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大家不曾在意。以为闲王怪癖,无意设立将军职。如今单风出现,不禁让他们跌破眼镜。
当然,军中无人认识单风,而得知此人乃外城而来,更是心中猜忌其身份,质疑惑问。对他们来说,单风就是空降兵,要他们受服,显然是不可能。
只是碍于闲王之命,表面上众人都不会反对罢了。
单风成了将军,不过铁风却是个小兵。就单风的话来说,白手起家比较适合他。他与单风同一天出现在军营里,不过不住在一起,平日里更是见不上面。
铁风离开那天,单风给了他一些手稿,让他以此自学。
转眼,单风入营已有三四日。从他住入军营开始,除了径自在营帐里看名册,再无其他。晨练不见他出现,平日的操习更见不到他身影。军中三名校尉,六名副手,无人看得惯这位文弱将军,更别提手下的那些兵士了。
然而所有人都看不惯单风,却有一人非要逆流而上,逞强不平。
“将军,属下急报。”
单风正坐在榻上看书,这是最后一本,她基本上都已看完。从名册到杂谈到军中开支锁索文书。她每一本都没放过,总算是掌握了她需要的讯息。
听闻外头来报,放下手中书册。“进来说话。”
一名小兵低头入内,心中颇为忐忑:“将军,请随我来救人。”
单风挑眉,救人?这里是永闲城的军营,私自斗殴轻则仗五十,重则立斩。谁人敢违背军纪?
起身走到小兵跟前,单风一拍小兵背脊,吓得小兵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怎么,我很可怕?”
她觉得好笑,来营中后多见的是嚣张跋扈,不将她这将军放在眼里的。如小兵这样的反应倒是第一次见到。
“不敢。将军还是快随我来。”
小兵心里焦急,竟是顾不得其它。见单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竟肆意伸手去拉。
握入掌心的手与自己有些相似的柔软。单风诧异,看着小兵的背影眯起双眸,接着唇角露出了然的笑意。
跟着小兵一路疾走,在周遭兵士吃惊的眼神下来到西区练兵场。练兵场外无人值守,而越过门内,旦见场内蜂拥着一群人,围成了一圈,吆喝得厉害,却不知为何。
拉住自己的那只手忽然松开,单风来不及开口,就见那小兵一路狂奔,向那围观的人群奔去。
“给我住手!统统住手!将军来了,你们还不快给我停下!”
小兵很瘦弱,不过显然力气不小。就这么一推一拨,竟然还真的挤进了人群。
单风不知里头发生了什么,不过好奇心倒是被引了上来。看来她在这里还真是没有半分威严,将军的名讳对眼前这群将令来说就是个屁。
很快,单风的想法就得到了证实。
“哼,小子别多管闲事。我们教训人管你什么事?”
“阿梁理他做啥,不过是火头营里的小厨子,能有什么本事。将军,哼,就那娘们似的将军,来了也没用。”
“哈哈哈哈,不错。来了更好,咱们一起打!”
“是吗?那你们可以试试。”
清冷的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先是无人理会,接着不知是谁先发现了单风,一声“将军”,让众人都停下了动作,震惊的看着来此的单风。
“违背军纪,私下斗殴。不懂上进,不知操练,你们还真是好本事有出息了。”单风冷笑,她本不在意那些诋毁,不过军中私械斗殴他却不能不管。
一手拨开人群,众人还未见她出手,只觉得一股大力,几个站不稳的兵士狼狈跌倒在地。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高挑却瘦弱的黑脸将军。
单风一步步靠近中心,最后入眼的一幕令她原本平静无澜的眼底猛地散发出杀意。
地上躺着一人,狼狈不堪趴到在地。不是铁风又是何人。
单风举步走到铁风身前,周遭鸦雀无声,无人敢开口。就见单风蹲□,伸手拽住铁风的衣领,不顾伤重到底的男人,一把拉起了他。
“嘶……”
铁风疼得咧嘴,被打去了半条命,这一动全身都在痛。隐约听到有人喊单风的名字,心想师父怎么会来这。为了一探究竟,偏生要睁开那肿得跟馒头似的眼。
“哎哟。”睁开的结果,是疼得眼泪狂流,下一刻又闭起来装死。心中后怕,果然是他师父,这下完蛋了。
打架被抓包,还是好死不死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师父必定看不起自己,少不得被怒骂。不过,他就是忍不住,都几天了,日日听人说单风不是,铁风忍不可忍,才会发生今天的事。
说来他也算本事,一个人打了四个。结果对方喊了人来,成了一群人打他一个。
“有什么屁话,等伤好了我自会跟你算。”单风说得咬牙切齿,她知道,她失态了。不过看到这样的情况,她不失态才有鬼。
不用看也知道为什么铁风会与人打架,早该想到将人放在这里会出事。只是自己一时疏忽,也高估了铁风的忍耐力。
本想从明日起好好整顿立威,如今看来是拖不得了。
“将……将军,把风哥放下,他……他受着伤。”
袖子被人拉扯,单风这才看见一旁的小兵正瞪着眼看着自己。心中一动,作势松手,小兵立刻精准轻柔的接住来人。
单风笑在心里:阿铁好福气,哪里找来这么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
小兵扶了铁风,听到单风问话不禁一愣,接着结结巴巴道:“我……我……淳于嗣衣。”
单风一口口水差点噎死自己。
这淳于家的后人,怎的一个比一个单纯,就这样的还敢出来闯荡?
“咳咳。”佯装咳嗽两声,接着道:“嗣衣,将他带去疗伤,告诉他等伤好了前来找我受罚。”赏罚分明,就算是替自己出头,也不能作罢。
“厄……好。”淳于嗣衣才不管那么多,她千辛万苦骗过家里人,一路追着风哥来到这里,最后混入军中做个小伙头兵,为的就是能跟在风哥身边保护他。
如今风哥受伤,她心里比谁都难过。她要快些离开,不然就忍不住眼底打转了眼泪了。
扶着铁风,矮小的小兵瞬间成了大力士,在众人傻愣的表情下将人扶走。
“连一个火头兵都不如,你们还有什么资格在此炫耀自己的本领?”
冷冷的话语让众人回神,看着新封的将军,沉默以对。
“怎么?觉得我话说得不对?”单风看着一干众人。为首几个表情尤为不驯。“火头小兵尚且知道在军中守纪,知道来通报本将军。你们知法犯法,扰乱军营,何该有理了?本将军现在罚你们在此每人杖责五十,你们服不服?”
厉眼扫过众人,无人应声。
“不服!”
“为何要服?”
一片沉默后,有几人突然开口。接着,引起一阵共鸣。
单风不恼,看向带头反驳自己的几个汉子,心中有了决计。既然他们带头不服,那就拿他们开刀。
杀鸡儆猴这招,自古以来便是最有成效之举。
“不服本将军的给我站出来!”
一改刚才的平稳声音,单风一喝,面目肃然。而嘈杂的声音顿时消退,众人被单风气势震慑,不曾料到这看似文弱的黑面男子竟还有如此魄力。
众人之中,有两人在一阵犹豫后毅然走出。接着,又走出了三人。
单风打量三人面容。为首者面容刚毅,薄唇紧抿,身材魁梧。第二人表情冷漠,眼露不屑之色。再三人,也个个对单风流露鄙夷。
这五人单风认得,名册中记得清清楚楚。连得五人的性子,单风也是一清二楚。所以此五人出列,早被她所料中。不过这五人,却没有一人在刚才的斗殴中动手。这一点,让单风心里颇满意。
“薛平、蔡恒武、钟燕、齐焕、严承枫。”五人的名字一一报出,单风不意外看到了五人一张张怔愣的面容。
“我给你们五个人三次机会。与我比试三场,只要你们五人中任意一人赢了任意一场,我便辞去将军之职。”
“什么?!”
众人哗然,不可思议的看向单风。
这人,莫不是疯了?此五人是永闲军营中最出色的兵士,只是出身不好,故而无法被提拔。连正副校尉都连连叹息。可现在,眼前这瘦弱将军竟然说要比试,还在此大放厥词?
“怎么?不敢接受?”
用语言相讥,三人会答应。
“好。”
“哼。”
“你可要说话算话。”
果不其然,除蔡恒武及钟燕,其余三人应声。
单风又看向令两人,慢条斯理道:“那你们是选择放弃了?出生家境无法选择,可事在人为,若人本本无心,怪出生何用。呵。”
单风一声冷笑,换来两人应声。
“你不必出言相激,今日我与你比试,不为别的,只为你刚才那句话。”
“正是如此。”
单风笑着点头,不同人用不同手段。前三人性子与铁风相似,言语相激最是管用。后两人心中有缔结,出生低微却胸怀大志,最恨别人戳其软肋。
“既然如此,那么在场众兄弟为证,你们与我单风,在此约战三场。”
众人面露怪异,单风那一句自然唤出的兄弟,总觉得让人心中一动,颇有暖意。
而于此同时,聚集在练兵场内的人越来越多,不乏从别处赶来凑热闹的。众人围观,想不惊动他人都不行。
当军中正副校尉闻讯赶来之时,刚相怒斥属下对单风无礼,却不料在练兵场门口遇上了另一行人。
“属下见过王爷,冷都统。”
一群人惶恐跪拜行礼,没想到会遇上这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行了,都起来吧。要看戏就给我小声些,别一个个拉扯着嗓门,坏了我与冷飒的兴致。”
关明岚面露笑意,一点也看不出紧张不悦。而他身侧,站了位高大的男子,整张脸覆着一张面具,青面獠牙,十分慎人恐怖。这人,便是遥平城都统,冷飒。
“没想到今日冷兄来见我,刚好赶上这么场热闹。不妨看看我新封的将军如何?”
冷飒为人寡言沉默,面具下一双幽深的眼看向场中,接着踱步走到一旁的假山下,提气轻巧登上山头,占了个最佳位置——居高临下。
关明岚知道冷飒性子,一撇嘴,不甚在意。命属下不许惊扰单风,自己便跟着飞身而上,站在了冷飒身旁。
两人不语地看着热闹的场中,几人已经定下了比试项目,纷纷做起准备。
军中比试,自当以武为重。而武又一分为二,一为骑射力斗,一为兵法伐谋。
单风知道让人最快接受自己的方式,就是以武力来解决,而兵法谋划这些东西,是为将之道。现在跟眼前五人提及还太早。所以比试的项目很简答,几乎不受争议。
“一为射箭,一为耐力,一为力量。”
单风将三项比试解释清楚,规则也一一说清。
“第一项射箭,每人十支箭,可选择如何射。箭射的分数,按每支箭来计算。若是遮蔽双眼蒙射,那射中的分数便能加倍。不过还请各位量力而行,选择清楚了。”
之后,单风在靶子上画了五圈,将五圈代表的五分定义告知众人。
“第二项本该是骑术,不过这里不比野外,无法进行,故而改为耐力。行军者重耐力,有足够的耐力,才能不成疲兵,不为拖累。沿着这场地绕圈跑,谁最后停下,圈数最多,便胜出。”
这比试单风知道其中的意义,不敢小瞧。可显然其他人都不以为意,觉得有点可笑。但正因为觉得可笑荒唐,没什么好比,所以都轻视了这一项,无人反对。
“最后一项为力量,看到那里竖立的杆子了没?”
顺着单风所指的方向,一群人看见场中竖起的三根杆子,搭成了门框的样子。
单风走到杆子下轻轻一跳,双手一抓,拉着杆子吊在半空。
“看好我的动作。”
单风双臂用力,身体挺起,一个标准的引体向上演示完美。
跃下地面,单风拍了拍手解释:“这是考验臂力,谁做得最多,谁胜。”
“无聊!”
冷冷的声音打断单风,她挑眉一看,就见钟燕皱眉环胸,满脸不屑。
“这种无聊的比试,也只有无聊的人想的出。既然你不想太出丑,那我就陪你玩玩。”
在他看来,光明正大打一场不是更省力,而且还省下时间。
单风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不过她不在意耸肩。
“是你们先答应比试三场,如果觉得无聊,那就快些赢了我,我自然就会滚出永闲城。”
她说滚出永闲城,说得半分不犹豫,还带来几分洒脱。
“这小子,竟然那么不屑将军之位?”见单风如此,关明岚心中动气。
“有趣。”
听闻平稳的两字响起,关明岚心中憋着的气瞬间又成了吃惊。他不可思议的看向冷飒,却看不出他面具下此时的表情。
能让冷飒说话,关明岚觉得自己才对此觉得有趣。
不久,比试开始。
六人面前十指箭,一条黑巾,远处架起六个空靶,准备就绪。
☆、输赢
第一场比试开始,六人中最先出手的竟是钟燕。只见他毫不犹豫的蒙上黑巾,取箭搭弦,臂力一发拉出满弓,接着一步后跨,微微站定。
“咻——”
箭羽还未停止晃动,如雷的叫好声轰然而起。钟燕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想到刚才在自己面前张狂的那张脸红,心中冷笑不已。
跟他比射箭?还真是找死。他钟燕出身微寒,少时居于深山,家父不过是一名猎人。然而正是如此,自小便跟着父亲外出打猎为持生计的自己,最为骄傲的便是自己这身少有人及的射箭之术。
“好小子,看来这场不用我们出马也能轻松拿下。”薛平拍掌叫好,掩不住脸上的兴奋。比起钟燕这小子,射箭方面他自叹不如。
而周围另外三人显然也与薛平想法相同,五人中只要一人一场赢了那单风便能取胜,既然知道自己不如钟燕,那么也就没有出手的必要了。
转眼间,钟燕已经将十箭射完。取下萌面的黑巾,看着远处在靶子,有人在那里按照之前的规则数分。
嘴角勾起得意的笑,他等着对方报出惊叹,虽然他早就算出了自己射出的分数。
“厉害厉害!惊人八支在红心之中,还有两支也不过偏差一二。不愧是军中神射手。”
钟燕心中一惊,循声看去,竟是站在自己身侧的齐焕。自己眼力过人,却不料有人与自己相同。不,或许更甚。若是自己,绝对无法断定地说得出那么精准的数字。
“禀将军,八中红心为八十,二中红心外一圈为一十八,总和乃九十八。”负责鉴定报数的小兵来到众人身前,冲着单风禀报。小兵不是这个营的,为了公正才被差来。不过不管是什么营的,对单风都不会服气就是了。所以此时的小兵虽然低头禀报,看似恭恭敬敬,但那垂着的脸上,表情甚为讥讽。
“按着将军的说法,蒙着眼睛还待加倍,那么就是……”
“一百九十六。”
不等小兵细算出口,蔡恒武替他说了出来。接着他一改刚才的淡漠,冲钟燕淡淡一笑,“钟兄弟射得精准,在下自叹不如。”
“好说。”钟燕对营中兄弟从不上心,不过今天听蔡恒武如此大方的认可自己,心中倒也是记住了此人的脸。
单风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其中,她知道了钟燕的善射,也意外得知了薛平有着好眼力,蔡恒武对数字颇为敏感。
恩,这些细小的优势,倒是可以加强运用发展。
而这群人因为钟燕的出色表现而个个高兴不已。比之刚才的瞎闹起哄,反而更像个团结的整体。很好,这只是个开始,她会让这群血气方刚的男子汉,成为真正的军人。
不过现在,她不得不为了保住自己的将军之位努力。
“咳咳。”故意打断那群人的热络,单风的突然响起的咳嗽声让众人顿时沉默下来。
但见单风微微一笑,脸上没有丝毫压力。以轻松的姿态缓缓走到桌前,拿起弓仔细看了看,再取了一支箭好好揣摩了一番。
心中有了底,单风这才放下两样物品,拿起黑巾。
其实,射箭与练枪是一样的。重手感,重五感。
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可动摇。沉稳,是成功的基本。
拿弓取箭。她一步后跨,沉腰展臂,母指拉弓,屈压控力。
松劲,箭发。
“喝——”
周遭猛地发出一片抽气声,单风却是不为所动,继续摸起三支箭矢。
刚才试了试感觉,熟悉的感觉勾起了她心中某片属于她骄傲的回忆。此刻她唇边绽放出耀眼自信的笑容,却不知周遭目光中的错愣、震惊、欣赏、兴味……
她本就是个神射手,只是比起弓箭,她更擅长用枪。不过无妨,无论是弓是枪,手中这份感觉都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好强天性。
拉弓满弦,这一次并非三箭齐发,却是三箭连发,箭箭相贴,正中靶心。
“……”
周围安静的可怕,蒙着黑巾的单风仿佛感觉不到气氛的变化。拿起第七支箭,轻巧射出,“喀喇”一声脆响,不轻不响,却在安静的空气中流动四散。
单风挑眉,刚才那箭该没有落空才是。
于是,第八支,第九支,脆响连连。
第十箭,她骤然转身反手拉弦。
轻风扬,乱鬓发;弓满弧,输赢落。
这一幕,深深刻在了每一位在场将士的眼里。这一刻,他们无法移开视线,唯有心中落下一人身影。自信肆意,张狂不羁。
单风放下弓,拉下遮掩的黑巾,看向远处的草靶。微一蹙眉,对于这个成绩,其实她并没有百分百满意。虽然十箭都正中红心,不过最后那支箭却还是偏颇了些。
罢了,这就是疏于勤练的结果,她都快记不得上一次射箭是何年何月的事了。若是换作枪,那么无论何种角度都难不倒她。
“去算分吧。”单风冲一旁的小兵下令示意,不过小兵却呆呆的愣在原地,好似丢了魂。
单风心中不悦,声音不禁提高了些:“还不快去!”
小兵这时回神匆忙转身,不过还没跑出一步,就听身后钟燕道:“这位兄弟不用忙了,将军箭术高超,钟燕自叹不如,输得心服口服。”
他不甘,他落寂,可他还有勇气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输便是输,既然输了便该认,否则如何能称为男人。
看向单风射箭的箭靶,钟燕心中苦笑不已:这又何止差了一点,该是十万八千里。且不说三箭齐发三箭连射还能箭箭命中的本事,那靶上如今只留下了七支箭,因那中心一箭上,重叠了另三支!
人外有人,是他太过浮夸自负了。
突然,钟燕觉得肩头被人一按。骤然抬头,一张黝黑却不失俊逸的朗离他不过几寸。而那双深邃的眸中,带着令钟燕无法辨析的色彩。
单风一言不发,只是在钟燕疑惑的眼神下用力拍了几下他结实的肩,接着转向另四人,咧嘴一笑:“第二场,我想你们就不用休息了吧?毕竟我和钟燕尽力一搏的人都没喊累,你们这些不战而败的人更没资格说累。”
这个人是故意的!可恶!
“你……”薛平刚想说话,却被身旁的蔡恒武一手按住。
“不反对就是同意了。”单风笑眯了眼,抬手挥了挥,动动胳膊道:“别说我占你们便宜,下面两项可是我的强项。我看我就让着你们点,我先跑,跑完十个圈子你们再开始。”
单风说完,也不等剩下几人的反应,径自做起古怪的动作。其实这些动作并不古怪,只是压腿拉韧带,防止腿部长时间肌肉紧绷而抽筋罢了。
做完准备工作,单风准备开跑。
“将军说得是。不过我想将军还是不要将话说得太满,以免断了自己的后路。”齐焕冷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他就是听不得她狂妄自大的语气,还有那瞧不起人的模样。哼,就算箭术出众又如何?剩下两场,像个娘们样的她能赢得了?
比试就是比试,哪里需要人让?何况还是这么个人。
“不错,将军不要小瞧了我们。”严承枫也是一脸愤然,浓眉紧皱。
单风讶异,接着不禁有些后悔起来。是了,她怎么忘了这群汉子心高气傲,如何需要自己忍让?她这番好意,恐怕又成了变相的“侮辱”了。
“好,既然如此,那么咱们就开始吧。”
让不让其实都一样,现在想来,不让还好些。毕竟,若让了他们还输,定会成为军中所有人的笑柄。
可惜了,自己输不得也不想输,给不了他们面子,实在无奈又可惜。
两个时辰过后。
“啪嗒”
身体倒地双脚抽搐,严承枫已经无法继续下去。剧烈喘息的同时,他不由看向跑在前头依然脚步稳固的男人,接着缓缓移开了视线。
“喊军医吧!”
周围有人出声,接着严承枫听见凌乱的脚步,而他一动不动的躺着,任由身体达到极限后的痛苦渐渐蔓延。
“想赢是好事,但太过逞强,不懂变通可不是个好习惯。凡是适可而止,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
单风此时又是一圈跑完,看着倒地的五人,先前四人不似最后的严承枫,尚且还只是面色难看喘息快了些,稍稍休息就该没事。唯有严承枫,看他模样该是痛苦万分。这样的感觉单风不会陌生,曾经的自己也曾因为倔强固执吃过不少苦。不过正是这类人,往往能更快的被培养起来,强大起来。
蹲□,单风出手按住严承枫的一条腿,开始帮他按摩舒缓起来。
“操练小跑,比的是耐力而非速度,像你们这般开始猛冲却后劲不足,其错为一。明知是考验耐力,在比试前却不懂放松舒展身体,以便保持状态,其为错二。盲目自信,刚愎自用,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况,这种心思都是行军之人大忌,而你们却将这份心思落实得踏踏实实,其为错三。”单风说到这里停了停,手中的动作却没停下。
她这话是说给所有兵士听的,也不仅仅是与自己比试的这五人。希望这群年轻人能将她的话听进些去。
心中一叹,最后的话总结出口:“在做一件事前必须考虑周全,做好准备工作。这在兵法中叫未雨绸缪。我希望我单风带人的人,不只有武力,还要有心思。”
手中的皮肤不抖了,肌肉也不再僵硬。单风抬手擦了擦汗,抹了把脸,脸上疲倦一闪而逝。
她站起身,背过身走到一旁席地而坐休息。而躺在地上的严承枫默默的看着她,细细的凝视,继而抿紧了双唇,双拳使劲用力直握到指节发白泛青。
双手环抱在胸前,单风看似淡定而坐,可那双交叉在腋下被掩藏起的双手,却隐隐发颤。
心中苦笑,她还真是大不如前。不过就算身体不适,她也不会暗中用内力来缓解。
既然答应了公平比试,那就要真真正正的公平。
何况,单风深刻明白一个道理:军中,要的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而是团队,是集体。所以就算一个人武艺再如何高强,也成不了大事。那么,她又何必用这种方式来迫使将士们承认自己?即便承认了,恐怕也是违心。
“给你们半个时辰恢复,咱们再来比最后一场。”
说完,单风闭目调息。
这一次,倒是无人反对。看来,他们终于懂得什么叫做:审时度势,量力而行。
半小时过后,第三场比试开始。这一次,不等单风开口,却有人提出了要求。
“将军刚才说过,之后两项都是你的强项。既然如此,这第三场比试,将军是不是该让步?”
说话的竟是薛平。
说不惊讶是假,她倒是想过会有人提出,不过薛平决不再自己考虑的范围内。再看他周围几人,面色如常,已经没有了刚刚的狼狈。想必是休息的不错,如今又与薛平想法一致,都站在了一个阵营。
显然,她成了他们五人共同的大敌。
倏尔一笑,单风点头道:“我是说过。如果你们愿意,那我就先做上二十个,二十之后便归零。从头与你们一起开始,如何?”
这二十个,可是单风私下里精打细算过的。若让得再多,她也不敢夸口。毕竟,如今可不是她的巅峰时期。
“好。”
二十个,若是二十个还输,那他们无话可说。
于是,第三场比试开始。
结局,不言而喻。
“将军,我服了。”
“我也服了。”
“钟燕望将军不弃。”
“望将军不吝栽培。”
“承枫誓死追随将军。”
五人跪地整齐,垂头抱拳,一字排开。
接着,在他们身后目睹三场比试的将士们也纷纷跪了一地,与他们一样垂头行礼。
“将军,我等愿请罚。”
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早已激动澎湃。能得到他们的认可,也不枉她费尽苦心。
然而面色一变,肃然怒道:“都给我抬起头挺起腰杆来!”
众人闻言,立刻听命抬头挺胸。但见那站得笔直如松的男子背光而立,周身是不可违逆的威严魄力。心中不免感慨:是他们有眼无珠,竟将雄狮当病猫,如今才算见识了真面目,幸好还不算晚。
单风踱步走道这群将士面前,不管是刚才参与闹事的还是之后来此观摩看戏的。她接下来的话,是对着整个永闲城军营的将士说的。
“不满可以冲着我来,违背军纪不是明智之举。军中之人,彼此为兄弟,该是万众一心。你们彼此之间有着共同的目标共同的目的,即便上了战场,你们也该齐心协力。不为其他,只为了活下去。然而今日,就在不久之前,你们结群斗殴,围观放任,更无人善予阻止,藐视军纪!看看你们的样子,兵不像兵,何言兄弟!难道昔日,闲王爷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单风言辞犀利,丝毫不留情面。
“若真是如此,那从今日起你们给我听清楚记明白了!我单风带的人里,若违背军纪,罔顾军令者,绝不姑息!到那时,别说我不讲情面,不讲道义。丑化说在前,若是想离开者现在就可以走出这永闲大营,我绝不阻拦。然而留下的,我单风在此发誓,要让你们成为最强,让你们名动天下!”
这一刻,单风的誓言就如同滚烫的烙印,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引起共鸣。这一天,日后威震天下的“凤军”,在这澜风边远的南疆之地,建立雏形。
☆、切磋
“好狂妄的口气。”
远处,关明岚看完整场比试,听闻单风一番狂词,非但没有不悦,甚至目光中透着兴奋与赞赏。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单风此人,乃是世间难得的将帅之才。
其实,关明岚何尝不在关注单风此段日子的一举一动。会带冷飒来此,便是因为黑岩的禀报。他一直在等,看单风有何能耐在军中立威。今日,单风算是给他看足了一场好戏。
一阵凉风拂过,关明岚回神,惊讶的发现身侧的冷飒不知何时已经一跃飞身而下。转瞬间,人已落定在练兵场中,向单风一步步走去。
“今日之事罚你们每人军棍三十仗,可有异议?”
“没有!”
整齐划一的声音让单风微微讶异,心中也多了几分欣慰。这群年轻人有着满腔热血,他日必成大器。
冲身边一人颔首,单风淡笑道:“雷校尉,此事就交给你了。”
一旁的雷鼎怔愣,心中暗惊:风将军是何时知道自己在此的?自从单风入军营后,他们似乎没有见过面吧?她又是怎么认得自己的?
不过心中虽是疑惑重重,但此事的单风已经让雷鼎彻底心服。遂躬身领命:“将军放心,此事我定当严办。”
突然,身边一道劲风扫过。单风口中的话尚未出口,脸色骤变,猛地一手隔开雷鼎,另一手化拳为掌,迎上对方。
对掌一记,单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内力透过手掌袭入全身,全身钝痛。眼神一冷,退后的步伐被自己硬生生止住。抬眼看向出手的男子,脸色阴沉。
“何人擅闯军营?”
然而,当她看清对方的面容时,却是双眉紧皱,心中渐渐浮现一人名字。
“竟然是你。”
她认得此人。青面獠牙的音色面具覆盖整张面容,一身黑色长衫令他看上去格外肃杀阴冷。而周身散发的冷意,着实令人退避三尺。
能自由出入军营而不受阻止,能出现在这里而未被发现,此人身份武功都不低。综合此些种种,单风口中清冷的吐出一人名字:“冷飒。”
遥平都统,冷飒。
“放肆!都统名字岂是你随便能喊的?”冷飒身边突然出现一人,面容刚毅粗犷,身材高大,身后背着两把双刃刀。
他出现的无声无息,可见此人武功之高。
单风一见此人,脸上竟不复刚才的肃然。慢慢的,唇边还勾起一抹笑来。她与他素不相识,但她却能精准的叫出对方的名字。
“慕淮。”
“你?”
慕淮惊讶的看着对方,不知为何对方能喊出自己的名字。自己似乎从未与此人见过面吧?而南疆之地,他也从不曾听闻单风这一号人物。
单风不做解释,反而是看向慕淮身侧的冷飒。一改刚才的肃然,只是口气依然冷淡:“遥平都统,不知刚才是何意?这里是永闲军营,可不是在遥平。”
言下之意,要放肆尽管回去,在她这里伤人就是不行。若非刚才自己反应及时,那雷鼎就被伤着了。
更何况,只是刚刚一招,单风就知道冷飒的武功之高。像雷鼎这样的将领,虽然武术高强,但未必身怀内力,怎能与之抗衡?
冷飒在面具下的一双眼幽暗深沉,忽而推开身边的慕淮,冲单风靠近一步。他口气依然是冰冷无波,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单风。
单风挑眉,丝毫不躲避与他对峙相识。若是在气势上就输,何谈之后能赢。
“好。”良久的对视让冷飒吐出这么个字。他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单风是第一个能与自己对视而没有丝毫逃避的人。
只是这一点,他也有资格作为自己的对手。
单风不为所动,她等着对方挑明意图。冷飒不会无故来此,也不会真的无故出手。如今想来,刚才想必是对自己的试探,看看自己是否懂武,内力如何。
想必他已经对自己探知一二,就不知接下来他打算怎么做。
想到唐慕龙在自己临行前对自己说的话,心中颇为无奈。从唐家少主口中,她知道了冷飒此人,实为武痴。凡他感兴趣的人,必然要与他交手一番。
也好,她正好借此机会试试自己近来习武的进度。再者,既然闲王喜欢偷窥,自己便满足了他。
目光一瞥,单风冷笑。
站在山丘上的关明岚突然觉得背脊一凉,浑身抖了抖。
“黑岩,你说单风有没有发现我们?”
他身侧,原本站立冷飒的位置,现在则由黑岩代替。
“爷,此处隐蔽,必然是发现不了的。”话虽这么说,但黑岩心底却也不能确定。
场中,周围的将士们一听“冷飒”之名,再听“都统”之称,立刻倒抽一口冷气。遥平都统冷飒,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阎王。
见他与单风之间对峙的场面,不禁替他们家新任将军捏了把冷汗。
“出手。”冷飒废话不多,站在原地说出两字。
他给单风机会先出手,刚才一掌他已探知了单风的高低。让她,自然是不想占便宜。
单风眼神冷洌,一改刚才无害的模样,周身的煞气猛升。既然对方给了自己的机会,她可不会错过。
身形一动,人已欺身而上。
冷飒眼底微亮,单风毫不拖沓的选择进攻,并没有像过去那些手下败将般自称君子不屑退让。好,真是个有趣的对手。
单风不敢掉以轻心,她知道自己内力不深,而对方可是真正高手。硬碰硬自然是不行的,那就唯有利用自己的长处来搏上一搏了。
贴身进攻虽然危险,但对单风来说无疑是一大优势。近代搏击术,无论是柔道、跆拳道、截拳道还是自由搏击,全部都是贴身进攻。还有,能借力打力的太极,也是近身才能施展。为此,一开始单风就以最快速度靠近冷飒,没有花哨的功架,出手第一招便是将人拽近身侧。
冷飒没想到单风会出这么一招,讶异之余自然出手反击。不过他的疑惑很快就被解开,他无疑出手伤人,故而出手皆只带了三分内力。
不料才一掌推出,对方一个侧身避让,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接着,他尚未来得及出招,只觉得腰际被人一抱,在他错愣的情况下,一股大力将随即将他飞身推出。
“……”
冷飒凌空鹞子翻身,稳稳落地。可是看向单风的眼神却变了。
他从没见过那么古怪的招式,那是什么武功?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单风。一握双拳,内力猛增三层。
该死!这就是轻功?真他妈叫人憋屈。
单风刚才使出的是柔道,见被自己扔出去的冷飒轻巧化解,心中好胜之心也遂然而起。哼,想她过去“终极武器”头衔可不是白拿的。眼前的男人,让她想要好好打一场!
唇边扬起一抹笑,眼底激出更多的战意。她知道,她其实与他一样,都渴望好好打上一场。
单风不曾忘记当初被惊雷俘虏时的屈辱,可这对她来说不是坏事,而是好事。因为,他们教会了她看清这个时代与自己过去所在时代的区别。也让她尝到了失败与不甘的滋味,而她发誓,再也不想尝第二回!
“来!”冲着冷飒伸出手,四指一屈,挑衅的勾了勾。
面具下的唇角勾起漂亮的弧度,只是无人能够窥视看清。冷飒提气,这次换他来攻。
单风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面对冷飒六层内力的一掌,她以太极推掌化解。左右双手先后错身而出,将那来势汹汹的攻击掌击一夹。乘冷飒身形顿住的一瞬,单风左脚一扫,肩头一挺。
冷飒反射的避让,而单风还有后招。见他避让,夹住他的双手一松。冷飒只觉胸口被人大力一拽,以为单风又要用刚才那招,想要出手化解,然而下一刻肩部一沉,心道不好却是太晚。
天旋地转,瞬间他背脊一痛,人已倒地。
单风可不想给冷飒机会,好不容易给了冷飒一个过肩摔,她可是爽快的很!若能将高手打趴下,怎是个爽字了得。
膝盖、手肘,身体穿透力最强的部位都成为了她的利器。眼部,喉部,颈部,双肋,小腹,裆部……她熟悉人体身上最脆弱的部分。
地上的冷飒才刚起身,另一道劲风已经欺近。抬手阻下单风手肘的攻击,却没躲过单风膝盖对腰部的攻击。
眉头轻轻一动,他内力一震,将单风弹离身边。而眼看单风又一次靠近,冷飒脚下一点,人后退数步拉开距离。
他想他知道单风打的主意了。不可否认,她很聪明,懂得用她擅长的古怪招数弥补她与自己内力上悬殊的差距。
看她的年纪,该是不过二十。像他如此年纪时的自己,该是还没有如此能耐吧?
“呵……”
轻声一笑,却是让所有人震惊。冷飒会笑?黑阎王会笑?遥平都统会笑?简直闻所未闻!
冷飒无视周围人的目光,他眼中只有眼前的单风。她真的是个好对手,很不错的对手。如果再给她三五载,她会让自己更兴奋才是。
不过如今,他也无意占人便宜。看穿了她的意图,她想要再赢自己,怕是难如登天。
“卸力。”
他对单风淡淡说,意思是两人都不用内力,就单纯的武技比上一场。
单风不得不佩服冷飒,对方一定识破了自己的意图。而他会这么做,是不想占自己便宜。
正好,自己与冷飒的比试,能让将士们好好学习。心中才这么想,她眼神探向周围,发现自家队伍中,大部分人只是一脸紧张,而有几人却是带着沉思,疑惑,探究……
薛平五人在其中,还有几张自己心中看好的面容。
恩,没想到这几个家伙也来凑热闹了。不错不错。
单风转回眼神,突然提高了音量朗声道:“遥平都统武艺高强内力深厚,单风自叹不如。如今冷都统愿意卸去内力,单纯与单风来一场纯粹武技较量,单风谢过,也必定竭尽全力,不让都统大人失望。”
说完,对冷飒抱拳抬手:“都统大人,请。”
又一次,单风与冷飒过起招来。这回冷飒再不敢掉以轻心,见招拆招,随机应变,很快也适应了单风的招数。然而单风招数刁钻,处处攻其弱点,出其不意,也着实让冷飒吃了不少苦头。
反观单风,冷飒虽然没了内力,可毕竟习武十多年,基本功扎实的很。加之他日经月累而得来的灵敏五感,单此两点,就足够让他立于不败之地。自己在他手上,也一点儿讨不了好。
半柱香后,两人彼此拉开距离。冷飒额头微微渗汗,而单风则更为狼狈,全身是汗不算,胸口起伏厉害,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