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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就是爱情

作者:水阡墨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34

我开始想念你,心里一直无意识 的想着你的事,总忍不住打听你的消息,这如果还不是爱情,这能是什么呢?

人在拥有的时候,更多地想的是,失去后,我要怎么办?

甚至有些人觉得失去了某个人就活不下去了。

苗桐却明白,这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就会死,就会痛苦到没有勇气开始新的生活。

时光飞逝,转眼就是隆冬腊月。

这几个月内,她没有想念过白惜言,也没有想念过那个城市的人。在新的城市结识了新的脸孔,照样每日工作,做着她喜欢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不快乐。人活着,总要做出点活着的姿态来,否则,也只是浪费这地球上的空气和水,糟蹋米的蛀虫。

因为连续几日的雨雪恶劣天气,京沪高速公路出了起严重车祸,天黑路滑,十几辆车追尾。社里接到线报时,苗桐正在加班,马上叫了摄影记者和司机去现场。

摄影记者赵芳菲与苗桐几乎是同时进的社里,年纪相仿又成了出任务的黄金搭档。这几个月恨不得好得跟苗桐穿同一条裤子。车上她跟司机拉家常,说她男朋友,又木讷又呆,跟条死狗似的。

司机笑她:“那你怎么还不分手啊? ”

赵芳菲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我这叫骑驴找马。你那女朋友没房子不结婚,你怎么不跟她分? ”

司机嘿嘿一笑,“要是小苗这么懂事的做我女朋友,我回去马上分! ”

社里的几个司机都能说会道,没事儿就拿年轻女记者磨牙,或者开个黄腔。苗桐多是不插嘴,只听他们从各自配偶谈到理想对象,再从国内物价飞涨谈到美国华尔街金融风暴。她们赶到时,路巳经封了,救护车和消防车驶入事故现场,市内的新闻采访车正在现场录现场情况。

事情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得多,要知道高速公路的追尾最怕的是连续撞击带来的二次伤害,其中被挤压最严重的是货车前的一辆私家车,已经挤得看不出车本来的样子,只不过车门口团着大片干涸或新鲜的血迹。

苗桐甚至没有勇气上前去询问那些坐在路边双眼红肿呆滞的伤者,赵芳菲也只迟疑了几秒,开始“啪啪”拍照。有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走过,举着吊瓶的护士气急 败坏地指着赵芳菲的鼻子:“你,让开!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这些记者还只知道拍 拍拍! ”

小门小户却从小娇惯坏了的姑娘,也别指望她多识得大体。赵芳菲这个人就是 个火药罐儿,也从不会压抑自己的脾气,正要呛回去。苗桐拉住她往旁边一扯,让医护人员匆匆过去了。

“别拍了,帮忙救人! ”

“……哎,这是工作欸,我也是在尽我自己的职责而已。”赵芳菲不依不饶,“你看那护士的脸,好像这车祸是我造成的一样……喂!苗桐你去干吗? ! ”

苗桐回过头,赵芳菲从没见过她这么严厉又冷漠的眼神,一时间连抱怨都咽下去了,听她淡淡地质问:“你就不能成熟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跟人家吵架?多救一个人,就可能多挽回一个家庭,这不比完成职责有意义得多? ”

对于世界来说,不过是少了一个人,可对于家庭来说是塌了半边天,她知道的。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有这种切肤之痛。

苗桐跟着医护人员忙着照顾伤员,对于简单的伤口她还是可以处理,哄哄哭闹的孩子,现场有条不紊地进行救护和疏通工作。一直到了天亮,拖车将事故车辆拖走,地上只剩下星星团团暗红的血迹,清洁工人用水枪一冲,了无痕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跟着最后一辆救护车去了医院,赵芳菲也跟着,只是不理她,冷着一张脸。

在发生事故的时候,医院和派出所都不怎么喜欢记者,尤其是医院这种要求“肃静”的地方,记者一窝蜂地上来,乱哄哄的,不分场合的采访耽误救治。

走廊里从各地赶过来的遇难家属一片哀号之声,乍一听,好似人间地狱。

苗桐灰头土脸地瘫坐在走廊外的休息椅上,像折断的柳枝那样垂着头,衣服上染着斑斑血迹,狼狈不堪的。

突然一个热烘烘的东西在她额上碰了碰:“嗨!美女! ”

逆着金灿灿的光,苗桐看见了个穿白大褂的娇小的女医生,略圆的脸庞,脸上好似永远都挂着美滋滋的笑意,揣着糖罐子般的漂亮甜姐儿。她指着自己的鼻子, 大惊失色:“你不记得我啦?我这种上等美人不应该是过目不忘的吗? ”

苗桐“啊” 了一声,想起来了,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昨晚没时间跟你打招呼,太忙了,喝点热牛奶吧,看你这样子跟遇难家属似的。”

“谢谢你。”苗桐顿了顿补充,“唐医生。”

唐果有时候很佩服自己惊人的记忆力,很多她经手的病人只要见过一次,她就能记好几年。尤其是苗桐这张脸,大概她到死也忘不了了。那是她做的第一台独立麻醉手术,活体肾移植,是她的成名作品。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啊,现在毕业做记者了? ”

“对,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我以为你在原来的医院做得挺好。”

“哦,其实这边是分院,人不够用,连夜赶过来的。”唐果看了看手表,撇嘴,“估计要下午四点才能回去,万恶的资本家压榨我的休假时间。”

苗桐听她这么率真又孩子气的抱怨,忍不住弯起嘴角笑起来,觉得她真是可爱。

“你身体怎么样? ”唐果俯身摸摸她的手,又探脉搏,半晌才愁苦地叹气, “你得好好补补,底子太单薄虚弱了,气血两亏……唔,眼圈黑成这样,肾虚,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回事儿啊。”

“我会注意的,谢谢你。”

说话得体,气息温和,客气疏离,礼数上叫人完全挑不出错。

唐果惊叹,滴水不漏的一个姑娘啊,冷淡的气场完全将人驱逐出她的自我领地,安静又不缺乏洞察力,善良却不同情心泛滥。经过初步侦査,不是我方太弱是敌方太强,唐果准备撤离高地。

“那个,我得去忙了,你注意休息。”

“……我可以采访轻伤患者吗? ”

“可以给你开个后门,不过要注意患者情绪。”

“谢谢。”

“自己人嘛,应该的。”

她们什么时候成自己人了?

苗桐确定这个人是自己在世界上最不想见到的人,没有之一。

她只想快点做完那个该死的采访,然后回社里把稿子写出来,而后回家睡觉。

第二天的早报上,没有现场血淋淋的照片,也没有像友报那样分析事故原因和责任之类头题占了大半个版面是个年轻母亲特写的脸,无法否认赵芳菲的摄影天分,眼神里的泪光,怆然和悲伤,那双瞬间苍老的眼神和年轻的面庞形成动人心魄的对比。

大标题是:活着。

后来苗桐听说,某部门总做不出成绩还爱使绊子的某李姓主任拿着报纸去向主编告状:“这哪是新闻事故报道哦,真是年轻人,做事有够不稳重哦,这么女性化视角的报道,有损我们报纸的公信力哦。”

主编庄叔一笑,满脸横肉跟古代的刽子手似的,把报纸往他头上一摔:“你懂他娘个铲铲!所以说你不能做新闻,连个触角都摸不到! ”

某李姓主任被训得面红耳赤:“她有触角!她是蜗牛啊她有触角!你是瞧那小狐狸长得周正吧,大姨夫! ”

庄叔愣了愣,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开始揍,边揍边吼:“瞧你那日不隆耸的烂泥样儿,人家妹娃子咋个那么出息?你一天到晚都干啥子喃?哈绰绰的木鸡样子,就会冒皮皮,耍婆娘!新闻触角懂得莫?!你懂个铲铲! ”

某李姓主任被揍得哭爹喊娘,部门里吓唬他最有用的话就是,你大姨夫来了!

主编的四川方言一直是社里一大亮点,尤其是开例会的时候,比听相声还热闹,下面忍不住笑成一窝蜂。庄叔只能拍着桌子喊:“你们这些神绰绰的娃子笑个 铲铲!”

再出任务时,赵芳菲就不肯踉苗桐搭档了。

她觉得受了辱,大小姐脾气上来是绝对不会挑自己的措处的。对于做什么事都从不反省的人,苗桐也不愿意跟她多说什么,纯属浪费口舌。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冷淡,赵芳菲和她的直属上司程飞打个火热。程飞保养得不错,三十五岁还没出现传说中的啤酒肚,平时挺注意仪表,勉强也能算得上英俊潇洒。偶尔在厕所和茶水间能听见别人八卦她和程飞下了班一起开车去吃饭的事。办公室恋情,尤其是已婚男人和小三的故事,总是八婆们的谈资。

这天下班,她准备先去超市买菜,接着回家。外面滴水成冰,冻得人都是僵的。可刚出社门口,就被一个女人叫住了,挺普通的一个女人,神情委顿,有些凄然地抓着她的胳膊:“我求你别再缠着我老公了,我不能离开他,我嫁给他以后就在家带孩子,我的女儿才三岁啊,你就当行行好……”

苗桐揉了揉太阳穴:“这位女士,你是不是错人了? ”

“苗小姐,你别不承认,我都知道了。你这么好的姑娘,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为什么专抢别人的老公? ”女人见她不承认,口气也没办法保持和气,含着泪质问,“……你,你不要脸吗? ”

“你怎么知道我姓苗?你老公是谁? ”

女人呆呆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半晌开始啜泣,拽着苗桐的胳膊不撒手。

苗桐很厌倦地扒开她的手:“你最好回去问你老公到底谁勾引他,不要诬赖别人,我可以告你毁坏个人名誉。”顿了顿,对着那个失魂落魄流泪的女人,苗桐収 口气:“你这样痛苦不甘,倒不如离开他……”突然“啪”,一个耳光打过来,女 人大怒:“你想都别想!你当着我的面还这么嚣张,你不要脸! ”

这个女人怕是从小都规规矩矩长大,而后嫁人生子,除了哀求大概能骂出的最狠的话,也就是一句“不要脸”。

苗桐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部位,觉得这女人真可悲啊,这样委曲求全卑微地活在痛苦之中,这一生怕就是这样窝囊地过下去了吧。

她拿出手机:“这位女士,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警察局把你老公叫过来说清楚。 ”

女人闻言怨恨地瞪她一眼,慌慌张张地跑了。

晚上一个人吃饭时,苗桐突然想起白惜言给她夹菜的样子,漫不经心地,一筷子一筷子,恨不得把她喂成只肥嘟嘟的兔子。

她对他的爱太复杂了,也太沉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男人能影响她这么深,从身体到灵魂都跟着他走。

而那女人说她勾引她的老公,可这世上还有什么男人值得她多去看一眼?

夜里苗桐把他的照片放在心口贴着,心脏怦怦跳动,他就在这里,一直在,这让她觉得很安心。

接下来的几天苗桐都在等那个可悲的女人来找自己。可那个女人再也没出现过,她虽然心里有疑惑,可是没头没脑的,也只能把这事放下。

很快就到了春节,苗桐一直加班到大年三十下午,才去超市里买速冻饺子。吃年夜饭前都要放鞭炮吓走晦气,街上一片噼里啪啦夹杂着小孩子的笑闹声,音箱里放着喜庆的《财神到》。

越是人多的大家族,过节越是讲究。她一个人吃饭总是好解决,不是速冻饺子,速冻包子,就是炝锅面条,她本身就对吃穿没什么讲究,也懒得去买过年的新衣。她只要回家下碗水饺,看个春节联欢晚会,这就算过节了。

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靠墙站着个人,深灰色的羊毛大衣,下巴藏在围巾里,对她微微一笑:“你去哪里了?”

苗桐看着他出神,说起来也不是隔了多少岁月鸿沟,有没有万水千山,却觉得此时此刻看见这个人,又模糊又遥远,都快不认识了。

见她站着不动,白惜言接过她手中钥匙开门,然后拉她进门。屋子里没有暖气,也不是南北通透的户型,超市又阴暗,竟不比外头好受。

“怎么不租个好些的房子?”

“离报社近,上班方便……”

苗桐一下子回过神来了,忙跑去打开暖风扇和烤火箱,请白惜言在沙发上坐好,将他的脚放在火箱里盖上棉被。这是南方人冬天烤火用的东西,有点像日本的被炉,白惜言是没见过的,他乖乖地享受被她照顾。

“就你一个人过来的吗?其他人呢?”

“我坐动车来的,就我一个人。”

苗桐转身去倒水:“来南京有公事吧?您先休息下,然后我们出去吃个饭好了……还是您没时间吃饭,只是坐坐就走的……哦,对了,几点的动车?还是有人来接您?……”

“小桐。”白惜言轻轻地打断她,“……没人来接我,今天已经没车了,而且也没有酒店可以住。”

苗桐看着杯口袅袅的雾气,她没有问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想找她总能找到。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来这里,他想来她必定不能拒绝。偌大的金陵繁华地怎么可能找不到酒店?

他们之间就像一场戏,他是主角,她是配角,即使只有一句台词,她也会尽职尽责地演好这场戏。

“……我换个床单,晚上您就在这里将就一晚上吧。”

白惜言如愿以偿,心里十分愉悦。

“好,床单也不用换了,我也没那么计较的。”

每天都要洗几十遍手的人,怎么能那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自己不计较的?

他既然不计较,苗桐也懒得去折腾了。此时外面也没有饭店开张了,家里只有速冻食品和一把菜叶子,两个西红柿,让她觉得十分沮丧。她能招待他的,竟然只有这些东西。

“你啊,年纪都活狗身上了,能把自己照顾成这个德行。冰箱里都快跟你的脸一样干净了。”白惜言略微思考,开始拿着锅铲发号施令,“我做蔬菜汤,你烧水煮饺子。”

苗桐英雄气短,只能懊恼地低着头脸羞愧得像个番茄。这不好意思脸红的样子,让白惜言越看越喜欢——自家的孩子,真是怎么都好看。

等饭菜摆上桌,苗桐看着惨兮兮的青菜西红柿汤,焐住脸叹气:“为什么您在我这里得到的东西总是这些不值钱的残羹剩饭?”

不值钱的残羹剩饭,白惜言心里涌起酸楚,其实不是那样的,他给予她的那些才叫残羹剩饭。可即使是残羹剩饭,只要是他给的,苗桐再不稀罕也会照单全收。

白惜言佯作正经:“……大过年的胡说什么呢,这叫翡翠珊瑚鸳鸯戏水汤,在五星级酒店里要一百多块。”顿了顿补充,“一小盅。”

苗桐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不去抢?”

白惜言大笑,其实跟抢也没有什么不同了。笑完立刻就冷场了,外面是热闹的鞭炮声,苗桐在很认真地吃饭,好像吃饭是一件多么庄重伟大的仪式一样。

“谢翎和烟烟结婚了,上个月二十号。”

“真好,烟烟该高兴了。”

“我倒是看不出他们哪里高兴。”白惜言叹气,“其实谢翎喜欢的是你。”

可是我又不喜欢他,苗桐只能“哦”了一声,又继续埋头吃饭。两个人的筷子有时会碰在一起,白惜言去夹的菜,她就半天不肯去夹了。白惜言都看在眼睛里,说不出地堵得慌,他们已经疏远至此了么?

这样简陋的一餐饭吃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边烤脚边看联欢晚会。苗桐心不在焉,又有些累,某着名笑星在台上开始每年的开场白“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的时候,她就靠着沙发睡着了。

白惜言笑着笑着发现身边的人不动了,就那样硬邦邦地歪在那里,姿势别扭,绝对称不上舒服。他犹豫了一下,把她横过来抱到怀里,满怀柔软馨香,他看着苗桐的睡颜。她苍白了,也憔悴了,可还是那么干净好闻,就像秋天抱着一把晒松的稻草,迎面而来秋风扫落叶的味道。

人生可不就是如此,一直在寻觅最美的风景。可什么是美,森林还是海洋?沮丧沼泽荒地也好,最美的,不过是你心甘情愿停留的地方。

这几个月白惜言过得很好,起码在几天前,他还能心平气和每日约朋友去打球。偶尔想起她便想想,想着她离开他便是海阔天空,在上海的工作如鱼得水,他也是很宽慰的。她必定能遇见个能陪伴她走下去的男人,不需要多英俊多有钱,起码年健康长寿的吧。

而他自己,并不是多伟大。

她是他喜爱的后辈,也是自己有些动心的女孩儿。动心这种事是很轻微的,就像落在袖口的灰尘一样,掸掸就没了。他只是在趁自己没有深爱某个人之前,趁早将那人推开而已,对他没任何损失。

他只是个冷漠自私的灵魂外裹了件仁慈良善的外衣。

白惜言俯身紧紧把她收进怀里。

朦胧中,苗桐感觉到有些窒息,一双手伸进她的毛衣里,指腹划过腰部的皮肤在肚脐那里停住了。食指顺着那条小蜈蚣慢慢滑动,好似描绘它的形状。她一下子就醒了,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动。

“这是什么?”

“……阑尾炎手术。”

“阑尾炎是割这里?”

“大概是我长偏了。”

“那为什么小桐左边的肾不见了?”

“要我切开肚子给你找找吗?”

苗桐推开他,穿上拖鞋,淡淡地问:“您要洗澡吗?”

等白惜言从浴室出来,她正在客厅的沙发上铺被子。

“您早些休息吧。”

“晚安。”

除夕夜里并不是那么安静,老旧的空调的轰隆声,楼上的住户在打麻将,而远处的鞭炮声一直都没停。突然,苗桐想起卧室与阳台的风门没关,忙起身蹑手蹑脚地进去关门。风卷起来,吹散了满室的暖。白惜言坐起来:“小桐。”

“……门忘记关了。”

“嗯,我有些冷。”

“门关了就不冷了,我把空调调高几度。”苗桐说着到床头去摸遥控器,手腕却被抓住了,黑暗中白惜言的眼黑得发亮,“你不冷吗?睡这里吧。”苗桐愣了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任白惜言凑上来从背后密不透风大抱住她。刹那间所有的噪音都离她而去,只有耳边温热的呼吸和后背处铿锵有力的心跳。

这样抱着睡下,苗桐竟然没几分钟就睡熟了,没有挣扎也没有疑问,在白惜言看来这孩子是没心没肺过头了。

第二天早上他就走了。

他走了,苗桐的日子还是照样过,初四去上班,跑新闻做采访通宵赶稿。人生偶尔是要做梦的,可人不能活在梦境里。

苗桐总是觉得,说不定这种被工作所装满的人生,某天一大早醒过来,发觉自己累得起不了床,扭头看衣柜上的穿衣镜才猛然想起已经老得苟延残喘,这一辈子已经要结束了。

这样的想法摄影师李小花听了,觉得匪夷所思:“喂,女人不是都怕老吗?你都不怕的吗?我今年都二十七了,好怕人到中年发福啊,肥胖和年龄是美男杀手……想到会有那一天就不想活了!好吧,我决定明天就去健身房!”

李小花原名李小华,虽是男人却比女人还爱美,每天干干净净香气四溢,故此得名李小花。而且李小花有个彪悍的口头禅,是因为编辑部某位大龄剩女相亲相得都快疯了,某天神志不清地拖住李小花说:“小花,我不嫌你娘炮了,你娶了我算了!”

李小花一把推开她,嫌恶地吼:“开什么国际玩笑,你没男人要,我可是有男人要的!”

苗桐提醒他:“从我刚进社里,就听你叫着要去健身房。”

“俗话说,把明天的事情交给后天去做嘛。”

“谬论。”苗桐伸了个懒腰,言归正传,“总算采访顺利,我已经做好被火锅店老板恼羞成怒地拿棍子群殴的准备了。”

冬天火锅店是最走俏的,过年后社里接到群众举报,一家火锅店用口水油和地沟油做底料,虾丸和鱼丸都是超市退给厂家的过期食货。社里派了人来暗访过,发现确实有此事。别的姑娘惜命不敢来,也只有苗桐这个愣头青二话不说便接了。

李小花抱紧相机,也舒口气:“是啊,我也怕我老婆被他们蹂躏了。这群暴发户没上过学,觉得法院是他们家开的,不懂得人民的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你放心,比起你的老婆他们应该更愿意蹂躏你。”

“幸好我保护了老婆和我自己的贞操!”

“为了庆祝你保住了贞操,请我去食堂吃个盒饭吧,六块钱啊。”

“小苗你就是欺负我,每次都让我请盒饭。”

“没办法,我养着七八个孩子嘛。”苗桐笑道,“你以后就知道啦。”

两人说着便去爬楼梯,中午下班这会儿是电梯最忙的时候,而且食堂也只是在六楼而已。只是苗桐没想到会撞破别人在楼道里拥吻偷情这种尴尬事,与李小花面面相觑一瞬间真有些哭笑不得。

赵芳菲略慌乱地整理凌乱的衣服,程飞推开她若无其事地回办公室了。

“……小赵,好巧啊,去吃饭吗?”李小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镇定地打招呼。

苗桐也扬起嘴角,附和着:“是啊,一起吧。”

赵芳菲冷冰冰地看着她:“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再见。”

在食堂里打了饭坐下,李小花还在义愤填膺地碎碎念:“自己亲热不找好地方,还给我们甩臭脸,谁欠了她?”

“小花,这事我们俩知道就行了,得保密。”

“啊?凭什么,是她不要脸。”

苗桐无语地扶住了额头,她就知道,李小花这个八卦王的嘴巴绝对闲不住,以后若有流言蜚语再传进她耳朵里,她也脱不了干系。

下午与赵芳菲在茶水间碰面,苗桐多了些尴尬,可赵芳菲照样和隔壁部门的几个姑娘谈笑风生,连表面伪装的友好都不再给她。苗桐明白,她们之间这段火花般的友情已经转瞬即逝了。

自从口水油火锅的报道出来以后,由于卫生部门的重视,那家火锅店已经停业整顿。之后苗桐接到过几次威胁电话,内容大多都是“自己做事之前想清楚,小心遭报应出门被撞”。仔细想来,也只能是因为那个报道了。

社里的一个老牌记者拍着她的肩膀说,有人威胁就是你要走红挑大梁的前兆啊。想当年我走红时,啧啧,那才叫一个轰轰烈烈妇孺皆知啊。话虽如此,对于苗桐的安全问题主编庄叔还是很重视,指派了个与她住得近的男同事每天送她回家。

过了两天苗桐调休,这天中午刚去社里就听见编辑部里挤着十几个人,领头的男人扛着棍子在跟庄叔叫嚣着什么。李小花看见苗桐进来了,拼命使眼色。被吓坏的前台姑娘也看见了苗桐,带着哭腔说:“苗桐来了,你们找她去啊!”

苗桐还在云里雾里,领头的男人已经冲上来拽住了她的马尾。李小花要冲上来被人揪住扭打在一起。编辑部里七八个人没有人敢再动,只能劝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男人吼道:“有什么好说的,这个婊子勾引我姐夫,我姐姐自杀躺在医院里,都是这个婊子害的,我要这个婊子给我妹妹磕头道谦。”

苗桐突然想起年前那个扯着自己的又哭又闹的女人,被扯住的头皮疼得发麻,气急败坏地喊:“你姐夫到底是谁?谁告诉你姐姐是我?你搞清楚了没有?”男人一巴掌挥过去,苗桐半边脸立刻红肿起来,她耳朵嗡嗡响,只听男人叫道:“你他妈真不要脸?我妹妹都快被你害死了,你还不承认吗?”

“我没做的事没办法承认!有本事你就给我说清楚!”苗桐疾言厉色,“你可以打我,因为我打不过你!但你不能这样抹黑冤枉我!”

其他部门的人也来了,外面围了一圈人都在静静看热闹,突然有个人扒开人群,嘴里喊道:“小俊,你来这里干什么?!”

苗桐看着来人,一脸的尴尬和被人拔光了衣服的羞愤,是程飞。她顿时明白了,可是又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妻子和妻弟都以为是苗桐?

“程总,这是你的家人?”

程飞不理她,支吾着拉着自己的妻弟:“回家再说,你在这里闹什么?”

这下他奇怪的态度,苗桐是明白了。定是程飞的妻子发现他在外头有女人,在逼问下只得承认是下属缠着他,他又不能说真话,只能谎称是苗桐。旁人也看明白了,可是谁也不敢跟这群气势汹汹的人说,你们搞错了,其实程飞的女朋友是赵芳菲。程飞是有名的小人,又得势,没人敢惹他,只能暗叹是苗桐倒霉。

苗桐苦笑:“程飞,你可以保护你的女朋友,可是你不能这样害我。”

“小苗,你什么都别说了,我明天跟你解释。”程飞仗着旁人不敢多嘴,硬着头皮继续让苗桐背黑锅,“……那个小张,你送苗桐回家休息。”

那个男人更愤怒了:“你还护着这婊子,我今天就划掉花这婊子的脸!”

苗桐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力气反抗了,这群来寻仇的人已经愤怒到没有理智,而且还有程飞这样红口白牙的栽赃,她无论说什么,都是狡辩。

古往今来被栽赃陷害或者屈打成招的还少吗?

她慢慢抬起头:“好,你们可以冤枉我。今天要么你们冤死我,要么明天我就去告到你们坐牢,这个黑锅我不会替程飞背! ”

程飞的妻弟小俊愣了愣,揪住她的衣服松了松,稍微滇定了些:“那好,你说 老子冤枉你,那你说不是你是谁? ”

程飞见状推搡着苗桐,口气不善:“小苗你别乱说话了,先回去……”

苗桐厌恶地打掉他的手,冷笑:“程总你放心,我不会多这个嘴。我可不像她眼睛那么瞎,即使我瞎了八辈子我都不会看上你这样的男人。”

被这样奚落,程飞有些恼火。他自以为风度翩翩,平时也有不少姑娘不顾他有家有室公然示爱。苗桐在他的眼里,整日素面朝天,穿着灰突突的大衣,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那头垂到腰下天然黑发。简直是一盆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的清汤寡水。可现在他被这盆他看不上的清汤寡水给讽刺了,他打量着她狼狈的模样,忍不住讽刺道:“看不上我?你这副尊容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 ”

苗桐敛下眼:“你没办法跟我喜欢的人比,那是侮辱他。”

场面顿时滑稽起来,来寻仇的反而莫名其妙地站在一边,两个所谓的“当事人”互相讽刺水火不容。明白的人是大觉过瘾,不明白的人是雾里看花。

程飞“哈” 了一声,颇瞧不起的样子:“那你说是谁啊?你说啊?你叫他来啊。我倒是要看看比我好在哪里? ”

苗桐盯着地面,闭上嘴,不再言语。

程飞有了胜利感,早就忘记自己是罪魁祸首,居高临下:“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编辑部的人都不愿多事,可程飞一家欺负人欺负到这个程度,派出所的人还没到,有几个男编辑终于忍不住了,互相看着对方还是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

“小桐。”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苗桐抬起头,有两个人走进门,白惜言三两步走过来蹲下身捧住她的脸,肿高的脸,狼狈的被扯乱的发辫。且不说白借言那个从古画上走下来的世家公子,连跟随他的秘书都太干净体面了,让众人都猜疑纷纷。

“谁打的? ”白惜言问。

那个叫小俊的男人壮着胆子:“是我打的,是她不要脸,勾引我姐夫! ”

“你觉得我哪里不如他? ”

白惜言轻蔑地看了程飞一眼,好似在看一堆恶心至极的垃圾。苗桐不知道他怎么来了,自己这个样子也的确难看,被他可怜,让她觉得羞愧异常。无论是在众人面前被打被冤枉被羞辱,她都没这么委屈。可是让白惜言看见她的丑态,一瞬间,所有的羞耻心席卷而来,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是不是很疼? ”白惜言用嘴唇摩擦她的额角,“难受吗? ”

她摇了摇头,顺从地把脸埋进他的围巾里。

白惜言环视一周,对着她朝夕相处的同事和外头看热闹的人说:“这种没有人性的地方,出个畜生也不奇怪,我们待不起,跟我回家。——锦之,准备律师函, 我要告到他们全部坐牢! ”

刘锦之点头:“您先带小姐去医院验伤,这边我来处理。”

去医院的路上,苗桐把脸埋在白惜言的怀里,说不怕是骗人的,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可在力量悬殊下她仍脆弱得像个孩子。白惜言也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心里翻江倒海的不是滋味,他恨自己怎么不早一天来,或者如果今天依旧在犹豫而没有赶过来,会发生什么事——当然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情再去怨恨也没有用,他都知道,可这世界上总有些明知道没用也忍不住去做的事。

“苗桐,跟我回家吧。”

白惜言在她心上拴了根绳子,他可以赶她走,可是他拽了拽,她就得回来。她就好像走在水草肥美的水泽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一脚踏进沼泽地再无法回头了,或许她早就无法再回头了。

“为什么不说话? ”

苗桐把脸从他胸前移开,揉着太阳穴:“……我签了用工合同的,还有,还有我的房租还没到期,不能退的。”

这都不是理由,她像蜘蛛网上的蝴蝶困惑地挣扎,白惜言懂得她的挣扎。他其实也困惑,他原本打算给她一个自由徜徉的花园,为何自己会在每朵花上编织了一张网,铺天盖地。

车子里升着隔音板,静静的,两边只有飞逝而过的捂桐树。

“小桐,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你表白。就算没有奢华的烛光晚宴,山顶上星空下,至少也是在有火炉的屋子里,郑重地向你道歉和表白。我得让你知道,找有多认真。”

苗桐扭过头去看他,他看着窗外,双手交握着,好似在自言自语般,声音平淡没有起伏。那个从来都能轻易操控她的人生的男人摆出随意的样子,却说出那么动人的话。

“我今天本来是来跟你表白的。”白惜言扶住额头,有些羞涩似的抿起嘴角。“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所以我时间宝贵,没时间浪费。所以我把戒指都准备好了,你看,我慎重考虑了这么久,我就是这么认真在对待你。”

“除夕夜之前我还在怀疑,我对你到底是不是爱,起码……是不是那种离开。 你就觉得空洞不快乐的爱,还在想是不是弄错了。我太久没有爱过人了,都忘记了……可我回到家,我就开始想念你,心里一直无意识地想着你的事,总忍不住打听你的消息,这如果还不是深爱着你,这能是什么呢? ”

他低笑,好似低到尘埃里开出的花:“可这样的爱是不是因为迟疑了太久,而让你难过了?我晚了吗?即使晚了让你难过了,我还能不能厚着脸皮仗着你对我的崇拜,逼迫你,做我的爱人呢? ”

“苗桐,我爱你。”

苗桐身子一震,像受惊的小鸟一样瞪大眼睛,呆滞地看着他。

“别再折磨我,快回答我。”

他真有颠倒黑白的本事,为何是她折磨他?

她怔怔看他:“你这样……太狡猾了。”

“是啊,我太狡猾了,明知道我所有的要求你都不会拒绝的。”

苗桐低下头握住自己颤抖个不停的指尖,眼前模糊成一片,哽咽着:“你明明是知道的……我不会拒绝……因为我很爱你,那么爱你……你太狡猾了,为什么还这样问我呢? ”

这回答太深情,他愧对她的深情,只能紧紧握住她右手,而那只手也紧紧回握他。

因为只被掴了巴掌,苗桐觉得去医院验伤简直是小题大做。等验伤报告出来,什么颅恃内出血,右臂骨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苗桐有些可怜那些家伙了,却也没什么意见。

打完石膏后,苗桐才郁闷地问:“为什么不是左臂骨裂? ”

闻医生隔着眼镜片看她一眼,幽幽地说:“因为人家打坏的是你右胳膊啊。”身后的护士和白借言都笑喷了,她啼笑皆非。

苗桐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回到自己的住处,手机响了几次,是社里的电话,白惜言嫌烦索性关了机。伤残人士苗桐坐在沙发里,这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屋子并不算整洁。

“拿几件换洗的衣服跟我住酒店里,明天找个阿姨来给你收拾东西,至于房子,就让锦之来退租好了。”

“你打算在这里待几天? ”

“当然是待到事情圆满处理。”白惜言阴恻恻地,“我不信这社会还没天理了,白打了人还能继续逍遥去过日子。”

苗桐失笑,举起石膏胳膊:“这算不算作弊? ”

“哼,要是我没来,你绝对不比这模样好哪里去。”

“还有更坏的? ”

“……有啊,泼硫酸什么的。”白惜言存心吓她,“以后你最好在我能看见的范围内活动,这社会可乱得很,你这么单纯的孩子想都想不到。”

“我都做了两年记者了,这些我比你接触得更多吧。”苗桐说,“你快收拾, 不是要去酒店吗? ”

仔细一想苗桐果真是已经工作了两年多,她写的报道他也一直有看,大约是名师出高徒,她的视角从来都沉稳老练得不像个年轻人。她从来都比同龄人成熟许多,父母离开得早,又寄人篱下,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隐忍和感恩。在她同龄的女孩还在幻想着美丽恋情时,她已冷静地在她梦想的路上走了很远了。

白惜言想到这里有些心疼她,可女孩翘着嘴角眼睛里是沉沉的温柔,好似看他收拾东西也是一种享受似的。她见他站在衣柜扭着头看她,以为他不知道拿什么, 便是说:“拿那件驼色的大衣好了。”

白惜言却走过来,突然一只手撑着沙发背,一只手固定她的脸,低头吻住她的嘴唇。苗桐只听见津液交换时细微的水声,还有他半睁的漆黑的眼,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她还不能一下子适应这个恋人的角色。

待这一吻结束,他直起身重新走回衣柜前: “驼色大衣吗?你怎么全都是这种颜色的衣服?你是二十五岁,又不是五十二岁……”

他还说了什么,苗桐都听不见了,他的神走下了神坛,在清醒下这样相吻,像是要彼此确定什么似的,好比一个开端仪式,已经不允许谁喊停了。

晚餐是在酒店里的餐厅送到房间里去的,因为熟练的右手打了石膏,所以白惜言自然而然地把她不方便吃到的菜喂进她嘴里。苗桐从来都是个大方的姑娘,也就坦然接受了。可最难为情的在后头,苗桐想起医生那慢悠悠的调子,突然发觉他不怀好意的意图,为何验伤单子上要写个骨裂,颅内出血还不够惨吗?他到底在整白惜言,还是在整她?

吃过饭,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热播的历史剧,刚看了半集苗桐就开始打哈欠。

白惜言拿遥控器关了: “洗个澡睡吧。”

苗桐“哦”了一声,只能硬着头皮往卫生间里走,刚走到门口就被白惜言笑着叫住: “喂,你这个样子怎么洗?”苗桐想了想,又走回来,直接掀开被子:“我昨天洗澡了,不脏。”

白惜吉手疾眼陕地揪住她,恶劣地说: “不行,我有洁癖。”

“那我睡沙发。”

“你明天会奥掉。”白惜言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低笑, “必须洗,我们家不要脏小孩儿。”

其实下午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医德可言的老朋友彭翔拍着他的肩猥琐地笑,这石膏手要注意不能泡水啊。他是个生理和心理都正常的男人,想象力恰好比不差,又不是什么柳下惠。十分钟后两人坐在按摩浴缸里,白惜言半跪在她面前给她洗头,苗桐看到他结实的小腹和肚脐下左边十几厘米长的一条小螟蚣,她忍不仆伸出食指反复摩娑。

“真奇怪,完全匹配,明明没有血缘关系的。”

“现在承认了?”

“……医生透露捐献者的信息,我可以起诉她的吧?”

“可以,但是我会为她请最好的律师。”

苗桐瞪他一眼,可惜没什么威胁效果。白惜言笑个不停,他半身沐着水光,头发上也滴着水,岁月真是眷顾他太多,还是阳春白雪般的新鲜模样。苗桐被他的笑声感染,也忍不住笑起来,孤单寡女鸳鸯浴的尴尬一扫而光,就好像俩幼儿园的小朋友那样玩闹。

回到床上白惜言自然而然地去吻她,品尝她柔软的唇舌。待这个吻亲密火热到无法收拾时,他停下来无声地用眼睛询问她,苗桐对此的回应是拉下他的头延续了这个亲吻。在人还是懵懂的婴儿时,已经会用嘴巴和身体来一点一滴地认识这个世界,用嘴唇去碰触自己喜欢的东西,用身体去给予或索求温暖,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上次那场荒唐的情事,他混沌之下隐约觉得是苗桐,可大脑又欺骗自己这是无关的人,他为怀里的美入神魂颠倒根本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白惜言仔细探索怀里的水做骨肉,柔软细嫩入口绵滑,满心的柔情萦绕,恨不得一口一口地吃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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