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今日选择让火莲重现于世,那他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准备对单风将一切坦白。他已经忍受的够久了,而他不打算再让这股猜疑,参杂在他与她之间。即便真相可能会让他失去她。他也不打算再有所隐瞒。
只是眼前,待他护她脱离了危险,方能面对面把话说个清楚明白。
“淳于家的丫头,带她走。”
阡陌阳冷静的吩咐嗣衣,他知道淳于嗣衣会保护单风,也唯有如此,他才能将所有精力放在殷牧身上。殷牧,并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关于这一点,身为同门师兄的他,很是清楚。
嗣衣听闻,扶住单风依然在颤抖的胳膊就想离开。而殷牧哪里能让他们就这么离开,今次即便是用上卑劣的手段,他也似下了决心,定要取了单风性命。
“哪里走!”一个手势,本来静止不动的侍卫立刻纷纷展开攻势。而殷牧知道阡陌阳的能耐,抢先一步拖住他的步伐,阻下他回救的势头。“阡陌阳,今日你的对手是我!休想离开半步!”他本就不打算杀了这个同门师兄,不过,只怕自己的心软会让对方痛下杀手。毕竟,看他对单风的态度,便知道两人间异样的关系。
正好,他若将此事告知大哥,也好让兄长对那女人断了不该有的念头。
“殷牧,你以为你拦得了我?”阡陌阳眼底掀起狂风暴雨,猛然间出手,招招凌厉。
“即便拦不住,我也要拖上一拖。今日,她必定不能离开此处。”直到真正交手,才知刚才的自己实在是说了大话。对于阡陌阳高深的内力与绝妙的剑法,殷牧即便横行沙场数十载,也显然是从未遇过此等敌手。心中苦笑,莫怪师父当初最常提及的便是这两人,北荀阡陌,此两位师兄着实是师父的骄傲,并非空穴来风。自己与之相比,的确有所不及。
阡陌阳冷冷笑道:“别怪不念同门情义。凭你,还拦不住我。”他心中焦急,却又不得下杀手。昔日师命犹然在耳,令他不得违背。
对方若没下杀招,阡陌阳也无法打破师门规矩。显然,殷牧很聪明,他看准了这一点,倒也真的拖住了阡陌阳的攻势。
而此时,围攻单风与嗣衣的侍卫已逼得两人陷入险境。交上手,单风与嗣衣才发出这批侍卫们的不凡。他们哪里是普通兵士,分明是经过严格训练,武功个个非凡的家伙。若说这群人是隶属于皇家的暗卫,倒也不为过。
这样的侍卫,动用四五个也足以完成任何艰巨的任务了。而此次竟然被殷牧调用了十多名,显然殷牧是不打算失手而归了。
单风忍不住露出自嘲的笑,想来他们还真是看得起她。花了这么大手笔,就为了要她的命。只可惜,她的命她可重视的很,想要拿,也不那么容易。
不过,看着身边一心护她而不顾自身安危的嗣衣,单风的心便沉了下来。
嗣衣本来武功就不如自己,再加上护着功力大减的自己,现在已然是全身挂了不少彩,有几次都是险险避过杀招,令她看得心惊胆战。
而另一头,不知为何,阡陌阳迟迟未下杀招,一时间竟无法摆脱殷牧的纠缠,无暇顾及身后的缠斗。
无奈下,单风凭借着这几日来对这座城的了解,开始带着嗣衣边打边退。
她知道,若没有了自己,以殷牧的为人不会太过为难嗣衣。她也知道,比起殷御的为人,殷牧更算是个君子。否则,她又如何会拖延到此时还活在人世?给足了她时间,无非是想让她与他交手,死得堂堂正正。如果殷牧派来暗卫刺杀,想必以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逃过。
只可惜,殷牧没料到阡陌阳会赶来得如此及时。此时的他,恐怕也是懊恼非常。
眼尖的发现嗣衣背后有一人刺出刁钻一剑,以嗣身手怕是再难躲过。单风心中一惊,不顾身体超负荷已然将近力竭,手中冰峰剑飞射而出,堪堪击落对方长剑。
然而,手中没有兵器的她,也顿时成为众矢之的,四五人蜂拥而上,无疑想给她最后一击。
无奈,身子凌空一跃,朝着一个方向飞速掠去。
那头,眼见单风只躲不攻朝着南面退去。刚逃过一劫的嗣衣心中大惊。她与单风毕竟相处已久,这段日子又一直陪伴在她左右,对于此燕城布局心底也算清楚。
瞧见单风飞掠去的方向,嗣衣不由大惊失色。甚至来不及多想,便掠身猛追。
“不!姐!千万不要!”
她没记错的话,那南边正是燕城唯一一座断崖,底有洧川相接的琥珀崖!
而听闻嗣衣惊叫的阡陌阳,心中一跳。他猛然侧目,却见那一道白影飞驰而过。
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招直刺对方心窝。待殷牧勉力自保之余,却反手收势,飞快地向单风那头追去。
单风性烈如火,单风刚毅不屈,单风倔强决然。
单风的性子,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啊……无论是作为况荀天时,还是如今的阡陌阳!
所以,小风。千万别留下他一人,千万不要!
只可惜,老天似乎总爱与他们俩开玩笑。那急追的身形抵不过的飞掠而下的白影,嗣衣的哭喊声,凌空而伸出的手,只撕下了那来不及抓住的衣角。
坠落悬崖的身影,让他的心,也随之沉入海底。
“不———”
不作他想,阡陌阳运足内力奔往悬崖边,然而下一刻欲要跃下的身影,却被一股极强的力量阻拦。身体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滚!给我滚开!”是谁拉着他?是谁阻止他去找小风!不管是谁,都给他去死!
回手毫不留情的一掌,十成十的功力迎面而上。
“噗——”
口中鲜血猛然喷出,眼前的视线顿时暗了暗,步子也跟着退后几步,身形摇晃。再次定睛一瞧,那充了血赤红的双眼,盛满了滔天怒火与绝决。那股子内心发出的恨,仿佛是求死不得般的绝望,只因眼前绝不该出现的人,只因知道有了他,今日自己只怕无法再去寻找心爱之人。
“凤、九!”
凤九,江湖第一宫凤天宫宫主,江湖人亦称“魔尊”之人。而如今除了他之外,凤天宫左右护法千机无涯,也纷纷到场。
此三人联手,即便是阡陌阳,也无可奈何。
“阡陌楼主,本尊请而不来,那也唯有亲自来此相见了。”
凤九一挥袖袍,那殷牧手下的暗卫纷纷倒退数步,继而猛然跪倒在地,吐血不起。仅此一招,便让殷牧脸色褪尽,不敢再上前半步。
“今日乃是我与阡陌楼主叙旧的好日子,闲杂人等还是莫要再打扰的好。本尊向来脾性不佳,若是惹得本尊不快,莫要怪本尊手下不留情。”
☆、千机
凤九的出现本就不在考虑中,与他这样的江湖魔头交手,即便是战场上至今无往不利的殷牧实也不愿。更何况,如今他要的结果已经得到,莫非必要还是不要惹上其他是非。
殷牧看向对峙中的阡陌阳与凤九,冲着凤九点了点头:“既然是魔尊与阡陌楼主的私事,自然是由两位自己解决。我们走。”一挥手,将带来的人马一并撤走。
凤九凤眼微眯,打量着迅速离去的殷牧,倏尔唇边泛起一抹冷笑:“看来,殷国的乱是注定不可避免了。”
那小小女子竟然有此能耐,着实令他好奇不已。他开始改变主意了,或许留下那女子一命研究研究,也未尝不是件有趣的事。
侧脸看向那狼狈不堪的男人,心底不屑哼道:“阡陌楼主是否料到会有今日?为了区区一名女子落得如此下场,不觉得可悲吗?”
“凤九……”
咬紧了牙关才勉强抑制住胸口翻涌的气血,刚才那十成的功力对上一掌,让原本伤势未愈的他雪上加霜。如今能如此站在凤九面前不动分毫,已然是他最大的极限。
想到刚才单风坠崖的一幕,心中翻搅的痛便越发强烈,令他的呼吸几乎为之停滞。想要再次试着开口,然而才张开口,便是又一口血喷出。
身体已到了极限,阡陌阳眼前的视线模糊一片,脚步一晃,人便栽头倒下。他的意识渐渐远离,最后在心中所想的只有一件事:只愿如此能与小风地下相见,再续他们之间未了的情缘。
凤九冰冷的神情产生了一丝裂缝,看着倒地不起失去意识的男人,那双凤眸倏地眯起。踱步走到阡陌阳身边,蹲□朝着他伸出手,然而未曾碰触到他之前便止住了势头。
“你过来。”冲着一旁傻傻跪在地上的淳于嗣衣挥了挥手,话语间仿佛带着一股天生不容抗拒的能力,让嗣衣慢慢蹒跚着起身想他走来。“他还能不能救?”
虽然凤九的话是询问的口气,但嗣衣绝不认为他是在询问。
这个男人的眼底看不见丝毫情绪,幽深的仿佛能洞悉灵魂。好可怕!嗣衣的恐惧从心里慢慢扩散,身体却没有办法逃开他视线的束缚。
“能,还是不能?”
“能……”
听见淳于嗣衣的回答,凤九突然间笑了起来:“好,你跟我回去。”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的阡陌阳,一挥手,立刻有人神出鬼没般出现在嗣衣与阡陌阳周围。“把人带走。”
随着他的命令,很快,阡陌阳就被人架起。而嗣衣,则依然不知所措的半跪在原地。仰头看向那陌生的男子,眼底迷茫一片。
凤九挑眉,没想到淳于嗣衣的胆子比自己想象中的大些。他以为,那些寻常女子在经历过这些后,必然是无法保持如此般的沉默。虽然谈不上冷静,虽然眼前女子的沉默,或许只是被恐惧所驱使。但不可否认,能在刚才依然遵循本能对阡陌阳的伤势做出判断,可见淳于家族的医术果然是天下一绝的。
“我凤九向来赏罚分明。看来你对那单风也颇为上心。放心,只要你治好阡陌阳,我会让你见她。”
“什么?”嗣衣恍惚的神智仿佛突然被唤醒,她猛然起身,一手伸出想要拽住凤九的衣袍,却在下一刻被人一把拦下。
“你说你回让我见姐姐,意思是……是……”她的声音颤抖不稳,情绪外泄无疑。此时的她已经忘记了凤九的可怕,也忘记了刚才心底的恐惧。为了那一丝丝的希望,她什么都不在乎。只要换得一个答案便好,只要一个答案!
“哼。”凤九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嗣衣的问题便转身而去。
在他身后的无涯紧绷的全身这才松弛下来,背后早就汗湿一片。看向他身前的嗣衣,暗暗庆幸。幸而他拦得早,若真让淳于嗣衣碰到了尊上,怕是她即便医术再怎么超凡,亦是难逃一死。
“走吧。”对千机使了个眼色,随后背过身也跟着离开。
千机无奈的苦笑,而后伸手扶住嗣衣虚弱的身子。
“嗣衣姑娘莫要担忧,既然是尊上说出口的话,那必然是能不会骗姑娘的。”
千机温柔的安慰对嗣衣起了作用。那一时的情绪失控后,如今已趋于平静:“这位大哥,在离开前能否带嗣衣到崖边看看?”
淳于嗣衣平静的口气不似失控,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过以千机的能力,就算她想做什么,他也不怕。
于是扶着嗣衣来到崖边。千机看着她默默的凝视着悬崖下,随后缓缓趴跪,并非是在祭拜,更像是想确认什么而探看。最后,她在千机的帮助下重新站起来。
“走吧。”主动要求离开,嗣衣一反刚才的绝望,此时脸上竟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释然。
千机微一挑眉,不置可否。他跟在淳于嗣衣的身后,只是走了一小段路后,还是忍不住心底的好奇,问道:“姑娘似乎心情好了不少?”
嗣衣没有隐瞒的意思,坦然的点头。
“可否告诉在下是什么让姑娘的心情转好?”
“家姐平安无事,嗣衣的心底释然,自然心情转好。只是姐夫尚且重伤昏迷,不过嗣衣自然会保他无恙。既然亲人都没事,扫清了嗣衣心底的忧患,自然心情也就好了。”嗣衣对一个不熟悉的外人多话。不过她潜意识的觉得,对方并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更何况,冷静以后想了想,若那凤九真要对阡陌阳不利,就不会要求自己救人了。
“喔?姑娘何以那么肯定?”
嗣衣脚下的步子一顿,半侧过头,倏尔一笑:“这位大哥似乎记性不怎么好。刚才,可是你告诉我,你家主子所说必然会做到。此时你这么说,莫非是想否定刚才你自己所言之辞?”
好聪明的女子!妹妹都能如此,看来那个单风还真是不得了了。莫怪尊上也开始对那女子有了兴趣,如今看来实是有这样的价值。
“哈哈哈哈,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千机开怀大笑,此刻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位大哥如此质疑你家主子的话,实在不是个好习惯。嗣衣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身份,才能让一名属下,敢于在主子身后性情大变,甚至连态度都变得截然不同呢?我想,若非是关系特殊,那便是……”
面无表情的看向淳于嗣衣,接着危险的眯起双眼反问:“便是什么?”
嗣衣不在意的耸肩:“风姐姐常常教我们如何去看透一个人的本质。我想这位大哥真的不适合扮演寄人篱下的角色,还是在没本人识破真面目前,乘早走人吧。”说完,抿唇笑了笑:“不过你放心,姐姐除了教嗣衣善于观察之外,还教会了嗣衣如何做交易。”
听到这里,千机突然再次大笑起来。他扶着额头,笑得身心愉悦。好久没那么高兴了,而眼前的淳于嗣衣,竟然让她觉得如此愉快。就算是冲着这一点,他也决定帮上对方一回。
“交易就不必了,想要早日见到你心上人,那就乖乖按我说得去做吧。”
嗣衣因为千机的话而笑容不再。
“你是说……”
“不错。救了淳于铁风的人,是我。”
☆、与谋
很多时候,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可预计,就如同此时单风的处境。
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上。十多日来倍受照顾,不被风吹雨打,不用露宿山林。当然,这样全程的照料及保护,绝非出于必然,也绝不是单风所希望的。
那日孤注一掷跳崖,单风可没打算真的自寻短见。能在当初诸多震惊中还能将前因后果迅速疾想一遍,连她自己都要佩服她的定力与意力。
心中的疑团其实早就开始逐渐揭开,只是没有亲眼见到最有力证据,她始终无法将自己心中所想向揣测的那个答案靠拢。
收到凤九的信笺时,她也颇为怀疑。这些一个个突然冒出在自己面前的人,一个个都对自己的来历如此了如指掌。甚至她从前最担心的问题,在他们面前也不算是问题。什么鬼神之说,恐怕更不在话下。
对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如此坦言的表现出兴趣,之后又向自己提出合作。并且,知道自己会怀疑他的动机,又给与了丰厚的回礼诱惑。这样的机会,或许别人未必会答应,但单风却一定是会答应的。
想必,那凤九正是料到了这点,才会找上自己合作吧。
不错,那日跳崖是早有预谋。崖下的拦网,是凤九命人早就准备的东西,也正是让义无反顾一跃而下的原因之一。而另一个原因,则将在不久的将来,即将来临。
瞒着所有人,只有凤九与单风两人知晓的交易。若他日被阡陌阳知道了,又会如何呢?此时此刻的阡陌阳该是不好受吧?为了自己而痛苦不堪?或许吧。
只是单风心底却有些扭曲的感到高兴,又有些期待与幸灾乐祸。
冰峰与火莲这两把剑,本就同生同灭。而持有这两把剑的自己与况荀天,亦该是如此。剑在人在,人亡剑断。正是如此,当初在获知况大哥死讯之后,单风才能很快的冷静下来。找到火莲剑,亦等于得到了况荀天的消息。
而之前她看到了什么?
千方百计的找寻,费尽心思的寻找,竟然想要得到的消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不管阡陌阳是有难言之隐或无意欺骗,总之这一回,他是彻底把单风给惹毛了。
光是想到这里,单风都能咬牙切齿在心底千万遍把对方骂透。
现在想来,在与阡陌阳相遇之后,确实是有太多的事情难以用语言解释透。就如同自己竟然凭着感觉接受对方,竟然很快想要放下当初对况大哥承诺的感情。
无论替自己找寻怎样的理由,如今看来,单风还是觉得有些离谱。而现在,看到火莲剑在阡陌阳手中的一瞬间,她算是明白了。
对况荀天有着多少感情,那对于阡陌阳,也理所当然吧?
如果自己能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那在这个世界中发生些光怪陆离之事,也并非不可能吧!
至少,火莲剑给自己的感觉依然亲切。而在那时,手持火莲剑的阡陌,让单风同样感到无比亲切。
很快,很快一切答案都能揭晓了。如今单风对于猜测已经没有了**,她想要的,只是最后肯定的事实。
靠在软垫之中,下意识的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肚腹中的孩子顽强的一天天成长着,希望再次见到阡陌的时候,他能接受这个震惊的消息。
想到那时候阡陌各种可能产生的反应,单风忍不住勾起唇角。
然而下一刻,那笑容瞬间隐没在唇边。眯起双眸适应照射而入的阳光,呼吸因为另一个的介入而变得更浅薄。
“今日身子如何?”
背对着阳光的男子顺势坐入马车中,放下帘子的瞬间,马车内复又恢复了之前的昏暗适中。恰巧能看清对方,却又不至于太过刺眼。
外面火热的太阳正当空,而马车内的气温,则并未增加分毫。
“托福。”单风试着浅笑,有点勉强。要知道,面对眼前的男人,特别在明知道他的身份后,她真的很难保持什么善意。
奈何,如今的她扮演的角色再次更替。失忆落难少妇,并且还一身的伤痛。
“若是有不适便说。”
男人想要伸手替单风擦汗,却被单风巧妙的躲开。垂下眼睑,单风脸色略略有些苍白:“怎敢劳烦。您出手救下丹凤,并不介意丹凤这等拖累的身子,还告知丹凤的过往。丹凤实在感激不尽,怎还能劳烦王上。”
“既是本王的人,本王想要照顾便照顾,你尽管接受便是。”男人霸道的说完,不顾单风的避让,一把捏住她的下颚,逼她与之对视:“记住,你是我北水王的妃子,即便逃得再远,也逃不出我手心。”
言罢,似是对单风刚才的态度颇为不满,又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未再为难于她。冷哼一声,甩袖出了马车。
单风无声一叹,接着想到了刚才那个男人,忍不住开始冷笑。
北水王。不错,自己正是被北水王所救。更准确的说,是凤九安排了自己被北水王所救。
当日跳崖,之后,她故意来到渭川便。凤九在信中曾提到北水国君暗访之事,必定会在近日途径此处。于是,单风按着计划,佯装失忆并最后顺利让北水国君带走自己。
丹凤此人,如今在整个大陆,想必也是众人周知。在澜风的皇位争夺中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之后又在殷国掀起风浪。故而,能被北水国君认出,也在凤九的算计之内。
而此次的目的,正是前往北水。
单风想要的答案在北水,单风想报仇的对象在北水。
澜风如今的威胁是北水,澜风面对的劲敌也是北水。
如此情况,唯有自己配合了凤九到了北水,才能化解此时各方的危机。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得到自己想要证实的答案。
单风清楚的知道凤九想要在这件事中获取的利益,正是知道,所以才放心与他做上这笔买卖。毕竟能够彼此袒露获取,才值得相信。
而自己,恰巧能替凤九获得他想要的东西——权衡天下。
这个天下,有些人希望分久必合,可有些人却希望维持现状。凤九知道单风的来历,他唯一的希望便是,借助单风异世之风的能力,让这个天下维持现状。
单风不想问其原有,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唯有放弃之前的原则与想法,对蒋战说句抱歉了。
这个天下的局势,她过去是不想理会,如今却是必须左右。
待得到了一切的答案后,她答应了凤九,也必会做到那个十年之约。
“还有三天了呢……”
轻轻喟叹,还有三天,北水都城近在眼前。
85
85、过渡 ...
北水国君回都,都城内外三里皆为各司恭迎大臣,连带后宫嫔妃亦至宫门前出迎收守候。
远处,带有北水国徽的马车缓缓驶近,所经之处,相迎者纷纷行礼跪拜。而后,那些窃窃私语之声才在马车行远之后接连响起。
“听说王这次带回个女人?”
“据说此女非同寻常,乃是传说中的异世之凤。”
“此话当真?”
“若真如此,那可是我北水之幸啊。”
自从天机老人的“遗言”不知被谁传开,异世之凤便成为了各国争相抢夺之人。如今北水得之,虽会引来他国目光,但更能激发北水君臣一统天下的渴望。
言者不知,听者可畏。
单风闭目斜靠在软塌之上,功力渐渐溃散的这段日子,虽然她已越来越不宜动武,然她的五感却越发敏锐起来。刚才那些臣子小声的议论之声,若在过去怕也只能听个含糊不清,可现在却能一清二楚。
宽敞的马车一路并未有太多的颠簸,就这一点而言,单风自认北水王还算颇有人情。自己怀有身孕之事他早已知道,带自己回宫也好,给自己冠以妃子的名号也罢,皆不过出自于“利用”二字。
其实,自己对他的顺从何尝不是如此?待在北水国君身边扮演失忆人的角色实在不算太难。一来对方心机颇深,越是伪装自己的性情便越容易暴露自己。所以放任自己,随遇而安反是更适合她与北水王相处的方式。
这一路走来,若说对于北翰天的了解,单风自认比对方对自己的了解深一些。故而当他对马车中的自己伸出手时,单风绝不会傻傻的在这个时候选择拒绝。
拉着单风的手下了马车,随后不容置疑的勾住她的腰身,将他固定在自己身侧。就这样傲然的一步步走向属于他的北水皇宫。而单风,并没有表现出惊慌或好奇,只是一脸淡漠的直视着前方,跟上身侧之人的脚步,一步一行。
那些从四面八方不时投来的窥探目光,对于单风来说不具任何影响。反而是北翰天,许是生怕单风多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进入正殿,北翰天在走上龙椅的台阶前放开了单风的手,却以眼神示意随侍的公公安排单风站在殿前左手第一个位置。
环顾四周,遂即蹙眉轻声问着刚才起便在自己身侧护卫的侍卫:“皇后人呢?”
“据说是身体不适,卧榻有几日了。”
卧榻?这次又是搞什么鬼?
显然对于这些说辞,北翰天并不相信。自从自己借口皇后之手除掉北荀天这个心头大患后,皇后就成天变相着对自己摆脸色。昔日还尚且看着彼此夫妻情分不与之计较,只可惜如今的她一再让自己失望,北翰天已再难容忍。
也罢,如今带回了传说中的异世之凤,就让皇后独自一人“清静”一下吧。
“传本王旨意,皇后近来时常身体不适,朕甚为忧心。未免后宫琐事拖累,自今日起将后宫凤印交由凤妃之手。”
北翰天言罢,起身挥了挥手,立刻有人端上不知何时准备好的凤印,恭敬的递到单风面前。
“王上,这……”
群臣之子忽有人起疑,然而话音未落,便被一声干脆清爽的声音压过。
“谢过王上恩宠,恕丹凤记忆尚未恢复,此一事还望王上暂且搁置,给丹凤一些时间宽裕。宫中之事,丹凤只怕所知浅薄,还需多加学习。”丹凤说得谦虚有礼,末尾还转过身冲着殿中文武百官淡然大方的弯腰一礼:“也忘各位大人多加指点,丹凤在此先行谢过。”
没有想到单风会有这样的反应,殿上一干臣子私下彼此眼神一对,复又偷偷观察了下王座上男人的反应,不敢作声。
“各位爱卿,凤妃既有如此为我北水国大体的心思,怎地各位都无动于衷?”
“是是。娘娘考虑甚细,臣等自然尽己所能。”
单风闻言倏而浅笑,“那么丹凤在此多谢各位大人了。”单风没有抬头,然而即便不抬头也依然能感觉到王座上的男人所投来的炙热目光。
他依然在打探自己的底细,只可惜单风也没打算在北水逗留太久。毕竟她可不想让孩子在出生后无法第一时间见到他爸。
“凤妃刚回宫,来人,先带娘娘下去休息吧。”
“多谢王上。”
86
86、重逢 ...
单风自北水国后宫居不足一月,几次三番遭人毒害,若她非寻常女子,早命丧黄泉。单风心中有怒,却隐而不发。然北水后宫几位嫔妃不肯退让,差点害死单风腹中子嗣。怒极之下,单风故意引来北水王,令其瞧见惊险一幕,并从而龙颜大怒赐死了许多参与其中的妃子。
此一事惊动了天下,以冷酷著称的北水帝王竟然一怒为红颜。而多方打探,原来那红颜即为天下传闻的异世之凤。
单风自知此一事传开后,苏括与阡陌阳必定不会无动于衷。自从前往殷国后,与阑风国的联系日渐减少。在得知自己怀有身孕之后,单风的心思更是一转再转,她并非不愿意帮蒋战去平这天下,而是比起这天下大义而言,她有更想要珍惜与找回的东西。说到底,她也只是凡夫俗子。
本想在殷国之事结束后回到阑风辞官,奈何中途窜出那么些事,最终阴错阳差让自己来了北水。
这样兜兜转转一个圈,她是找到了想要的答案,却又迫得自己离开了那个人。想到阡陌阳,单风已然心中有了决定,无论是阡陌阳还是昔日她的大哥况荀天,她都放不下。这两个男人都让她喜欢上了,即是如此,那她何须再多虑。单风自己身上便发生了灵异之事,如今若说阡陌阳与况荀天是同一个人,她也不足为奇。但其中的缘由,自然是等着阡陌亲口告诉自己的那一天。
果不其然,几日之后,北水宫中开始不断出现刺客潜入。那些刺客身手不凡,饶是北水皇宫高手如云,也几乎挡不住刺客的查探。
几经三番的潜入,为的只是探出某个人的下落。而在此之后,当北水宫中戒备一再森严,将北寒天护得滴水不漏之时,后宫千飞殿,单风床边却出现了另一名不速之客。
“是谁?”单风虽然武功逐渐尽失,如今更是只留下了一两层功力而已,但习武人的天性还在,很快便感觉到了床边的异样。
她背脊一阵发寒,却强自镇定。近日来宫中不太平她也知道。然而那些嫔妃自从上次的事后已无人招惹,而北水皇后亦是不管事之人。她心中便排除了此两方人马前来的可能。
单风此刻正背对向门,刚想动一动身看向身后,却突然间极快地被人拉靠近一个火热的胸膛。那一瞬间扑入鼻尖的气味,勾起了单风前所未有的脆弱之感。眼底瞬间酸涩起来,止不住胸口起起伏伏,才勉强忍住眼中的湿意。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倚靠与拥抱,便能传达所有心底想说却一直无法说出口的话。
“你……”
“你……”
漫长的沉默后,又是同时开口。单风一愣,随即咧开嘴低低笑出声来。
“你先说。”
阡陌阳将下颚抵在单风的发顶,他不急,来此之前他便做了打算。若非带着单风回去,他绝不离开。
“我说什么?你来了就好。”是的,他来了就好。之前种种,她本无心追究,亦不想去费神。对她来说,如今能与相爱之人相守,便是幸福。
阡陌阳心中一动,搂着她的手更紧了紧。他想过很多再见面时的情形,却唯独没有此般,平静的仿佛一切都如往昔。单风什么也没有质问,有的只是一句“你来了就好”。然而正是单风,这样的单风,他才深陷至此,不可自拔。
“小风,我是你大哥,你可知道?”
“知道,我没那么笨。”是了,如今从身后此人口中听到答案,也并不觉得震惊。只是心底最后一丝疑惑也烟消云散了而已。
“对,我家的媳妇儿最聪明。”
“瞧你得瑟的。”身后传来低沉的笑声,单风肘子往后顶了顶,脸上却也止不住幸福的笑意。
“真不想知道其中缘由?”
“你说我便听,你不说我也不在乎。当初我初到这儿,你不也没有追问过多吗?”想到那时两人在岩城的日子,反而是最开心的。
“小风。”阡陌轻唤了一声,竟也觉得眼底冒出酸意来。这么个女子,怎能叫人不倾心。当初苦无机会将其中缘由告知,更是因为怕事情的真相即便说了,小风也不会相信。然而此刻,阡陌阳才知道,无论是过去的北荀天还是如今的阡陌阳,都只是在庸人自扰而已。面对单风这样的女子,只坦然一词足以。
于是,将其中发生的变数娓娓道来。
北国宫变之始,逃亡岩城的日子,后返回北国发生的争夺。一切皆是命,北荀天命中带死劫,活不过三十,故其师逆天命该命格,找到天地阴阳间与其命格完全相符的另一人,正是阡陌阳。
阡陌阳此人原该是长寿命格,奈何前世造孽太多,今生命中带煞。唯有祛除煞气,方能长久安康。
北荀天命死那日,正是阡陌阳祛煞那天。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如今的阡陌阳,半屡阴魂乃北荀天,故有北荀天之记忆,然而亦是阡陌阳。
是故,如此天地玄妙之事根本无法诉与他人。
然对于单风来说,听闻了此事之后,只平静一叹。
“既然你都将如此秘密告诉我,那我又有何好隐瞒的?”
于是,将自己穿越之事娓娓道来。想必异世之风的名声在外,此刻她即便是说出了这些事,对于阡陌阳来说也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若我要你放弃现在的一切与我归隐呢?”
单风一愣,随即释然地笑开:“你会说出这些话,该不是试探才是。我从未想出世,也不过只是异世过客,何来归隐一说?想走,随时走就是。天南地北,天涯海角,你去哪儿,我跟着便是了。”
单风说到此处停了停,又道:“不过,阡陌家该怎么办?我还记得当初在澜风分别之前,你家族之中似乎就不安稳。还有,虽则我能一走了之,然而蒋战毕竟待我有些情义,我不能不顾道义。有些事,还是必须做个了结。”
“家族之事我心中有底,你若要帮得蒋战,我不会阻拦。可是你竟然瞒着我这么一件大事,叫为夫情何以堪!”说话间,阡陌阳突然咬住单风的耳垂,激得单风一颤,反射性的缩了缩脖子。
单风感觉到阡陌的手顺势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有些微微凸起,虽不明显,却一摸就能明白。全身血液顿时涌向脸部,让她像个炸红的虾子,嘴上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管是我家族中之事还是蒋战的事还是这天下的事,都比不上这件事,你说是吗?我的小风。”
“额……阡陌你听我说……”她并不是想隐瞒,当时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而且她自己也是后之后觉。
“不用解释了。你今日便跟我走。”
“去哪里?”
单风一惊,往后一看,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该这么做。此时此刻,阡陌阳虽笑着,眼底却深不见底,她不敢揣测阡陌阳的意思。
去哪里?这女人竟然还敢问出这么句废话。
阡陌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了两个字:“待、产!”
于是,单风在震惊下一路被带出了北水皇宫,又在怔愣下被安置在了一处陌生的地方。最后,等她全然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与阡陌阳已经避世而居,大隐于市在了北国边界处。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时隔三日,她还仿如一场梦。那晚发生的一切,都让单风觉得不真实。
没有阻挠,没有追兵,没有任何人的干涉。阡陌阳竟然就带着自己出了北水皇宫,还避开众多耳目,在此定居。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佛曰:不可说。”
阡陌边摆上刚煮完的菜,边扶着单风在桌前坐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油嘴滑舌不老实了?”
“哈哈哈,娘子啊,为夫哪敢。”
“那你从实招来?”
“你真想听?”
单风沉默,最后低头拿起碗筷:“罢了,听不听都无妨。”无所谓了,其实阡陌此时不说,她也终是会知道的。
因为,待她临盆之前,阡陌必定会招来淳于嗣衣和铁风两人。毕竟自己身体特殊,曾服用过药物,这情况她已经告诉了阡陌。
到那个时候,她自然能从嗣衣和那乖徒弟口中得到情报。
阡陌阳亦是聪明人,哪里不知道单风的心思。不过他不想说,不想将这段日子的苦说给单风听,更不想将他与那个人之间的交易,说给单风听。
罢了,昔日那些不过是换来如今此刻的幸福,只此一项便足矣。
“小风,过几日你徒儿与嗣衣要来。”
“我知道。”
“到时候可不能把我搁一边。”
“切。”
“小风。”
“恩?”
“媳妇儿。”
“恩。”
“娘子。”
“……”
“你们那叫啥来着?老婆。”
终于,某人忍不住了。放下碗筷,一把拉过对方的衣襟,整个嘴猛地凑了上去。
单风有些脸红,吻了一下便松了手。然而阡陌阳却不让她顺利逃走,反握住她的手,将人整个带入怀中。
“小风,我有没有说过我很爱你?”
单风一愣,眼角顿尔有些酸涩。
经历了那么多风雨,或许日后还有许多磨难等着他们。可是至少这一刻,她在他怀中的这一刻,单风已然得到了属于她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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