不自禁的笑起来。
“哈哈哈……”
刹那间,之前的种种尴尬一扫而空。两人之间的友谊,就这么筑基而起。
眼底映出单风清俊的面容,那偏白的肌肤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细致。一时之间,竟叫况荀天迷了心智,看呆了去。
直到单风的唤声一再响起,这才勉强拉回心神。暗暗责骂自己的不该,他笑着一手拍上对方的肩膀,却不知自己的大力简直让单风痛得暗底龇牙咧嘴。
单风脸上的笑容一阵抽搐,面对爽朗过头的况荀天,只能无奈暗自叫苦:这男人的力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咧嘴掩饰那不自然的笑容,单风道:“大哥,你看我们俩在这站着也好一会儿了。小弟尚觉肚腹空空,想着大婶热的肉粥呢。”
用手揉了揉肚腹,倒也并非夸张,的确是感到阵阵饥饿。
见单风那模样,况荀天了然的点头。顺势一条粗壮的胳膊绕过单风那削瘦的肩头,搭在他的肩上。
“走,找我娘去。”俩人就这样勾肩搭背的出
了小屋。乘着这夜色,往另一处木屋而去。
行径途中不过须臾,况荀天却已耐不住兴奋说起了好些事来。单风依事而行,答问亦然。从对方口中得知不少自己想知道的讯息,不由感叹自己的确是找对了人。
别看这况荀天不过一介猎户农夫,却因时常入得城内,又与那城中有名的酒肆有货物往来,平日里得知的风声还真不少。
此刻她心中正筹划着,看看明日如何能跟着他一起入城。太过专注,故而错过了况荀天那探究的眼神。
“风弟?风弟?”
见单风恍然回神,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况荀天不禁摇了摇头:“才这一小会儿,风弟却已是走神。看来定是身子尚虚,未得好好休息。”
“大哥莫要笑话我了。实在是小弟肚腹饥饿之极,怕是要等用了肉粥,才有气力继续跟大哥畅谈一番了。”
开玩笑,好不容易决定明日借机入城。怎地能让况荀天将自己留在家中?
不过……
单风悄悄打量身侧的男人,借由朦胧的月光,这一次是从上到下细细观察。这才发现他的这位大哥,除了外形高大外,体格也是强悍之极。而那张刚毅的脸上,一双浓眉衬着那褐色双眸,高挺的鼻梁下是丰厚饱满的唇。
没想到,乡野农夫竟也有如此容貌。想到况荀天刚才的表现谈吐,那隐隐流露的落拓豪迈,单风不由替他觉得可惜。
此人若是生在士族大家,或是帝王之家,定是能成就一番功业之人。
“风弟,怎地如此看着我?大哥脸上可有什么?”
注意到单风的眼神,况荀天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单风佯装一咳,接着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大哥再不快些,怕是小弟真要晕着行不得路了。”
“晕着行不得路?”
“饿的。”
愣愣的看着疾步往前走去的少年,况荀天倏地眯眼看望,继而低低的笑出声来。
有趣,当真是有趣。
这个风弟,他是真心认定了。
俩人先后入屋,那况婶早就在屋内候着。见着自家儿子与单风一起回来,惊讶之余不由笑问:“你们俩个,怎地一起回来了?”
“这不,我和大哥有缘。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想来大哥与干娘定是我的贵人了。”单风这话说得动听,那声“干娘”更是跟着自然出口,叫得老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见她欲言又止,单风忙出言打断:“前一刻我已认了大哥,此刻见着您,自然该唤声干娘。这都是小子擅作主张,不知干娘是否愿意……”
“当得,当得啊!”
老人连连点头,激动之情显而易见。
“来来,风儿快坐下,这粥还热着,再久便要凉了。”
单风坐到屋子里唯一一张老旧的木桌前,端着老人递来的热粥。看着那屡屡白烟下飘着肉末的白粥,鼻子一酸眼眶倏地就红了。
当真是触动了心中的琴弦,让她不再平静。
过往的自己,亲情淡漠,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唯有深刻的记忆,便是从无比黑暗的你死我活开始。利益纷乱中,好久不曾有人真心相待。如今此刻,她才确确实实的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已与过往一刀两断,别无所样。
她单风,是真的可以重头来过。在这个世界,为着自己而活。
喝下的这碗粥,暖了自己的双手,更暖了自己冰冷已久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虽说是种田,但这位大哥确实不简单呐……远目。
☆、唐府(1)
清晨一早,尚且鸡鸣。
岩城外的偏颇山脚,一处不起眼的木屋内走出一道人影。背上沉重的箩筐,推着停靠在篱笆墙外的翻车,迎着还未天明的暮色,缓缓向岩城城门的方向前行。
走了几里远,突觉身后异动。推车前行的况荀天慢慢停下脚步,斗笠下的面容不由微凝。
不动声色的瞥向四周,却是空无一人。
奇怪,难道当真是他多心?
“大哥。”
只听熟悉的叫声从身后传来,那路旁杂草丛生的小道里钻出一人,匆忙间已小跑着来到况荀天身边。
“大哥。大哥是否到城里送货?能否带上小弟我?”
单风跟在况荀天身后已经很长一段距离。她本就擅于追踪之术,只是未曾料到况荀天竟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存在。
倒也并非是怕他发现,只是若坦言跟随,或许会被大哥以身体未愈之由而留在家中。
“风弟?你怎么跟来了,你的身体……”
果不其然,一见到单风,况荀天脸上的表情立刻从起初的惊讶,到之后的担忧。
“身体无碍。大哥,我想随你进城看看,留在家中也是无事。小弟既说叨扰大哥与干娘留在此处,总也不好白白当个吃闲饭的。”
况荀天听闻不禁一叹,却是不在阻止。
自从昨夜畅谈一番之后,他就发现自己新结识的这位弟弟性子豪爽喜动,是个凡事都会好奇的小子。
不过也正是他这般的性子,对上况荀天这样老实憨厚的家伙,才能正好配合上。
“既然风弟觉得在家中无趣,便跟着我进城吧。”
单风一听,自是欢喜得不得了。高兴的挂起笑容,并肩走到况荀天身边。
俩人一路进城,相谈甚欢。以往这一路都是况荀天独自一人,如今有人陪伴在自己身侧,与自己天南地北地闲聊,时间就过得飞快。
转眼间,俩人已到了城门之下。
“大哥,这岩城果然是有气派。”看着高耸的城门,单风的眼底闪着惊喜与好奇之色。
她初来这个世界,对外界的事物都对了一份好奇。况且就单风本身而言,过去作为一名特工,她无法表现出太多自我的情绪。
如今来到此处,他就如同脱缰野马,情绪四溢,再也无需遮遮掩掩自己的真性情。
况荀天见他如此,好笑地摇了摇头。见他东张西望的模样,想到刚才这一路行来比往常轻快许多的路程,心底微动,对单风这弟弟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风弟,大哥还要前往唐家。你若觉得想到处看看,便自行去逛逛。到午时,咱们一起在汇丰楼等候如何?”
“汇丰楼?是酒楼吗?”
收回好奇是视线,单风跟着那高大的身影慢慢走过城门。
一入得城内,那繁华的早市景象令他
驻足停留,惊讶的微张双唇。
“大哥,好热闹啊!”
“岩城以商旅聚集而闻名遐迩,如今的早市已经大不如前。过往这时候,比现在更热闹。”况荀天不难理解单风的惊讶为何而来,毕竟岩城的早市,在四国间也是出了名的。
“汇丰楼是岩城相对出名的酒肆之一,今日是唐家月结银两的日子,待大哥取了银两,请风弟吃上一顿。”
况荀天想得简单,他况家虽不富裕,然而日子还算过得去。更何况,他与风弟昨日结拜,还未真正饮酒以鉴。今日之约,一来是赶好不如赶巧,而来则亦是为了他与风弟结拜而行的庆贺。
单风心思活络,当然一猜就知道况荀天的意思。然而转念一想,况家本不宽裕,再看大哥日日如此辛劳,还要将这不易收入花在此处。心中感动之余,不由出言婉转拒绝。
“大哥好意单风心领,不过单风向来以为,只要彼此认定,即便未曾行酒鉴之礼,这兄弟的情义亦是真真切切。何况,比起那汇丰楼,单风更希望大哥能带小弟到处逛逛,尝尝这岩城地道的小吃。”
说道此处,她还故意上前一拍况荀天宽厚的肩膀:“大哥,没你带着,小弟可是不敢在这偌大的岩城晃悠。小弟身无分文,可是哪儿都去不得呀。”说到此处,还不忘故意眨了眨眼,佯装无奈:“所以,大哥还是乖乖带上小弟一同前往唐府吧。”
被他夸张的模样逗乐,况荀天一声“好”字,俩人便双双往那唐府而去。
说起这唐家,单风想听,况荀天便也毫无保留地将其所知全数告知。
唐家是岩城的大户,据说唐家最早是从镖局生意起家的江湖中人。之后慢慢的经营起酒楼、布匹,甚至连船运的生意也有所涉及。
现任的唐家家主似乎很年轻,而唐家的生意在其手里更有扩展到北方的势头。
唐家除了这么位颇负盛名的家主,还有位出名的大美人,唐二小姐。据说此女一出,倾国倾城,乃是南方数城评出的第一美人,关键的是,她至今云英未嫁。
津津有味地听着这些消息,单风暗暗感慨:看来无论是到哪个时空朝代,古往今来,这小道消息总是能传得最快。
转过宽敞的大路,转入稍显狭隘的小道。贴着高墙旁的林立楼宇,便是唐家府邸。那占地盛广,气势宏伟的模样,让单风打从心底感叹。
俩人走到后门前,况荀天有礼地上前敲了敲门。不过多久,便有人前来应门,却是一位年过半旬的老者。
“是况小子来了。进来吧进来吧,把东西都搬进来,地方都给你屯好了。就那北楼后的木屋子。”
听那老者一言,单风心里明白,看来况荀天与这唐家间的生意来往,也不是
一天两天了。这不,都已经成了熟人了。
“余伯,我明白了。您老放心吧。”说着,撩起膀子,将那满车的竹筐一一卸下。
看着忙活的况荀天,单风也不好在边上旁观,也学着况荀天的模样,撩起膀子。
不料,他才做出这么个动作,便听到一阵调侃的笑声。
“哈哈哈,我说阿况,怎么今儿个带了个帮手来?只不过,这白净小子一副瘦弱的模样,别是越帮越忙才好。”
单风听闻反射性的抬头,见那余伯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名男子出来。看似模样不过二十,模样倒是生得不错,可惜了这张讨人厌的嘴。
微微皱起眉头,而后又倏地松开。须臾间,单风心中已有了应对之策。
只见她不疾不徐地从推车上搬下一箩筐,继而双手拍了拍,冲着那男子莞尔一笑。
“这位账房先生,敝人单风,是大哥新认的义弟。”冲着对方有礼一揖,而后挺直背脊,语气倏地一转,带上几分嘲讽:“先生有所不知,小弟虽看似瘦弱,却是由于家中贫困,自小做惯了粗活。这些事对小弟来说,稀松平常。虽比不上大哥的能干,却也难不倒我。您知道,咱们这种粗人,总不好与您这等知识人相比。”
“呵,小子挺能言善道。你怎知我是账房?”男子唇边勾起一抹淡笑,也不恼单风之前略带讽刺的话。习惯性地取出腰间的算盘,“刷刷”两下上下一摇,让那算珠在齐齐晃动发出整齐的声响。
“先生您手中所持何物?小弟虽是粗人,可此物还识得。”
单风好笑地看着玩耍着金色小算盘,独自显摆还未曾自知的男子。脸上那嘲笑的表情更是明显。
实则,她单风眼力过人,观察力亦比一般人强上许多。之前见到男子的同时,早将他好好打量一番。那挂在他腰际的小小金算盘,自然是逃不过她的眼。
加上男子一身料子比余伯上层许多,衣着也相当讲究。在这唐府定是有一些地位之人,想到大哥之前所说,今日乃是唐府月结银两之日,自己便有此大胆猜测。
看来,这一回倒是给他猜中了。
男子一愣,继而大笑起来。
“哈哈哈,单风是吗?好,好!”
猜不出他心思,况荀天与单风皆是疑惑地看着他。而相较于单风的淡然,况荀天眼底不经意流过一丝担忧。
毕竟唐家的势力,别说在这岩城,即便是在整个阑风国,怕也是不可小视。而唐家里的人,也跟着威风起来。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显然,唐家上下,亦是如此。
这小小的账房先生,他们亦是得罪不起的。
念及此,况荀天不免低头赔礼道:“唐先生莫怪,我这小弟平日直爽惯了。他初来此处,还望您见
谅。”
“阿况莫要多心,我也看得出,你家小弟是个直性子。”
男子搭上况荀天的肩膀,两手稍稍用力,硬是将人扳直与他面对而立。然而那一双眼却是越过他,对上了他身后的单风。
“在下唐笑之,乃是唐府账房总管。风小弟眼力过人,心思敏捷。如此聪明人,不知可否有所高就?”
“我帮着大哥做事。”
单风简单的回答,看出况荀天的为难,她才想到刚才的自己差点犯了大错。若眼前的人乃心胸狭隘之人,那她岂不是会害得大哥今后断了与唐家的往来?得不到稳定的收入,亦或许会比之更糟。
如今想到这里,单风不免收敛起刚才外放的傲气,毕恭毕敬起来。
“如此的话,可否想到唐府当差?”唐笑之说完,见单风并无太大反应,不免惊讶。想到唐家做工之人多不胜数,眼前这小子倒是特例。
“这待遇一日十钱,不会少。”
他倒不信,说出这句话,对方不立马答应。
单风对这里的钱还没有太大的概念。只是看见况荀天微变的脸色,他知道这开的价绝对不低。
只是,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可不会傻傻立马答应,在搞清楚对方为何而招揽自己,又要自己担任何职之前。
不能正面立刻回绝,单风当下一思索,便道:“先生您看,咱们话说到此,这车上新鲜的菜物还未搬入府中。还是想容我与大哥将东西搬进去吧。”
唐笑之也是聪明人,一听就知道对方一时半会也给不出答案。点了点头,对单风的欣赏更多了几分。
“也好,你们把事做完了,顺道来账房领了这月的结银。”
说完,人便转着手中的金算盘,悠然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始,可能间歇性双更……爆发一下下。
☆、唐府(2)
单风帮着况荀天将运来的生蔬运往指定的北楼木屋,不消一会儿,便将该搬的都搬了个干净。此时停消下来,已是旭日高照,俩人皆是一身汗流浃背。
拍了拍沾着泥土的双手,单风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她从小就格外怕热,没到夏天总会窝在空调房里足不出户。除非遇上组织任务,才不得已出动。
昨日听况荀天提及,这里现在刚值春末,尚未入夏。可现在的天气,已然带着几分闷热。想到夏日的酷暑,单风不禁吞了吞后水。
“风弟可是觉得口渴了?大哥去取水来。”
一旁的况荀天一直都注意着单风的一举一动,不经意间发现他的小动作,忙出声询问。
也不知为何,自从单风出现在他身边,他就总是心神不定。下意识的在意,如今已是超出了常理范围。
心中一寒,忙收心凝神。脸上的笑意,也因此而稍显僵滞。
然而单风哪里知道况荀天百般婉转的心思,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随口到:“大哥莫要忙活,待取了银两,离开唐府,大哥再带我去喝上一碗凉茶即可。”
说话之际,俩人一前一后穿过后楼小路,转入侧廊。
眼前景色与刚才的后院截然不同,视野瞬间开阔起来。单风心中一动,不由左右打量。对她来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真实的古代建筑。
唐家不愧是大户人家,院内亭台楼阁,绿荫池波,小桥流水,令人心旷神怡。
转过又一处偏径,突然一声声低喝传入耳中。单风脚步不由停驻,双眼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群赤着上身的健壮男子正整齐划一地打着套拳,每招每式都是虎虎生威。
这才想到,唐家是以镖局声音起家,想必这祖上传下的生意,直到如今也是不会抛下。府中的人看来也是个个不凡,皆有一身武艺。
思及此,心中不免一动。
是了,他怎地没想到这点?
注意一定,她不禁欣喜的转头看向身旁的况荀天,唤他的声色中带着兴奋:“大哥。”
然此一见,却发现了况荀天那专注的面容,不由心中疑惑。却是在况荀天回以的浅笑中,不复存在。
“大哥,唐家乃是镖局出生起家,你看我行不行?”
“你?”
况荀天惊愕之情显而易见,之后又犹豫地探问:“风弟该不会是想,来此当个镖师?”
单风毫不犹豫的点头,看着况荀天的那双黑眸是晶亮晶亮。
“大哥,你别看我如此瘦弱,我自认自保还是没有问题。刚才那唐笑之提及要我入府当差一时,我其实也已经考虑过,决定答应。我既然决定在此处留下,与大哥同住,总也要谋份差事,赚些银两贴补家用。那账房先生看来在唐家颇有地位,是个能做得了主的人
。你说我同样是入府当差,与其做个下人,总还是当个镖师好得多是不?”
她将此事分析得仅仅有条,却忽略了况荀天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沉。
“大哥,我看此事就这么决定了。你以为如何?”
况荀天看着那白净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染上红晕,突然间心中猛地一动,却是别开头去,不敢正视。
垂在身侧的双手松了又紧,似是在压抑什么。暗暗深换了口气,才转而淡笑的对上单风的眉眼。
“风弟是想听大哥说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单风一愣,继而说出这么一句。
况荀天沉默须臾,接着平静中叹出一口气:“若是真话,那大哥是不允的。若是假话,那大哥希望你好生斟酌。”
此话一出,见单风那双略带英气的眉慢慢拢起,况荀天不由死死握拳,控制不探手抚平的冲动。
“风弟,你初来岩城,对此地又不为熟悉。叫大哥如何放心你来此谋职?更何况,是武职。并非大哥不信你无自保之力……若风弟真要来此,那大哥希望今晚风弟能让大哥讨教一番,再做决定。”
“大哥?”
单风吃惊的看着况荀天,似乎没想到从他的口中会说出这番言辞来。
他那么说,是向自己坦白了什么,又是向自己透露了什么。
刹那间,单风舒了一口气,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大哥的意思,小弟明白了。那么一切都等明日再提。大哥,小弟饥渴难耐,还忘大哥先去取了银两,好照顾小弟的肚腹。”
况荀天见单风脸上表情一变在变,最终却是一派云淡风轻。似乎刚才自己所透露的事,在他看来也并未有太多疑惑,也未立马追根究底。心中也跟着一阵放松,露出与往常无异的爽朗笑容。
“是大哥疏忽,走,这就去。”
俩人来到账房,却见里头空无一人。等了又等,直到一名小厮匆匆路过,俩人彼此互换一个眼色,单风便笑呵呵的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