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还有这里,大哥给我解释解释。”
眼神温柔,况荀天斜下肩,让单风正好能靠着自己的肩头。而他一手绕过他单薄的肩,搭上她略显冰凉的手,另一手搭在她腰间,靠在床头,缓缓的沉声解释。
日月更迭,转眼间在此间八日即过。第十个日出升起的清晨,简朴的小院里却是风声鹤唳,刀光剑影。
这是冰峰与火莲第一次彼此对峙交锋,可它们却与她们的主人一样兴奋。
单风是用尽了全力,而况荀天则是卸去了一身深厚内力,只带了两层护身,与单风认真的过招。
他知道能教她的不对,接下来的日子,她必须独自走过。她也知道离别在即,再相见必是天翻地覆,定要成为他的助力。所以,他们都是毫无保留,认真的攻守每一招。
一招飞花探月,却被况荀天举剑挡下,单风一时好胜心起,知道况荀天只留了两层内力,故而调转起自己不过练就了几日所积聚起的微薄内劲,再加上过去习得的巧劲,竟是直直与况荀天扛上了。
浓眉一挑,看穿了单风的心思,况荀天倏然撤剑旋身,令单风怔愣下冲势踉跄,却在下一刻落入一具温暖的胸膛。
“小风服输吗?”
“一辈子不服。”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自然流露。
比划过后,一人进屋开始收拾行囊,另一人照旧入了厨房准备饭菜。到了用饭的时间,况荀天才再次看见单风。
他不经意的细瞥,见到那微微充血的双眼,心底生疼却没有表露。自己何尝不是在刻意压抑,但是他绝不说那些离别之话,这是他与单风的默契,亦是彼此的约定。因为他们会再见,定会再见。
用过饭后,况荀天讶异的看着帮他收拾碗筷的单风。后者只是回以一笑,没有再多说其他。
两人沉默的收拾完一切,接着又与寻常一样看书的看书,陪看的陪看。直到日落西斜,直到晚风悄然来临,直到……不得不分离。
夜幕降临,况荀天悄然的下了床榻。背后紧贴的温度一失,单风几乎立刻感到了心中涌现的苦楚与眼底的酸涩。
她背对着他躺在床上,双眼却等得很大很大,直直的看着面前的墙面。听见脚步声在屋子里徘徊,听见物品细琐零落的声音。最后,屋门被打开,良久没有了动静。
心中不定,单风突然猛地坐起身,转向身后。下一秒,熟悉的气息包围了自己,温柔的唇贴上了自己。
离别的吻辗转难分,胶着的气息引落了最不愿展现的感伤。泪湿了衣襟,痛了心扉,也浓了别愁。
“小风,等我。”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单风头顶响起,单风只是一味抓紧了男人腰际的衣衫,低着头抵在他的胸前。
良久,她却出塞在腰带内侧的小布包,悄然打开。里面,是两只粗糙的木雕戒指。
拿起一只递给男人,抬起的脸上已经带着勉强的笑意:“大哥替我带上。”
况荀天不疑有他,接过木戒指,在单风示意下套上她的无名指。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心中感慨万千,却又说不出是为何而如此激动。
而单风何尝不是如此,她比男人更动容,因为她深知此意为何啊!拿起另一只戒指,她试着套上况荀天的手指,不料有些小,套到了中途就有些困难。
一只大手握上她的手,在她尚未回神之际猛地就势用力,将那木戒指猛地一套入底。
破了皮流了血,可况荀天心里只有高兴与安心。
“这可不像我认识的小风。”不忍单风这般模样,况荀天故意这么说。
单风噗嗤一笑,摇头道:“大哥却还是我认识的大哥。”
拍了拍单风的肩膀,他道:“替大哥去泡杯热茶吧。”
单风身子一僵,却是应声下榻,定定的看了况荀天许久,才毅然转身走了出去。
点了火,上了壶,热了水。托着微烫的杯,她却没有再回到刚才的屋子,因为她知道,那里已经失了人,凉了温。
目光直视着远处那驻马而立的人影,就着月光,对着那一人一马的方向,单风仰头饮下杯中热茶。
以茶代酒,为她的大哥——送别。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温情过了。终于让这两只分开了啊分开了。
☆、商阳
朝阳初升,驱散了夜幕下的冷凝。晨雾尚未散去,露珠凝落。岩城西三里坡的驿馆外,官家的宽道上了无人影。
驿站楼下,五六骑马静立门前。为首的蒋战依然一袭黑色,只是往日的锦衣换成了软甲,空荡的腰际悬上了宝剑,而身下则是他的爱驹玉骢。他在等,等与他约定的那少年,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他平静的表情开始出现裂痕。
当日他信誓旦旦,胸有成竹。如今他却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赌注是否下错了。
“爷,若再不启程就晚了。”
身后,惊雷忍不住策马向前一步,靠近蒋战身侧出言提醒。
二日之前,苏括便告辞离去,他作为王爷身边心腹,自然知道苏爷此去的目的。余将军的刑期将近,而早就扬言要动手劫囚的苏爷,这便是赶着往京城去了。
虽则王爷与苏爷私交甚密,然而毕竟一在庙堂一在江湖。苏爷不懂王爷的苦处,若真让他劫了法场,皇上哪里还能容得王爷。要知道,王爷本就被皇上猜忌颇深,若非碍于王爷的兵权,又苦无借口削兵,早就将王爷这眼中钉除了去。
无奈王爷心系澜风大局,即便知道自己手足兄弟如此狠毒心思,却还是一再隐忍不发。但恐怕这一次,王爷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来。
“爷。此处到京城路途快也需花上三四日,若咱们在不启程,那么苏爷他……”
“惊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再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官道远处,蒋战调转马头。
看来,是他太高估了自己。只是不来此处,那小子又该何去何从?
抬头望眼天色,蒋战却无法继续再等候。惊雷说得不错,若自己再不启程,只怕回到京中,一切皆晚。
若只是余将军一事也就罢了,只是他实在没想到,皇上竟听信谗言,荒唐到做出那样的决定。他澜风南疆若是失了岭峡山脉与霖州三城,还如何能保得疆土无忧!
如今唯有自己回到京中,才有可能搏上一搏,力王狂澜。
“走吧。”
随着主人一声令下,五六人齐齐驱马转身,向那京城的方向举鞭欲策。
“且慢!”
一声惊鸿之声乍现,引得几人顿下手中动作,而蒋战更是眼底一亮,猛然转身。
一骑一人绝尘而来,尘土飞扬间,人影渐近。
然而当那人转眼靠近,蒋战脸上本欲扬起的笑容却僵持凝却。
“文南王。”男子骑术精湛,垮下的亦是良驹。马儿在蒋战身前骤然停下,男子顺势抱拳行礼,带着江湖人的落拓大方。
“在下唐家家主,替朋友送封信给王爷。”
唐家家主?
眼前气宇轩昂的男子便是富甲一方的唐家少主唐慕龙?
伸手取过对方递来的信笺,却没有急着打开,而的细细打量了眼前的男子一番,出言问道:“能令唐少主亲自走上一趟,这位朋友对唐少主来说,想必意义非凡。”
唐慕龙坦然点头,既不否认亦不解释。他本就不善言辞,也无心遮掩。虽与苏括联手,但他却是精打细算,最后才与苏括达成协议。而此番前来送信,亦是他看重与荀天的交情。若非那人是荀天的义弟,自己也不想与文南王牵扯上关系。
“既然信已经送到,那在下就先行一步了。京城路遥,苏兄几日前临别亦托我给王爷您带个口信:京中乱世,切忌小心。”
此言刚落,人便策马转身。不顾身后几人灼灼视线,扬鞭而去。
好一个肆意洒脱的男子,好一个唐家少主。
这乱世江湖,亦是人才济济。可惜朝堂**,兄长不明。令他这兄弟心中悲戚,唯叹相煎何急!
展开手中的信笺,为纸上那糟糕的字迹而哑然失笑。落笔名为单风,不是那自己心心念念等待的少年,又是何人?
果然,他这一次的赌局,还是败了。
败了,却未必输得彻底。
蒋战将看过的信笺捏握在手中,微一运力,抬手一扬,那如末的粉尘随风散去。
身服干戈事,岂得念所私。即戎有授命,兹理不可违。
单风,本王又小看了你一回。没想到区区单薄的身体,却有着如此固执倔强的心性。也罢,此是多事之秋,那少年若在身边,对他来说也未尝是件好事。只要他上从戎之路,何忧他日不入自己麾下?
“喝!”
一家夹马腹,垮下玉骢如弓似箭,一马当先飞射而出。
一路往南走了半月,满身风尘的单风终于来到了南疆最著名的岭峡关。这半月来单风走的辛苦,往南疆的路途颇远,即便有唐慕龙相赠的千里良驹,可无奈她却是个路痴,对路况毫不熟悉。于是,她只能走一段问一段赶一段再歇一段,花费半月,总算安然抵达。
这一路上,单风对澜风国这片南关边疆地带也作了一番了解。岭峡关为澜风第一险关,外有岭峡山脉为天然屏障,内有三座重城呈三足鼎立之势,互扶互持。而单风如今所处的,正是距离岭峡关较远的三城之一——商阳。
边关人杂,商阳城作为澜风南疆要塞,来往通关行商之人亦是络绎不绝。单风入得商阳第一日,便觉得此处与岩城颇为相似。一路上途径不少城池,这才深刻体会期间诧异。当日只觉得岩城繁华,却不知繁华背后城与城之间的落差。如今见过旱地贫瘠的灾民,遇过一手遮天的贪官。才真正意识到澜风的破败,皇帝的昏庸,还有边关百姓的水生火热。
就如这商阳城,看似繁花似锦,却不过是虚无的表现。
“铛铛铛铛——”
一阵铜锣敲得震天响,百姓们渐渐聚拢,张望那放出的皇榜。
“看来这南疆是要变天了。”
“我想也是。大家还是回家收拾收拾,尽早离去吧。”
一群百姓围拢在一起,见那大红标榜的墨色字迹,不由你一言我一句,小声议论纷纷。
单风不疾不徐的踱步靠近,破月心法练了半月有余,如今的她视线所能见的范围已是往日的几倍,而其余感官也越发敏锐。
是故,即使他时隔半条街,亦能看清皇榜上的逐字逐句。而其上最醒目的两个大字,恰巧正合了她此行的目的。
看来,自己来的正是时候。
“哼,尔等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如此胆小怕事!身为澜风子民,当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像你们这样见了募兵就跑的家伙,真是令我们男子丢尽颜面!”
突然,围观的人群后冒出一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高大壮实的汉子蓄着胡渣,满脸愤恨的站在人群之后。
那本想反驳的人立刻噤了声,谁让男子不仅看起来高大,那肌肉纠结的手臂更是让人觉得可怕。
“不想从军的都给老子让开,别挡了老子的道。”
男子一手拨开人群,被他推得的人摇摇晃晃,只觉得一股蛮力袭来,令他差点跌倒在地。而推了他的汉子却浑然不觉,自顾自走到登基的募兵官处。但见他双手“砰”地往桌面上一砸,惊得那募兵官惊魂未定,差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要……。”
“大人,小的想从军。”
温文尔雅,俊美无寿。莞尔一笑,惊煞旁人。
单风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大汉子身旁,与之比肩而立。她笑看着对坐的募兵官,见对方傻傻的看着自己,无从反应,心中一叹,径自替他提起了笔。
“大人,是否在此处落笔签字即可?”
前一刻被惊得差点破胆,后一刻又被惊得面红耳赤。年轻的募兵官连连点头,却依然说不出一句话,就怕惊扰了眼前俊俏非凡的小哥。
瞧他一身衣物虽带风尘,却是看得出料子做工的精细。想必是身家非凡的公子,却为何要来此受罪从军?
不懂,当真是不懂。
单风得到答案,大笔一挥。不同于他面容的精致,只能尚且算得上“粗矿”的单风两字落到红纸之上。
而落笔未定,身侧忽而又响起彻耳怒骂。
“格老子的!你这不男不女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敢跟大爷我抢第一!”
单风眉间一动,斜斜的瞥了那高大汉子一眼。微一挑眉,唇边倏然绽放浅笑。
不男不女?乳臭未干?
上一个这么说自己的人,似乎还在地狱里等着投胎没出来。
很好,这个梁子,她想是结定了!
☆、闹事
铁风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诶,男子。回眸一笑百媚生,这句话只听过形容女子,但今时今日,要让他将这话套在眼前的男子身上,他也甘愿。
怔愣在地,倏尔又恼羞地双颊通红。想到自己被一个男子迷惑了神智,耿直的汉子不由佯装愤怒,抬手一指对方眉间大声道:“就你这般模样还想从军,简直招人笑柄!”
虽说他不过借由此来掩饰心中尴尬脸红,但他说的话倒也算是出自真心。瞧他细皮嫩肉的,个子也不高,身板更是显得单薄。这样的一个男子从军,他就不信能挨过三日。
“这位兄台,我从不从军本与你无关。”单风笑得更深,只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声音清冷,难辨其中心绪。
说罢前半句,她故意顿了顿,见汉子胸口起伏,双颊比刚才更为通红。她这才眉眼一挑,复又接着道:“不过,兄台三番四次拿在下的颜面做文章,更是不顾在下的颜面当众奚落嘲笑,更刻薄地贬低在下一片精忠报国的决心。如此,若在下不问兄台讨个说法,似乎就太对不住自己了。”
丑话说在前头,接下来可别怪他“心狠手辣”。谁让对方谁不好惹,偏偏惹上了她单风。还几次三番,戳人痛处。她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以牙还牙有仇必报,才是她奉行的真理。
不急着动手是因为单风在等对方动手。早在汉子靠近自己的时候,她便探知对方虽有一身蛮力,可气息平乏,喘息有声。连她这才修习内力不足月余的人都能探知底细,可见对方并非什么高手。
一个无啥内力的寻常人对上习武的自己,可别说她持强凌弱。
心中一撇嘴角,单风等着那火爆脾气的冲动汉子朝自己挥手相向。奈何令她诧异的是,等了半天,拳头未见挥来,倒是他整个人摇晃着退后退后几步。一双怒目直瞪着单风,可也就只是瞪着,再无其他动作。
铁风不是不想动手,而是他面对这样一个男子,这样一张脸,无论如何他都挥不下拳头动不了手!
自己这是中了什么邪风,明明在眼前的是个男人,还是个冲着自己挑衅的男人。自己怎么就只觉得脸颊似火烧,心口如雷动呢?
“格老子的!”一句粗口爆出,却不是冲着对方,而是对着自己。
胸口起起伏伏呼吸过度,随着那双晶亮深沉的眸子看得久了,这等感觉越发严重起来。
于是,汉子一声重重冷哼,继而错开一步走到登记的桌案前,举起狼嚎,大手一挥落下自己大名。
他告诉自己,不与乳臭未干的不男不女较真。否则,岂不是失了自己的身份?
所以,即使此刻铁风明显的感觉到了身侧那一道滚烫的视线盯着自己,他依然面不改色的盯着那登记桌上的纸笔,没有侧头探看。
然而,这名字也登记完了,字也早就写完了。可这人,却还是直直站在那,并且有越来越僵硬的趋势。
终于……
“你看够了没有!你到底想做什么!”
单风现在对这汉子倒是起了点兴趣。她改变主意了,她不急着送他去见阎王了。毕竟,她还待为大哥多积点福,好让大哥复辟之事一路顺畅。再者,怎么说她也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私下斗殴这样的事,即便要做也不能做在光天化日之下啊。
单风笑了。她本就在笑,只不过如今的笑,像极了某种狡猾的动物。心中盘算着,其实短暂接触就能令她对眼前的汉子做出几分结论:耿直老实,偏又毫无心机,不懂掩饰。火爆冲动,偏又心慈手软,摇摆不定。这个男人其实只是——嘴贱。除去这点,他倒还入得了自己的眼。
“我想做什么兄台猜不到?”
“放屁!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子,哪里能知道你想什么。”
把他当神仙了?他神农山庄的人最多也只能算个半仙。断了气的还能救,腐为肉化为骨的却是无能为力。
若是神仙,那自当不同了。
“哦,既然兄台猜不到,而在下又不想说,那我看此事便作罢吧。”单风状作云淡风轻,实则暗中窃笑不已。
瞧这汉子的模样,该是快忍不住了吧。
“吁——”
一道高昂尖锐的马嘶声平地乍起,本还围拢在皇榜旁看好戏的路人闻声纷纷循声探看,这一看不禁吓得各自四散奔逃,慌乱避让。
只见城中不算宽敞的街道上,一匹栗色马儿自城东疾驰而出,一路向南门而去。路经之处不避不让,无视被自己一路撞翻的摊与躲避受伤的人,嚣张之态简直令人发指。然而骑马之人一身戎装,腰挂宝剑,显然是位兵士,而能在城中驾马佩剑的,少说也该是个从七品副校尉。谁让敢得罪?又不是不想活命。
不过,这也只是大部分人的想法。还有少部分人,思维与与常人的。就好比某个突然发疯冲入街道中的汉子,还有另一位电光火石间,飞身而出的影子。
铁风虎目圆睁的看着那行迹恶劣的一人一骑,他虽平日冲动,却也懂得分辨何事该管何事管不得。他知道自己这等毫无身份的草莽来此投营,绝不该得罪了上头的将领。他也知道眼前那驱马狂奔的人,就是那不能得罪的那类人。所以他隐忍,他只是愤恨的瞪。
然而,当事态变得脱离掌控,当他见到一名孩子孩突然从路旁蹿出,而转眼间,那狂行的马儿已经近在咫尺。
“格老子的!”
话音未落,人已冲了出去。
他皮粗肉厚,或许还能在马镫子蹄下活命也说不定。
铁风赶上了,他将孩子一把抱进怀里,用整个身体来掩护。他本就没想过还有余力躲开马蹄,所以他只在第一时间反射性的闭上了眼,等待剧痛来袭。
不过,等了半天,等来的是一声凄厉的马嘶,接着便是重物落地扬起的尘土。
咦?这是……
铁风倏然睁眼,却差点叫眼前的一幕看得瞪出眼珠!
单风双手环胸,一脚稳稳站立于地,另一条腿却是保持着侧踢的姿势,直到那一人一马翻到在地,这才缓缓收回。
三分内力七分巧劲,对付这一人一骑恰到好处。
“哼,澜风军中竟还有这样的败类。罔顾百姓性命,在城中纵马行凶,这就是澜风军中军纪?”
冷言冷语相加,气势凛然令人望而生畏。
单风板着脸,威严自生。而她眼角的余光,却是偷偷瞥向一旁,见那蹲跪在地上的一大一小毫发无损,这才缓缓舒了口气,外加“噗嗤”一笑暗暗在心。
那个汉子的表情,太有趣!
那人仰马翻的将士狼狈地从地上挣扎而起,半天才忍住一身的痛,咬牙切齿的怒指单风。
“你是何人!竟敢对本官动手!你知不知道本官是何人?本官可是商阳都统副校尉!今日乃是奉都统大人之命前往遥平报信的!耽搁了本大人的要事,当众藐视朝廷命官,竟然还出手相向!哪一条,都能治了你的死罪!”
“噢?在下可还真不知道你是谁呢。所谓不知者无罪,这……我想校尉大人不会同在下计较才是吧?”
单风斜目笑看,表情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讽。
“在下未来商阳前曾有幸得一位故友告诫,说这岭峡关霖州三城的三位都统,就遥平都统是最忌惮他人狐假虎威,还借机扰民的。曾有其属下一亲信,因纵容家中之人在外作恶,故被鞭尸分骨,悬尸城外。不知校尉大人可曾听闻?”
单风语气平平,然四周之人皆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在岭峡关的人又岂有不知此事的?当初为了此事,无论官兵百姓,皆是人心不安。这遥平都统的喜怒无常,残暴冷血,可是他们亲眼所见啊!
“我……我不与你这等劣民一般计较!”
心中不甘,但若真错过了送信的时辰,那阴晴不定的遥平大人还不知会如何。而自己是商阳都统的属下,那遥平都统虽然不会将自己就地正法,可单凭他那些可怕手段,这一查一探一状告上自家大人那,自己还是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权衡利弊,那校尉牵过站起的马儿,一咬牙,便要翻身上马。
“大人,城内不宜策马,策马不可扰民。在下觉得大人眼力并不太好,骑术也不太精湛。此处离城门不过一刻的距离,大人不妨到了城外再上马吧。 否则,若让有心人见着了兴风作浪起来。恐怕对您不利。”
单风善意的提醒,想当然而,换来对方恨不得扒皮抽筋的恶目相瞪。
不过,她却不慎在意,还状若不知的耸肩摊手,询问周遭看戏的百姓:“各位,我可没说错。我这是为大人考虑周到。”
“哼!你小子叫什么?”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姓单,单名风字。大人日后若要关照小弟,不慎荣幸。”
单风一派淡定,竟还能寻对方开心。看得铁风瞠目结舌,摇摆不定的主意在心中瞬间便做下决定。
“单风,咱们走着瞧!”别让这小子犯在他手里,否则定要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一人一马狼狈离去。周遭百姓看着单风转身走回铁风及那孩子身边。瞬间一人带头叫好,其余人纷纷鼓掌响应。
真真是大快人心啊!
商阳都统府出来的人个个嚣张跋扈,肆意妄为。他们平日饱受欺辱,却是敢怒不敢言。如今,终于有人替他们出这口恶气了。
不过恐怕这外乡来的少年,日后的日子不得在这商阳过下去了。
单风走到铁风和孩子身边。那铁风护住的孩子突然挣脱了铁风的臂弯,冲入单风怀里。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乍然响起。
单风一愣,看着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眼底却是温柔与赞赏。
为难这孩子了,从刚才一直忍到现在,只怕是吓坏了。
安慰的拍拍孩子的肩,顺顺他的背脊,渐渐的止住了孩子的哭泣。
不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才想各自离开的围观百姓,倏然只听闻“噗通”一声,好奇地回头看个究竟。
“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铁风冲着单风双手撑地,毫不犹豫的磕下一记。
单风惊讶得微微张口,喉咙里却似堵了异物,叫她发不出声音。
才说这个男人耿直老实,火爆冲动。这一回,又让她跌破眼镜。不过,在众目睽睽下这么感人肺腑的一喊一拜……
瞬间,单风嘴角隐隐抽搐,竟是恨起了眼前汉字的毫无心机。阴错阳差下,让她成了众人焦点,更让她无从拒绝。
“你先给我起来。”
她抚额,感觉额头隐隐作痛。
“不,师父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他一定要拜他为师!难得他能真正遇见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最关键的是……他看上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应该还会更。
☆、拜师
“你再说一次?”
单风眯起眼,周身气势一变。她没听错吧?这家伙还当真敢说!
“我……弟子……”
支支吾吾,刚才的勇气被单风这轻描淡写的一瞥,全部化为乌有。
不过是一句“看上你了”,他执意拜她为师,又不曾有其他非分之想。
“哑巴了?刚才不是说得很顺口吗?怎么,刚才敢说得如今就畏首畏尾了?我可不会收个无胆竖子作徒弟。”
单风被气得不轻,虽是被气,不过能把她气得哭笑不得那也要有本事。而眼前,死缠拉跟着自己回客栈的铁风,显然是有这等本事。
听单风这么一说,铁风可急了。自小到大,他最执着的就是当个名副其实的武人!他一定要扬名立万,到时候让家里头的那群老家伙刮目相看!
小时候的一些记忆被勾起,令他心中不甘愤怒不已。
他放下男子傲气当街拜师,这份诚意是真真切切。虽然他知道之前才得罪了眼前的男子,不过如若他放弃了这次拜师的机会,或许会后悔莫及。
好不容易,让换来对方一句“起来说话。”却没想到,如今跟着他到了客栈,他却对自己不理不睬。而自己不过是实话实说,他竟然……竟然……
“师父!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单风气,铁风何尝不急不气。
“我出尔反尔?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出尔反尔了。”
刚才他当街拜师的事,她还没同他算账,此刻这呆头鹅还张口就占自己便宜。呵,不教训教训,也未免太对不起自己。
“刚才明明答应了收我为徒。”
“噢?我哪里说过?你又哪只耳朵听见我说?”
“我说师父不收我为徒,我就不起来。师父之后也说起来说话,这不是……”
单风好笑的看着他,眉眼间尽是讽刺:“你自己也说了,我只是让你起来说话,前前后后不过四五字,哪里提及收你为徒之事?”
“你!”铁风大怒,瞪着单风,不过却在下一刻作势下跪。然而,这膝盖尚未磕地,就让一人拽了衣襟一把提了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下跪,你就这点儿出息?我若是你娘亲,这种儿子不要也罢。”
铁风脸色阴郁,一双眼睛充血通红,颤抖着双唇却是倔强的不肯移开与单风对视的视线。
“若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那我更不配称为男子汉。若是无法给我娘亲半生无忧,我也不配做她的儿子!”
他双手握拳,死死用力,直到骨节泛白犹不停。
单风一愣,没想到铁风会说出这番话。早就在想这汉子会莽撞的拜自己为师,还那么执着不顾颜面,定是有什么目的。如此听来,确实有什么隐情。
心中一动,她松了手上的劲力,一拍铁风的胸口:“去倒杯茶来。”
铁风不知道单风在想什么,却也不敢违背她的意思。转身自桌上取了茶与杯,倒了一杯热茶。回头之时,旦见单风稳当的坐在床榻边。
铁风不疑有他,默默的走到床前,伸手将那杯水递给单风我。
“没规没距。拜师的礼仪都不知道,还学人家拜什么师?”
单风一挑眉,脸上收起了笑容,一脸肃穆的看着铁风。然而在铁风看来,比起刚才那刺目的笑容,如今的单风一言一行无疑振奋人心。
脸上瞬间露出憨厚爽朗的笑容,高大的汉子倏尔单膝跪地,低垂下头,双手递上杯中茶。
“师父,请喝茶。”
手中的茶杯一空,再接着,他被轻轻扶了起来。
“铁风,我知道你想跟着我学习武功。不过在那之前,我必须先说清楚。我的武功与众不同,能否学会,要看你自己造化了。”
单风所言不假,她自己所学的武功心法是大哥所授,当然不能外传。而自己空有一身杀人招数,但却丝毫没有内力。
当初,在她不敌惊雷等人而被抓后,她便开始冥思苦想。过去她在军中怎么说也是被称为“终极武器”的人,虽然之后重伤落伍,但那份荣耀可是刻在骨子里的。军人需要的坚韧与不屈,她可是一样不少。逆境在前,需要的不是逃避,而是如何逆流而上。
所以,她想到了。只是没想到之后事情会一变在变。如今自己习得“破月”心法,也无需再尝试当初自己原定的计划。
正好,铁风的出现,可以将自己的想法化为现实。如果成功,那自己可就多了名忠心耿耿的好徒弟好帮手;若是不行……哎,顶多也就再多了个同自己一样只能与人短暂交手,却空有招数没有内力的二流高手。
“弟子明白,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努力去学,不让师父丢脸。”
“错了错了,是不让你娘亲丢脸,不让那些欺负你看轻你的人好看。”
单风唇角轻挑,勾出一抹浅笑。铁风愣愣的看着她,忽而就红了眼,只是这一次,纯粹是因为心底的感激。
“来同师父说说,阿铁家在何方,为何要来这南疆从军?”
既然打定主意收了这徒弟,总不能连对方身世家世一概不知。
原来,铁风姓淳于,乃是神农山庄的庄主的三子。神农山庄世代为医,其中不乏皇宫御医江湖名医,但闻神农山庄出来的弟子,江湖朝廷莫不礼让三分。而这样的神医世家,却出了个淳于铁风,被神农山庄的那群长辈说起来,就是离经叛道的孽子。
铁风的母亲在嫁入神农山庄前,是江南寻常商贾之女。铁风父亲淳于阳一次路经南方小城,遇上了那时被病魔困扰的铁柔。于是,在治病的过程中,两人日久生情。
淳于阳从小就定有婚事,其未婚妻乃是江湖赫赫有名的烈焰堡堡主之女。两家的联姻被无数人看好,因为烈焰堡的武学冠绝天下,而神农山庄医术神妙,两家门当户对,相辅相成。
本来,淳于阳没有遇到铁柔也无妨,只可惜这意外的感情来的突然来的猛烈,竟一发不可收拾。最后,淳于阳打算回到神农山庄,表露自己心意,与那烈焰堡解除婚约。
铁柔虽然身子病弱,但性子却犹如她的姓那般倔强刚毅。知道淳于阳的打算,便下定决心与淳于阳回到神农山庄。
两人回到山庄后,果不其然遭到淳于家族一干长辈的反对。为了让淳于阳打消悔婚另娶的念头,他们竟然铤而走险,将独门绝技梅花针用在了淳于阳身上。
“梅花针是神农山庄创始人独创秘技,所谓一针在手,神仙避走阎王愁。梅花针可以医人亦可杀人,而我爹便是受害者。那群老家伙用梅花针封穴塞经,让我爹饱尝痛苦,渐渐还丧失了对我娘的记忆。我爹丧失记忆后,便对我娘不闻不问,那群老家伙本就打了主意,只要我爹记忆褪去,他们便能赶走我娘,让我爹迎娶那烈焰堡的女人。哼,可惜老天有眼,我爹意外得知我娘已经怀了我,而那群老家伙也在震惊下无奈作罢。”
铁风说到那些过往,脸色不愈。虽然那群叔伯之后待自己甚好,可惜有些事他怎么也放不下,尤其是娘亲受了那么多年委屈。
“哎,可惜我爹早就忘与我娘之间的情义,后又在我出生后,要与我滴血认亲。”这无疑是在怀疑娘亲与他之间的清白。“娘亲伤心欲绝,本想带我离去。但想到她一妇人家,带我一孩子讨生活的艰苦,无奈下只能任由爹的作为。结果自然是证明我是身份不假。”
难得的,铁风脸色也露初了自嘲与不屑的表情。只不知这份自嘲是为了谁,而不屑又是对着谁。
“就这样,我和我娘才留在了神农山庄。不过,我爹与我娘之间是回不到过去了。梅花针一出,既无退路。知道怎么施针,却不知怎么取针。所以我爹的记忆,那群老家伙无能为力。我爹自从没了记忆,对任何人都是冷漠无情。似乎那些以往的情感都随着他的记忆一并被封存了。渐渐的,老家伙们也知道当初做错了,可惜他们无力回天。我娘与我爹始终未正式成亲,而我娘更是为了我有家归不得。”
一名随情郎私奔的男人,一个未婚生子的妇人,若是被人知道,恐怕也只会遭人唾弃。
“哼,我娘受的这些苦,都是因为那群老家伙。所以,我怎么也不会如了他们的意。他们要我继承山庄医术,我偏不。他们不让我学武,我就要习得一身好本事给他们瞧,他们不让我入朝,我就偏要做官!哼,等我做了大将军,我就带着我娘回她家,我看谁敢阻拦,谁敢笑话我娘亲!”
自始自终,听铁风说着他的身世,单风始终保持着笑容。只是隐约间,还带着几分落寂。
她笑,是因为铁风有位好娘亲,因为铁风的幸运。而她笑中参杂的伤感,却是源自自己。
孤苦无依,随波飘萍。这是她十岁前的生活。
父母在她年幼时便过世,各家亲戚无人想要照顾个年幼孩子,恐其拖累。只是为了贪图她父母留下的家产,个个带着伪善的面具靠近。
小小年纪就看透世态炎凉,成熟懂事。遇见她的人,个个都这么夸她。可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些赞美并非是她的骄傲,而是她的悲哀。
十岁之前,她被家中亲戚轮流领住。十岁之后,她因家财外露,被不法之徒绑架,而家中亲人却不闻不问。自此,她算是彻底有了与那些人决裂的理由。
她命大福大,养父执行任务中意外解救了她。她认了养父做父亲,过了几年正常孩子的生活。直到养父一家被杀,才知道她养父的真正身份——一名游走于生死边缘的特勤人员。
她毅然走上了与养父相同的路,起初只是为了报仇。而在报仇后,才发现割舍不下的还有那群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之后,她一次任务险些丧命,而跟她的兄弟们……退役后调往文科部门。最后在一场飞机逝世中“丧生”。
本以为那些过去都已经淡去,遇上大哥,是她人生二十几载又一转折。她以为可以平淡,可以安宁恬淡。只是,似乎自己这辈子就脱离不了纷争,不是为别人就是为自己。
情不自禁凝固了唇边的笑意,眼底不经意流露出一份沉重。而单风如此的表情,被铁风全数看了去。
“师父,你……”
他没能忍住,抬手伸向那张俊美无寿的脸庞。然而下一刻,手腕一痛,叫回神的单风一把捏住。
“臭小子,你想做什么?”
“师父,我看你似乎不舒服,只是想探探你额头。”他眼神游移不定,心虚作祟。都怪师父长得太漂亮,才让他忍俊不住。
不不不,他可是个正常男子汉,他绝对不承认自己有断袖之癖。
断袖之癖?!
铁风脸色一白,急忙甩了桎梏退后几步。
“师父,我先下楼去让小二准备晚饭。”说完,狼狈遁逃。
“……”无声长叹,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起身将房门窗户落了锁,她回到床前缓缓解开衣扣。长衫落地,露出清瘦的身躯;衬衣落地,露出纤细的腰肢;束胸白布圈圈落地,露出不属于男子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继续更新。
☆、都统
当铁风安排好晚膳想要唤单风下楼时,换完一身干净衣物的单风已经先一步从客栈二楼缓步走了下来。
此刻的单风面容稍做了些改变,之气身体还留着药物成分,让她虽然面容过于清俊,但好歹身体是“男儿”;可如今,由于药效渐渐退散,她身体也在渐渐变回女人。幸好,喉咙部分的“喉结”还在,而她眉宇间的英气也足够让人确信她的性别。
只是,防范之心不可无,心中下了决定,她便将自己变得“黑”了些,而眉毛也粗了些。如今看来,除了清瘦依旧,其他都掩饰完美。
所以,当她刚出现在铁风眼前时,对方几乎认不出自己,更是差点与自己擦肩而过而不自知。
“孽徒。”
单风忍住心中的笑意,冷冷冰冰的扫了眼铁风,直到对方骤然怔愣的瞪着自己,才终于勾起唇角的浅薄弧度。
“怎么,连师父都认不出,不是孽徒是什么?”
“师父?!”
铁风怪叫,引来其他客人的瞩目。随即被单风一瞪,连忙又闭上了嘴。
天!师父怎么变成这样了?
铁风上上下下的细细打量,这才发现若是仔细看,师父的五官还是那么精致,而脸蛋还是一样的俊俏。只是粗看下,自然大不如前,也不会再特别“引人注目”了。
突然之间就明白了师父的用意,不知为何,铁风心里一阵高兴。他巴不得没人关注他家美人师父,这样一来,美人师父的好就能自己独享了。
“师父,你这易容术真厉害。”铁风靠近单风,凑近她耳畔小声的说。
易容术?
单风眉稍一挑,不以为然。这对她来说是最基本的技术活,过去出任务,常常需要伪装自己。而成功的伪装,能成为一个特勤人员最好的保护。少了这层保护,带来的威胁也许就是死亡。
“这和易容可不同。”单风也不多作解释,眼角余光一瞥,就往客栈仅剩的几桌空位其一走去。
身后的铁风自然是跟着单风落座。他好奇的眼神始终落在单风的脸上,心中思索再三。不得不叹师父的技艺高超。
说这不是易容倒也不假,毕竟师父的相貌未变,更没有带着人皮面具。可说不是易容,但眼前的师父乍看一眼又极为不同。模样只是稍稍改了些细节,可整一给人的感觉却是大不相同。
“有些人即使易了容,也能让人一眼认出。有些人即使面容相同,却能告诉别人两人截然不同。阿铁,你知道这其中最关键的是什么?”
单风知道铁风好奇,心中一动,决定教他些最基本的识人本事。这些,都是过去在特勤组训练的成果。而铁风既然拜了自己这个师父,也算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带的“新兵”。她决定下番功夫,让他也成为出色的“特工”。
“我知知道江湖上有些易容高手,也能同时识破别人的易容。却不知道他们为何能不让别人识破,却能识破别人。”
铁风摇头,他确实不懂。说来他下山不久,过去在神农山庄的日子,下山的机会也可谓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