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了看天色,高头大马上的左磊冲着身边的主子恭敬道:“爷,今天便在这里落脚吧。”
殷御点了点头,天色不佳,再赶路定会遇上场大雨。虽然与属下们预定的时日已临近,到时若没出飞燕关,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算算时间,也并非赶不上。何况这一路上若只是他与左磊几人,倒也无妨。但如今多了同行之人,实在不妥。心思转念间,视线瞥向落后自己半个马头的女子。
她真的很特别,不光是外表,还有那一身与众不同的气质。这一路以来,不管自己做出如何决定,甚至有时连着大半天不休息的拼命赶路,她都不曾埋怨半句。若是换做其他女子,恐怕早就哀声连连。她身边的丫头,就是很好的证明。那丫头虽然不说,可脸上的埋怨之情可是溢于言表。
为主子打抱不平,可惜主子都不支声,她才无奈隐忍至今吧。
收回视线,殷御再次勾起薄唇,看得他身边的左磊与另三名属下惊讶不已。因为这笑容,带着温度。
“绿柳,你怎么样?”
为了配合殷御赶路,她从一开始就放弃了马车,选择与他们一起骑马。这对她来并不难,只是为难了与她共乘一骑的绿柳。
“小姐都没说什么了,我哪能怎样。”绿柳不明白,为什么单风要如此迁就殷御,她们此行的目的,可不是真为了同那太子回殷国啊。
不过这一路赶路,绿柳却是真心佩服身后御马的女子。怪不得她能女扮男装坐上大将军位,本对她不屑一顾的绿柳,如今心底是彻底被折服。此人的气度风范,比她认识的许多江湖豪杰更甚。
“是我疏忽了。”单风眉头轻蹙,她是受过训练的,可绿柳却没有。即便是江湖儿女,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哪里像自己,从军队里出来的人,早就忘记了某些性别差异。
策马快行几步,单风第一次主动对殷御提出要求:“公子,我看这天似是要有场大雨,今日不如在此地落脚?”
刚才单风与绿柳之间的话并没有刻意掩饰,是故殷御早就听得清楚。此时单风提出的要求,本也就合了他的意。不过,她能为了一个侍奉自己的婢女而对他开口,倒是又令他颇为诧异。
此人,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殷御对她的兴趣,越发浓郁起来。他想到两人的初次相遇,他扮演着使者侍卫,在那华丽的大殿之上,看着她在众人面前那“惊天一舞”。随后,他因部下的通知而潜离宫中,之后澜风一夜政变。
他早就料到蒋战不会默默隐忍,必然会在最后给予重击。所以当华威侯犹如丧家之犬逃出皇宫时,虽知他已无利用价值,可自己还是命人暗中相助,令他有机会往北水而逃。在勾起上京流言蜚语的同时,他却迟迟不愿离开。
他在等,等有机会入宫带走一个人。或许是老天听见了他的愿望,那夜在画舫之上,他没想到会再次遇到心中所想的女子。并且,又见识到了她“独步天下”的舞姿。
原来,她名唤丹凤。原来,那些进宫,不过是受人之托,还他人一个人情罢了。
殷御的确是很想知道前因后果,但想当然尔,对方决不会告诉自己。他知道,她是个聪明绝顶的精明女子。他也知道,她一直都在怀疑着自己,又或许她愿意与自己同行,必然有她的目的。
只是,那又如何?他殷御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会到手。任谁,都无法逃出他的掌握!
殷御那温文尔雅的笑容不及眼底,然而表面却是无懈可击。单风看着他,努力克制住眯起双眼打量的冲动,她知道,那是种挑衅的行为,也是自己惯有的动作。但是这一刻的她,绝对要不得。
“公子?”她忽略他的眼神,故意装作不懂。
“是我疏忽,让两位姑娘连日奔波劳累。我真是罪过。”他唤来左磊,“去附近找家客栈尽快安排。”
“是。”
左磊离开后,留下他与另一名随从。殷御跃下马,而后来到单风马边,对她伸出手。
单风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将身前的绿柳的手交给殷御。“劳烦公子,柳儿不善下马。”
殷御心底微愣,倒也并未不悦。只是当他扶着绿柳下马之时,单风也同时翻身一跃跳下了马背。
殷御双眼微眯,却不点破她行为的不妥。
单风捶了捶泛疼的肩,正好一个侧脸对上殷御的眼神。心底一惊,想到自己刚才的动作,连忙收敛的放下手,状似尴尬的笑了笑。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公子别见怪。”
她的动作根本与一般千金不符,她也不想扮那种名门闺秀。在殷御面前,她有所保留。她知道殷御在画舫上见到她时,便知道她就是那晚在皇宫中表演的“单”夫人。
谎话是越扯越大的,而越多的谎言,便也越容易被人揭穿。所以从一开始,她便没打算撒谎。
因为欠了人情,所以才会出现在宫中。
与文南王之间,不过是场假戏。
她曾发誓不会出卖恩人,所以她能坦言的只有这些。
至于她的武功,则是得益于她大哥。而她大哥,一年多前便与她失去了联系。她一路漂泊,甚至出现在京城,都是为了找寻她大哥的踪迹。
这些是单风告诉殷御的事,而这些,也都是真事。
她的确是为了蒋战才入宫,蒋战就某些方面而言,也的确让他欠下了人情。武功,的确是大哥所教,她也在的确是为了况大哥而选择从军,走上自己熟悉的道路。
所以,就算殷御派人去查,别说他未必会查出些什么。就算是真的查到了,又能怎样?她说的都是事实。
不过,单风私下以为殷御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一时间查出她的底细。毕竟,单风是个男人,是澜风的大将军。而如今的丹凤,却是个女人,是名为了找寻亲人而浪荡江湖的女子。
“姑娘真性情实属难得,我又怎么会见怪。”这句话,殷御说得倒是真心。“姑娘能答应虽我回殷国,我本该一路细心照顾,不令姑娘委屈受累。奈何家父生辰在即,心中难免有点急切。这么一说,该是在下请姑娘见谅。”
“公子客气了。既然答应了公子,自然就该努力替公子完成这份孝心。”单风轻笑:“只是,公子答应丹凤的事,也希望能尽力办到。”
“打探姑娘大哥的下落是吗?我自当尽力。”此举到底是真心还幌子?看来只有等影部的人回来后,他才能知道结果了。
此时,前去安排住处的左磊策马而归。
“爷,丹姑娘,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住在黄鹤楼。”
单风眼皮一跳,嘴角微微一动。
黄鹤楼。不用看,她也知道这座客栈到底是谁名下的产业。阡陌玥,真是个恶趣味的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悲剧的,熬夜才写了这么些。
今天下班会继续的。
☆、师徒
用过晚膳后,单风在绿柳的陪伴下来到客栈的后院散步小歇。绿柳是苏括派来的人,对单风的底细自然是知道的。即便如此,她依然时时保持警惕,绝不放任单风单独一人。这一路来,看似是主仆间关系密切,实则是绿柳关心过度,一刻也不愿离开。
那殷御身边的左磊,还曾经因此而嘲笑绿柳。毕竟,单风的本事他与主子都曾亲眼所见,而绿柳的武功,他们却是未曾见识过的。
“绿柳,这一路你也辛苦,先去歇着吧。”
殷御是有心人,将她与绿柳的房间安排在客栈最后边。而他们的房间,则在两人的左右,若是有风吹草动,便能第一时间赶到。
此时,殷御与左磊等人说是外出办事。单风不多问,可心里明白。这天黑需要办的事,又能是什么事?
不过幸好,他们离开也正给了自己放松的时间。不可否认,虽然相处了数日,单风对殷御此人的感觉依旧停留在表面,看不真切。
很少有人能逃过她敏锐的直觉,然而殷国太子却是做到了。至少在自己面前,他的伪装几乎完美。
绿柳驻足而立,半侧身子挡住单风去路。她语带不悦,柳眉微蹙:“小姐又说这般话,明知保护小姐是属下职责所在,如何会放任小姐一人在此?”
单风闻言轻笑起来。
“绿柳啊绿柳,你是担心过度了。你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吗?怎地,现在咱们还未动手,你反倒是自己先怕事起来。”
此行目的便是在出关之后立刻下手除去殷御,本应是如此的……只是,现在恐怕未必。
“绿柳,你还不愿将苏括交代的告诉我吗?”
绿柳惊愣,着实没想到单风会突然这么说。心底一慌,神色全显露在脸上。她强自镇定,结果却不怎么管用。特别在对上单风那双漆黑的眼,看着那眼底的清冷时。
“小姐……小姐怎么会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单风依然轻笑着:“我与苏括之间的交集,本也不多。可若说不多,却也着实不少啊。”
的确,从最初在岩城相遇,她还不曾将此人看在眼里。却不知,该是从那一次起,自己却成了对方眼底的猎物,穷其所有,费尽心机,也要将自己一次次算计进他的棋局里。终于,如今的她,与他已经是一条穿船上的人。她是他的利器,而他则是掌舵的船长。她是不是该让他明白,她与他之间的厉害关系?
“你以为,我会在不知道他心中计划的情况下,便贸然答应他提出的要求吗?”
是的,利益必须双手,才值得她去做。她也从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人呐。
绿柳沉下表情,她早在第一日见到单风,便对她生出几分敬意。然而,她始终是庄主的人,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眼前女人今日所言,不过是再次让她对庄主的神机妙算心服口服而已。
“单小姐所言极是。”绿柳心底喟叹一声,突然对着单风屈膝跪地:“小姐,请您帮属下一回。”
单风冷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良久的沉默,才一言不发的将人从地上拉起。
“别轻易下跪,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至少我不吃这一套。你有什么请求但说无妨,我量力而行便是。还有,苏括想要交代的事,说来听听。”
“庄主此番令小姐与殷御同行,并非想要小姐在出关后刺杀殷御。不瞒小姐,殷御绝非常人,其武功之高绿柳自叹不如。再者,据探子回报,关外早就盘踞了殷御的眼线伏兵,若是有人对殷御动手,那么死的决不会是殷御。”
殷国太子出行,岂会真的没有准备?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所谓的接应,其实全是假的。如果我动手了,那么根本就是找死了?”单风冷笑起来,“好一个苏括,竟是想将我置于死地。弃子无可用,便能随手处置了?”
“小姐千万别误会!”绿柳心中焦急,忙解释:“庄主绝对不是这个意思,绿柳是不知庄主与小姐之前怎样商议,但庄主却是命我誓死保护小姐的。小姐乃是异凤之身,这天下大局,还要靠小姐主持。庄主让我交代小姐的话便是:随殷御回殷,方能寻得心中之人踪影。”
单风闻言,浑身一震。苏括这话里头的意思,难道大哥真的在殷国?
“小姐,绿柳年幼失去双亲,与弟弟失散。后得庄主不弃,带回庄中落脚,并教授一身武功本事。前些日子,庄主说有家弟消息,便是在殷国宫中。这次任务,是绿柳主动请求庄主让我与小姐同行。绿柳会用性命保护小姐安危,可也希望小姐能替绿柳找寻弟弟下落。绿柳只希望知道弟弟还安好便足以,决不会坏了庄主与小姐的大计。”
绿柳其实知道的并不多,她只知道单风会去殷国,会跟随殷太子。那自己便有机会,找到在消息中在殷国宫中的弟弟。
单风沉吟,片刻后叹了口气。什么异凤之身,全都是狗屁。在她看来,虽不知苏括是如何得知自己的来历,可单凭这一点,她便愿意赌一赌对方所告知的消息。只要能找到况大哥,无论如何她都要试上一试。
可是这么一来,她此番出行就绝非一时半会能返回的了。那么宫中之事该如何?蒋战会怎么想?自己的凤军会由谁接手?还有……阡陌阳。
“苏括便只说了这点?”
“是。不过庄主在属下临行前还命属下转告小姐,令小姐放心,宫中之事,有他在皇上身边不会出岔子。”
罢了,既然是苏括愿意留在京中,那一切该是不会有问题。毕竟,苏括与蒋战的交情,比起自己可是深得多。
至于阡陌阳……
单风抬头看了看高挂在空中的一轮明月,眼底泛着难以捉摸的深邃光芒。
是夜,空无一人的客栈屋檐飞掠过一道速度极快的黑影。黑影身姿轻盈,几个跳跃,在屋顶之间穿梭行走,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冷僻角落一跃而下。
落地之后,黑衣人目光四下一扫,伸手摸上身前的石壁,在一处突兀的凹面上停下,接着猛然施力一压。
石壁的突然震动起来,接着在黑影面前开出一道缝隙。黑影迅速闪身而入,石壁在其身后缓缓闭合。
一条幽深的走廊,通往不知名的前方。台阶层层铺展,一直蔓延到无法辨识的地下。
皱起眉头,石壁内的环境显然令人不适,那微微发霉的味道飘散在空中,还带着潮湿之气。
“青峰。”
黑色面罩下的薄唇轻启,随着声音唤出的瞬间,一道青芒划过黑暗,带起一阵冰冷寒风,驱散不少难以入鼻的气味。
空悬于黑影身前的宝剑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芒,替黑影照亮了眼前幽深的台阶走道。一路走到台阶下的长廊尽头,退开一扇紧闭的石门,走入屋内。
屋里头有人,三男一女共四位,里头有一人在见到走进屋内的黑衣人时,兴奋得睁大了眼。
“风姐!”唯一的女子高呼一声,整个人便如流星般想着黑衣人冲去。
青峰剑发出“嗡嗡”的鸣叫,却在主人抬手间安静下来。
黑衣人展开双臂,下一刻稳稳接住了怀中女子。
“嗣衣,你怎么会在这里?”拉下蒙面黑巾,此黑衣人正是单风。
入夜跟随标记一路来此,阡陌玥设计的机关阵法或许对别人而言是天下一绝,想闯入难比登天。然而对于同样来自现代的单风而言,却是轻而易举。更何况,她还持有阡陌玥给的令牌。
这个地方,便是罗刹门在黄鹤楼中安排的密室。单风今日在刚入客栈时就暗中留下了记号,让罗刹门的人得意安排见面。今夜本是想借用罗刹门的力量替她传个信回上京,顺便打探下消息。怎知会在这里见到意想不到的人。
抬眼看向密室中的另一个熟悉身影,在对方僵硬与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扬起唇角的弧度。
“难道,是和我这傻徒儿私奔?”这句话怎么看也就是句玩笑话,对于两人的身份,她是心知肚明。
“没有没有!嗣衣……我……怎么会……”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连得头也渐渐低了下去。
单风闻言,却是柳眉一挑,笑意渐深。这可奇怪了,总觉得嗣衣的话,让人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呢。
且不说这些。单风将嗣衣肩膀扶正,随后目光在她身上一阵打量,接着又看向缓步走向自己,在自己身前停下恭敬行礼的铁风。
“徒儿见过师父。”
淳于铁风从震惊中回神后,心底还是一阵波澜。尽管如今的他已非昔日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但面对如此荒唐真相,他想不震惊都难。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冷静下来,已属不易。
铁风安慰自己的话很简单:不管是男是女,是好是坏。单风是自己的师父,一日为师便终身为师。既然如此,自己何须在意其他更多。
“行了。”单风笑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儿。说起来,她能教他的不多,两人相处一年中,她身为将军不能时时在他身边教导,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铁风遇上了问题,才会来请教自己。之后,铁风经常领队在变成各地巡查,再之后,自己便遇上了阡陌阳,去了上京。
说实在的,她与他之间的师徒情分不算深,至少她是过去一直如此认为。不过,刚才见到铁风之后,单风突然觉得,能有这么个徒儿真是不错。
轻轻推开怀里的嗣衣,接着一手拍了拍铁风的肩胛。“徒儿,今次你与嗣衣在此,是受谁之托?”
她不愿意让其他人陪她涉险,然而却有人在背后使劲手段,为的是让自己多一份羁绊,牵制自己的行动。
她很喜欢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若真是那人,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动作,足以令她彻底被磨光好耐性。
“是我自己的决定。”铁风粗犷的脸上露出几分阴郁,“自从上京之变发生,皇上登基后,霖州三城如今已不存在。王爷在师父离开后便着手安排,更在临行前往上京前吩咐我等,一旦新皇登基,立刻占领其余两城。永闲的兵力本就多于其他两城,更何况两城之中还有冷都统与我等同盟,故一统之事十分顺利。之后,新皇旨意,命冷都统为霖州府尹兼飞龙将军,手握边关霖州三城统合五万大军兵权。除了直属于镇国将军凤军,其余全部归附飞将军麾下。那时,凤军主力一半已随王爷去了京中,而剩余的则由我带回上京与王爷汇合。”
说到这里,铁风停了停,复又继续:“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待我与嗣衣到了上京,得到的却是镇国将军被病缠身,一蹶不起的消息。”
单风一愣,怎么也没想到铁风会说出这样的消息。想来该是因为苏括早就知道自己此番出行不知归期何几,故而徐晃一早找出来借口。
突然一道猛力的劲道拉扯住单风的衣襟,将单风拉得一个踉跄不稳。她又是一怔,不明白铁风那扭曲的面孔是为何意。
“师父,当真是我的好师父。你可曾想过还有人会因你而日夜牵挂?可曾想过你的一切消息会令人心神难安?你可知道,当嗣衣与我得知你被病缠身,嗣衣急得当场泪流不止?而你府邸的那些好奴才,却将我俩拒之门外!若非王爷最后带走我与嗣衣,若非最后被告知此中原由,难道师父就打算一直这么欺瞒着我们。不联系、不送信,让我们寝食难安吗?”
铁风说得愤恨,眼睛却是红了。
“铁哥,别这样,快松开手。”一旁的嗣衣虽然也心底难过,却是不愿见铁风将脾气发在单风身上。再怎么说,单风是他的师父,也是她喜欢着尊敬着的姐姐。虽然,她是真的很难过很受伤。
“抱歉。”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听了铁风的话,单风才犹如当头棒喝。
“我并非故意隐瞒,只是不想让你们心底担心。”但现在她知道,那不过是自己自私的行为,又或者,她的确是冷情到未将他们放在心上。
在上京中发生了那么多事,她无暇去顾及其他。然而,再回头想想,并非是无暇顾及,而是根本未曾放在心上,自以为这些报平安的时,不过是小事。她也不知道,原来铁风与嗣衣将自己看得那么重。
“对不起。”单风的心底就如同被点燃了一把火,随着自己开口的每一句话,越烧越旺,越少越烈。
猛地一手一个拉过铁风与嗣衣,将嗣衣的头按进自己的肩窝,将另一只手揉上铁风杂乱无章的发顶。
“算了。”铁风移开眼神,脸色已恢复如初。“你骗我的还少吗?从最开始你就骗了我。”该死的,师父是女子,竟然是女子!而当初的自己,竟然对一个女子动手相向,还输得彻底!真是丢脸丢尽了。
“呵呵,风姐姐,铁哥害羞了。”嗣衣眼底闪过狡黠之色,“风姐姐可不知道了,自从你走了后,铁哥可想你想的紧。每天除了练兵就是练武,要不就是在兵士们面前说起风姐姐是何等英明神武,要他们别丢了凤军的脸。”
“嗣衣!”铁风大声打断她:“你明知道我心里喜欢的是你,对师父我只有尊敬之意,你为何要这么说。”
“轰”地一下子,嗣衣的脸红得发烫。就算在这偏暗的密室内,也能叫人一眼瞧出来。
“你真讨厌!”嗣衣捂着双颊,转身绕到单风身后,背对着众人。
单风暗笑。没想到啊,一阵子不见,嗣衣和铁风都变化不小,最关键的是两人终于都开窍了,懂得用何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处理彼此的关系了。
她并不介意被用来作糖衣炮弹。只不过,此时并非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眼下她也不得不转移话题,搅了两人之间的甜蜜气氛了。
“好了。”单风仅仅两字就抚平了之前的气氛。扫过屋内自刚才起便沉默安静的另二名男子,单风微笑道:“有劳两位罗刹门的堂主出马,单风先行谢过。”
“不必。”两人都是罗刹门中的干部级别,若非得人传令,有持罗刹令者要求相见,他们绝不会出现在这里。
“单风说话不绕弯子。请两位来,是想让两位帮忙查探点消息。”
单风的爽朗也博得了两人好感。罗刹令并非寻常之物,在罗刹门中也只有几人拥有,而能持有罗刹令的,都非等闲之辈。他们当然也听过眼前人的名号,只是没将那位大人物与眼前的女子联系在一起罢了。
可如今,听闻刚才其师徒间的一番话,再加上此番任务之中探得的消息,他们不得不相信:这天下间当真有更胜男子的巾帼女子。
“将军请说。”
两人之中一人开口,心中却同时在想:就不知他日此女子身份被天下人所知时,该是何等情形。
“两位客气。在外,称我单姑娘便可。”将军这个称呼,还是别轻易挂在嘴上的好。“两位,我想打探一个人,据闻其在殷国境内出现过。希望两位能尽力找到此人下落。”
“不知此人名唤?”
能让这般女子记挂在心头的人,该是一方人物吧?
“况荀天。”
两人听闻,皆是一愣。此人名字,还真是未曾听过。不过那又何妨,凭借罗刹门的能力,要找个人还不算困难。
“姑娘放心,我等一定尽力打探此人消息。”
单风感激的笑了笑,取出一封信递给两人:“此外,烦请将此信交予玥。”
玥?
听到单风对阡陌玥的称呼,两人先是暗惊,其后看着单风眼神更多了几分尊敬。
“属下明白。”
看来,他们是误会了什么。单风蹙眉,复又无奈在心中一叹。罢了,说起来她的确当得他们小半个主子。罗刹门门主未来的嫂子,怎就当不得呢?
想到这里,心里有浮现了那张俊逸的脸庞。
近来,似乎是越来越会思念他了呢。阡陌阳,她的……阿阳。
☆、抵达
又经过几日赶路,直到一路出了澜风国界,殷御一行人策马的速度才明显降缓。这一路上虽然谁也不曾提及,可单风却清晰的能感觉到殷御停驻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似乎越来越长。那种异样的目光令她难以捉摸,渐渐平淡的心绪被扰出波澜。
她几欲开口询问,却每每最后放弃。就在出澜风边境的前一日,她得到了一封来自上京的书信。熟悉的笔记带给她一阵暖意,只字片语,短短几字的叮咛,却让她更加明白并看清自己的心意。而随着那封书信传递来的,还有罗刹门探子打听来的消息,一些关于殷御的消息。
目光瞥及殷御的侧脸,又不着痕迹的转移。
单风没有让任何发现她的异样,心底的凝重唯有她自己知道。果然如阡陌玥所说,殷御此人太令人难以捉摸,心机更甚。
谁能料到他早就盯上了自己?或许在自己初次出现在澜风皇宫之中,便成为了他计划中的一部重要棋子。
是啊,当日大殿之上,或许别人看不出,但精明心细如殷御这样的男人,怎会看不出蒋战对自己流露出的情谊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便是看出了端倪,才会将主意打到自己的头上。
念及此处,面无表情的单风径自在心中冷笑。只是殷御啊殷御,奈何你遇上的人是我单风,到底谁是谁的棋子,谁又能赢得这盘棋局,鹿死谁手如今还很难说,想白白利用她?没那么简单。
“丹凤姑娘,再过两日便能入我殷国国界,到时必然要让姑娘好好歇息,还望姑娘再忍耐几日。”
马上的殷御突然开口,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的黑眸一如往常般注视着单风。
“公子客气,丹凤先行谢过。”她不拒绝,那些娇柔做作并非她擅长。“不过公子之前所托,丹凤一直记挂在心。丹凤想若是可以,还是先行回到公子府邸,择日便开始训练舞姬。”
这是她此番来殷国的目的,至少表面上确实如此。
单风说到此处,停了停,眉宇间染上几分愁绪。
“丹凤姑娘。”殷御发现她的沉默,也看见了她表情的异样。心中突然翻出些陌生的情绪来,以至于他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姑娘是有何心事?”
此话一出,马上的两人相视皆是一愣。而后,单风先回避开了眼神,微微低下头。
“抱歉,我不是……”
“公子何必道歉。”
阳光下,马背上的女子被风吹起一身裙衫,那飞扬在半空的发丝遮掩了她眼底的柔弱。那唇角露出的笑意,透着骨子里的坚强,更带着令人屏息的美丽。
“公子关心丹凤,该是凤道谢才是。”眼神缓缓抬起,再次与那幽深的黑眸相对,不闪不避,带着几分独属于她的冷清。平静的眼底,映着男子的倒映,默默的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不过,公子的好意丹凤心领。”
“你……”
殷御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任由那女子驱马向前,留下那挺直的孤傲背影。而后,他静静的驻马停留,直到身侧的左磊出言提醒,他才跟上前去。
这不是个好现象,什么时候起,他竟对手中的棋子产生了异样的情愫?那种陌生的情绪,叫他心中第一次产生名为“无措”的感觉。
他是殷国未来的皇帝,而作为一名皇帝,掌握整个殷国大权的人,最不需要的便是——感情。
“殿下……”
左磊跟随了殷御这么多年,自然是了解自家主子的。只是这轻声的一唤,透露了他心中的担忧。
然而,在他看见主子投来的眼神时,他脸上的表情一僵,心中大惊。
十几年来,他从未看见过主子流露出如刚才那瞬间的表情,那是——茫然无措的表情。
双拳紧握,手中的缰绳被握得死劲。目光越过主子的背影,透着了冷冽的煞气,看向前方女子。
若此人敢坏了殿下大计,那即便会令殿下以背叛之罪处之,他也要让那丹凤消失!
又三日后,丹凤一行人终于进入了殷国的国境。而那在边关城门外浩然整齐的军队,飘扬着青色苍鹰图案的“御”字旗,正是等候着他们主人归来的殷国最强军队。而那骑着黑色骏马,站在军队最前头的人,便是殷国年青一代中最杰出的将领,人称“苍鹰”的殷牧。
“大哥。”平稳有力的称呼,随着俊朗英挺的男子策马相迎而来。
“牧弟。”殷御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笑容,不再带着温柔的假象,而是发现内心的喜悦之情。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子在马上彼此相拥,一拍对方的肩膀。
“欢迎回来大哥,小弟在此恭候多时了。”殷牧的脸上泛着爽朗的笑容,在与兄长的相拥中,突然感到一股无法忽视的目光。
不由自主的循着那道视线望去,脸上的笑容却在下一刻僵硬。
“是你!”
☆、流言
马背上的女子挺直着背脊,面前千军万马未使其变色,依然笑容得宜,从容自在。仅是这份大气胆色,便足以叫人拍手称叹。
殷牧本还不敢确定,然而在见到这样的单风后,心里那最后一丝悬疑也已消散。不错,定是她,若非是她,这天下间还有哪位女子能有眼前人这般风华绝代?
“牧弟,你认识凤姑娘?”他的弟弟是何时与丹凤相识?又是如何相识?难道在此之前,丹凤便来过殷国?
不知怎么的,光时这么猜疑着,心底便隐隐有些不悦。
殷御面无表情的看向单风,却无法从对方始终如一的笑容中找出任何端倪。握着缰绳的手不由收紧,眼神渐渐染上怒火。
“大哥,此事容我之后再细说!”没有察觉到殷御的异样,此刻见到单风,他激动得有些不知所措。
策马趋向前,来到单风面前。他双拳一握,有礼道:“在下殷牧,刚才惊扰了姑娘,请凤姑娘莫要见外。”
简直是一模一样,果真如诗如画。还有那称呼——凤姑娘,果然人亦如其名。
单风但笑不语,视线一扫四周,而后不慌不忙的抬眼越过殷牧,与殷御的目光相交。她有些诧异的挑眉,是自己错看亦或是错觉?殷御的眼神似乎带着些怒气?是不希望自己与殷牧有所牵扯?还是……
“没想到,公子家大业大,果然是叫小女子大开眼界。”不管殷御现在心中是怎么想的,但自己的这份感慨还是要送给对方。
虽然早就知道殷御是殷国太子,但没想到迎接的排场会这么大,还真是让人惊喜。
“凤姑娘是贵客,自然是怠慢不得。”殷御因单风的一句话而瞬间褪去了怒气,他勾起唇角,恢复了往日的温雅模样。“不过没想到,姑娘倒是与家弟也早就相识。”
“恩?相识?”单风这才重新看了看与自己相离甚近的男子,随即摇头笑叹:“丹凤哪里有这个福分与殷国‘苍鹰’相识。若非今日沾了公子的光,怕是连见上一面也难比登天。”
对于殷牧见到自己后的失态,单风心里着实没个底。记忆搜索了一遍又一遍,压根没找到任何与殷牧相关的蛛丝马迹。她可以肯定,在此之前她根本没有见过殷牧。只是这“苍鹰”之名,她作为一名将领却我不能不知。
“喔?”原来,她与牧弟不曾相识吗?
疑惑看向殷牧,对方露出尴尬不自然的表情,心里的阴云一下便消失无踪。
“大哥,行了。”殷牧也觉得刚才的自己太过唐突,但是要当众解释其中的前因后果又实在不妥。想了想,便对单风道:“凤姑娘是大哥请来的客人,大哥几日前便在心中提及。如今亲眼见到姑娘风采,果然是名不虚传。”
他冲单风歉意的拱手抱拳:“之前的莽撞,姑娘当真是别往心里去。说来也巧,我曾在家师那里见过与姑娘十分相似的女子画像,故而刚才才会错认。想必姑娘心胸大度,必不会耿耿于怀了。”
这小子倒也是聪明人,把话说到这份上,是不准备给自己选择余地了。
“哪里。”单风不卑不亢跟着抱拳回礼,“承蒙两位殿下不弃,丹凤不过是一介平凡江湖女子,能为两位尽得绵薄之力,自然会尽力而为。”
既然都到这份上,把话说开便是。
“之前殿下所托之事,丹凤想尽快着实处理。不知殿下何时可以安排?”
单风自认才到殷国第一天,心思却已经开始浮动。她想打听大哥的消息,她想知道大哥到底在不在殷国,她更想早日了解在这里的事,早日回到澜风,回去找那个一直在等他的人。
当日不告而别,没想到之后一路来此,连告别都来不及。不知阳会不会埋怨自己?若按着他那性子,这也是必然的吧。
心思不定,却在不经意的一瞥间目光闪过怔愣。只那须臾之间,又恢复常态。
“劳烦凤姑娘一直挂念在心。” 听到单风这么说,殷御心里头竟然觉得高兴不已。自己当初的所托的事被她那么用心记在心上,怎能叫他不激动?
本就对她颇为心动,如今单风的反应无疑是给了殷御莫大的鼓励。
“牧弟,咱们先回城。”
继而,一行人回到城中,两位殷国当朝权势滔天之人共聚一起,又皆为了一名女子而不惜千里迢迢,前来相迎。这等事不消一日便在城中传开,而通常一传十十传百之后,流言便随之四起。
城中的百姓开始揣测女子的身份,殷国的百姓开始对此女子充满好奇,更有心者想要一睹芳容。每每在行宫前徘徊,伺机窥探。
不久,又一则流言传出。原来当日被迎到殷国的女子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昔日江湖有一位绝顶鬼才,行为乖张,武功高强,其来去随心我,亦正亦邪,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人称“千机”。
千机扬名天下数十年,可直到其年过半甲,才算是真正为自己博得尊崇。成为演派的长者,精通岐黄之术,有着知古今顾天下之能。
如此高人,最终却选择了退出江湖隐居,避开俗世。而又二十年后,却有人自称出自千机老人门下,乃是其收入门下的弟子。
此名弟子凭借着出色的武功一时轰动武林,然之后却在一夕间消失无踪。自那之后,便接连出现了千机老人的另几位弟子,而如今也皆是人中龙凤。
众人至此才渐渐从那些弟子口中得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也从而知道了一则传说。
异世凤降,天下归一。
多年夜观星象,只为了找出此能改变天下命运的女子。
那么被两位殿下带回殷国的姑娘,与这个又有什么关系呢?哪里会没有关系,那姑娘被唤丹凤,莫不就是那传说中的女子!
渐渐的,这则被众人谬传的消息流传出去,不禁整个殷国,连带这片大陆的其他霸主也都蠢蠢欲动起来。
“简直不可理喻!”
“砰”地一掌拍向桌面,涨红了脸的铁风拍案而起。
“要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在搬弄是非,我定要宰了他!”
“行了铁哥,你就别再用你那臭脾气给人多添心烦了。”
一旁的淳于嗣衣眉头紧皱,一阵无声的叹息被埋在心里。
“我怎的说不得了?你瞧瞧现在外头所传的流言,哪一个是让人能省心的?师父若再这么任人非议下去,将来如何能安然离开?”
那些有心之人说不定此时此刻已经开始盯上师父。且不说这些,若这流言再传下去,他师父岂不是要被各方势力利用了去?
不,他绝不同意!
“行了,你们两个都给我坐下。”一直低头看着手中书卷的人终于懒懒抬头,瞥了淳于铁风与淳于嗣衣那两张一红一青的脸,哀叹一声:“我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还是替你们自己操操心吧。”
当日在城外,单风就发现了不知何时早一步混入殷**中的两人。那时发作不得,之后也无暇顾及。此时若非两人吵闹,自己想想也就作罢,奈何两人不给她半分安宁。
“你们倒是说说,将我在的话至于何地?我让你们回去安分些,你们反而给我跑来这里犯险。若是你们哪个出了点岔子,你让我怎么跟你们爹娘交代?怎么跟神农山庄的人交代?”
“姐,你不必担心。”嗣衣刚开口安慰了一句,下一句还没出口,便被铁风粗鲁的打断了去。
“师父你信口雌黄呢,糊弄我啊!神农山庄的人你根本就不认识,况且我们的事我们自己决定,关他们什么事?就算真出了什么岔子,那也怪不到你头上啊。”
单风听闻,眼神一凛,面色沉了下来。一旁两人见状,嗣衣猛的给了铁风一肘子,而铁风也是懊恼的垂下头,不敢再看他师父一眼。他知道,是自己刚才太冲动鲁莽,又说错话令师父不高兴了。
单风其实并不想生气,若非听到铁风的后半句话,她当真可以就这么无所反应。只可惜,她再怎么能忍,也容不得她的徒弟轻视自己的性命。
“若有下一次,那你就再也别叫我师父了。”她冷冷的扔出这么一句,眼神犀利的直直盯着淳于铁风。“既然想与我撇清关系,那就待做得彻底。”
“师父,徒儿知错了!”铁风这回是真急了,刚想跪地认错,却被单风喝止。
“我过去说过得那些个话,看来你是真的都忘了!”
“不敢。男儿膝下有黄金,徒儿明白。徒儿只是想让师父消气,一时情急……”
“若要我消气,那从今日起就给我将这套拳法给在五天内练熟了。五日后,若是你在我手走不过十招,那你就自个儿看着办吧。”
单风从怀中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向铁风,这是她平日闲来无聊所写下的一套太极拳法,本就想着找个空交给她这徒弟,此时正好有机会。
铁风打开册子,不久后满眼震惊,随之激动的看向床榻上已然继续低头看书的女子。
“师父……多谢师父!”
单风没有抬头,随意的挥了挥手:“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抓紧时间练习。我可告诉你,五日后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之后,便听见铁风与嗣衣匆匆嘱咐了几句,随即离开。
嗣衣将屋门合好,转身的同时,对上单风深不可测的双眸。
“嗣衣,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愁毒
来这边城中安定下来已有三日。这三日之中,她先是乘着殷御与殷牧巡查边关的空暇,将嗣衣与铁风调到自己身边。一个作为自己看中的婢女,一个则是军中武艺出色的护卫。虽然将两人身份贬低了一番,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单风知道,殷御表面上给了她足够的权利及自由,可事实上暗地里的一举一动皆在受到监视。而她故意将绿柳调离身边,就是为了混淆对方视线。事实上,绿柳虽被调离,可单风却没有让她为自己去办任何事。表面上借口说是想让绿柳也轻松轻松,实际上单风早就猜到,殷御对自己并不放心,定会派人监视自己与绿柳。特别是绿柳,在被自己调离之后。
如今,在自己身边照顾的就只有嗣衣。而对嗣衣的了解,曾在永闲的时候,单风就摸透了七八分。
所以今日会问出刚才那种话,并非没有理由。反之,单风心里的把握十有**。
“没、没有啊。”
慌乱的别开视线,不敢看向单风,更别提对上单风的目光了。然而即便是这样,嗣衣依然觉得如芒被刺,身体浑身上下都被单风看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