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单风/丹风倚朝阳》作者:濯炎【完结】 > 单风.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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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濯炎 当前章节:146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34

这话说得中肯实在,单风想到昨夜与大哥一番谈话,此刻与唐笑之的话不谋而合。心中本就猜到了几分原因,看来果真如此。

也罢也罢,自己心中不早也做好了打算?

当下对唐笑之双手一揖,抱拳敬道:“刚才是单风无理了,先生莫怪。昨日先生提及之事,若是唐府能雇用单风,那自是不敢推脱。”

她此话一出,况荀天与唐笑之表情各异。前者脸上微露惊讶,却是在下一刻淡淡隐没。而后者,顿时朗声大笑,连连称好。

“如此,明日单风便来唐府找我,到时咱们再来商议月钱之事。”

唐笑之心情显然大好,把玩着手中的金算盘,踱步走到况荀天身边。一拍肩胛,言语间也是难掩高兴。

“荀天放心,你家风弟在我唐府,定是吃不了亏。”说完,又是用力拍了几手:“就这么说定了,那么在下先去办事了。告辞。”

单风见唐笑之摇头晃脑的走远,这才“嗤”地一下笑出声来。

“大哥,此人好生滑稽。看来大哥对唐家的情谊,他们可是看中的很。”

她只顾着说话,回头忙于手中的活计,却没有发现况荀天脸上那一闪而逝的不悦。

片刻之后,单风与况荀天离了唐府。今日完事的早,看着天色,单风提出想在城中逛逛。

昨日的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的城中市集游览,看得诸多昔日只有听闻未所见闻之物。直到日落西山,依旧是流连忘返不够尽兴。

自然,今日一出了唐府,她便拖着她大哥再行昨日未尽之兴。

走走停停,单风从街头一路逛道街尾,最后在一处摊子前停下脚步,停留良久。

一路上跟在他身后的况荀天,百无聊赖的与她谈笑,陪她闲聊。见她脸上多变的表情,心中不免宠溺之色显露无疑。

此刻见她把玩着手中一把匕首,竟是颠来复去端看许久,不禁上前向那摊主询问价格。

“大哥?”

单风自然知道况荀天的意思,只是自己身无分文,哪里来的银两买这把匕首?

然而,看着手中匕首繁复错综的雕刻配鞘,还有那虽带锈色,却依然锋利的刀口。这把匕首,像极了过去的自己,最最贴身的那把。

而那把曾经在危难之时救过她无数次的匕首,在她坠落此处之时,已是不知去向。

想要的话,大哥替你买下。”

他又怎会看不出单风的心思,当下取了银两递与老板。

见况荀天已作势买下,单风也不再推脱。当下欢喜的收起匕首,对着况荀天感激一笑。

“多谢大哥,单风一定会好生收藏。”

闻言,况荀天黝黑的脸色倏地暗红,不着痕迹的移开眼神。

“谢……谢什么。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风弟喜欢就好。”

“喜欢,当然很喜欢。”单风眯起了眼,尚未察觉况荀天的不自在,径自笑得高兴。

况荀天一侧身,转过头去。带着些急切道:“风弟也该饿了,咱们先去客栈吃点东西。”

明知道背对她的况荀天看不见,单风却还是情不自禁的点头。

这头的街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时值饷午,人群只多不少。被人群冲撞来去的俩人,逆着人流往回折返。

而此刻,眼见身前况荀天离自己越行越远,被路人撞散的单风心中一急,挤开人群几步上前,自然的伸手握住身前那人宽厚的手掌。

刹那间的震惊,心头重重的悸动。

他转头,与她四目相对,差一点难以压抑心中那股陌生的感情。

“大哥,走吧。”

单风不疑有他,只觉握住他手的那刻,心中的急躁也得以平复。

不敢低头垂看相握的双手,他再次将心中的冲动深藏。

况荀天僵硬的回过头,只是相连的双手,被他握着紧了紧。

若是能这样走完一生……

脚步生生一顿,在下一刻,复又前行。

况荀天,你究竟在想什么……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懂。对单风的感情,为何会这么突然,这么强烈,又这么……天地难容。

渐渐的,他们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不着痕迹间,况荀天先主动松开了相握的双手。他依旧没有回头,而是抬头望看那高悬的牌匾,对身侧的单风介绍道:“这里是岩城三楼之一的芸楼,都说不到芸楼品三鲜,不得世间百珍味。芸楼三鲜,可是享誉整个阑风,甚至名扬天下的一绝。”

“如此美味,想必这价格……”

“诶,虽说昨日风弟说得没错,可既然来得岩城,大哥也总该尽尽地主之谊。何况,今日还需庆贺风弟谋得差事,加上你我结拜之喜,也可谓双喜临门了。”

双喜临门?

单风脸颊突地一红,而后忍不住道:“大哥真是,还是快些进去吧。”

此话一出,言语中竟是带着三分娇嗔。

况荀天这才恍然,尴尬地在原地愣上一愣,这才抿紧了唇,尾随入内。

两人一身布衣,芸楼的小二迎上前来,见状态度未变,依旧笑脸相迎。

“两位客官,哪里座儿?”

“就挑个靠窗的闲坐,麻烦小哥。”

“好嘞!”

被带着坐在一楼的空坐,此时刚及午时半刻,楼中渐渐热络起来。待况荀天点完了菜,客栈的一层已经座无虚席。

单风双手搁在桌上,眼神四下打量。这芸楼布置别出心裁,倒是与她想象中的客栈大不一样。就说那挂在墙上的字画,显得此处不像客栈,倒更像是附庸风雅的茶庄。

手中传来异物触感,片刻回神,才知是况荀天递来的热茶。

“多谢大哥。”

“自家兄弟,何必那么客气。”

俩人相座于此,却是各有心思。一时间,除了这些客套话,皆是沉默以对。

而临桌的流言蜚语,便是在此时钻进俩人耳朵。

“听说了吗?昨夜又有人遇害了。”

“是啊,最近城里真是不太平。这都第几个了?是街口冯员外的独子吧?”

“正是。今日林捕头带人来的时候,我恰巧路过。那冯罗的尸体啊,啧啧,真是可怖之极。整个儿面目全非,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落得如此下场。”

“人?这一起又一起的。半年来都快十起了。都说不是人呐,而是那北苑项家出的冤魂作祟……”

“欸欸,吴兄莫要乱言,莫要乱言呐。”

俩人声音渐弱,单风不由好奇的小心循声张望,这才发现是邻桌两位穿着得体的公子,在那里压低了声音谈论。

此一时,似是俩人都颇为顾忌,止了这个话题,纷纷埋头饮酒。

他们的话是说完了,可单风却是因俩人的话被勾起了兴趣。眼珠乱转间,只听“啪”地一声,不响不轻,不重不弱。

转眼看去,原来是况荀天饮尽了杯中之茶,将那刻花瓷杯一下搁在了桌面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能要求潜水的都出来么……

☆、迷案(2)

“大哥,怎么?”

“没事。”

况荀天替自己续了一杯茶,复又端起杯子,细细品尝。

对座的单风不疑有他,心中想的尽是先前所闻。

许是日子过得太过平乏,与过去大不一样。如今听得些有趣之事,不由压低了嗓音,向况荀天问道:“大哥可知道刚才那两人口中所说的冯员外,还有那北苑又是哪里?”

况荀天见单风眼底的疑问,略一停顿,而后笑了笑。

“风弟真当大哥是岩城中的包打听吗?大哥不过是区区一介农夫,家住岩城之外。如今,怕是要让风弟失望了。”

此话说完,错开单风看来的眼神,将目光落在双手中的瓷杯之上。

若有似乎,还是自己的错觉?

单风觉得,眼前的况荀天,此刻竟是有些不悦。

看来是自己多心,亦或许自己对诸多事情太过好奇,让大哥心烦了。

听大哥刚才所言,单风顿时觉得有些尴尬。然而想开口解释,却又怕越描越黑。

她可从来没嫌弃大哥的出生,不过潜意识间,她总会凡事去依靠他。而直到今日为止,从况荀天口中她还从来没有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第一次踢得铁板,单风心里自是不好受。而她更担心的是,大哥是否会因此心存芥蒂。

“大哥……”

试着开口表达,一时间又梗在喉咙口,不知如何说来。

“客官,您点的菜来咯~”

这头,小二适时端着俩人点的菜,一一奉上。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佳味,单风心中突然一动,有了主意。

陪着笑,她主动举筷替况荀天夹了几筷。

“大哥,乘热吃。你不吃,小弟可不敢动筷。小弟承蒙大哥照顾了,日后还请大哥多担待。小弟过去说话直来直往惯了,有得罪大哥的地方,大哥可不要放在心上。”

原来这一番话,正是为了安抚刚才况荀天那几句略带自嘲的气话。此一时说出口来,倒也没有单风想象中的尴尬。

想必,也是明白况荀天的为人,单风才如此不去介怀。

况荀天看着对方殷勤的笑脸,心中本就没多大的气一下子便消得无所无踪。

“哎……”

无奈一叹,想到刚才的他确实是反映过激,心中也稍有愧疚。再对单风开口,语气柔和下来:“风弟,江湖上的事,我等还是少管为妙。有人想出世于市而不得,有人想大隐于市反受累。这世间的浑水,还当真趟不完。”

这番话说得语带三分精,别有所指。单风何等聪明人,怎会听不出来。

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反问:“噢?那不知大哥是前者,或是后者?”

况荀天淡淡瞥了她一眼,遂低下头叹道:“前者如何,后者又如何?终究不过是沧海一粟,水主沉浮。”

况荀天的话触动了单风心底深处的某根细弦,令她怔愣之后,不禁无声的缓缓舒气。

大哥说的话,确实有理。

天地之大,人之渺小;世间之奇,瞬息变化。

如今的她,亲身体验,感同深受。

好不容易从死亡的领域中走出,单风啊单风,你又为何偏生不安于平淡,不懂珍惜。

“今日之言,单风受教。”

肺腑之言,绝无虚假。

“不谈这些,今日可是来此好好庆贺。来,风弟,大哥敬你一杯。”

况荀天先替彼此斟满刚上的好酒,托起玉杯递向单风。而单风一手接过,看着他的眼中带着连她自己也毫无察觉的炙热。

“大哥,该是小弟敬你。昔日结拜之词,今日便在此间铭记……单风先多谢大哥的照顾。”

到嘴边的话突然一转,那句“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若真有这一天,单风想,无论是他还是自己,都不喜欢真正的“同生共死”吧。

两人一杯饮尽,皆顺势侧杯见底。而后相视而笑,彼此心照不宣,不言而喻。

放下手中杯酒,况荀天看了对座的单风几眼,此刻不过一杯下肚,那酒气晕染起的绯色,竟生生就染上了她的脸颊。

不动声色的撇开视线,正欲开口,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举目望去,但见一名穿着麻布外衣,形象狼狈的中年男子,正被几名小二驱赶着下楼。

男子步伐不稳,显然是喝过酒后的醉态。而此时的他,手中还拽着酒壶,即使被推得一步三退,还是不愿放下手中的酒壶。

“别推,推什么。老……老子自己会走。”

灰色的袍子,加上踉跄的脚步,男子明显说话底气不足,满是醉意,更让他显得有些狼狈。

正因为这样,那几名店里的小二,赶人的嗓门又提高了几分。

“去去去,就你这老最鬼,又拿不出银子来了。给我到掌柜那儿去,扒了衣服好好看看还有什么值钱东西抵着。”

“值钱?没钱,要命倒是有一条。哈哈哈哈哈……”

男人听闻,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好笑事,张狂的笑声顿时充斥在整个一楼。

另一头两名小二听了,无不脸色铁青。

这要饭的没钱也就算了,现在还借着酒力在此发疯了不成?没钱?今天就算是真没钱,也定不能让他好过了去。

“给我走!”

两名小二都是高个子,一人一把上前扯着男子的左右手,就这样一路把人往掌柜那儿拽。

这么个闹法,已经丝毫不顾男子的面子。而被他们拖着走的男人,似乎也不甚在意,还犹自挂着一抹笑容,醉眼朦胧的看着前方。

他们三人很快就成了楼里的焦点,连单风与况荀天也不禁被吸

引了注意。

只见三人来到那掌柜跟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三言两语的低声过后,那毫不反抗的男子突然发起狂来。

“都给我滚!谁敢砰这东西!谁敢!”

“砰”一声,怀里的酒坠落地面跌个粉碎,男人死命的握着一把匕首,将他狠狠抱在胸前。

他谨慎的看着眼前几人,眼底布满血色,有些慎人。

“谁敢过来,我就杀了谁!”

此言一出,当下楼里响起一些轻哼与不屑。在此的不乏江湖中人,见男人如此发酒疯,已经有些血气方刚的,忍不住脱口而出的助阵:“别怕了他,就一个要饭的好耍酒疯,真当这芸楼是随便哪家小馆子吗?”

芸楼在这里的声望很高,能在这里用上饭,也是代表种身份。

本身,那些自命不凡的侠客就看不惯有男人这样的流浪汉与他们同进芸楼,如今见了这场面,更是落井下石,恨不得跳出来给他几脚泄泄愤。

这芸楼,岂是这种家伙能来的?

无非是降低了他们的身份。

眼下,一群人闹哄哄。有些借势而行的,更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好一个疯子,敢在此处撒野。我倒是看看,你今天如何在本大爷面前杀人。”

一名年轻的男子,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身侧桌面上放着一把华丽长剑,此时正义正言辞的站起来,指着那醉酒的汉子讥笑着道。

随后,附和声不断,瞬间局面就一边倒。

而一直旁观于外的单风,见此情形,却不免微微皱起眉头。与他同桌的况荀天自然是看见了他的表情,心细如他,不由看出了单风的不认同。

“风弟可是有何想法?”

试探着问道,却见单风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那匕首对那人来说,定是比生命更贵重的东西。”

能让一个身无分文,以酒为生的男子如此拼命想护的东西,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只是可惜了,这场闹剧中,人多总是占了上风。想要毫发无损的走出这地方,看来是不可能。

突然间,单风的心理不舒服起来。说不上是不忍还是怎地,他收了收心神,才发现对座的况荀天一双眼自刚才就一直盯着自己。

心中微动,从他的眼神中,单风渐渐缓下情绪,叹了口气。

“大哥,我们走吧。”

这顿饭遇上了这事,当真是扫兴。既然不愿看见男人之后悲惨的境地,那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若是自己一人,指不定就出手相救,大不了就是带着人跑了干净。

可如今,他之前在唐府就已经因为任意妄为而差点害了大哥。再加上此一时彼一时,那些所谓的江湖高手,自己若是真的对上,还不知会如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就这么算了吧。

不由再往那挣扎的方

向瞥去一眼,单风默默的起身。

况荀天似乎能了解单风在想什么,也不多言。他在桌上留下足够的银钱,随后便与单风俩人不着痕迹的往门口走去。

而就在此时我,楼内的喧哗声越来越盛。当俩人跨出芸楼门槛之时,意外就这么从天而降。

只听得一声:“小心”。也不知是谁出言在先,接着,那本该在狼狈汉子手里的匕首就这么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的往门外俩人的身影飞去。

况荀天何等伸手,早就察觉异动。眼角的余光往后一瞥,来不及做出任何表情,人已先一步顺势一挡,接着反手将单风拉至身后,另一手轻轻一挥,便接住了那飞向俩人的匕首。

手中一沉,况荀天眉眼几不可见的一挑,心中霎时一阵感叹:好东西!

几乎只这么一阵掂量与惊鸿一瞥,况荀天就能肯定手中这把匕首的价值。

怪不得,那大汉无论如何也不脱手,却原来,这乃是罕见的玄铁金钨锻造而成!

作者有话要说:停了一天,今天开始恢复更新。

☆、炼器(1)

况荀天这才小露一手,芸楼内,立刻哄闹起来。

然这哄闹声为的却不是外头两位,而是里头那位发了疯红了眼,想挣脱几人拉扯,往外跑的汉子。

这匕首便是在刚才的拉扯中,被人故意扔出来的,不料却被况荀天接住。此刻,他与单风无疑成了焦点。

“这位兄弟我,好好拿着那东西,可千万别还给这嚣张的乞丐。”有人这么说了一句,立刻换来众人附议。

“呸。就你这德行。来啊,再说要杀人啊,我看你怎么动老子。”

那夹着汉子的一名小二,此时嗓门也大了起来。仗着人多势众,又全都偏着一边倒的帮着自己。立马抡起拳头,作势就往汉子肚腹招呼而去。

“住手!”

单风一声低喝,眼见那拳头正要落在汉子身上,被她这么一喊,倒是停了下来。

楼里的人齐刷刷的将目光转向单风,见她那一身打扮,不少人已经面露不屑与不耐。蠢蠢欲动正欲开口,可单风又岂会给他们机会。

“大哥,匕首。”

单风顺势从况荀天手里拿过匕首,一步步折回楼里。

周围的人的眼光对她来说毫无影响,她只顾自己走到被俩名店小二夹着的汉子身前,将匕首递了出去。

“你的东西。”

似乎是被单风的意外举动唬住,顿时没了声音的众人,直到此刻才又哄闹起来。

“这小子以为他在做什么?”

“他妈的,我看又是个脑子被驴踢过的傻子吧。”

而然下一刻,况荀天高大的身形一出现在楼中,刚才开口的几个人顿时乖乖闭嘴。

那单薄的小个子他们倒是不怕,只是刚才那大个子突然间露出的一手,倒也令人有几分在意。

人多势众是真,可这些人毕竟也算是有头有脸,此刻芸楼的声势已经惊动了不少外人前来围观,他们自然是不愿成为那出头鸟,成了别人口中的话题。

此一时,不少人倒也静坐下来,不再帮着起哄。

有些人就是这样,喜欢凑热闹,喜欢落井下石,但一看时间不对,便立马撇清关系。

哼。

单风在心底冷笑,早就算准了这些伪君子不会当众以多欺少。

再一看那汉子,眼神里清明一片,哪里是醉酒后的模样。心中不免诧异,倒是也没立刻说出来,眼下时机不对。

“掌柜的,他欠了你多少酒钱?”

话是对着掌柜问的,单风的眼神却是转向了身侧的况荀天,那眼底的无奈与歉意,另后者的眼神不禁一柔。

况荀天明白,单风在担心,也在无言的道歉。可是,能为他挡风遮雨,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

当下摸出了全部的银两,交给单风。

那掌柜是个精明人,看见如今围堵在芸楼门前里里外外的人,心里不禁懊恼

。本来一件小小的事,这回却被闹大了。

如果再不息事宁人,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再说,若真是惹了麻烦让这群人在楼里动手,那砸坏了东西可怎么算?江湖草莽,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心里这么一算计,立刻有了答案。

“够了,这些便够了。”

掌柜对着单风俩人是满脸的笑,可一转眼,对着手下的小二,却不假辞色起来。

“你们几个,放人。还嫌不够乱的吗。”

小二也算是无辜,当下松了手摸摸鼻子。不好再多言,他们也算是见过世面的。眼前掌柜的心思,倒是摸到了几分。

想到楼里因为此事而影响了生意,当下一撇嘴,不用掌柜说的,各自招呼着客人干活去了。

单风将匕首塞进汉子手里,刚才那严肃的脸此刻也随之收起,挂上了原本那副笑嘻嘻的面容。

一双眼扫过四周,最后对那掌柜说:“我与大哥初来此处,今日也算是长了见识。掌柜大度,这来芸楼的人,也果然是与众不同。那么掌柜的,咱们先走一步了,下回再来光顾。”

她的声音不大,却也让里里外外的人全都听个清楚明白。

给众人带个大帽子,给足了芸楼的面子。这下,连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家伙,也顿时放弃了要他们好看的念头。

毕竟,人家都退让到这份上了,还夸了自己一番。若自己暗自动手,岂不是成了真小人?再者,这事本身就跟他们没多大关系。

单风与况荀天俩人双双离去,身后,那汉子亦步亦趋跟着他们俩走出芸楼。

一场闹剧落幕,芸楼又恢复了以往般人声鼎沸的热络。

跨出芸楼的况荀天,那前行的步子微微一顿。不着痕迹的与单风并肩而行,眼神却冷冷的瞥向身后芸楼二楼某处。

他身侧,单风状似无心,却将况荀天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也不说破,俩人沉默的前行。

“等等小兄弟。”

被叫住的单风与况荀天一同停住,转而看向身后的汉子。

汉子几步赶上俩人,脸上依旧带着红润,醉人的酒气萦绕在他周身,可那双眼却不像是喝醉之人。

“今日之事,多谢俩位。他日必当回报。”

“先生,出手并非是为了图个回报。若图回报,我们早就出手了。”

单风此话不假,本是不欲出手的,是见不惯那群人欺人太甚。她平日里,最看不惯人多欺负人少的。

只是又连累了大哥,这个月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些银两,就这么被花了个精光。

“你叫我先生?”

汉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啊。”

他这么个粗人,怎么看也配不上先生这样的称呼。可单风的这一声“先生”,却着实令他高兴了。

能有玄铁金乌锻造的武器之人,配不上这一声‘先生’吗?”

低沉稳重的声音响起,汉子这才正眼对上况荀天的双眼。这一看,心底一惊。

“这位兄弟好眼力。”

玄铁金乌所造之器,可谓真正的神兵利刃。

“此物乃是家传宝物,乃是先祖所留与我。是我太贪酒,竟然惹出今天这样的事来。”

况荀天点了点头,恢复了沉默。

他不多言,也对那匕首兴趣不大。可他的表现,在汉子看来就真是吃惊了。

谁人能在知道玄铁金乌之后还如此镇定自若,看年轻人的模样,只是一介平民,又如何知晓这么多?

一团团疑云在几人身上盘旋。

而就在此刻,看着正欲告辞离去的单风俩人。汉子做出了这辈子做正确的选择。

“若是不弃,俩位可否去我家中坐坐。”

单风与况荀天对视一眼,随即点头算作应允。

随着三人渐行渐远,芸楼二楼的雅座里,两道靠窗而立的身影,此时也重新落座回到席间。

两名男子皆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一人身着青衫,腰挂白玉;一人身着蓝衫,手持玉扇。青衣男子但笑不语,双眼间精光一闪,看着对座的蓝衣男子。

蓝衣男子一脸冷漠,仿佛没有看见青衣男子的视线,只顾着自斟自酌,好不惬意。

“啪”地一声,玉扇收拢。

青衣男子允子任其在手中打着拍子,等着对座的男子一杯饮尽,忽而开口。

“肉团子。”

“噗——”

“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只见蓝衣男子手中的杯子瞬间在手中化为碎片,而他口中刚刚饮尽的酒全数喷了出来。

“该死的苏括,有种你再叫一遍看看!”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肉……”苏括,也就是那位青衣男子作势张口,却在刚发出一个音后,整个人一闪,已经远远离开了座位。而刚才还坐着人的椅子,此刻“哗啦”一下,全数散了架。

“哇靠!我说你这家伙,出手也太狠了吧。”

这一招,起码用上了五成功力。而自己,怎么说也算是这冷血动物从小到大的好兄弟吧。竟然连自己也不放过,当真是名副其实的“残狼”。

“我说了。你有种再开口。”

一手举起内力,蓝衣男子冷冷的看向苏括,蓄势待发。

“行了行了。阿战,我不跟你闹。”

苏括眼珠一转,嘿嘿赔笑着走回桌边。

“你这小名,我不叫就是。你也别生气,咱们俩正事还没说上呢。”

见对座的蒋战收起招式,苏括暗自松了口气。他这哥们的脾气,还真是难搞。亏自己还是他名义上的主子,要他看,这主仆之分怕是颠倒得太明显了点儿。

“说。”

蒋战冷冷的看苏括另挑了把椅子坐下,而后冷冷的提醒。

苏少爷的脾气,嬉闹没正经,要从他嘴巴里谈上正事,不用点特殊手段,怕是八辈子拉不回正题上。

正好,他倒想看看,苏括还要跟自己绕多久。只要苏括不怕自己再次动手的话。

“行了。我只是在想,刚的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他’。”

苏括依旧带着笑脸,言语间轻描淡写,只是随意的一问。可蒋战的脸色,却随之而阴恻严肃起来。

“如果刚才那个人真的是他,那就决不能姑息。”

苏括笑容依旧,只是那眼底隐动的冰冷及周身的杀意,令一旁的蒋战不禁微微低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位爷都不简单丫么不简单。

☆、炼器(2)

况荀天与单风随着那汉子来到他家中。三人一路闲聊下来,俩人才知道汉子其实是名锻造师傅,而他那一身嗜酒如命的毛病,则是拜其师父所赐。

离开芸楼前那最后一壶酒,便是奉了师命带回去孝敬的。无怪乎他不肯放下酒了,原来竟是因为自己贪杯将银两用尽,又不得不带酒回去交差。

幸而遇上况荀天与单风,才能避过一劫。

“我那师父,脾气有些古怪。不过你们是我的恩人,待我说明一切,他定也不会说什么。”青峰,也就是那名汉子笑着对俩人说。

况荀天与单风面面相觑,而后皆是一笑而过。

此一行,况荀天完全是顺着单风的心思而来。不过在单风知道青峰是一名锻造师后,心里却是盘算了起来。

她来到这里以后都没有一件像样的武器,再看看大哥,空有一身功夫,也没见他有称手的兵器。这不,缘分使然结识了青峰,如果不借此向他“讨”兵器来,那未免有些太多不住自己。

她心中有了盘算,嘴上却是不说。这一路与青峰热络相谈,俩人的感情立马就飙升起来。

待带了青峰与其师傅的住所,这俩人差点就勾肩搭背起来。

“小风,到了。”

青峰停下脚步,满脸笑意的看着身旁的单风。与她不过多聊了几句,他就由衷的生出一股欢喜来。这小子,值得相交。

单风抬头一看眼前的建筑,却是嘴角一阵抽搐。

草屋,竟然是草屋。

她曾听大哥说起过,这个时代的锻造师身价不菲。而这个时代的武器,还处于铁器与青铜器相交替的时代。

这样一个倚重兵器的时代,堂堂的锻造师,竟然连木屋也住不起?

连大哥与干娘,住的还都是木屋,待的还都是自个儿的院落。

可眼前的草屋,就那么个草屋,再无其他。

疑惑的眼神瞥向青峰,单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凑近他问道:“青峰大哥,你确定你没喝醉了带错路?”

头顶突然被人一拍,一声笑骂传来:“臭小子,我有没有喝醉你就看不出来?知道什么叫别有洞天吗?跟我来。”

当下,对着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况荀天一使眼色,先一步往草屋走去。

而他身后,单风摸着被敲过的头,脸上倒是挂着不在意的笑容。

嘿嘿,别有洞天?听他那么一句,单风的心底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青峰带着三人入了草屋内。简单的草屋与普通的房间无异。然而,待青峰挪开墙上挂的一顶草帽,按了按墙面上一块毫不起眼的凸石后,在那简陋的石床之下,忽然就开出了一道口子,显露出一条通道来。

青峰开完暗门,转身来到通道前。看着一脸吃惊的单风,不禁挑眉道:“小风,知道什么叫别有洞天

了吗?”

知道,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不过单风不说,反而给足了青峰面子,不减脸上的惊讶之情道:“原来青峰大哥的家当真是别有洞天,刚才倒是小弟浅薄了。”

他身后,一双宽厚大掌无言的拍上他的后背。接着,况荀天的声音自单风身后响起:“锻造师所处的锻造室必须保持一定的湿度与温度,而锻炉所在之处,也需要精心挑选。小风从未见过并不奇怪。走吧,让青峰大哥带我们去见识见识。”

单风从未见过,的确是不该奇怪他的表现。不过,况荀天一介农夫,又如何能见过?而今他所说所言,倒是令单风与那青峰更有所思。

单风习惯了他这位大哥的语出惊人。如今,要他相信大哥只是名“农夫”,就像是在对她说猪在天上飞一样。她是猪,也不会去相信。更何况,她是何等精明的单风。

只不过还是那句话,况荀天不说,自己就不问。她只要明白,她的大哥一直都是向着自己,绝对不会害她,那就足够了。

她相信,终有一天,况荀天会将一切告诉自己的。

而相对于单风的简单心思,青峰的心思可就复杂多了。

当初一语道破他手中匕首的材质,如今又见怪不怪他打开暗门。这况荀天,到底是什么来头?

其实自己带单风与况荀天来此,也是出于一片试探之心,却没想到还当真给自己试出了些什么。

当下,眼底的精光一闪,带着两人走下那深邃的暗道。

三人越往下,湿气越重。单风清楚的感觉到了胸口的闷塞感,心中不由疑惑。

这地下室般的地方,照理说是二氧化碳的聚集地。若在此炼器造炉,不是自杀行为吗?才这么想着,却突然觉得一股清新冰凉之气迎面而来。单风心里一震,顺势看去不由脚下步子骤停。

一大个水潭,还泛着冷凝的水气,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

“这寒冰潭乃我师父发现,乃是千年难见的极寒之处。这里虽充斥着塞气,倒也因为它的存在而散去。”

青峰的声音不想不轻,不急不缓。顺着他这句话说完,他随手一抬指向前方岔路。

“那几扇门里,便是我师父的住所及炼器之室。往日里唯有师父与我锻造之时,我才会出入这里。平时,那茅草屋子,可是只住我一个人。”

说到这儿,青峰的脸上一阵委屈,抱怨之意犹未明显。

却是这时,单听一声“轰隆隆”的石门开启之声,一道人影便随着清亮的男中音自石室内显出。

“不肖弟子,竟然在外抱怨师父,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随着那人影缓缓走出石门前的阴影,单风与况荀天也渐渐看清了男人的模样。斯斯文文,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实在

很难将其与一名粗犷汉子联想在一起,更无法想到他竟然是一名锻造师。

转眼,男人已经走到了三人身前,在单风与况荀天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将俩人上下看了个遍。嘴角微勾,男人的目光不曾从俩人身上移开,口中的疑问对着身侧的青峰道:“徒弟,这俩位是?”

青峰见到男人,恭敬的行礼,而后将那壶酒递给男人。

“师父,说来是徒儿惭愧。”

青峰是个直性子的汉子,不多会儿变匆匆将三人的相遇相识统统都说与了眼前的男人听。

而这时,男人的脸上依旧是那股云淡风轻的笑容。待听完青峰的话,这才客气的对着单风与况荀天略一点头。

“今日的事多谢俩位出手,在下还有事要忙,青峰。”唤了身旁的青峰一声,随后背过身去,不再看向俩人:“你招呼着吧。”

言罢,转身走到寒潭边,便是着手只顾着自个儿的事了。

如此冷然随性的模样,将单风与况荀天俩人顿时晾在了一旁,不再给予理会,甚至连自家的姓名也不肯报上。

单风微一眯眼,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不满。

这个人,到底还懂不懂待客之道了?再看身侧青峰一脸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想来眼前这男人性子本就如此。

单风不想为难青峰,无奈下只好冷冷一哼,算是表现了自己的不满,却没有再出言相向。

站在单风身侧的况荀天自然明白单风的性子,拍了拍单风的肩,对着那青峰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与风弟便告辞了。青峰,今日一见也算你我有缘,日后便是有缘再见了。你那把玄铁乌金匕首可要好好藏着,免令他人起了贪念。

一番话说话,便与单风双双转身朝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我送你们。”青峰瞥了眼自家的师父,然后匆忙出声,几大步追上俩人的身形。

他心底不明白,明日里师父虽然冷漠,却也不至于拒人千里。而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令他如此表现。

然而自己是他的徒弟,当然不能多言,只能尴尬的将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客人再送了出去。

“等等。”

就在三人即将走上入口台阶之时,身后传来了男子清越的声音。

三人齐齐回头,却见那寒潭边的男子一双锐眼直直盯着况荀天,而后突然冲着他微一低头。

“之前有所怠慢还望见谅,能知道玄铁乌金者必非池中物,是在下轻忽了。在下莲清,不知俩位如何称呼。”

“莲清?你与当时三大家族的莲家是何关系?”

况荀天听闻莲清名号,突地有此一问。然而此言一出,脸上的震惊却依旧未褪。

莲家之人,又为何在此出现?

若他真是莲家人,那他岂非就是那传言中的一代天才少年铸剑师——清鸿。

莲清此时看着况荀天的眼神也不再平静,能就从一个名字联想到莲家与他的关系。此人对当今天下局势可谓知之甚深,与这山野农夫的打扮还真是格格不入了些。

当下,脸上的笑容别有深意,言语中也不再带着轻慢。

“还不知两位兄台如何称呼。”

“不敢当,在下况荀天,这位是我义弟单风。”

见他没有否认,看来自己便是一语中的了。不由心底一阵感慨,似是带出一些难以忘记的回忆。

一旁的单风早在俩人对话时便仔细听着看着,此刻况荀天那细微的变化,他亦能清楚的感受到。

他这大哥,还真是越来越神秘。

不过片刻,事态一变。青峰看的一愣愣,自家那古怪脾气的师父,此刻已经堆满笑容,与况荀天相谈甚欢起来。

“况兄见识渊博,竟是知道玄铁乌金。”

“不过是偶尔得知罢了。唤我一声荀天即可,兄字不敢当。”

“如此,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荀天,你也唤我一声清鸿便可。”

青峰面容有些僵硬,再看看身旁百无聊赖环着双胸看戏的单风,无奈下暗自叹息。

这怪事年年有,今天却让他一连串儿全碰上了。

青峰不傻,他当然看得出他师父之所以前后态度大变的原因,当初的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只是没想到,况荀天与他师父,竟然犹如一拍即合,当下便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他了解师父的脾气,想来戒心极重,如何会像今天般轻易便信了别人?更何况是初次相见之人。

眼下,见莲清将人带往他的炼器石室,青峰的一双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这这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连他都不轻易放行的地方,师父竟然二话不说将他带去了?!

“师父,你还真是偏心!”

忍不住,跟在末尾的青峰一声抱怨。

在莲清的带领下,四人相接走入另一道石室,室内别有洞天,一别刚才空旷无物唯有的寒潭。此一处,俨然就是个洞府般的小型居所。

单风好奇的四处打量,那挂在墙上大大小小的刀剑之器令她忍不住心底暗暗赞叹。而心中原本所想的念头,也为之更加坚定起来。

见莲清与大哥此刻畅谈的模样,眼珠一转,不由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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