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哥。”
她将人喊住,冲着对方有礼的一揖。对方是名下人,如何受得过如此礼遇,忙错乱无章地依样画葫芦,却是一点儿不像令人啼笑皆非。
耐着笑声,单风问道:“小哥,我等依着唐先生的吩咐在此等候,却不知先生去了何处,我与大哥等了个把时辰也不见人影。”
那名下人打量了单风一番,见他虽然身着粗布衣物,却是一身气质难掩,定非俗人。再看不远处静静站立的男子,心中一惊,眼神慌乱下匆忙低头。
“家主今日回府,唐管事正在前厅议事。两位若是找人,小的可以替两位带路。”
单风张了张口,却因为震惊而不知该说什么。
他与大哥是何身份,怎地这位小哥如
此表现?
单风是何等心思细密之人,再细细回想刚在此人匆忙中一瞥,似是见到了大哥后,整个人才变得如此拘谨起来。
她不由暗暗向况荀天投去一眼,见他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心底却有些沉重起来。
“这……”
“哈哈哈,是唐某疏忽,竟然忘了先前与阿况相约来取月结之事。”
正是这时,突然传来一人笑语,引得单风侧目望去。
但见那账房门前的院落正走来俩人,一青一白。那青衣的男子,正是账房先生唐笑之,而他身侧那名白衣男子,面无表情的一身锦袍,气息内敛浑然天成。一看,既知不是池中之物。
他身形高挑,错身走过况荀天身边,单风才发现俩人身高所差无几。而相对于大哥的面容,那男子又是别样风格,白皙俊逸,当真亦是出尘人物。
那白衣人不声不响的径自走入账房,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理人,径自入得账房内室。
这等掌管钱银之地,岂是寻常人可以入得的?而此人,却是随意入得,并且熟门熟路。想必,定是与唐家关系匪浅了。
“怎么?风小弟看我家少主看呆了?竟是连眨眼都不舍得了吗?”
单风这才回神,同时心下一惊。
原来刚才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唐家少主,亦是唐家现任当家——唐慕龙。
关于唐家少主的事,初来乍到的单风自然是从况荀天口中得知。在他看来,唐慕龙就像是岩城的一则传奇,而他更是传说中的人物。
不料今日能有所巧见,与其说是兴奋,不如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这么个人物,会是这么个模样,好奇他的为人与长相。如今看来,唐慕龙的外表的确出色,而这为人,也与一般大家无异。像极了单风过去所读的小说人物,冷漠疏离,高傲自持。
“是小弟失礼,今日能得见唐家少主这般的人物,实属小弟之幸。”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单风想着,这么一说,即便是唐笑之这听似讽刺的话,也着实没了下文。
果不其然,唐笑之闻言只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他转而面向一旁不动如松站立着的况荀天,竟是面带歉意。
“抱歉阿况,少爷临时回来有要事相商,耽误了一会儿。”
这场面着实诡异。堂堂的唐家账房总管,竟然对着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粗鄙送菜汉子道歉,还格外真诚。
联想到刚才心底犹疑的画面,单风不得不怀疑:这唐家与大哥,到底是何关系?
但见此时,那漠视几人踏入内室的唐慕龙正捧着几册账本缓缓走出。那一双黑沉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手中的账册,对周遭之人全然无视。
直到踏出门槛,被唐笑之恭敬地唤了声“少主”,这才木然停下,
缓缓抬眼。
唐慕龙抬眼,看的却不是唐笑之,而是唐笑之身后的况荀天。
只见那脸上平静无波的脸色不变,只是眼底的波澜不惊,掀起些微情绪。
“许久不见了,况兄。”
在单风的惊讶表情下,唐慕龙冲着况荀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在下还有事,下次前再约况兄一起去喝一杯。”
“随时奉陪。”
况荀天回以一笑,落落大方地接受了对方的盛情。同时,他也不打算掩藏他与唐家间那丝丝缕缕的关联。
唐慕龙听闻,脸上倏地绽放出一抹浅笑。他的那双黑眸渐渐有了温度,视线落在况荀天身上不动,片刻后才收转回来。
不经意间,他的视野中跳出一张活络的脸,心中微微怔楞,却是被外表的淡然隐藏。
沉默不言,他再次变回那高高在上之人,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去。
而此之后,况荀天也没有二话,直接招呼着单风跟在身后,随着唐笑之取了月结的银两,告辞离开。
临行之际,唐笑之再次询问起单风意愿,想要他留于府中。单风好奇之下,不由问道:“先生为何如此看中我?”
唐笑之微楞,而后“哈哈”大笑。
“与其说是看中你,不如说我想帮你大哥一把。”
于是,就在这么句不明深意的话语下,况荀天脸色微变的带走了单风,离开了唐府。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满满的JQ……
☆、夜话(1)
是夜月明星稀,微风拂面。况荀天与单风两人下午在城中小逛片刻后,早早回到了家中。此刻正用过了晚膳,两人相皆而伴在屋外不远处的林中漫步。
一前一后的身影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恰好能在幽静的小道上拉出两道相叠的暗影。
两相不语,单风与况荀天,竟都是定力非凡之人。而单风有此性子,是出于过去特殊的身份,后期训练打磨而成。而况荀天,却又是多了几分浑然天成,只不知该说他是太过老实憨厚无所觉,亦或是心机城府无人及。
不过无论是哪种,在单风看来,端得都是一般无二。
能费心救一个毫不相干来历不明的人,在他看来,要对况荀天起几分戒心,实在没有必要。
自己过去的经历不算少,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单风自认,况荀天就算有心隐瞒了一些事,也决计不会是害他的事。
更何况如今的她,只身一人,孤苦无依。又有什么好处,要让他费心来取?
然单风看开看淡,在他身前缓缓而行的人却是不然。
况荀天今日在唐府就已暗中观察,他与单风相交不久,却总有相见恨晚之感。身后的少年在无形中,总会牵动他的心绪。
今日在唐府亦是,他本不想让这样一名少年牵扯入太过复杂的俗世。奈何唐笑之那狡猾小子,偏生看出了小风与自己的关系,竟还借势提出了那种要求。
心中反反复复,盘算着如何开口。
自己这身份难以道明,一来二去间,俩人已经沿着竹林走出好远。
“大哥。”
身后那声唤起得及时,况荀天这头还来不及收拢思绪,心中一凸,脚下的步子不由骤停。
半转身间,他心中已经想了个清楚明白。既然真心与风弟结拜,如何能有所隐瞒?
当下,张口欲言,却不料迎上对方突来的一拳。
身体本能的起势避让,转瞬间人已经越来数步,与那瘦弱的身影遥遥相立。
惊讶过后,况荀天才发现单风脸上所挂的淡淡笑意。联想到白日俩人在唐府所言,心中不由一动。
好小子,这是在借招拆招,出其不意的来个试探呢。
“再来!”
从况荀天刚才的那一手,单风已经看出了他这位大哥的不凡。不过几秒便已不着痕迹的拉开彼此距离。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
看来他这大哥,还真是藏了不少秘密。
不过,想要他单风妥协,可没这么容易。
身形陡然移动,单风就像是伺机而动的猎豹,那惊人的爆发力,让他下一刻再次贴近况荀天。而这一次,况荀天并没有退让。俩道身影你来我往,遂即在这并不宽敞的竹林中颤抖起来。
每一次交手,俩人眼底的神色就会变上几分。
一是惊叹于对方身手的矫健,一是欣赏对方充满巧劲的武功套路。
而这其中,单风却并不知道,为了避免误伤,况荀天纯粹只是用了招式。至于他那一身内力,却是丝毫不曾带入掌风。
五十招过后,单风一个回跃,拉开彼此距离。当下喘息未定,已是抱拳行礼。
“大哥让小弟好生佩服。”
这话说的实在,单风来此才不过几日。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古人的武功。看来,她这在现代被称为“最终武器”的特工,面对古人高深莫测的武学,还是需要小心为上。
“风弟别这么说。你小小年纪能有此身手,实属不易。”
况荀天走近单风,见他脸颊微红,气喘未平。那月光之下,白莹额头还挂着汗珠,心中那股异样再次萌生。
撇开头去,他压抑着自己略微转沉的呼吸。忙于找寻借口,转带情绪。
“风弟不曾好奇吗?我不过一介山野农夫,却有此武功。与那唐府的少主之间,也似是有所相交。”
此时此刻,便是单风忍得,况荀天却是忍不得将话挑明。
单风听闻,却是豪爽地一拍况荀天宽厚肩胛。
“大哥想说,必然就会同小弟说。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我自然与大哥都是君子,那些繁复心思,何须记挂在心里?”
君子之交淡如水?
“好!风弟不仅为人爽快磊落,身怀绝技,更是饱读诗书的才子。看来是大哥浅薄了,竟小看了风弟。”
况荀天爽朗大笑,情不自禁的双手搭上单风双肩。
“大哥也不想隐瞒。大哥少时遇到一位高人,在家中留有数月,教授一套内功心法与我。外加一本武功秘籍。那位高人算是大哥的师父,只可惜他不过数月便离开此处,再也不曾出现。之后,我日日潜练武功,几年前将那武功秘籍上所学殆尽,便按着师父昔日之命,将之烧毁。”
说到此处,单风见况荀天脸上出现追思之色,心中暗叹。这况荀天也是性情中人,对那位缘分浅薄的师父,还时时放在心里。如今对自己这义弟,想必也是掏出了真心。
当下有些惭愧,为得当初提及结义时,自己那满底子的花花心思。
不由暗自告诫自己:单风啊单风,你可不再是过去那个需要时时提防的单风了。如今的转变,该去慢慢接受一切了。也唯有这样,才能真正抛下过去,脱胎换骨。
这厢,单风心思百转;那头,况荀天继续说道。
“我与那唐家的缘分,说来也巧。唐家是以镖局起家,我与娘搬来岩城郊外之初,一次巧然下遇到唐家镖师队伍折返。许是途中生变,那仅剩的几人个个身受重伤。途径此处的我出手搭救,将几人安全护送回岩城唐府。那日唐
家少主正在府中,知晓此事故而答谢。也因此,我与唐家算是有几分交情。”
“大哥既然与唐家有几分交情,为何不在唐府谋份差事?”
这样也好过日日昼起夜归,辛苦半天还赚不到多许。
“当日唐家少主也有提过。只是……”况荀天抿了抿唇,此刻的他脸色微带肃然,刚毅的轮廓突显了主人的本性。
“只是大哥的性子太直,不想因此而催讨来一份人情。大哥啊大哥,真是木头脑袋。”
单风接下况荀天的话,说到最后,不免摇头晃脑起来。
“不过也正是如此,大哥才称得上君子。”
这种性子放在过去,单风定是当他二楞处理,要不就是个呆子。只是如今放在况荀天身上,似乎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相反的,单风对这位大哥的好感,更深了几分。
“这话风弟说得,看是把我捧太高了。”
况荀天柔化了一脸严肃,唇边挂起浅浅的笑意。
“在唐府工作,势必不能再日日留在家中。娘年时已高,我实在放心不下她一人。钱固然要赚,可在我看来,为人的孝道更为重要。若因我不在而让娘倍感冷清孤寂,实非我所愿见。”
如此,他还宁愿自己辛苦,至少他与娘过得开心,日子也并非太难熬。
“何况,若我真入得唐府当值,怕是今日无缘与风弟相识相交了。”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缘分。
单风但笑不语,被牵动的心绪在那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变化。想到家中那位面目慈善的大娘,她的眼底也不禁流露温情。
这就是亲人的感觉,而对于单风来说,已经好久未曾体会。她想珍惜,也贪恋着这份美好。
往日的打算有了变化,她想,或许就一直留在况家,与大哥干娘一起生活,也未尝不是件乐事。
“风弟在想什么?”
夜里的凉风吹皱俩人心湖,在彼此都未知的心里掀起阵阵涟漪。
“没什么。”
单风抬眼,那双漆黑晶亮的眸,就这么直直对上对方。忽而莞尔一笑,瞬间柔化了她那脸上唯一突显英气的眉。此刻的单风,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儒雅,犹如玉立少年。
“只是在想,大哥学习的那秘籍为何物。”
况荀天微楞,继而好不犹豫的作答。
“一套拳法,仅此而已。”
他练功夫,是为防身,为强体,也是为了平日里打猎下田,更为轻松。
事实证明,他练武的身体,的确比常人更能吃得起苦。在常人看来难以负重之物,他却能轻松拿捏。
单风闻言挑眉,继而指着一旁的几颗翠竹道:“大哥可否将其拦腰折断,仅凭一招?”
刚才俩人的切磋中,况荀天根本没有用上丝毫内力。而仅仅是招式,单风就能感觉到他
那身掌法的高妙。如今,她很好奇,况荀天的内力修为有会有多深。
况荀天依着单风所言望去,不远处那整齐排列着五颗翠竹,高挺耸立。而那粗壮的竹干,一看即知这几棵翠竹,都已有多个年头,已长得根深蒂固十分结实。
虽然有些难,倒也并非不能一试。
只见况荀天凝气于掌,双目眼神突然凌厉起来。倏地一挥,一道劲风扫过。片刻静止后,那不远处的五棵翠竹齐腰折倒。
“好!”
单风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她可是第一次身临其境,亲眼目睹高人出手。此刻的她敢肯定,她这位大哥的武功当真是内力深厚,而他犹不自知。
凭着以往那些电视剧与武侠小说的描述记忆,单风心里那些主意越发坚定起来。
“大哥,你若信小弟,小弟倒是有不少好礼相赠。”
“喔?何等好礼?又是如何相赠?”
况荀天并未将单风这话当真。
单风何等聪明,又怎会听不出况荀天此话中真意。怕是他将自己的话,仅仅当做了笑谈。
可单风却不然,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可行。
过去看过那么多读了那么多,若是将那些武侠中的招数一一道来,又不知大哥能从中吸取多少,又真正演练出多少?
想到此,单风不依不饶起来。
“大哥可不要笑话小弟,让小弟一一说来……”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大哥的身份,咱们慢慢来剥。
至于单风,我不得不表示:她真的是个好奇心缺乏的孩子= =!
☆、夜话(2)
单风这厢话匣子一打开,可就没刻消停。她将自己记忆中那些个武功招数,那些个比划招式一个个说予况荀天听。一双灵动的双眼染着激动之色,整个人兴奋地上下比划。
况荀天最初只是笑着静听,渐渐的却被单风话语吸引。那些闻所未闻却着实古怪的招数,还有那些高深莫测,自己从来无法窥探的武学,让他不能自已地面容肃然起来。
最后,当单风说到剑法之时,况荀天眼神一闪,凌空挥出一掌。
身侧青竹半腰齐裂,只见一道身形晃过,转眼间况荀天手中多处一截翠绿细竹。
迎风而动,身姿卓然。
而那略带清亮的声音在月空下回荡,在寂静的竹林中与那破空之声渐渐相容。
一人闻声起武,一人应武出声。
“若是围众之势,当与凌跃之姿,视细微之势。由上而下五处大穴,天柱、攒竹、阳池、璇玑而破气穴。”
单风说到此处,但见况荀天足尖轻点,借着侧竹几步踩踏,身轻如燕凌空而起。而后手中青竹一挥而下,势如破竹连连出招。五招过后,人已落地站稳。
单风见状刚欲拍掌叫好,却不料在开口的瞬间,见况荀天周身五颗高大青竹齐齐断裂。那张大的口便发不出任何声音,睁大的双眼一眨不眨,真正的呆若木鸡。
“风弟这招可真狠,大哥受教了。”况荀天心中欢喜,今日仅凭单风三言两语,竟是抵过了他过去十几年来的苦心练习。
抛开手中以为剑用的翠竹,他转身大步就欲朝单风走去,却不料撞见单风那惊呆的表情。心中错楞,而后朗声大笑:“哈哈哈,风弟这是怎地?”
单风回神,面上微红,心中暗暗羞恼。
“大哥,单风今日算是服了。”这等才华,才真正符合那些书中所提之练武奇才。
双手作势一揖,一派心悦诚服。单风心底则是为况荀天的悟性而高兴。如此一来,大哥今后的出路,该是多了几分。
这么一想,突然间令单风怔楞不已。
不过短短几日,甚至说不上深交。可他对况荀天的信任,却似乎出人意料的深厚。这实在是件令人咋舌之事,就她这般的性子竟也会这般。
看来,人的际遇果然会改变人的秉性。此话,当真不假。
况荀天随意的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薄汗,此刻已经收势宁神。待走到单风身边之时,已恢复与往日无异的常色。
听得单风的恭维,他心中颇为高兴,却也不胜自在。
“这话该同风弟说才是。为兄惭愧,不知风弟竟是演派弟子,实在是失礼。”
话至此,况荀天脸上之色颇为感慨,继而对着单风亦是深深弯腰行礼。举止间一扫过往粗犷之感,俨然大气。
演派?那又是什么?
单风不
明就里,被况荀天突如其来的举止惊住,继而不知所措。
“大哥别这样。你这样对小弟,岂不是太过拘束?”
“世间天下,谁不知演派精髓博大,能遇上其中弟子,即便非宗室嫡传,亦值得人尊崇。”
“可是大哥,无论你是否相信。小弟我确实并非什么演派弟子。恕小弟惭愧,小弟甚至不知何为演派?大哥又为何如此尊崇。”
况荀天闻言愕然,看着单风的眼底带着不可置信。然而面对单风清澈纯粹的眼神,他不由相信,单风的所言非虚。
心中感慨,继而猜测,莫非他这义弟当真是隐士一族之人?天下之大,却也不无可能。
“大哥可否告知演派为何?”
单风有此一问,也是为了她自己。看来她要对这个世界有所了解,还需要费上好一番心思。而今日之事也令他懂得,凡是切记不可外放于行,以免他日招来横祸。
幸好,今日自己一时不慎的显露,面对的是他的大哥。就大哥的性子,决计是不会将此事声张。
况荀天一点头,继而缓缓道来。
“当今天下派别众多,江湖之中,庙堂之中,皆是如此。而其中,演派尤为受人尊崇。原因无他,演派弟子出世甚少,然每一位出世弟子,却是入得庙堂则身居高位;闯入江湖则扬名天下。并非其武功之高,而因是才智天下。”
说到此,他稍稍一顿,看着单风的眼神也变得深邃了几分。
“刚才大哥之所以会将风弟当作演派弟子,便是因为风弟出口而成,竟是通晓诸多绝世妙招。如此博学之才,也唯有联想到演派弟子了。”
原来如此。
“不过如今,小弟却是要让大哥失望了。”
心中辗转,单风迅速构筑起属于她的故事。若非如此,她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刚才所谓,瞒过大哥。虽然欺骗他并非本意,然而如今却不得不为。
若让况荀天得知自己来历,定会招来无法估计的麻烦。
“实不相瞒。单风自小身弱骨差,根本不是个练武的料。”单风说得不假,她可学不来古人这些武功心法,身上也丝毫没有况荀天这样的“内力”。
“小弟家中关系复杂,从小便不受喜爱,家中也无人教授自保之法。无奈之下唯有整日以读书为乐,倒也并未受到管辖。”
真真假假,单风小时候的确不受家里人喜欢,只因她是领养过继来的孩子。而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做的事就是看书,往往能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看上整天。
“今日说与大哥听的便是书中所见,大哥也该知道。我这身本是,毫无内力,皆是多年来自己强身所学的一些巧劲功夫。防身可以,却成不了大家。也因此,家中终究是不喜爱我的。先前与干娘提及外出
经商之事是真,然实则亦是有所隐瞒。家中对我此人,早是可有可无,我亦不想留在家中,徒添他们心烦。故而出走于外,怎奈遇上匪盗,人多势众……”
说到此处,单风脸色渐渐暗淡。心中有些罪恶感,不过话既然说出了口,那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况荀天见眼前之人脸露伤感之色,不知怎地,心中也跟着难过起来。
身体力行,思绪尚未落定,人已经忍不住上前搂住矮了自己大半个头的俊秀少年。
单风着实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却在感受到对方胸口传来的温度时,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很难得的温暖,那紧贴在自己耳畔的规律心跳,让她面色渐渐舒缓。
她知道,或许从这一刻开始,向来独来独往的她,即将多了一份羁绊。
可这样的羁绊,她却不想抛却。
来到异世后那连日来的孤寂,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此时此刻在这个拥抱中得到慰藉。
放任自己在他怀中放松身体,依靠着这份暖意,听见发顶传来他浑厚的声音。
“放心,大哥以后一定不让你受委屈。”
即使不看他的眼神,单风也能从这坚定的语气中,看到他那张肃然的面容。
这个人,当真是对自己真诚相对,当真是掏心般对自己好。
心思不再平静,眼前的男人,在单风的心底渐渐激荡起涟漪。
“不管过去是什么身份,今后你便是大哥的弟弟。”况荀天一字一句说得真切:“从此之后,大哥定与风弟有福同享,有难大哥来当。”
“哈哈哈……大哥,小弟还是第一次听得兄弟间有你这般的结拜之言。可是,小弟可不想有难唯有大哥来当。我们既然是结拜兄弟,自然是同甘共苦,生死与共。”
这一席话脱口而出,却同时令俩人彼此皆是一愣。
生死与共……
这样沉重的誓言。
“大哥,时辰不早。我们该回去了,不要让干娘挂心。”
身子一挣,便离开了那人怀抱。单风背过身前,先一步往折回的路走。
她不敢回头,她还清楚的感觉到脸颊传来的热度。
这是怎么了?她可没忘了,现在的自己,还是个男人!而她,必须在身为女人的她彻底出现前,先离开这里。
即使会有不舍,却无可奈何。
看着那默默前行的背影,月色下的况荀天无奈暗叹,紧跟着脚步尾随其后。
他知道单风还有事瞒着自己,可他不愿戳破。因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单风既能对自己不闻不问,那自己又何必追根究底。
每个人都有段过去,是不希望被人知晓的秘密。只不过,对如今的况荀天来说,单风的沉默却反而增添了他心中的失落。
他想告诉他
,想让单风渐渐了解真正的自己。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对单风……
想到此处,况荀天猛然收住脚步。心中大惊的同时,背后竟是渗出一片冷汗。
他的眼底闪过惶恐的神色,全身僵硬的看着那正停下脚步转身探看的身影。
那面色如玉的少年,那俊秀挺拔的少年。
况荀天的视线扫过他平坦的胸前,继而落在他喉间突兀刺目的凸起。
垂在身侧的手猛地用力握拳。
况荀天,你究竟在想什么?别忘了,他与你是结拜兄弟。
不过认识短短两日,面前的单风,却已然叫他心中方寸大乱。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RP:重申女主的呐喊(嘶声力竭中~)这位哥哥咱真不搞基,有苦难言的人伤不起啊!有木有!!
☆、夜话(3)
沿着来时的小路前行,快要抵达家中之时,远远的便看见一名老妇的身影,在屋前翘首张望。
心中一动,从未有过被人侯门的感触,如今却在这方陌生的异世初次体会到感动。单风小步疾走,向那站立在风中扶门而望的老妇直直走去。
人未到声先行,单风口中那声“干娘”出口,老妇才发现她与况荀天的身影。
带着皱纹的磁性脸庞展露笑容,见俩人平安归来,没有多加问询,唯有那脸上舒缓的表情彰显着她前一刻忧虑的心情。
“更深露重,还些进屋子吧。”
单风与况荀天相继进了屋子,才发现桌上还有替俩人准备好的热汤。
“干娘,以后别这么费心了。”
心中不无感动,说到底,她与他们也不过相识数日,相知也甚少。然而眼前的妇人与她的大哥,却是对她关怀备至。
思绪一时纷飞,不由令她再次想到过去的自己。
那种时时奔走在死亡边缘的生活,看尽了世间冷暖;那些虚伪的面容,唯有强者至上。
是该真正敞开心扉,学会相信了。面对这样一对淳朴的母子,单风这一刻的笑容,爽朗到明媚。
况婶上前轻拍单风的手背,语带几分叮咛。
“去去寒气,快喝了吧。”
语罢,转而替又盛了一碗,递给况荀天。
“天儿,喝了后就去早点歇歇,明儿个不是还要赶早去市集吗?”
“娘,孩儿知道了。”
况荀天一口将碗里的汤喝尽。放下汤碗之时,才发现另一侧的单风依旧在细品慢嚐。
就是这名俊秀瘦弱的少年,如今已是他的结拜兄弟。
缘分之事,当真无可料及。或许当日救他一命,便注定了他与自己的因果之理。
不知不觉间怔愣相视,直到对上单风略带质疑的双眸。
忽而撇开视线,嘴上的开脱之词接连出口:“娘,孩儿先去歇着了。风弟也早些休息,明日就别跟大哥入城了。”
单风一听,眉头轻皱。
不让自己跟?这是为何?
她心中不快,脸上倒是没有太过表现。就某些方面而言,她亦是迟钝之人,哪里看得出况荀天的犹豫。
“大哥可是嫌我碍手?”
“怎会?”
“那为何不愿让我同往?”
见单风面露不悦,况荀天无奈暗叹,只好改变口风。
“只是担心风弟身体。若无大碍,那明日大哥自然乐得与你同行,路上也好有人相伴,不显乏味。”
单风一听,立马眉开眼笑。翻脸跟翻书似的,大概便是指他这般。
“大哥,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见。”
“行了,你们这俩孩子,时辰不早。都回去歇着吧。”
况婶将俩人的神色变幻看在眼里,却是但笑不语。她可以预计,这两兄弟间的感
情,日后定会更深更重。
她看得出,单风并非一般商家子弟。若是日后有他在天儿身边,自己百年之后也可安心。
况荀天略一颔首,先一步离开屋子。他的房间在最外侧,原是堆积杂物之处。自从单风被救回之后,那里便成了他暂时居住之处。
单风本不知晓此事,之后虽则知道,却在况荀天的坚持下无奈任其继续留宿在那里。
其实男子俩人住一间并无不妥,更何况如今的他们是兄弟。
只是在单风心底,自己毕竟是女儿身。如今她停用“娜尔斯”,也不知自己的身体何时会发生变化,故而还是谨慎为妙。
只是要说服况荀天与他换屋子住,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于是,单风心中的坚决又多了一分。
明日,他便去答应唐笑之的要求,在唐府谋份差事。
心中主意已定,单风开口向况婶道晚安:“干娘,那风儿也去睡了。”
“别急,坐下,娘有些话想同你说。”
单风心中微微吃惊,她依言坐下,倒是很想听听这位妇人有何事想问自己。
她见多识广,早就知道无论是她大哥还是眼前的老妇,都不是简单的农家户。只是他们不说,自己也就不提。
想必隐于此处也有他们自己的苦衷,那么自己又何必追根究底。
“风儿,你觉得天儿如何?”老妇平静的看着单风,一双眼若是细看,便能看出那隐涩的精光。
“大哥?”单风想到况荀天,不由自主的笑开:“大哥自然是好的。”
见她如此,老妇也随之勾起唇角:“天儿和你结拜也是种缘分。当初救你,他花费了心思请来大夫,之后又细心照料。你醒来那日,是他在家多日后第一次出门,亦是见你身体好转,才放心离去。本是告知第二日才能归来,哪知他连日在晚上便提前回来了。”她的意思很明显,她在向单风表明,况荀天待她的好。
此话若是放在过去,若是听别人说来。单风定会嗤之以鼻,笑其心机深重。可是当她听得眼前的老妇说来,却只觉得心中感动。
况荀天这人,她是懂的。
突然被自己的想法惊住,心中有点不自在起来。
单风,不过短短两天,你竟也敢跨如此海口,说你懂他?
“风儿,娘别无所求。以后你跟天儿好好过。娘年纪大了,活不了多久,你们俩兄弟日后有个照应,娘也放心。”
“娘这是什么话,您身子还硬朗的很。何况,大哥可是要讨媳妇儿的,要管也该是嫂子来管才是。”
单风此话说完,心中竟是有点不舒服。
老妇摇了摇头,笑道:“你这孩子。不过也是,你和天儿都是要娶妻的,希望我能活着见到。你年纪尚小,而天儿的婚事……哎,不提也罢
。”
不提也罢?
单风有些错楞,情不自禁的脱口相问:“大哥有订过亲?”
“是也不是。”老妇深深一叹:“哎,当年小时候有门亲事。如今我况家这般境地,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啊。”
“若是娶得贪慕名利的女子,当真是不要也罢才对。”单风此话说得有些愤愤。说完后,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脸颊倏地感到一阵滚烫。
幸而在昏暗的烛光下,难以辨别。
“呵呵,风儿说得好。如今,我只盼天儿能平安康泰,至于亲事,倒也是随缘而定。倒是风儿你,再过个一两年,也该考虑考虑了。到时娘替你琢磨琢磨,邻村有几家女子,还算是乖巧可人。”
“干娘!”单风听老妇越说越起劲,忍不住匆忙打断。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娶个女人?她自己,可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女人啊。
再过个一两年,难不成要她顶着个凹凸身材,去对同样的女子提亲吗?
见单风被自己说得面色微红,想必是这孩子年纪尚轻,脸皮又薄。老妇“呵呵”一笑,便也再不为难。
“好了好了,此话以后再提不迟。风儿也快去歇着吧。明日还要与你大哥进城不是?”
“那娘也早点歇着。”
单风起身,见老妇对自己所言并不答应,心中放心不下。
“娘还有事?这么晚了。”
“日子快到立冬了,赶着给你们做点过冬的衣衫。”
老妇也不隐瞒,起身走到床边拿出缝制到一半的衣衫。
“说到这,风儿你过来。”她冲着单风招招手:“这衣衫也不知合不合身,端是看着你身形自个儿约摸着的。风儿来比比,让娘看看合穿不。”
单风心里一热,鼻头突然就有点酸。
这已是第几次了?自从她遇上了这对母子,似乎特别容易如此。她单风,都快不认得这样的自己了。
又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的本性。
老妇上下比划了几下,拉着单风背过身去,再将衣服贴着她后背量了量。口中喃喃自语:“不错不错,正好合身。”
单风听闻,不禁转身用手握了握老妇的手。
“娘,今天别缝了,您该好好歇息。往后有我跟大哥在,家里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她看见老妇手中那缝制一半的粗布麻袍,她也知道况家的家境一直不好。
然而,从她被醒来至今,他们母子却一直都将家中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
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如此。看来她单风还真是受老天眷顾,在她来此异世后,让她遇上了况家母子。
“行了行了。你去歇着,娘知道。”
放下手中的袍子,老妇将单风送到屋子门口,仍不忘再次叮咛。
“明日进城凡事跟着你大哥,有他照应你也不怕生。”
单风用力点头,而后在转身走出几步后,听见了背后传来的关门声。
缓缓舒了口气,不由举头望天。
明月依旧,照不进古今是非;再世人生,焉不知祸福何时。
然,无论是非祸福,她单风此生便是注定与况家的缘分。
目光瞥及最左侧的木屋,里头已是漆黑一片。脚下的步子一停,就这样隔着甚远的距离,默默的望着屋门发呆驻足。
不知不觉间,她的心中已进驻了一人,而如今的她,却尚不知这份悸动所为何来。
“哎……”
钻牛角尖向来不是单风擅长,收回目光,她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然而当他合上门扉之时,却不见那左侧的屋门,打开的悄然无声。
一抹身影,在确定四下寂静无人之后,迅速的跃出屋子,飞身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日更中……
☆、迷案(1)
依旧是天边白露初现之时,况荀天与单风便带着今日需送往城中的货物往岩城而去。
行至唐府,又已是日头高照。烈日下的单风,一次次擦着额角耳鬓流下的汗水,想到昨夜干娘同她说的一番话,忍不住向身旁的况荀天询问。
“大哥,娘说这日子该是接近立冬,为何如今依旧烈日如暑?”
“风弟有所不知。我们这岩城地理位置特殊,一年之中唯有夏冬两季之分,过几日啊,这气候就会骤然而变。到时候,你这身子可是要多加注意,别因交迭的气候而生出病来。”
况荀天今日有所准备,取出多带的水壶,递给单风。
“喝点儿水,明儿个我们不用进城,你也能好好休息。”
此话音刚落,那头一人已是“唰啦唰啦”晃着手中的算盘,由远及近。
“啧啧,原来是荀天来了。怎地,今儿个又带上了小兄弟?”
唐笑之人影才出现,那喝着水的单风及卸着竹篮的况荀天身影皆是双双一顿。
“怎么着?见我在此令两位倍感惊讶?”
单风咽下嘴里的一口水,拍了拍胸口,略显夸张的说:“惊讶,怎会不惊讶。唐先生特意前来相迎我与大哥,思量着身份,怎么着也该惊讶啊。”
那头的唐笑之听闻,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这小子,还真是……。
“我也是恰巧路过,见到你们,才顺带过来打声招呼。”
单风眯眼一笑,故意提高了声量:“唐先生的‘恰巧’还真是时候,那我与大哥还需谢谢先生的一番用心,特意前来‘打招呼’。如此,先生这招呼是打了,不知可否允许我与大哥继续干活?”
单风这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更何况从昨日大哥在唐府的情形来看,有了唐家少主这么个金钟罩罩着,唐家之人也不能耐他何。
再看唐笑之摸着鼻子不置可否,心中便知自己这话当真是说到了点子上。她径自在这头得意,身侧的况荀天却是无奈摇头笑叹。
“不知先生来此到底有何贵干?”想到刚才唐笑之尴尬的模样,况荀天能得也起了捉弄的心思,学着单风,唤了他一声“先生”。
“先生不敢当。荀天,几时候你也会调侃我了。”唐笑之当真的无奈,心底却也不恼。“我来此还不是因为昨日之事。”
他提及此,几人便都知道他所提何事。
昨日单风的去留,可还未曾敲定。
单风心里虽早有主意,可眼下见唐笑之对自己去留如此上心,仍不免心下生疑。
“唐先生,不知可否容许单风问几个问题?”
也不待唐笑之答应,她接着开口:“先生如此用心,单风自认并非拥有大才之人。若只是想帮大哥,也不至于如此惦记我的去留。唐府之中,怕也并非缺人
少用到如此境地吧?”
唐笑之实是未曾料到单风会话锋急转,不过倒也回得利落。
“倒是在下太过猛切了。”说话间,目光在单风及况荀天身上流连,继而手中的珠算一摇,叹道:“荀天对我唐家有恩,只是你这大哥为人太过刚直,数度不愿接受任何回报。如今小弟你出现,若无他处可去,我等也好安排份差事,令你在此安顿得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