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战倏尔一笑,对于单风的反应看在眼里,笑在心里。这一次,他当真是没看错人,即使是此时此刻,对方还是冷静自持,精打细算。看来,眼前瘦弱的少年不经毅力惊人,脑袋更是精明。
军中多莽夫,真正能运筹帷幄的文武全才却是少之又少。
对于单风,蒋战更是势在必得。看来,与苏括的计划又要临时改上一改了。
“赌你。”
对,赌的就是她!
“赌我?怎么赌?输赢为何?”
看来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自己,他本就没有打算杀了自己。只是,单风不懂蒋战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是他还有自信还是有什么阴谋需要利用自己?
蒋战亦是心思细密之人,他知道单风不会轻易相信于他。本来他就打算把话都说个明白,就算单风不问,他也会坦白的告诉她。因为她知道,单风这样的人,最经不得的就是隐瞒。只是这说,还待看时间分场合辨局势,而说得几分还需拿捏稳当了。
“你可知本王的身份?”
“文南王。”平静冷淡的口吻,丝毫不带敬意。
蒋战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着点头:“不错。既然知道本王是文南王,那你可知道本王手下的蒋家军?单风,本王无论你是何出身何种身份。本王要的只是你的心甘情愿,你的忠心归顺。本王与你打赌,赌的便是你是否会来找本王。你我以十日为限。若十日后你愿意,那便来岩城西三里坡的驿馆找本王。若过了十日,那此赌注便算作罢。只是今后若再见,本王不会再留情面,自是将你以叛国之罪论处捉拿。如何?”
难得拿出文南王的威信,却是为了与眼前名不
见经传的小人物谈赌注,看来他这王爷还真是越做越回去了。不过,只要计划能顺利,那过程为何,他也就不计较了。
“听王爷的意思,如果今天我接下了这赌局,那之后的十日内,无论我做什么王爷都不会插手了?”
“自然。放心,你与你大哥之间任何事,这十天内我都不会管。哪怕你们离开岩城,远走高飞,本王在这十日内也不会插手。”
言下之意,十天里,他就彻底眼不见为净了。
其实这是肯定的,然而明知道这是个圈套,单风在听闻后却丝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好,我答应。”
原因其实很简单,恐怕如果今日自己不答应。那么这叛贼之名,她立马就要坐实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拖延得一时算一时。
“单风,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之后想要反悔,本王可容不下你。”
“若我不答应,恐怕我下一刻便该是马蹄下的亡魂了。”单风自嘲的一笑,是笑对方,亦是笑自己如今这幅难堪的模样。果真是时势就人,就算昔日执行最危险的绝命任务,她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
蒋战此人还算是正直,而就她这些日子听闻的关于文南王的传言,似乎也都是褒义。澜风如今还能保有现状,若非靠文南王与蒋家军,就那昏君,恐怕早就被他国踏平了。
这样的男子,她单风就相信一回,与他赌上一次。
“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蒋战细细回味单风这八个字,忽然爽朗大笑。
“好好好,好一个单风。”笑过之后,看着单风的一双眼更是炙热:“前方是十里外的旧址有你要见的人。
说罢,一夹马腹,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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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4;
两人一马跑了不小一段的距离,终于追上了前头的苏括。蒋战,见到苏括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苏括的人狠狠地拽下了马背。
自然,这样的行为引来了某人一阵抱怨。
“我说王爷您今天吃错东西了?见不得我穿这身料子也不必故意糟蹋了它吧。”
“行了。”蒋战在苏括面前,又恢复了以往的冰块脸,话也变得少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了?”苏括与蒋战那么多年兄弟不是白当的,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蒋战让身前的单风自行下了马背,看着她困难的动作却没有出手相帮。直到对方在苏括面前缓缓爬上苏括的马,这才拽了一把发愣的苏括,将他带上自己的马,坐在自己身后。
两人就这样一个发愣一个静默的看着单风缓慢的踩上马镫,悬上冰峰剑,牵上缰绳,接着策马而出。
“喂喂喂!你到底搞什么?”
苏括这回是回神了,在蒋战身后一把抓了他肩上的衣料。
蒋战冷冷回眸一瞥,淡淡道:“见不得我穿这身料子也不必故意糟蹋了它。”
一愣,继而咬牙切齿:“蒋战,你好!”什么时候,这木头也懂得学自己的开起
玩笑来了。只是这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行了阿括,我你还信不过吗?回去跟我等着吧。”
苏括松了手,无奈了叹了口气。说到底,他只是个陪客。江湖人管江湖事,他早说过,要不是他与蒋战的那份兄弟情义,他才不会管对方死活。
如今这主事的都这么说了,那自己不听命行事能成吗?
“行了,我不管你。不过你要知道,错过了这次一网打尽的机会,说不定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捉到北荀天了。”
蒋战狭长的眼倏地眯起,他想到了两人辛苦追查了数年的消息。
当年北苑项家灭门后,他与苏括四处奔走,就为了找回那名遗骨,想要暗中保护栽培,也好就近监视。一来防止他的报复,二来也算是弥补他大哥犯下的罪孽。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数年来一步步的追查竟然慢慢解开了一个竟然的秘密。原来北苑项家的祖籍竟是夙梁,而夙梁则是北水国的都城。接着,他与苏括一路查探,动用了玉燕山庄与自己手下所有密探暗卫,这才将事情渐渐查处了真相。
十五年前北水国内乱,宫中发生了几件大事。北水国君易主,昔日得宠的灵妃殉情自尽,三皇子意图谋乱不成连夜逃离。而当时的三皇子身边,只跟了一个姓况的奶娘。
之后的事情,便很好拼凑。三皇子隐姓埋名,碎了奶娘的姓。为了躲避其兄长追杀,他入了澜风到了岩城。一路上追兵不断,幸而北苑项家派人相助。而项姓,恰巧是那灵妃未嫁入宫中前的姓氏。
当然,其中还颇有一些疑问。比如项家为何来到澜风落脚,为何年幼的三皇子不自量力的想要谋乱。但是有一点终于可以弄明白,为何项家人对这么个收来的义子,看得竟比全族人的性命更重。
原来,况荀天是北荀天,是北水的三皇子,更是项家家主的外甥!
于是,想救人的就变成了抓人。这么些年来四处打探,也亏得北荀天好本事能瞒天过海躲了这么久。若非前些日子有人见到向来孤僻的唐家家主与一陌生男子称兄道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去查探,他们还真不知道北荀天竟然会躲在这边关之地。
放任那些北水来的人马潜入岩城,亲自从京城赶来坐收渔网,却不料出了个不知是何来历的单风,要命的勾起他的兴趣。
连苏括的人都查探不到任何背景的人物,想必北荀天也一定不清楚她的来历。而就他所知,北荀天与她也不过是认识不过。正因为这样,蒋战才动了想要单风归顺的念头。
毕竟,如若单风真是北荀天的人,那就算是再有才华,他也唯有斩草除根。
想到单风,蒋战漫长的沉默以叹息结束。他拉转马头,示意惊雷云破带人随自己折回。对
于苏括,他自知还缺了局解释,自然是要说予对方听:“阿括,你该了解我,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肯定,十天后的他一定会是赢家。
作者有话要说:文写到这里,其实自己也发现了不少问题。写了那么久的文,实话想开古言坑想了很久,但每次都是中途就放弃。这一次如果不是被朋友怂恿之下估计又会胎死腹中= =!
某炎总是觉得写文是越写越好的,随便什么文都一样。所以这篇文虽然没啥人留言冷冷清清,但我还是会坚持写下去,坑不是我的作风。另外,由于坑多加工作忙,文的更新我只能尽量。
这文可能会大修,但编辑说了要等完结后。不管是看到这里还坚持的朋友还是早就放弃的朋友,某炎都真心感谢!咱会吸取意见,谢谢你们的指出。
最后,文还是要V,很实际的问题就是不V没榜单。还有一点就是,没榜单字数压力,咱的更新就……
不管之后还会不会支持某炎,某炎都在这里谢过了。鞠躬。
下一章开始,进入第二卷内容。
☆、动摇
十里外的旧址,萧瑟的灰墙掩不住历史的沧桑,破败的门槛显示着此处的荒凉。那镌刻着斑驳痕迹的府邸牌匾斜挂在木梁之上,经历过风雨吹打竟还没有落下,也不知是何原因。
单风停下马,几乎是滑着落到地上。脚跟才踏稳,抬头入目隐约几字:项府。
原来,这里竟是北苑项家的别庄?怪不得如此大的府宅却毫无人迹,方圆几里也都显得荒凉。也是,昔日的辉煌早在那场灭门案中悉数败尽。而项家一倒,周围的人无比岌岌自危,就怕与之扯上些什么关系。
目光穿过门廊,单风将马住栓在门外,走进了昔日的项府。
蒋战说大哥在这里,可为什么在这里,蒋战是如何得知的,对方却没有说得明白。想必这些,是要靠自己去找寻答案了。
穿过门廊,她凭着感觉绕向后院。说是后院,可在这些年无人问津之后,如今的庭院也只是一派杂草丛生罢了。
地上茂密的野草在踩踏之下发出“唦唦”响声,几步之后,单风停住了脚步,目光定定的看向不远处跪地的一人。
熟悉的背影,不熟悉的却是此时男人身上的那股萧瑟阴冷。
“你来了。”
背对着单风的男人平静的开口,显然是意识到了单风的到来,也猜到了来者何人。
看不见对方的表情,这一句平平淡淡的话,即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态度,熟悉的嗓音。单风垂在身侧的双手一个用力握紧,接着回以淡然的应答:“是,我来了。大哥。”最后两字出口,她欣慰的看见对方明显一震的背影。
“哎。”况荀天喟叹,他依然没有转身,只因他不知如何面对单风。
他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他的秘密会曝光,却不知道这一天来得这么早。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人知道他真正要的是什么,他父皇不知道,他母妃不知道,奶娘及外公他们也都不知道。
直到单风的出现,况荀天突然发现,从这个少年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与他惺惺相惜,从相惜而衍生出异样的感情。只是如今,他才明白过去的那段日子终究只是大梦一场。
“对不起。”誓言犹然在耳,此刻他却只能在心底默默的独自苦守。
“说什么对不起。大哥,你我都有各自的秘密,你没问起我的秘密,尊重于我,那我自然也尊重你的选择。”单风苦笑一声:“只是我知道,大哥还是决定离开澜风,决定留下我。”
是的,单风知道。在今日看见况荀天的第一眼后,她便心中明了。
她的大哥,是要回北水去,是要夺回一切。然而,却没有打算带上自己。单风不会自命清高,之前的经历已经让她清楚的了解到这个世界与过去的不同。在这里,再没有她擅长的枪械,只有冷冷的兵器。在这里,搏杀术厉害,可没有内力依然只是弱者。这样的自己跟着况荀天回北水,或许只会成为对方的累赘。
“小风。”况荀天站起身转而面对单风,多少次,每每总是被说服,总是被动容。单风就像是上天赐予他的宝物,可如今他确实只能无奈留下他,也将他的心一并留下。
况荀天看着单风略显蹒跚的向自己走来,面色一寒,几步上前扶住对方:“他们对你用刑?”
他们,指的当然是蒋战与苏括。况荀天这一言也表明了他早就知道单风被谁所抓,在谁手中。
“都因我牵连,对不起。”
单风摇了摇头:“他们没用刑,这也不怪你。当日我回村见到干娘遇难村子被屠,恰巧蒋战的人追来,以为是他们所为,失了冷静与他们大动干戈,却是自不量力落得一身伤还被他们带走。”说到最后,又成了自嘲的苦笑。
“小风,别这样说。”况荀天早知道单风虽有些招式能自保,却缺乏内力,这应该也与单风的身世有关。只是单风不说,自己便一直没有问。
如此说来,他便能理解为何刚才小风会说出那番话了。虽然他知道小风有所隐瞒,却还是认了这个弟弟不是吗?想必,小风也是如此看待自己。
相交,最重的交心。
“大哥,让我看看干娘。”
越过况荀天的身子,单风的视线落在其身后的无名墓碑上。况荀天会意,将单风扶着走到墓碑前,两人比肩而立。
微风撩起双颊畔纷乱的发丝,那无言的喟叹便也随之远去。
“大哥,那日我回到家时,干娘已经断了气息。我亲眼看着那躺在地上的冰冷身体,可我却无能为力。”这份无奈,无论在哪个朝代都一样,对于死亡的恐惧与无力。
况荀天无言的握紧双手,“小风,娘的仇我会报。”且不说昔日带他逃离北水的那份恩情,就是这么多年来的辛勤照顾,况荀天也早就将况大娘真正视为亲娘侍奉。
只可惜,这位妇人吃了一辈子苦,最终还是受到自己连累。这份愁若是不报,将来到了阴曹地府,他也无颜以对将他视如己出的奶娘。
风起了,日已西斜。
就这么静静的悼念,过往这份静默中渐渐远去,而未知的未来也随之慢慢靠近。
终于,单风那苍白平静的脸上起了波澜。坚持了那么久,腹部又一波的绞痛提醒着她不同以往的窘状。
“大哥现在的落脚处在哪里?”
“客栈。小风,你与文南王他们……”
“大哥。”单风微微抬头打断了况荀天的猜测,而此时正面对上单风,况荀天才发现她的脸色不同寻常。
“我带你去找大夫!”
“不必,只是老毛病饭了而已。劳烦大哥带我回客栈,然后给我准备些干净衣物可好?”
单风说着,一个脱力,人便摇摇欲坠。幸而身侧有况荀天支撑,这才勉强站稳。
“你……”
“我这病普通大夫看不好,大哥信我。带我回去。”单风又是匆忙打断,她坚持要况荀天答应。
而这样的固执,最终让忧心不已的况荀天无奈妥协。
“好,我们先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
☆、协议
一路回到客栈,刚将单风安置回房,况荀天便立刻按着单风所说的东西去准备换洗衣物及热水。而支开了况荀天后,单风有了喘息的余地。事到如今,她是不是该向况荀天坦白?然而这样不可思议的经历,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无稽,彷如大梦。别说是告诉他人。就算是大哥,恐怕一时之间也难以接受。只不过,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而现在自己的状况恐怕也很难再隐瞒……
不久,况荀天便准备好了一切回到了屋里。见到站在窗边的单风,拿着衣物的动作一缓。被风吹乱的黑发正轻拂过她柔和的侧脸,一瞬间,那份安然与宁静触动了他的心,让他不舍得打破这份美好。
然而下一刻,听闻那细微压抑的咳声,况荀天忙走上前,将那打开的窗户合上。
“天色晚了,还是别吹太多的风,会受凉的。”将那些衣物搁置在一旁,况荀天转而将手伸向单风胸前的盘扣。
“大哥?”
单风一惊,慌乱的往后倒退一步,而况荀天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是那么突兀,那么的不合宜。尴尬的缩回双手,呐呐的解释:“我不过是想帮小风,这……小风可别误会了。大哥这就出去,你小心些。若是有什么不适就喊我。”
说罢,人便匆匆转身走出了屋外。
况荀天一出屋子,反手合上门板。他没有走远,而是静静的默默的站在原地。脑中突然就蹦出与单风初见时的画面,那一幅好比美人出浴图的画。如今回味起来,更是在记忆中带上几分朦胧美。
脸上“刷”地就滚烫起来,回头一瞥身后紧闭的屋门,定定的看了良久。直到屋内传来水声,况荀天才似被人踩了尾巴般仓惶而去。
他没有走远,在客栈内的小院内茫然的踱步。而不多久,他发现即便自己想安静下来,思绪却依然絮乱纷飞。心中默念一声,火莲剑感应到主人的召唤,一道白光闪过,那本该安静躺在另一间屋内的火莲剑此时正悬浮着立在况荀天身前。
抬手取过剑,他来回轻抚着剑身,似是询问又似是在自问:“莲清,若是叫风弟知道我心底那可耻的心思,他是否还会认我这大哥?”
苦笑一声,其实他根本不打算说,又怎么会让单风知道呢?所以这么问,不过是喟叹惆怅的心思作祟罢了。
然而诡异的事却在下一幕发生,火莲那冰冷的金属剑身竟在况荀天手中微微发热。况荀天惊讶的看着剑身,心中忽然传来阵阵鼓动,犹如心跳在耳畔清晰地打着节奏。
他差点忘了,火莲剑拥有莲清的魂魄。莲清说过,虽然他无法如那次在剑炉时般现身,然而他却是确实存在寄宿于剑中。这么想着,况荀天不禁联想到此时火莲剑的异常,是在向自己迎合刚才的询问吗?只可惜莲清无法回答自己。
“罢了,莲清,多谢安慰。以后,可要靠你多担待了。”
况荀天深吸一口气,长剑骤然出鞘,扫起剑风阵阵。剑锋所指,剑气扫荡,落叶纷飞中,身若惊鸿。
况荀天挥剑如虹,一招一式间惊险刚强,而火莲剑在他手中轻吟作响,仿若龙吟声唱。一人一剑在夜色中相辅相成,身姿飘然犹如行云流水。
若是任何一位江湖上排名顶尖的高手在此,都会为眼前这一人一剑而拍手叫绝。人剑合一的境界,可非常人能及。
练剑让况荀天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本就内力深厚,对周遭的一切五感放得及远。此时感到不远处的异动,一招走势后飞身而上,旋身取走身边落叶一射而出。
身形落定间,脸上以是一惯的平静无波。他在等,等着对方自动现身。
“孤云神功果然名不虚传,看来这一回是我失算了。哎,恐怕要让霓虹楼的姑娘们伤心了。”
屋脊上男子一跃而下,落地无声,显然有着绝妙轻功身法。月色下,男子踱步而来,俊美的一张脸,被左侧脸颊上的那道血痕破坏。一身白衣,一把折扇,唇角带笑。本该是一派风流,奈何时不逢景。
“三皇子,好久不见。”弯腰作揖,只是这份礼数不免让人看着讽刺之极。
况荀天眼神一冷,他刚才那招只用了五分力,但寻常人也绝对躲不过。不过在看到眼前的人出现时,他不禁后悔刚才为何没有使出杀招。
“玉燕山庄庄主大驾光临,不知找况某何事?”
来者正是苏括。
对况荀天的冷言冷语,他不甚在意。办大事者不拘小节,况荀天的这点脾气,苏括可不会放在心上。
“诶,三皇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所谓人分三六九等,姓为尊者,应以重也。三皇子虽然在异国游历多年,但这国姓怎能说改就改?三皇子,孤云神功可是北水皇室不外传的秘诀,据说每代北水国君只传太子不传其他子嗣。既然三皇子能得到北水上任国君的传授,那么现任的北水国君这位子,恐怕坐得可不踏实。”
况荀天不奇怪苏括会对北水国皇室之间的消息知道得那么清楚,毕竟玉燕山庄的底细,他也知道几分。而玉燕山庄做得不就是情报买卖?
只是苏括会这么单独来见自己,其中必有原由。而听他刚才那番话……
“苏括,你我不必拐弯抹角。你与蒋战的交情匪浅,如今来找我,他倒是不阻拦?既然知道我与北水之间的关系,还能放任你这么做?”他不信,蒋战是这种人。
苏括也不回避,玉燕山庄替他们蒋家做了那么多事,他与蒋战的关系早不是什么秘密。
“他知道了当然会阻拦,可他若不知道,自然就阻拦不了。”
况荀天闻言一挑眉,颇为诧异。不过,在苏括没有同自己说个明白前,他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两人都是聪明人,彼此心思一眼便能瞧出几分。既然是苏括主动找上门,那么这该谈的事当然该由他来起头。
“北荀天,我只想问你。之前慕龙给你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
慕龙?唐慕龙?
原来,苏括与唐慕龙本就相识,无关乎自己的行踪能让苏括了如指掌。
况荀天心中暗惊,表情却是冷硬。
他想起与唐慕龙的相识,彼此间虽然交谈不多,但也算得上惺惺相惜。只是这份关系扯上了苏括,那就等于扯上了国与国,此间的变质自然再所难免。
“以慕龙的性子,顾着家中的生意以是他最头疼之事,根本不会去关心澜风与他国的政局。那日他同我提起,我便觉得怪异。原来是你从中怂恿,让他来探我口风。”
“可别这么说。”苏括笑着摇了摇折扇,“慕龙只是欠我人情,不得不还而已。他可是真心欣赏你这半个救命恩人。想必,罗刹门的杀手可不好对付,当初为了慕龙你也颇为头疼了一阵。”
“别告诉我,这些都是你安排的!”况荀天眯起眼,危险的看着眼前的苏括。这个男人,果真是只老狐狸。
只可惜自己一直身处他国,旁无外力,更无心猜忌。结果,却是被人摆了一道而不自知。
苏括大方的点头,完全无视了况荀天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其实三皇子何必掩藏自己的壮志雄心?三皇子的经历,坦白说我苏某也略知一二。苏某就想问三皇子几句话,亲眼见母妃被迫害而死,您当真的一点不痛?身受非议而被迫背景他乡,您当真的一点不恨?异国流亡的日子,您当真没想着有朝一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若您说不痛不恨不想要,那我苏括也不会信。”笑容不变,然那说话的口气却咄咄逼人起来:“如今,若是三皇子想要回国夺回一切,那么我苏括倒是愿意忙上一把。您看如何?”
这是比交易,毫无疑问。
“你的条件。”
简短的四字,给出了苏括所问的全部答案。
母妃的死是他心中的痛,至今他还记得那总是带给自己温柔的女人,如何在自己面前失去体温变得冰冷。
背井离乡遭人非议,昔日的高傲被践踏,留下的唯有掩藏在平凡下的自尊。他不想背负弑兄的罪名,手足相残是他最不愿面对的局面。然而他忍了这么多年,已经放弃,已经离开。可得到的却是不死不休的追杀,永无止尽的迫害。
最终,连他的奶娘都被他所害。他如何还能说服自己放下,如何还能一再忍让!
如果苏括是想和自己做买卖,那自己就与他谈这笔交易。他,要去北水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我的条件其实很简单,北水国三年内绝不入侵澜风,若澜风腹背受敌,北水必须出兵支援。”
苏括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因为接下来的话题,绝对不再轻松。而看着此时况荀天眼底那丝了然,他的心微一沉。
这场交易,他与他都在赌。可就是在刚才那刻,本该占尽优势的自己,已经落了下风。
“苏括,有你这样的兄弟,该是蒋战的福气,也是澜风的福气。”这是他的真心话,然而想到蒋战的为人,他不免提醒:“不过,要让蒋战真的起兵,你还需要花一番苦功。”
苏括自嘲一笑:“三皇子说的是,那个木头不懂变通。不过,我会让他开窍的。”
这澜风皇朝若再不易主,恐怕败国只是时间问题。他本是江湖人,江湖人没有国与国分,然而他亦是蒋战的挚交,蒋战的身死他不能置之不理。
现在,是因为蒋战还有点用处,可以为澜风挡去他国威胁。所以皇帝才放任着他握有兵权。然而,昔日功高盖主而不得好死的例子多如过江之鲫,听着探子回报的消息,苏括对蒋战的担心一日比一日加重。
暗地里,皇帝已经开始有了行动。若蒋战再不反,那么
最后的下场可想而知。
三年,他给自己与蒋战争取三年,为的就是保住澜风。只要北荀天在登基,那么他的计划就有了最好的后盾。即便澜风的内战再如何激烈,他国虎视眈眈,却不会料到会有个北水是站在自己这边。
“三皇子,你我就以三年为限,如何?三年后,你我协议结束之日。这天下局势如何把握,便看你我各自本事了。”
“苏庄主,三年之约我不反对。不过还有一事,是我的条件。”
苏括心中诧异,表情却是不变。况荀天此言莫非是……“三皇子请说。”
“单风与我乃结拜兄弟,此次回北水,我并不打算与他同行。”
听得况荀天一言,苏括面露了然。
果然故此,与自己想的一点不差。看来况荀天对单风的重视,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多上许多。
“放心,他在蒋家军中会是很好的磨练。他日你登基之时,我必定会让风小兄弟带上大礼到场。”
“如此,便多谢了。”况荀天表情一柔,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而这个笑容,看得苏括不由瞪直了眼,再也维持不了脸上的淡然,面露震惊。
这个冷冰冰的强硬男人,竟然还能有这样的笑容。不过显然,是想那个叫单风的小子,他才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咳咳。”佯装以咳嗽掩饰失态,苏括从怀中取出早就拟好的协议书:“我已经在上头签字,如今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你我各持一份。日后在你登基前,玉燕山庄所有的密探都可以为你调遣。至于银两问题与最初的落脚处,我也与慕龙兄商量过了,北水境内的唐家银庄与玉燕楼,都已经做好了安排。”
况荀天接过协议书,一一看过,最后磕破指尖,就着血色签下名字。
“十日后,城外会有人等你。至于几日前屠村的那批人,我已经……”
“不。”
况荀天突然打断了苏括的话,他眼神早已恢复冰冷,听见苏括提及那批杀手,身上更是迸发出杀意。
“那批人,我要亲自对付。”
这是他给皇兄的警示,他北荀天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温存
苏括像是掐准了时间办事似的,待他离开后况荀天才回到自己与单风相连的那片院落。火莲剑在他手中微微发热,忽而脱离了他的手,悬浮在盘旋在半空。况荀天无奈的顺势看去,却被眼前的画面惊得失了动作。
月光下,身着白色里衫的翩然少年静静站立,苍白的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晶莹剔透,乌黑的发丝还滴落着水珠,纤细的脖颈下是单薄的双肩,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他仰着头,轻合双目,沉静的面容似是追忆又似沉思。
身侧,那与火莲同生同息的冰峰剑感应到了同伴的气息,“嗡嗡”发出轻响。而唯美的画面就在下一刻被打破。
单风一个侧脸,四目相对,有错愣,有一闪而逝尴尬与逃避。
况荀天猛地握了握拳,而后取过火莲紧紧握在身侧。他一步步想单风走去,脚步看似寻常实则每一步都在震颤。
来到单风身前,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刚才的那幕画面太过摄人心神,叫他怎么也无法抹去。
“大哥。”
单风轻唤一声,引得况荀天心中突然一阵抽搐的疼。是啊,他是他的大哥,也只能是他的大哥。至少,在他无法给予单风任何保证前,他不能自私的让自己的感情成为他的困扰。
若是这一次他真能夺回属于他的一切,那当单风与他再见之时,或许他不会再轻易放手。即便……这是段不容于世俗的感情。
男人的挣扎单风没有发现,她独自沉溺在自己的尴尬与无措中。这具身体过去的药性已经在慢慢褪去,迟早有一日,她会恢复女性的一切特征。状若不经意的抬手一抚,轻触过喉间的凸起。这里,迟早也会不复存在。或许,就在下一次他与大哥见面之时,他们的兄弟情谊便会终结。
突然之间,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单风抬眼看着况荀天,唇边绽笑:“大哥,不管如何,你都会认小风的对吗?”
她想得他亲口一句应允,就算他日一切皆非,至少她还能给自己一个理由,出现在他面前。
“小风为何这么说?”心中有些不安,今晚的单风太过不寻常。过去,他虽然能从小风身上感受到偶尔的落寂,却不曾如今日这般……飘渺不定。
这样的感觉让他十分不舒服,不由紧皱双眉:“别忘了小风你亲口说的同生共死,我怎么会忘记。小风刚才那话,以后别再提及。大哥听了,不会高兴。”
够了。真的够了。
单风一反常态,又或者说是第一次放任自己像个寻常女子般任由情绪主宰了自己的身体。
当她顺着自己的心思不顾一切的抱住况荀天,她并未看到任她抱住的男人脸上,那痛苦扭曲强忍压抑的面容。
“大哥可别忘了你今晚所说之话,若他日你出尔反尔,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单风说着,自由唇边的笑容扩散,直达心底。
僵硬手停在半空,久久才似下了决心般回搂住单风。
“小风,你教我如何是好。”这份感情,如何是好。
单风不傻,隐约间总能体会到况荀天一些心思。过去的她一直逃避,一来是不想当自己有朝一日变回女子,惹来他人非议,把自己当成个妖物。二来,当初的她并未打算长久留在此地,更没想到会有一个男人,能轻易走进自己的心里。
单风从不信命定之说,可是如今发生在她与况荀天身上的事,渐渐让她觉得,或许她来到这里是上天注定。
她相信眼前的男人,就算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也不会改变他们之间感情。为此,她愿意赌上一赌。
在况荀天错愣与僵硬之下,单风迅速的抬头,凑上了自己有些干裂的唇。
亲亲一吻,犹如羽毛拂过双唇,可那真实的触感却深深动摇了况荀天的心。双眼渐渐变沉,搂着单风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力收紧。
“是我会错意了吗?我以为大哥与我该是一般心思,不会在乎那些狗屁世俗礼教才对……”
然后,他仿佛听到脑中紧绷的弦清脆的断裂声,在那一句话尚未说完之际,便放出了心牢中那头饥渴许久的野兽。
不再是浅尝即止,心底渴望着她的一切。单风,单风……这个令自己陷入挣扎的少年,想要倾注一切来保护的人。
疯狂的吸吮着她干裂的唇,润湿每一份此刻只属于他的领地。舌尖轻顶,对方毫不抗拒的启唇相迎。唇与唇的啃咬,舌与舌的纠缠,是一份被错认的感情在发酵,在膨胀。直到抚上那与自己一样平坦的胸膛,感觉到与自己一样躁动不安的心跳。狂乱的神智才渐渐清醒,喘息间不舍的离开对方的唇。
况荀天的眼底依然还带着情-欲,此时却被强大的理智压制。他看着有些瑟瑟发抖的单风,想到他身体的虚弱,不禁暗恼自己的冲动。
小风不是习武之人,身体还受了伤。自己怎么就忘了……只怪自己一是情不自禁。
单风脸颊微红,她可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只是面对自己真心喜欢的男人,她还是免不得有些尴尬。更何况,对方那手还一直停在自己的胸前。发烫的温度实在让人想忽视都难,虽然现在的自己的胸只是一片飞机跑道……咳咳,可该有的感觉她还是一点不差的好吗。
“大哥,咳……这……”
况荀天顺着他的眼神往下一看,才发现自己一直占人便宜般摸着对方的胸。
一时尴尬,他也是脸色一红。手顺势一滑来到单风腰际,改为扶着对方。
“小风,进屋去吧。外头有点冷,你刚洗完,实在不该跑出来吹风。还有,这头发还是湿的,大哥替你擦擦干……”
“大哥,你还没老呢。”
“嗯?”
“怎么就像个老头子了……”
“……”
有些事情不需要言语,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发展。那日之后,况荀天与单风都没有轻易的提起十日之约,也没有再提及那日晚上彼此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有些回答,用行动证明更有说服力。
就像此时的单风与况荀天,一人在厨房忙得焦头烂额,一人却在院子里修补着昨夜被雨水打破的屋顶。
那天之后的隔日,两人便回到了昔日住的小屋。这里与之前一样,平静得毫无人息。几日前的腥风血雨,仿佛从未在此上演。
回到这里是单风的提议,况荀天也没有阻止。单风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最危险的地方便也最安全,所以她才会选择回到这里,安安静静的与大哥过上平静的九日。当然,况荀天也没有点破单风的心思,而事实上,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只因为他知道苏括与唐慕龙都不会让人来打扰。
“该死的!”
一声低咒从厨房里冒出,况荀天停下手中的活,一个飞身掠下屋檐。只一眼,就忍不住露初宠溺的笑容,他边无奈的摇头,边解下单风替自己围上的古怪布褂。
小风说这叫工匠服,而她自己此刻穿在衣服外头的则叫围裙。况荀天虽不知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但就凭这些东西是小风亲自花了一整天赶工做出来的,他也会心甘情愿的天天穿着它。
“大哥,你别进来!我很快就好,真的!我保证,相信我。”
单风抹了抹额头的汗,她确实不擅长煮饭烧菜,可恶!打架杀人难不倒她,做个菜却让她差点玩死自己。
算了。她放弃了心中想要为况荀天煮上一桌子好菜的心思,认命地简单做了两菜一汤,端上了桌。
洗净了手的况荀天已经坐到了桌前,而单风也解下了围裙,与他对面对的坐下。
扫了眼桌上的三个菜,一个是蛋花汤……好吧,如果这像糊状的东西真的能被称为汤的话。另一个是红烧肉,虽然这些肉有些黑乎乎,不过闻起来还算是那么回事。最后一个菜是唯一单风过去就经常煮给自己吃的菜,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的清蒸鱼。
况荀天拿起筷子,不言不语的默默吃饭。相比昨日的菜,今天算是……不会吃死人了。嗯,那鱼的味道不错,味道鲜美。看来以后他可以将鱼当成自己最爱吃的菜告诉小风。
见况荀天吃的颇为高兴,单风心中一松,也开始动起筷子。她本就爱吃鱼,但看见况荀天那么爱吃,心中就想着少吃些。移动筷子,将自己的目标变成了那黑乎乎的红烧肉。其实……还能入口。再来是蛋花汤,其实可以当粥喝。
一顿饭吃完,况荀天开始自动收拾起碗筷。这是小风的分工,她煮饭,自己洗碗。说这是他们家乡的习俗,老公老婆间就该这么做。
况荀天不太明白,什么是老公?老婆又是什么意思?小风脸红的不愿说,支支吾吾了半天,他心一软也就不强迫了。不过况荀天总觉得这老公与老婆之间,该是十分亲密的关系,就像他与小风一样。所以,他心甘情愿这么做,心里也觉得能这么做很高兴。
于是,小风的围裙被围在了自己身上。而她则去了另一间屋子等他。
当况荀天在厨房洗碗碗筷回到房里,便见盘腿坐在床榻上的单风认真的看他写下的那些纸。
他说着是他给予小风的回礼,回报上次小风给他提点的那些武功招式。轻轻的走近床榻边,见单风依然埋头深思,便也不打扰她钻研。那散落在床榻上的另几张纸上,狂放刚毅的字迹一如写字的主人最真实的性情,而为首的几个大字最为霸气——破月心法。
孤云破月,乃是北水不外传的两大神功。北水国创世太祖,便是靠着这两套神功,打下了北水的江山。世人只知孤云神功,却不知破月。那是因为,自从创世太祖之后,破月神功再也没有现世。
破月神功是昔日创世太祖八拜之交,与之一起打下江山的武相迟风清毕生绝学。当年太祖统一北方数百部落,武相与他出生入死几经波折。之后,北水初建,迟风清理所当然被封为宰相,而他又身负绝世武学,故而世人称为武相,意为文武并济,天下无二。
创世太祖一生未娶,为北水鞠躬尽瘁。武相忠君爱民,在太祖病逝后一年,为北水心力交瘁,终也相继逝去。而北水新君,直到武相死后,依着先皇遗言将两人合葬一处,才发现其中的秘密。
原来,太祖一生未娶是因为与武相间刻骨铭心却又不容世俗的感情。而这,也成为了他们北水皇室只传帝君的秘密,孤云破日自然也一样。
只是,世俗之人毕竟肤浅,每代北水君王都不愿尊崇的先祖们受到非议,自然不会将此事公开。何况,破月神功需要像武相那般的男子才能练成,而历代北水皇后,不是异国公主千金,便是大臣宰相之女,如何能练得?渐渐的,世人便只知孤云,不知破月。
许是上天注定,让他遇到了单风,并且对她产生了此般违逆常理的感情。这破月功法,他只想让单风练,也只有单风能练得。
“大哥替我看看,这里我不是很明白。”
单风早就意识到况荀天的到来,她又不是书呆子,还真一头埋进学习力失了感知。只是知道时间不多,要记的却太多。而况荀天,也似乎没有打扰自己的意思,于是便一直看到现在。
此刻遇上难处,稍稍挪过手中宣纸,便能让靠在他身侧的男子看见纸上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