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
她低咒,第一次发现了男人与女人最本质的区别,天生体力上的不同待遇。
如今的她,若再与冷飒耗下去,输的必定是自己。这点,已经毫无疑问。
可是,她不想输!
冷飒看着单风握紧的双拳,接着视线上移,看到他剧烈起伏的胸口,纤细的喉咙划下汗珠,紧绷的下颚……最后停留在他紧抿了双唇。
眼神一暗,带着面具的男人突然背过身去。
“走。”
对怔愣在一旁的慕淮下令,脚步未停的往练兵场外走。
这比试,他不想打了。
“冷都统!”
单风在他身后喊住他,看见他转身离去的那刻,单风心中讶异,心中不知是何感觉。她总觉得,冷飒似乎猜到了自己的心思,所以才会终止这场比试。
可是,为什么?他不是高傲之人吗?他不是很想赢吗?为什么他要在最后放弃?
“他日再战。”
冷飒停下脚步,半侧过脸,淡淡说出四字。
他瞥见了单风愕然的表情,心中生出几分愉悦。他想元晦刚才的提议倒是不错,他该与元晦喝上一杯,顺便听他说说是怎么找到这么个有趣的人。
脚步不再停留,冷飒的身影渐渐走出众人的视线。
听冷飒说到再战,单风心中的沉闷渐渐退散,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她很期待,她与他的再次交手。
转身,她看向一个个“木桩子”将领兵士,稳住呼吸,朗声道:“明日开始,辰时集合,开始训练!”
时间不多,这群人是她的机会,也是她的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的日子,坚持的真辛苦= =!
又要开始工作日了,哎……
☆、练兵
地狱般的训练正式开始。短短五天,单风这个名字已经成为梦魇,深深烙印在永先军营所有将士们心中。
五天,被重新划分的五大军营一万名将士,都受到了风将军的“好生招待”,从开始的不满抗议,到如今的心服口服,潜心训练。才不过五天时间,或许还看不出实质的飞跃,可将士们心里清楚的知道他们在改变,他们会在风将军的带领下,成为他口中无坚不摧的精锐部队。
烈日当空,单风依旧一袭软甲走向校场。她唇边挂着一抹浅笑,想到昨晚来自己帐中求见的那几个小子,心里一暖。薛平他们,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昨晚能来求自己教他们搏杀术,看来他们已经明白了自己练兵的目的。
兵强,非一人之强,而乃十日百人千人皆能如一人之强。将每个人培养成武林高手,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单风不会将心思花在不切实际的遥想上。更何况,战场中搏的是命,不需要花哨的招数,只需要能保护自己并杀死对方的狠招。
而就这点,速度乃是其一,精准乃是其二,应变乃是其三,接着还要有勇有谋,坚毅能忍。这些在战场上需要的东西中,那些所谓的内力就成了狗屁。所以她才说,一名优秀的军人,永远不该遥想万夫莫敌。活路,是要靠自己走出来的。
校场内,烈日下数千名将士整齐有序的正在完成单风布置的日常训练任务。部分在锻炼臂力做引体向上,部分在负重攀越,还部分在枯燥的耐力小跑,剩余的还有蛙跳、匍匐、射箭……
然而,不管他们在做什么,每一个项任务他们都必须在今天完成达标。如果没有完成,那么他们就会被将军以军令惩罚。而惩罚的内容,往往比现在的训练更痛苦。
即使这样,庞大的校场中无人偷懒,也无人面露倦容。因为他们都记得在风将军正式召集训练的第一天,那一身白衣看似清瘦的温润男子,是以怎样一种肃然威严的气势站在他们面前,说出一番听似严酷却暖人心脾的话。
“之后的训练,可能会令你们不堪忍受。你们之中,有曾经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将,也有刚刚入伍的新兵。但是在我单风眼里,都没有任何区别,我将一视同仁。如果你们不愿意接受我训练的方式,无法忍受我的安排,那大可以离开。永闲军营的大门永远是开着的。我不会阻止你们任何一个人离开,你们也不用担心王爷会有任何疑义。”
白衣飘然,声音淡漠,不轻不响,却刚好能传遍整个校场。
“今日你们在这里多流一滴汗,明日在战场上就能少留一滴血。这一点,你们必须牢记!无时无刻都要提醒自己!明白了吗?!”
顿时高昂的声音,激发了最响亮的回答。
“明白!”
数万将士整齐划一的声音,穿透了云霄,直冲天际。
这是将军对他们的希冀,每个将士心中都感到无比温暖。从未有人这样对他们解释流血与流汗的意义。
单风踏入校场时,脸上微微露出讶异。还记得五天前这批人还个个带着颇重的怨气,甚至还挑衅质疑自己的训练目的。如今看来,他们适应的很好,并且比自己预期的进步还快。
果然是群可造之材,也可以见得当初在征兵挑选时,关明岚是花了心思的,而并非一味只求数量不求质量。
很好,这样可以为她节约不少时间。毕竟以她与关明岚的约定在,还不到半月的时间,南疆必定变天。而那个时候,这批将士,便要跟随自己踏上征途。
垂在身侧的双拳猛力一握。单风不否认心中的不安与惶恐,但是如今她作为将军,一统上万士兵。她决不会将这些表露在外,影响军心。
这场战争还未开始,而眼前的这些年轻人,尚不知道此时已是山雨欲来的前夕。
既然知道面对的将是强大的敌人,还有无法预计的局势。那么唯有让他们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抵御任何风雨,扛起一方天地!
单风眼神一变,冷冽中带着几分坚定的光芒。沉声吸气,她忽然开口一喝:“列队!”
分散在校场四周各地训练的兵士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有序的往场中集合。数千人井然有序,在短短的半分钟内边将队伍排的整整齐齐,不差分毫。
单风满意的点了点头。若是在三天前来此看过他们罗列队形的人,如今必然会大跌眼镜。
三天前,一声命令下达,顿时千人成为一盘散沙,狼狈不堪。互相冲撞的、推挤的、还有索性不满大骂的、甚至还有动手的。
一场队列在单风阴沉冰冷的注视下,竟然排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在单风极端命令下,才得以平息。
“连队伍都排不好,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用?不如滚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单风怒骂,接着沉重的话字字句句落在将士们心里:“若这是真的战场,敌攻我守,就凭你们这样,守阵尚未布成,便早就在把命都留下了。与其到那时候替你们收尸,不如你们现在就给我滚。”
这番话对单风来说,只是实话实说。可对将士们来说就截然不同。他们听出了单风话中另一种关心,虽然只是隐晦一提,却足够让这群血性汉子窝心不已。
于是,三天后的现在。他们没有让单风失望,也没有再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
“很好。”单风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对于今天他们的表现,她不吝啬给予肯定。
眼神一扫,落定在几人身上。差点忘了,这几人每天都来参加训练,早就不分什么营什么时间段,会看到他们的脸也属正常。当然了,难得她手下有这么些肯用心不怕苦的兵,单风自然不会阻止他们“苛待”与“折磨”他们自己。
单风心里笑叹:这么卖力,想不让她刮目相看都难。
“薛平、齐焕。”从左往右,单风先喊了两人名字。
“是!”两人齐声应道,接着快步出列站定。
“蔡恒武、钟燕。”
“是!”
“严承枫、铁风。”
“是!”
单风喊完三组人,接着对剩下的将士下令:“其余人全部原地坐下,你们六人三组出列到最前头来。”
六人没有疑义来到最前方,单风一眼扫过他们,最后在铁风身上停了停。
看来,铁风恢复的不错。那小姑娘把他照顾的不错。而前几天,她已经将过去在现代所知的一些武功心法全部写下来给了铁风,至于他能学会多少,是否真的能学会,就看他的造化了。
毕竟,从武侠、野史、传记、残本等等留下来的东西,其真假性还真是有待考证。
这也就是为何当初单风说,她一直没有机会试,却想让铁风来试的东西。毕竟,铁风作为医学世家的传人,对于人体构造气穴的了解,可比自己多得多。这样,或许他能参悟一些,学到一些也说不定。
“今天,我教你们近身遇敌时候的一些搏击保命之术。往后的五天里,每五十人一组,轮流两两练习。每组中最后的十个人……”单风话没有说到底,只是唇边倏尔勾起一抹笑容。
而这样的笑容,令所有经历过这几天单风训练的将士全身发冷,不寒而栗。他们是知道的,这个笑容代表的意义。而他们,绝不想成为最后被惩罚的那十人之一。
“所以,你们每个人都要给我睁大眼睛用心记清楚了!听明白了没?”
“明白!”
吼声震天,将士们信心满满。
而这震撼人心的一慕慕,全然落入了小丘上并肩而立的两人眼中。
“遥平都统最近很闲吗?怎么老是往我这永闲城跑?”
“闭嘴。”
“呵,冷都统这么不近人情。好歹本王还提供了这么个风水宝地,供冷都统欣赏本王家的风将军那慑人英姿。”
“你家的?”
“恩?冷都统有疑义?”
“……”
“难道冷都统有断袖之癖?”
“……”
“原来如此。”双手击掌一拍,关明岚恍然大悟:“冷都统放心,本王一定保守秘密。不过就算冷都统真的有此嗜好,还请别对本王的爱将动手。本王怕你吓走了风将军,那本王可是要心痛不已的啊。”
“滚!”冷飒冰冷的看向关明岚,接着双眉一皱,足尖一点而下。
他不善言辞,不与争辩,可这不代表他愿意听关明岚疯言疯语。特别是关明岚嘴上那个讨厌的称呼——我家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各位会不会觉得这些内容枯燥= =不过,这是单风成长的必经之路。
☆、惊觉
落日余辉洒落满整个永闲城,与练兵场截然不同的后方兵营门外,单风一袭轻甲踏入她这些日子居住的处所,尚未来得及走往主帐,便瞧见了主帐外两道不陌生的身影。
眉头轻皱,她脚下的步子稍作停留,在对方看见自己的同时,便再次举步走往自己所居住的主帐。
为了操练将士们,单风托人回拒了关明岚的好意住往别处,日日留在军营中以方便与将士们一同训练。
心中有底,虽然表面上关明岚没有任何举动,但实际上,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毕竟,这是他永闲王的城池,他再怎么信任自己,也不过与自己才相识半月不足。
有时候,单风真的很好奇。为什么苏括那么信任自己?为什么关明岚就那么信任苏括?从而任用自己。
当初,在下决心不前往与蒋战赴约时也一样,她从没想到唐慕龙会亲自来找到自己。更没想到,他竟然会帮自己的忙。单风知道唐慕龙与况荀天是兄弟,但之后才得知,原来唐慕龙与苏括两家,亦是有着深厚血缘渊源。
苏括此人,如今在单风看来,才是最无法猜透之人。而她与苏括算来见面不过三次,但说来奇怪,此人在单风记忆中却每次都落下深刻印象。便是现在,提及苏括,单风脑中也能映出一人的身影。
几步上前,冲帐外两人点了点头,脸上微露笑意。为人谦卑和善,但处事雷厉风行绝不手软。这乃是她如今给所有人印象,也是她想要维持的形象。
“两位在此,想必王爷与冷都统在大帐之中?”单风说罢,目光扫了眼未被掀开的羊皮门帘。
“风将军,爷在里头等候多时了。”话说的是正两人之中温文尔雅的刘玉之。
单风我点头,目光转向与刘玉之比肩而立的高大男子。面容严肃冷硬,沉默不语。只那一双淡漠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一刻不放松。慕淮,冷飒唯一容许跟在身侧的侍卫。
单风略点头,撤回视线。心中无奈一叹:她,似乎没有得罪过他吧?
既然得知两人来意,单风也不多话,抬手撩起羊皮门帘,跨步走入帐内。
自己的主帐内,如今来了两位位高权重地的人物,在这南疆几乎一手遮天。单风在两人面前,自然是毕恭毕敬。尽管,她心中颇不以为然。
弯腰拱手,单风向两人行礼:“单风参见闲王,冷都统。”
她是武人,在这军中行的该是单膝跪拜之礼。不过她骨子里无法逆转的平等观念,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屈膝。
幸而,无论是永闲王还是冷都统,对他如此行径都不甚在意。
“风将军就不用这么客套了,快过来坐。”
关明岚一脸笑意,招呼着单风上前。此帐中一张茶几四块毛皮垫子,单风一入座后,四面便去了三,独留一面正对营帐门帘。
刚屈腿盘膝,一杯热茶便递到自己面前。单风惊讶的抬眼看向对方,冷飒双目微闭,双手抱胸,沉默无声一如初见时的阴冷。而与她对座的关明岚笑如三月春风,此一时屈尊降贵,这杯茶正是他替自己满上的。
“多谢王爷。”单风迎手接过,慢慢喝上一口,润了润早已干涩的喉咙。一日操练,她费力不少。
“客气了。大家都是自家人,不用如此。”
这一句自己人关明岚说得理所当然。如今单风是他手下的将,也是大局之中重要一子,足以当得“自己人”三字。
不过此话一出,单风眉宇间轻微一颤。忽然感到一股凛冽之气扑面而来,转瞬间侧目探去,但见原本闭目养息的男人此时已睁开双眼,面具掩去他脸上的表情,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冷冷看向单风,停留了须臾,便又再次闭起。
不解冷飒的反应,也不习惯关明岚刚才刻意亲近的说法。单风低下头,默不作声。她把玩着手中茶杯,在坐三人,该开口说明来意的绝不是她。
忽然,关明岚一手越过茶几。他的目标是单风握杯的手,却在半途遭人拦截。
“冷都统这是何意?”看着扣住自己手臂的冷飒,关明岚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笑意,脸上却装作疑惑不解。“本王不过是想替风将军再续上一杯热茶解渴,还是说冷都统也渴了?那该是本王不是,忽略了冷都统。本王在此赔不是,来者是客,倒是本王未尽得地主之谊。”
“闭嘴。”冷飒皱眉松开手,睁眼看着桌上的茶壶,倏尔抬手取走壶,径自替单风空了的茶杯满上茶水。
刚才,是他冲动。如今,又让某人戏耍,看了笑话去。
果不其然,在撤回茶壶的同时,冷飒感觉到了关明岚投来的戏谑眼神。冷冷轻哼,他继续沉默。
这……是怎么回事?
气氛怪异到了极点,令单风摸不着头脑。她进帐之前想过诸多中可能,却没有一种像眼下这样的局面。
“单风谢过冷都统。”
单风对冷飒笑着点头,随后慢慢饮茶。
冷飒倒的茶,她不喝白不喝。
“正题。”
见不得关明岚再拖沓惹事,待单风喝完第二杯茶,冷飒冷然的看向关明岚,要他将两人在此等候的真正意图表明。
关明岚渐渐收敛起那份玩世不恭,开玩笑可以,但玩笑开过头就不妙了。况且眼前局势,也容不得他再浪费时间。
心中一紧,他转而取出一封信,递给单风。
“你先看看这个。”
单风接过信,毫不犹豫的打开阅览。她相信所有的事便是由这封信开启,包括两人来此的目的。
细细阅读之后,双手猛然一颤,目光落在最后两行凌乱的字迹上。
关明岚见到单风的反应,眼神微闪,平缓的声音响起:“这是昨日玉之回来后递与我的,我与冷都统已经过目。如今你是我闲王的将军,我想你有权知道眼下的局势。”
“这信中所言……都是真的?”
单风抬头,镇定的看着关明岚。只是那一双紧握信笺的手,稍稍泄露了他的情绪。
“家姐在宫中安插了密探,而本王与苏兄在京城中的暗桩也不少。我派玉之前往京城宫中送信,才得到了这封回信。眼下局势紧张,若非是真的,苏兄与家姐决不会轻易放出消息给我。”
毕竟,若是消息有误,则会影响全局。
“皇帝真有如此大的野心?”
她实在没有想到,澜风的皇帝竟然深藏不露至此,阴谋算计狠毒残暴,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人,连她都看不下去。
“雍城该是离南疆不远,那里的情况如何?”
她曾看过澜风地图,也知道如今几个大国所在分布。只是澜风国大小城池数千座,她来此时日尚短,绝不可能一一详记。
“雍城不过是座边陲小城,在澜风也没什么名气。不过如今看来,想必天下人很快便会知道雍城大名。”关明岚笑得讽刺,说话的口气带着几分阴冷。“无视百姓性命,只为得知寻觅多年的乌金矿脉,竟然密令屠城。这等令人心寒的皇上,早就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皇上了。”
昔日,姐姐嫁入宫中。他虽然知道皇帝的残暴,却道宫廷中的兄弟相残历代皆有,只愿家姐得到宠爱,在宫中安然度过一生。而自己,则愿意竭尽所能,替澜风效力。
可时至今日,他才算是彻底心寒致死。想起苏括的话与决定,不由庆幸当初因着一份友谊,并未与苏括作对。
“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单风脸上亦不复笑容,面色肃然,心中为这个消息而沉重不已。
其实说到底,她并不算澜风国人。可是当她在澜风岩城醒来,当她决定在此从头来过时,单风便决定将自己融入这乱世,把自己看做澜风国的人。
至于况大哥,昔日不知他身份。如今即便得知,她也相信以况大哥的为人,不会在乎自己是哪国人。因为她与他的约定,不分国界。
单风敛眉凝思,暂且放下心中另一人身影。曾经身为一名军人,家国百姓在她心中无比深重。人命,不该被轻易践踏。而澜风皇帝的作为,让她久违的正义感膨胀开来。
“王爷,是否可以让刘大人进来?单风有些话想问问。”
听单风突然开口,关明岚微有诧异,不过还是准了单风的要求,将刘玉之叫了进来。而在帐外的刘玉之早就听见了帐内的声音,此时一得到命令,便跨步走进了营帐。
在关明岚的示意下,刘玉之跪坐在三人围坐的茶几外,眼神看向单风,心中不免猜测对方有何话问。
“刘大人,前些日子余将军被株连九族一案,如今怎么样了?”
单风开口,问的却不是关于信中之事,反而问了另一件大事。她来此之后便如同“与世隔绝”,成日想着的全是如何提高武学造诣,如何练兵速成,如何配备良兵利刃。对于大局,她心中有数;然对于那些琐碎之事,没有必要,她不会去问。
眼下她会问,自然是觉得有必要。
刘玉之一愣,暗中与关明岚交换一个眼神。随后如实相告:“文南王入京,自然能扭转乾坤。”
“烦请刘大人将余家之事详说一番。”
刘玉之颔首,将此事具体细述:“半年前余将军因涉嫌与敌国勾结被迫入狱,几番查证罪证确凿,中枢丞与右相、密林使等朝中数名一品权臣联名上书,定了余家八大重罪,条条都是死罪。皇上震怒后,下令余家株连九族。因八大重罪条条滔天逆反,皇上在将余家直系十多人捉拿入狱的当日,便下令其余人就地正法。”
说到此事,当时轰动了整个澜风。百姓敢怒不敢言,心中替余家不值。就连远在南疆边关的他与王爷,都知道余家世代忠良,替澜风国立下汗马功劳。
“余家惨遭不测,在边关驻守的文南王得知悲痛不已。想到与皇上之间的亲手足之情,便修书一封命人回京求情,表明与余家军毕竟有同袍之义,希望能见其最后一面。又因为公务缠身,恳请皇上压缓刑期。而皇上因文南王之故,才暂缓了余家行刑日期。“
文南王蒋战。
想到此人,单风心中竟有些莫名恍惚。此人给她的印象不好也不坏,之前会针锋相对,完全是因为大哥之故。如若撇开大哥的事不谈,她对蒋战还是欣赏。
“不过,前几日朝中又有人上奏,说是余将军一事不该再缓。皇上这才最终决定了行刑之日,但半月前,行刑之日当天,有人暗中谋划伺机劫法场,恰逢文南王回京赶到阻止。劫犯大部分当场被捕,而此事之后,文南王求见皇上,在朝堂上言辞切切,句句忠恳,还拿出了有力证据推翻了先前八大重罪之说。不仅如此,文南王还反将谋反一事矛头逆转,指向了中枢丞一派。”
说到此,刘玉之已是面带兴奋,心中对文南王佩服不已。
他澜风虽有一残暴昏君,却何其有幸能有一位文南王!
刘玉之的话同时落入其他三人耳中,单风心中颇为触动。才转眼抬头,就见刘玉之难掩激动的神色,还有关明岚眼中的敬佩,就连那带着面具的冷飒,身上的冷然也缓解不少。
想来,蒋战在这些人心中,该是占了不低的位置。
“如今,余将军虽然还被关押在狱中,却暂时没有了性命危险。”
说到这里,刘玉之脸色舒缓。不料单风接下来一席话,却让他怔愣。
“当真没有性命危险吗?”
对于刘玉之的说法,她不敢苟同。而就刚才了解的事中,她已隐隐猜到了一些。
“将军何出此言?”
刘玉之蹙眉,不悦的看向单风。此人到底是何目的?如今,他还真看不透这个单风了。
“刘大人先回答我个问题,余将军通敌之罪,通的是哪国的敌?余将军戌守边关之处,又位于澜风国何处?”
“余将军早年便驻守在彭城,与那落国遥对。因余将军威名,落国自先皇还在位便已与我澜风达成协议,互不相犯。”
单风顿时面色阴沉,不再探问,转而面向关明岚与冷飒。
声音一沉,话锋骤转。心中所想所虑,她不再遮掩不谈。
“王爷,想必这一切本来就是个阴谋。”
她径自起身,快速从不远处的桌案上拿来纸笔墨。回身落座茶几前,摊开宣纸,沾了笔墨开始圈画起来。
“王爷、冷都统,请看。”
单风在纸上画了几个记号,分别代表澜风京城与四方边关,还有几处边陲要塞。
“霖州三城,雍城,彭城。此三处皆在京城南面,余将军驻守在彭城,彭城与雍城不过数里之隔,几乎相接。而南疆到雍城,看似遥远,但若是如此走水路,半日足以。”
单风边说边画,在永闲与雍城之间,画出一条行径道路来。
“先是余将军入狱,再是传言南疆危机,如今又得到密报说要屠杀雍城。期间大小祸端暂且不谈,可这些事端引发之后,真正落实的又有几件?”
单风一问,继而抬头看向沉思的另三人。
“余将军与文南王的交情,我想皇上是知道的。南疆危机出现后,皇上迟迟没有动作,直到文南王回京此事便没了下文。至于今日传来的密报……宫中眼线,又何尝只有一方。我想过几日,今日的密报便不会再是‘秘密’。而单风不认为,忠义为先的文南王会为此不闻不问。”
“单风,你究竟想说什么?”
关明岚紧紧看着单风,声音中竟透着几不可闻的颤抖。他不想揣测,却被单风的话一步步引入深渊。
在他身侧,冷飒倏地握紧双拳,同样透露着他的紧张。
“王爷,文南王手握重兵,一心为澜风奔波。先皇驾崩前,他便已是澜风一方霸主,虽未正式册封却与亲王待遇无异。”
单风心中说不出是何种滋味,只觉万分压抑。最后,她呼出一口浊气,握笔之手一挥而就,在那宣纸上重重一划,落下万分沉重的一笔。
“这些,全都在昔日文南王封地之中。”
此言一出,冷飒与关明岚浑身一震!
两人都是人上人,担得重任。单风肯定,他们已经猜到自己想表达的意思了。
屏息闭眼,换了口气后,单风睁眼开看着几人,缓缓将她的猜想说了出来。
“皇帝,是想逼反文南王!”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开始,会加快更新速度的。
☆、镌狂
死一般静默,那简单有力的一句话仿佛带着千万斤的压力,迫使所有人屏息。
握笔的手松了劲力,笔尖掉落引起突兀的响声。闭目换吸间,沉淀心中诸多纷乱。她知道,信与不信,他们心中早就有所决断。
“飒……”那一声称呼百般沉重,竟是一字便止,再没有了下文。
“……”一阵晃动,茶几外侧的高大男子骤然起身,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力握拳,那泛白的手指几乎压断他的指节。
气氛沉闷,各人心思不同。但惟有一点相同,他们都知道,澜风不能没有文南王!
不言不语,寡言的男子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举步而走,撩起羊皮卷的门帘,他头也不回的跨出帐外。
“等等!”
关明岚匆忙起身追了出去,而单风与刘玉之也紧随其后。两人才出营帐,便见关明岚立于冷飒身前,阻止其继续前行。
“此事事关重大,切不可冲动行事。冷飒,你冷静点。”
“让开。”
“冷飒,你听我说……”
“滚!”冷飒的声音中透着肃杀,面具下那双漆黑的双眼直直看着挡在他身前的关明岚,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气。
关明岚毫不退让,此刻他脸上亦是决然,厉声喝道:“即便你想与我动手,我也不会轻易让你回去!冷飒,今时不同往日,你有没有替遥平城的百姓想一想?”
高大的身影猛然一震,身上的煞气渐渐褪去。他依然站在那里,可那身影却因为关明岚的话顿时显得颇为萧瑟。
到底是怎么回事?单风微微蹙眉,她可以肯定,冷飒与蒋战之间有某种联系,而且一定不简单。再看关明岚的态度,便能更为肯定。
两人都是一城都统,若说是对文南王的尊崇,那两人的态度该是一样。不过刚才瞬间,冷飒失态了。除了那一身戾气,她还看到了浓重的忧虑与隐约的心慌。
身侧,刘玉之是三人中最为冷静的一个。如今见冷飒被王爷一语惊醒,他及时上前劝道:“事情还有转机,一切还只是揣测。若是我们贸然动手,才是正中下怀。冷都统,还望您三思后行。”
“不错。”单风附议,她是对事不对人:“虽然那人有心逼迫陷害,但也知道他兄弟是何种为人,断然不可能轻易上当。所以这才一环扣一环,逐步将其耐性磨灭,逼其动手。即便其不动手,早晚也会有人动手。若是那些拥护者先动手,那就将此罪名坐实了,那时才叫百口莫辩。”
单风避嫌,没有将话中人指得太明白。不过她说的话,让三人心中又是一惊,继而看向单风的眼神变了。
半月前,她还不过是个局外人。半月中,她对澜风了解并不多。然而仅凭零星几次相谈,她竟能不漏细微分毫,如今将事态看得无比通透。
若非为他们所用,那单风此人定是不能留!
“王爷,咱们还是进去说话吧。”单风心中有她的打算,她也知道澜风不能没有文南王,不过一切都才开始,真正要摆脱这一切,唯有让澜风——改朝换代!
心底无比沉重,眼前两人的心思她尚且不知,如何能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唯有逐步试探,深思熟虑,方能下决定。
冷飒没有坚持,转身走回营帐。在踏入营帐前,叫上了慕淮一同入内。
“去把黑岩叫来。”吩咐刘玉之后,关明岚才走进帐内。
片刻后,帐内集聚了六人。气氛凝重,无人先出一语。
单风见状,暗中摇头叹息。既然他们都不说话,那就是等自己开口了。也罢,既是自己引出的事,那便由自己开口解决吧。
“王爷,冷都统。若是愿意相信单风,是否可以将你们与文南王的关系说与单风听。”
想要有对策,首先要将所有事都了解清楚。若是错漏一分欠缺考虑,那也可能会导致全然死局。
关明岚眼神微闪,却是不语看向冷飒。
“你说。”冷飒这话是冲着关明岚说的,他不善言辞,寡言沉默惯了。要他解释势比登天难,还是让关明岚代为开口比较好。
关明岚得到授意,便没有顾忌。他冲单风一点头,将过去那段不为人知的轻狂岁月告知单风。
蒋战十二上战场,十三名扬天下,十四威名远播,十五已然手握大权。身经大小数百战役,他至今未尝败绩。而冷飒,是他在南疆剿匪时遇上的匪首,因为惜才,又因其没有罪大恶极乱杀无辜,他放了冷飒一回。当年,若是没有蒋战庇护包容,就没有如今的遥平都统。
救命之恩冷飒一直铭记在心。故而当苏括出现在他面前,问他是否愿意为蒋战效命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冷飒知道,这些并非是蒋战的意思,可他心甘情愿成为苏括替蒋战埋下的暗桩。遥平都统,是苏括为此让给予他的身份。而他,毫不犹豫的接受至今。
苏括,还当真是神通广大!
单风眯起眼,想到苏括此人,心中冷哼。为了蒋战,他还真是无所不尽其用。兄弟做到这份上,对蒋战来说还真不知是福是祸。
“我与冷飒,虽然际遇不同。不过对于苏括,我欠了他一份情,而这份情,足教我为他倾尽全力。”
关明岚声音不轻不响,徐徐而落。然字字坚定,无可撼动。
若是没有苏括,姐姐早就在宫中消香玉损。后宫中的尔虞我诈,岂是常人能懂。
“看来,苏庄主真的是神通广大。”
单风潜意识一句话说,众人目光各异,却整齐的看向单风。
“这……单风说错话了?”
“风将军知道苏兄的身份?”
单风点头:“玉燕山庄庄主,文南王自小的青梅竹马,结义兄弟。”
关明岚脸色古怪,却是不反驳。
“怎么?”单风怎会看不出,只是碍于身份,她或许不该问。然而出于好奇,她又情不自禁问出口。
她不怕好奇心杀死猫,因为她知道若真是苏括一手设下的棋局,那自己早就被他摆放其上,挣脱不得。而从过往那些种种,单风又得出了一项认知:对于苏括来说,自己或许是至关重要的一子。
既然如此,她又何须担心眼前的几人会要她的命?
“没什么,你终会知道的。”关明岚没有正面回答,却从侧面让单风知道,苏括的身份绝对不止玉燕山庄庄主那么简单。
她挑眉,却没有追问。关明岚说得不错,想要自己深入这盘棋,那就势必会让自己知道一切。不管早晚,都逃脱不掉。
“王爷,冷都统。单风还有一事想求证。”
“说。”冷飒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声音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无波。
“冷都统与闲王爷,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就知道苏庄主的计划?”
“计划?什么计划?”
“事到如今,王爷再对单风隐瞒未免太信不过单风。在下既然愿意来永闲城替王爷领兵分忧,那么王爷的决定,自然便是单风的决定。王爷,你说是不是呢?”
“……”目光灼灼看着单风,幽深得无法辨析其中情绪。
单风但笑不语,她在等,等对方亲口说出事实。然而,她的沉默同样换来满室沉默,渐渐的,她失去了耐性。
冷笑一声,她释放了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那份傲然与霸气。在她眼前的这些人,她要让他们明白,她单风并非是他们可以掌控的。想要利用,想要她臣服,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的存在不为任何人,只为她自己,为心中的那份坚持。她不是善人,也并不仁慈。她不会说假话,也不会夸海口。所以她能做的,只是审时度势,切切实实的将她的想法付诸行动。
如果澜风昏君无能,令民不聊生,那就弑君易主!
如果天下王者争权,无视百姓疾苦,那她就助能者一统天下!
“改朝换代又如何,当今我皇帝不仁,亲小人远贤臣,致使百姓疾苦民不聊生。 这样的澜风,迟早走向覆灭。哼,既然如此,那苏庄主有心促使文南王上位谋反又有何不可?还是说,各位心中的想法与在下并不相同?”
单风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冷笑在唇边扩散,眼中精光乍现,整个人一改往日谦卑顺从,狂霸之气油然而生。
这才是单风的真正面目?
冷飒也好,关明岚也好,还有在场的其他人,全都为眼前人无以伦比的气势震慑。未经历风雨曲折,不会有这样逆天的言辞;未尝过生死殊途,不会有这样透彻的眼神。而这份气势,这份傲然,这份镌狂又是从何而来?这个清瘦的身躯中,到底还藏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一刻,他们终于知道苏括话中的意义。或许,单风真的便是那关键之人。
他们开始期待,天下诸国的命运,还有……澜风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不解释。
话说,总觉得我在唱独角戏= =!这没留言的日子啊,苦比不已。
☆、戏弄
既然选择把话说明白,卸除自己的伪装。单风就没打算再委屈自己谦卑恭敬,在人前遮遮掩掩。
那日谈话,她知道自己已在冷飒与关明岚心中留下重要地位。果不其然,自那日后,但凡局势变化,他们都会招自己前往一同参与商议,制定应对之策。
军中的训练没有因单风的忙碌而落下,反而在单风三日一次的校阅中,将士们频频表现出色,他们的进步程度,超乎单风的预计。
是夜,单风心中忽然不宁。外头风啸声阵阵,看来之后将有一场暴雨侵袭。
披上外衣,单风撩起羊皮门帘,一张刚毅的脸庞没有预计的跃入眼睑,令单风怔愣在原地。
对方也同时楞住,而后尴尬的退后几步,拉开些距离。
单风回神,笑看着眼前的高大男子。连月来的训练让他本就黝黑的皮肤彻底成为了均匀的古铜色。想到刚才他接近时的悄无声息,单风忽然眼底闪过抹惊喜。看来,他练习的不错,不枉自己苦心背默了那么多中华千年智慧结晶给他。
“铁风,进来说话。”
两人退回了主帐内,在单风的示意下席地而坐。
替她倒了杯热茶,递与他暖手。而后,自己也倒上一杯,捧在手中。
“找我有什么事?”
铁风在军中不曾怠慢任何一回训练,而晚上训练结束后,他又一心钻研单风给他的那些纸笺,勤加练习。所以,短短时间内他武功耐力都有飞跃提升,只是见单风的次数寥寥无几。
此时来找人,也是事出有因,拖沓不得。
“师父,徒儿有事相求。”
“什么时候说话那么婆妈了?有什么事先说出来听听。”单风明显感觉到了铁风的变化,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性子上的。
到底是什么让冲动的他顿时学会收敛?莫非是因为……
单风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噗通”一声,铁风忽然起身在单风面前跪下。单风蹙眉,却没有抬手阻止。
“师父,请饶了嗣衣一回,徒儿会立刻总她离开的。”
单风闻言挑眉,铁风的话证实了心中所想。看来,这个呆木头终于发现那姑娘的身份了。
“饶了谁?”
故意冷下声,她打算借此机会试探铁风。
“师父,徒儿知道嗣衣犯了军中大忌,可是师父看在她未曾惹出什么祸端,做事麻利安分守己的份上,便饶了她这一回吧!师父,徒儿请您了。”
铁风不知道单风的意图,只觉得单风冰冷的声音像极了动怒的前兆。想到两人初见时,他的师父便也是这般口气,最后给自己留下深刻教训。只怕如今也是如此,那嗣衣岂不是……
更何况,如今他师父已经是永闲城的将军,身份不同以往。
想到这儿,铁风心中一紧。纵使机会不大,他还是希望单风能看在两人师徒情分上,饶了嗣衣一回。
不做多想,铁风作势要磕头求情。
似是理所当然,他这一拜又没能成功。出现在眼前的手明明比自己小上一圈,却无比坚定有力的托住了自己。
“看来,你是没将为师的话放在心上了。”
不悦的口气令铁风心里一凸,接着一股劲力助他顺势站了起来。
“我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别随便就求人下跪。以后若再如此,出去别说是我单风的徒弟。”
“师父……”
铁风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想帮的是不是那日来主帐找我去救你的少年?”
“……师父,其实嗣衣她……”瞒不过去的,终究是要被看穿的。即使师父现在不知道,以后也定然会知道。与其东窗事发无可挽回,还不如自己先坦诚,博得饶恕。
“嗣衣姑娘的事我心中有数。”
单风轻描淡写飞来一语,铁风瞬间僵硬无所适从。
拍了拍年轻汉子的宽肩,单风觉得刚才那试探还真不是个明智的决定。瞧这木头的模样,估计也探不出个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