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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作者:水阡墨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34

不如归去

桐花落在土里做虞美人草的养

料,虞美人冬眠时有梧桐为他遮

风挡雨,根系在土壤里密密匝匝

地缠绕拥抱,相互依存,死亡重

生。

有钱能使鬼推磨,刘锦之本以为私家侦探会把钱孟的名字报给他,没想到最

后听到的是吴小芳的名字。说真的,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倒不是多相信这孩子的人

品,从很久之前他就领略到她的恶毒,只是这孩子太爱权势七窍玲珑,绝对不会

得罪能左右她前程的人。

白惜言看了报告并没有惊讶,事实上现在就算刘锦之告诉自己其实是个女的

他都不会惊讶,只是问:“她以前和小桐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她们俩一直不和。”刘锦之说。

“我可没见过小桐跟谁不和。”白惜言抬起眼皮,带了丝不耐烦,“你要是不愿意说实话,就不要说了。”

刘锦之沉默了。实际上他刚开始几年的工作做得并不到位。他那时候也年轻,那些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他一个大小伙子并不知道怎么去跟这些孩子相处,所以

每年在别墅里相处的那小半个月,只要没有孩子跑来告状说自己受欺负,他根本也

不会自己去管,他总觉得,一群孩子打打闹闹的能惹出什么大事?

从刚开始吴小芳就是男孩子捧在手上的小公主,她长得甜美可爱,就像柜台里包装精美的芭比。男孩子们都喜欢他,以跟她关系好为荣,要是哪个女孩惹得吴小芳不高兴,他们就一定把那个孩子欺负得很惨。

苗桐“得罪”吴小芳的原因是因为苗桐叫白惜言为“白先生”,她讨厌苗桐搞特殊,还跟刘棉之告状过,只是刘棉之并没放在心上。而苗桐因为太过沉默孤僻而且不合群成为吴小芳他们的眼中钉,他们往她脖子里塞泥巴,晚上抱走她的被子藏起来,在她洗澡的时候关掉热水,或者把她单独锁在屋子里跟保姆阿姨说她不吃饭了等等“罪行”多得无法一再描述。不过充其量这种程度也只能算恶作剧,保姆说了几次,可是苗桐不告状,他也就当没这回事了。

“是我的疏忽,没察觉到把一群青春期的孩子放一起却没严加看管时间很严重的事。吴小芳指使那几个男孩子对她……进行性骚扰……充其量也只能算猥亵,并没有实质性的行为……这种事传出去没什么好处。而且也没有告诉你的必要……”现在刘棉之想起来,自己那个时候并不觉得那样处理对苗桐有什么不公平。

白惜言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长久地垂着头,整个人好似被抽取了魂魄似的。

现在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刘棉之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见苗桐揉着眼睛从视听室走出来,就说:“那我先去办事了,您不要多想了。”他此刻对苗桐涌现着说不出的羞愧,几乎没法面对她。当年没能给她个公道,后来又自以为是地没有提醒白惜言,好像今天的事情都是他对自作聪明一手促成的。

刘棉之临走时看苗桐的那一眼包括了太多内容,即使她并不知道他和白惜言在谈论什么,也能知道刚才他们谈论的是让人不会愉快起来的内容。

她摸摸白惜言的头发,恶作剧般的用手指缠绕着,问:“官司要输了,还是生意要倒闭了?”

“那就让它倒吧。”

“要是倒了的话,我养你啊。”

白惜言笑了笑,心里非常甜蜜,也非常的疼。

苗桐接着说:“我想去上班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苗桐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烦躁地说,“你能把我一辈子装你的贴身口袋里吗?”

“你就再忍受几天……就当为了我……”

他看起来太疲惫了,她不忍心再逼他了。

刘棉之去找吴小芳已经人去楼空,她租的公寓都退了,律师事务所也两天没去了。他觉得要出事,结果第二天卓月打来电话说他们在印刷厂的制版间看到《百姓报》新的一期的头题:美女律师吴小芳说,源生不是救星是火坑。内容是记者与吴小芳的问答形式,她爆料自己从十三岁开始就因为漂亮而受到性侵犯,苗桐也是,因为苗桐更会讨好白惜言,所以她表面上是被白惜言家收养,其实是一直保持着肉体关系。全篇都是胡说八道,要是明天上市肯定是满城津津乐道的丑闻。

刘棉之的第一反应是,绝对不能让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发出去!

印刷厂老板和卓越关系很铁,而且也不想得罪源生,从善如流地就把印刷给停了。

第二天《百姓报》没有货铺,第三天《百姓报》依旧没有货铺,第四第五依旧……本市和邻市所以的印刷厂拒绝接他们的单。而结果就是网络上充斥着源生用钱来买通印刷厂,妄图掩盖真相,爆料人吴小芳失去联络。而源生方面始终在开庭之前,不发表任何言论。

而人们的兴论也从刚开始的愤怒中清醒过来,开始怀疑《百姓报》这种单方面的言论并不一定是事实的真相。《百姓报》是一直发行量很低的报纸,而靠这个新闻销量甚至超越了屹立不倒万年老大的晨报。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说不定是个损人利己的炒作行为。而吴小芳把通过这个事件提高了工人知名度,已经有节目开始想办法联络她做主持人,民众的同情和漂亮的形象让她在几天内成为炙手可热的网络红人。

可奇怪的是,吴小芳始终没出现,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在这期间法院开庭了,吴小芳作为《百姓报》的证人无法出庭,而苗桐却出庭证明《百姓报》的报料人是诽谤。并且提供了自己在收资助期间的银行帐号和初高中宿舍老师的证词,苗桐学习期间并没有外外留宿过。

而对方辩护律师问:“苗桐小姐,请问你真的确定你的父亲是死鱼自己操作失误吗?请你对着你自己的良心回答。”

苗桐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发誓,我父亲的死跟源生没半点关系,反而是白先生出于善心付了我母亲的医药费还有我的生活费学费。”

坐在原告席上的白惜言没看她,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苗桐把自己的心脏硬生生撕裂的声音。

毫无悬念的胜诉,也是毫无悬念的失败。

面对媒体铺天盖地的洗白和赞颂,没有人觉得高兴。

那天后苗桐每晚都梦见父母的脸,都是面无表情,像看陌生人一样看她。

苗桐最近嗜睡多了,他们虽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很少交谈。

白惜言不知道怎么去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他已经不敢去拥抱她,也不敢去碰触这种平静,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要放她飞走的时候了。

一直垂死挣扎的鸽子,她的血在他身边块要耗尽了。

白惜言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开完会从书房里走出来看见苗桐仰面躺在地毯上,脸上盖着早上送来的晨报。“怎么能躺在地上?”白惜言跪下来掀开她脸上的报纸,竟是睡着了。看着这只毫无防备的瞌睡虫,白天睡饱了晚上就瞪着俩大眼珠熬夜,他不禁觉得好笑轻拍她的脸,柔声喊:“宝贝啊,不能睡了,醒醒吧……”

苗桐脸上有了复杂的神色,极不舒服地要摆脱什么似的,嘴里无意识地呓语,竟在半梦半醒中说起梦话来了。

白惜言觉得有趣,笑着把耳朵贴下去恶劣地柔声诱哄着:“没听清啊,宝宝再说一次……嗯?……马?什么马?……”听清楚苗桐的梦话,他一下子僵住了。

宝宝怎么能躺在地上?苗桐听见有人说,她恍惚中看见笑着的清晰无比的脸,眼角浅浅的鱼尾纹,脸额上疏于保养的红血丝,笑容却是极其美丽的,叫她,宝宝,不能睡了,地上凉啊。她躺在夏天在柿子树的阴影里铺个草席,耳机是蝉鸣和柿子树哗啦啦的响声。

妈妈,有苍蝇,好热。

好啦,给宝宝打蒲扇,宝宝中午想吃什么?

凉面!凉面!

宝宝不吃凉面,吃凉面又要肚子疼的啊,妈妈用白糖拌个西红柿给你吃吧。

“妈妈……妈妈……”

苗桐疟疾似的抽动了下身子,一下子醒过来,脸色大变。

白惜言死死盯着她,眼睛里盛着冰喳似的,脸色涨成不自然的红色,整个人都在颤抖。

苗桐吓坏了,伸手过去:“惜言……”

完全是下意识地,白惜言“啪”打掉她伸过来的手,脸色的红色渐渐褪下显露出更加惨淡的青白色。苗桐不敢碰他了,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过是做梦喊了声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在怕什么,她不敢想,但是怕得发抖。

“你是不是想走?”白惜言疲惫地问。

“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们这样粉饰太平还有什么意思?”他一下子愤怒起来,“你还要这样多久?一边装作若无其事一边逃避我。”

“你简直是莫名其妙!”苗桐也恼火了,盯着他大吼,“没错,是你把我养大的,难道我把自己给太不够彻底?我都已经肯在法庭上为你作伪证了!”

两个人因为这一句突然都安静下来。

也许是那一瞬间的感觉,白惜言有些退缩了。他与苗桐的相处并不是平坦无波的,他自私逃避过,苗桐小心配合过,他耐心地引导着她释放压抑的个性,而她也在他的期待下那样不急不迫地绽放了。他们之间有过不少次争执摩擦,每次争执都能让他们更贴近一步。

他们这么深深地爱着对方。

只是这回理智在疯狂的叫嚣着闭嘴,他清楚地明白,该画句号了。

“你为了害死你父亲的奸商做伪证,这个人还要了你的身体,你心里真的那么的高兴吗?你爱我,所以你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和我在一起对吗?”白惜言察觉到了苗桐眼中的惊恐,他欺身抬起她的下巴不容许她转开视线,“还是在你的心里,你已经把我当仇人?恨我?诅咒我?”他拉过苗桐的手放在自己左侧后腰上,“你其实已经后悔救我吧?那就用桌上那把水果刀割开拿走属于你的东西?”

之前苗桐总是在想,这样冰雪美丽的人是如何在商战中打败卑鄙的对手的。潜意识里虽然明白他做了很多不得已的事,但是也仅仅是“不得已”。她一次次地为自己洗脑,他是“不得已”,事实上人类总是选择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她的白先生在她的心中就是那么一束干净美丽的银白月光。

他嘴角挂着笑意说出那么危险的,有着恶魔才有的纯黑眼睛,每一句都在将她拖进不可挽回的黑暗里。他不仅在逼迫苗桐,其实还有他自己。

这一刻苗桐突然觉得自己正真地“看见”了他。

“说啊,告诉我实事吧,你恨我。”白惜言贴着他的嘴唇,手下施力,“怎么不躲开了?是躲不开了吧?小桐……我的乖宝宝,你看,只要这么点力气你就无处可逃人我为所欲为了。”

苗桐全身颤抖:“惜言,快住手,你吓到我了!”

“怎么哭了?”这么令人怜惜的眼泪,他舔掉苗桐脸上的泪珠,最后来到她的耳边,“应该哭的是我啊,钱孟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啊,为了节省资金全都是我的决定,我是间接地毁掉了你的家庭。而且直到现在,我也不觉得后悔,甚至庆幸那样做了……否则你怎么会在这里?”

脑子在叫嚣着闭嘴,叫嚣着跟她道歉,叫嚣着自己错了,不要逼她,去求她,留住她。

可另一个轻微的飘飘悠悠的声音如波纹扩散开,直到成为脑海里唯一的声音,完了。

“……不要再说了。”苗桐哀求着,“求你不要再说了。”

“是真的,宝宝你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目光呆滞重复着,她要怎么做?

“不用逃避了,你有答案的,在这里。”白惜言略显轻浮地笑着,手指抵着她的胸口,而后慢慢滑到她的胸前的第一粒扣子上,慢条斯理地解开,接着是第二粒,“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无所谓吧?……我改变主意了,生个孩子吧,即使他不健康或者哪天我死了,也是我们一起过的证明。惊讶吗?……我都觉得惊讶,自己竟然能虚伪到那个程度。一边装作宽容的爱人,一边想到哪天你会嫁给别人,我就恨不得亲手毁了你呢。”手下是滑腻的肌肤,白惜言背后展开了黑色的羽毛,“你是属于我的啊,这是我命中注定的吧……我的乖宝宝……”

用温柔的语气说出那么匪夷所思的话,她看见了另一个他。

不要这么叫我,放开我,好恶心。

白惜言看见她的眼睛里盛满了害怕和……厌恶,对,继续这样看着我,让我知道自己的龉龊和肮脏,再憎恨我一些,让我跌入万劫不复。他直起身微微歪着头解开衬衫的扣子,缓慢的动作丝毫没有煽情的意味,好似炫耀和挑衅:“天堂有什么好的,陪我下地狱吧!”

有个恶魔在耳边张狂地大笑,这两年睡在杀父仇人的床上是什么感觉?

完全丧失了温柔的性爱就像是毒药,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好像做了一场冗长的梦,而这梦也该醒来了。

总要有一个先打破沉默,白惜言不知道她还要愣神多久,干脆去拉她起来,“啪”,苗桐甩了他一巴掌。并不重,甚至连像样的惩罚都算不上,却比什么都难受。他摸了摸脸,不再管她,起身去洗澡。

他洗得有些久,出来时苗桐已经不再家了。

衣柜里少了两套换洗一副,抽屉里的身份证也带走了。

白惜言想起一本书里的话,与另一个人站在相同的位置上去争取爱,如果那个人死了,你就输了。他从一开始就输了。活人果真是比不过死人的,何况是比恶魔还可恶的活人?身体的病痛并不是报应,他的报应才刚开始。

苗桐拿钥匙时,门一下子打开了,洛雨笑着:“你回来啦?”阿德从屋子里窜出来,使劲儿晃尾巴,洛雨轻踢着它的屁股,“有你什么事,老在菜地里打滚,脏死了!”

“洛雨对不起啊,下班耽误了一会儿,我来做饭吧。”苗桐边换鞋边说,“快期末考试了吧,你快去做功课。”

洛雨用小狗样的眼神看着她:“饭已经做好,功课也做完了。”只差把阿德的尾巴借来摇一摇了。

“回来就有饭吃好幸福啊。”苗桐伸出大拇指,“而且洛雨烧的菜超好吃的!”

苗桐过来住了四天了,以前她过来从不留宿的,所以洛雨非常高兴,简直幸福得忘乎所以:“那小桐姐就多住几天吧!我每天都烧菜给你吃。”

“好啊。”苗桐说。

洛雨小心翼翼地问:“那白叔叔会同意吗?”

苗桐一怔,而后笑着点头:“他出差了,所以没问题。”

吃完饭,苗桐把脚上的纱布拆下来,她那天洗澡时脚泡了水,开始结疤的伤口又感染化脓。洛雨拿了针挑开皮肉将脓挤干净,用双氧水清洗伤口敷药,半大的男孩子对这样的细致活儿再温柔能轻到哪里去,疼也只能忍着。重新敷好药后,洛雨已是满头大汗,手指都在无意识地颤抖。

苗桐无奈道:“好像受伤的是我吧?”

“要是我受伤的话才不会紧张呢。”洛雨指着自己的脸,淡淡笑着,“我是男人啊,男人受点伤怕什么,女孩子就不同了。”

真是人小鬼大,苗桐捏住他的鼻子:“小鬼,这么小就大男子主义。”

洛雨不满地嚷嚷:“什么小鬼,我马上就十五了!”

“无论你多大,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孩子。”

“我很快就会长大了。”

“是啊,你很快就长大,我很快就老了。”

洛雨听了这句话不赞同地瞪她一眼:“你放心,你五十岁的脸在我的眼里都会比奥黛丽-赫本还好看。”

苗桐揉了揉洛雨的脑袋,他现在还小呢,能懂什么:“小鬼,我希望我五十岁生日那天能听到你说这句话。”等到她五十岁的时候,他还不到四十岁,算个上风华正茂最有魅力的年纪,而她即使没有鹤发鸡皮也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了。洛雨站在她身边会像她的弟弟还是儿子,到时候都是说不准的。

那她五十岁的时候,五十八岁的白惜言在哪里呢?

是不是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穿着颜色素净的亚麻质地的套装摆弄花草,身体清瘦发鬓斑白,凝脂的肤质像失了水分的画布那样发皱,可是举手投足还是优雅贵人,轮廓还能看出是个迷人的老妖孽。

或者是,她去参加某个老友的葬礼,经过一座墓碑时看见他永不褪色的笑脸?

无论是哪种情况,苗桐都想象不到自己在他身边的样子,也想象不到自己身边有别的人。

两个孤零零的老东西,孤零零地活在世界的两个角落里,孤零零的守着思念与回忆,孤零零地憎恨着对方毁了自己的一生,而后孤零零地念着对方的名字死去。

这说不定才是他们最美丽传奇的一生。

苗桐无法面对他,他就体贴不打人她,真是无论如何都体面到让人喜欢的男人。

周末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是颇受好评的贺岁大片,女主角五官不美却气质慵懒 迷人,上了年纪的喜剧主演带着她看遍了在北海道金黄色的秋天。苗桐不时能听到洛雨被逗笑的声音,嘴里的爆米花甜得发腻,美丽的爱情啊,真让人嫉妒。

电影散场后,洛雨拉着她的手兴致勃勃的:“小桐姐,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苗桐看了看时间:“都十一点多 ,附近有家台湾餐馆的三杯鸡做得很不错,我们先去吃饭吧。”

“好啊。”洛雨的笑容从早上开始挂在脸上,最近的日子简直像做梦,单独和小桐姐住在一起,晚上一起吃饭看电视,周末两人出来玩,根本就像新婚夫妻一样。他脸上有些发烧,突然说,“小桐姐,我们根本就像在约会一样嘛。”

苗桐一下子笑出来了:“你个小鬼,约会是情侣之间做的事,我们这是亲自时间。”

“别这么叫我,我很快就长大了!”洛雨执拗地说。

“是啊,你长大我就老了。”总是一模一样的回答。

洛雨几乎绝望了:“你就不能等等我吗?”

她摇头:“真是孩子气啊。”

二十六岁的苗桐不知道十四岁的洛雨听到她这样的回答,会难过到想要掉眼泪。二十六岁的苗桐也不知道十四岁的洛雨有多么想一下子变成二十四岁,十二岁的差距,很大。二十六岁的苗桐更不知道十四岁的洛雨已拥有了很苦很苦的暗恋。

她不知道,自己的目光追逐着别人时,也有人用目光追逐着她。

她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她何时变成只真正的狐又冷又迷人,那追逐的目光也不止一个。

她只知道,那风景如画的贺岁片很好看,台湾餐厅那三杯鸡很美味,洛雨的一副码仔从165变成170了,都是值得高兴的事。可一千一万件这样值得高兴的事无法冲淡此刻她心中的阴郁。

这天下班前,卓月打内线电话给她:“苗桐,明天是叶梨的生日,你安排其他的事情没?”

是唐果儿子的十岁生日,她稍犹豫了下说:“没安排,您走时叫我。”

她想起要准备生日礼物的事情,出门左走往地铁站走,她不用司机来接了,她最近不愿看见与白惜言有关的东西,当然也包括他的好朋友。谢翎的脸从前面的车子里伸出来时,她低下头想装作没看见。

可谢翎从车上跑下来了,挡在她面前,鼻孔朝天牛叉哄哄:“你干嘛躲着我?”

“我干吗要躲着你?”苗桐不客气地反问。

世界上永远都不缺自虐狂,谢翎不知为什么被她一瞪就高兴,跟犯病的二百五似的:“既然没躲我,那我请你吃饭总行吧。?”

“不行。”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不行?”

“我今天还有事。”苗桐觉得差不多了,挥挥手,“再见,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进地铁口,跟着人群挤进了下班高峰期的车厢,这么平民快捷的交通工具对于她来说已经有些很难忍受了,尤其是有人趁乱胆大妄为地 抱住了她的腰。

那人在耳边感叹:“我上次坐地铁还是上初中的时候呢,好怀念下班高峰时可以摸到校花大腿的交通工具啊。”

“谢翎,别太过分,差不多就行了啊。”苗桐狠狠掐住他的手背,“你往哪里摸?”

谢翎笑眯眯地放开了:“你就是仗着我疼你才欺负我。”不等苗桐皱眉,他接着问,“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你跟着我干什么?你的车放在路边会被贴条拖走的吧?”

“那就拖呗。”

她差点忘记他是有名的纨绔公子团成员之一了,又有被他这块牛皮糖黏住的前车之鉴,干脆也不挣扎了,“我去商场买东西。”过了两站下了地铁的出口处就是商场,苗桐在一家珠宝专柜挑了对铂金的耳珠,上头刻着蝇头大小的五字箴言。

“没有家长会喜欢自己的儿子十岁就扎耳洞戴耳珠吧。”谢翎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苗桐一本正经地说:“本来我是准备买串转运珠的,可是这对耳珠吸引了我, 我比较迷信,相信眼缘。”

“那我合不合你的眼? ”

“不合。”

“那个叫洛雨的小男孩合眼?”

“嗯。”苗桐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起洛雨,“……他是我弟弟啊。”

“弟弟? ”谢翎愣了下,“嗤”地笑了,从怀里摸出烟往嘴里放一支,含糊不清地说,“那你可要小心了’上个周末在电影院门口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可大不对劲……啊,忘记了,你们家是有这样的传统的嘛。”

原来被他碰到了,苗桐没听懂:“什么传统? ”

“源氏养成计划懂不懂?”

曰本传来的东西,谢翎想着她八成是不懂的,苗桐却一下子变了脸,吞了苍蝇似的:“谢翎,你真恶心。”

谢翎“嚓”拔出淡蓝的火苗,悠然地靠着街边的护栏:“我真嫉妒惜言,除了他以外的其他男人谁能听见你半句好话? ”他抽了一口,恶作剧地把烟气喷在她脸上,“上次柏风儿子满月聚会我在卫生间对惜言说,他要是死了你就是别人的了, 他气得脸都白了,我就讨厌他凡是就大局在握面不改色的样子,逞能!”

“你是嫉妒。”苗桐一针见血,觉得他现在疯得越来越厉害了,“他也是你最好的朋友吧,伤害他并不能让你获得快感。”

“那你伤害他能获得快感吗? ”

苗桐闭上了嘴巴,撸起油子看手表。

谢翎笑道:“你们俩真有意思,不声不响地闹分居,一个在家里闭不见客,一个装作若无其事。”

她打断他:“是刘锦之拜托你来的吧? ”

“ 这都能猜到? ”谢翎嘴里的烟又苦又涩,“如果我说是我自己想见你呢? ” “我相信,你不过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却不帮他办事。”最近她看见刘锦之的电话就挂断,陌生电话一律不接,即使他在社门口等着她也扭头就走。她知道为什么刘锦之总要求她跟白惜言保持距离,可是晚了,在她能消化这件事之前她不打? 见任何有关的人。

“还是你比较了解我。”谢翎摸了摸她的头发,目色温柔,“我是真的喜欢

你。”

苗桐知道,因为知道所以不能慈悲,怜悯的温情她不能施舍给谢翎。

即使风流成性,他同样也是个优秀骄傲的男人。

“你说未来要是没有惜言的话,我们有没有可能? ”

苗桐没有说话,她在玻璃幕墙上看见自己面如死灰的脸。

谢翎不再说了,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觉得自己真是可怜到可悲,“哈”了一 声,“真是个死心眼。”顿了顿又说,“刘锦之都告诉我了,他让我劝你,看在他身体不好和这些年的情分上原谅他。”

“我不恨他,怎么原谅? ”

“不恨,那就是爱? ”

“爱?”她无比坚定地点头,“当然啊。”

谢翎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被她那坦诚的表情嘻住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 去? ”

苗桐笑了,指了指胸口的位置:“这里早就有答案的。我爱他。即使知道这些 依旧爱他,虽然这些话说出来死去的父母都不会原谅我,答案也不会改变。我跟他之间建立的感情已经不是这些事情可以抹去的了。”她摇了摇头,脸上的笑越来越难看,“可是不行啊,我并没有那么善良,失去父母后这些年的生活并不好过。如今看见他的脸就会想起以前的事,虽然不是富贵人家,但是父母都很疼爱我,每每回忆起来与父母相处的画面,都是无比幸福快乐的。这样下去的话,怨念堆积,说不定哪天我会控制不住地想要刺痛他。疼痛也是有瘾的,刺痛他我会更痛,可是越痛苦就会越有赎罪的快感。总有一天,我会因为迷恋这种痛苦而毁掉我们两个的人生,互相折磨到最后就是面目全非,成为一对怨侣,而后什么都不剩了。”

谢翎忍不住要为她鼓掌了,她足够冷静清醒,也足够冷漠,与相爱的人分别 也能波澜不惊地分析利弊。可他并没有鼓掌,他觉得心寒,她可以随意地抛弃任何 人,像对待用完的一次性纸杯那样。

十二岁的苗榈是怎样挣扎过来的,没有人知道,可记忆是有力量的东西。

“你十二岁那年我十九,在国外与金发美女厮混,以此报复父母离异重新组成 家庭有了孩子,母亲怪父亲没教好我,两个人经常打电话吵架关系恶化得厉害,我在旁边看笑话。”谢翎又点了一支烟,皱着眉,“惜言与我住在一起时还好些,他爱干净又怕吵,我不敢将那些狐朋狗友晚饭家里带。后来他回国接管源生后,我就更烂了,玩乐队的,画画的,全都聚集全窝在我那里,十几个人召妓滥交抽大麻, 半夜三更去街上飙车寻找刺激,跟当地小团伙火拼进警察局,差点被遣送回国,过了今天没明天似的,乱七八糟地过了两三年。父母亲几乎对我绝望了,父亲的口头禅是,你要是有借言的一半争气就是祖坟积德了。所以我嫉妒惜言,内心也阴暗地巴望他栽踉头。可是现在看来,烂也好不争气也好,我活得很恣意。惜言比我可怜多了,我知道他放弃画画有多痛苦,把那个四下漏风的城堡补齐有多艰难,让他去为了利益去不择手段有多折磨。没有人天生就是没有心肺的奸商。我回国后第一次见到他,简直陌生得让人惊讶,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好似个骨架子撑着西服,连眼神都黑得好似没有光亮似的,好像面前坐着另一个人。”

苗桐身子震了震,却没打断他,仔细地听着。

“一个才华横溢的画家蜕变成满身铜臭的奸商,那一瞬间,我竟觉得内心非常舒畅,我觉得我们是真正的平起平坐的朋友了。我是脏是烂,可是他比我干净不到哪里去了。瑞莎离开他时,我安慰他给他安排女人,摆着好朋友的姿态其实心里比谁都高兴。现在你要离开他,我猜我高兴不高兴? ”谢翎笑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呵呵,那就恶心吧,反正我在你心里也就是个混蛋。”说完看苗桐也没接话的意思,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怎么了?连话都不愿意同我说了? ”

她终于抬起头来,没什么厌恶的表情:“你没那么糟糕,别这么说自己。”

“这是给我颁发金酸梅最佳安慰奖? ”

“我是说真的。”苗桐撑住额头,“你绕着圈子为他说话,以为我听不出来? ”

谢翎有些尴尬:“哈?我怎么没发现? ”耸了耸肩,“你要是这么想也行,我 没损失。”苗桐看了看手表:“我得回家了。”

“嗯,我送你。”

“不用了,你的车估计被拖走了,我反正是打车。”

临走时,苗桐回头说:“谢翎,既然你这么在意他,以后就对他好点吧,再 见。”

谢翎笑骂:“神经。”

“还有,对烟烟好一点儿。”

这个晚上谢翎睡了个好觉,梦里是苗桐侧着脸嘴巴里吐出白汽,像尊塑像。

早上醒来后他出去跑步,进门时,保姆吓了一跳:“谢先生,您这是去哪了? 怎么一头汗? ”

“跑步啊。”谢翎说,“早餐有什么? ”

保姆心想,跑步?十二点之前起来就够稀奇了,您什么时候吃过早餐啊?

“煎蛋,香肠和牛奶? ”

“行,明天准备中式的吧。”

明天也要吃早餐,保姆往门外望了望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啊。

“还有,酒柜里那些除了红酒全送老头子那边去吧。”

“啊? ”保姆真觉得头疼了,您从来都是把酒当水喝的,“那您喝什么? ”

“水! ”

“谢先生,您没事吧? ”

“我? ”谢翎笑了,“我从没这么好过。”

下班翘班去给卓月的小侄子庆生。

是准备晚上的烧烤派对,卓月拉着她去帮忙的。繁花苑的老别墅是唐果老公的 本家,院子够大,即使吵一点也不会扰民。进门倒是看见张熟面孔,沈净正骑在个高大男人的脖子往树上挂彩灯。

“月姐,苗桐!”沈净露出一排秀气的牙,开始寒暄,“你们怎么来这么

早? ”

“帮忙呗。”卓月转而跟被骑着脖子的男人说,“夏文麒,你们这造型也略显犀利了吧,那不是有梯子吗? ”

夏文麒翻了个白眼:“就让他在人前过个干瘾好了。”

沈净揪住他的头发,咋咋呼呼的:“老子怎么就过干瘾了,少耍流氓了,右边 右边。”

“闺房之事就不用拿来人前说了。”卓月糗他们,“小心吓着我徒弟。”

对于同性情人苗桐并没偏见,只是有些意外,当初卓月有意无意地让她与沈净 接触。苗桐看出师父有撮合的意思,可是沈净对她的态度相当坦然,坦然到有些缺神经。对于没什么心眼的沈净她是很欣赏的,他们于是也成为了朋友。苗桐突然有些明白并不爱做媒的卓月当时的用意了,只是爱情这东西的发生从不由人来编排。

“他叫夏文麒,我嫂子的发小儿,现在是我的娇妻。”沈净倒是一如既往地坦 然。身高一米八的娇妻夏文麒习惯性面瘫地抽动了下嘴角,冲苗桐点了点头,而后蹲下身把人揪下来,“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跟我去外头超市搬啤酒去。”

唐果端着肉和竹签从厨房跑出来,身上穿着大了不止一号的迷彩,卷着袖口裤 腿,身后跟着的男人也是同样的装扮,却大了她不止一号。

“月姐苗桐你们来了啊,正好啊,快帮忙串肉。”唐果这个人天生就不知道客气两个叫个字怎么写,张牙舞爪地指挥,“你们快点串啊,穿完羊肉还是鸡翅和羊排什么的。”

男人长了双相当明媚灿烂的眼睛,把手往身上擦了擦,笑着伸出手:“苗桐你好,我是唐果的先生叶榛,我经常听月姐提起你。”

苗桐听到这个名字怔了怔,伸手与他相握:“你好。”

这个男人就是师父青梅竹马的初恋情人。

下午几个人围着炉火坐在院子里串肉,聊着家长里短的,唐果总指挥什么都不做,蹲在炉火旁烧栗子吃。苗桐听他们说话觉得十分有趣。沈净没神经地胡咧咧,说错了话夏文麒就瘫着脸训他,他挨了骂也不恼,笑得像个漂亮的二百五。唐果话最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满嘴跑马,被烧透的栗子烫得直嘘嘘,她占着嘴说话,剥好的栗子仁大半都塞到了叶榛嘴里。

晚上在厨房里洗蔬菜时,卓月指着窗外笑道:“你看他们,有爱情有幸福,还 有这么好的孩子,幸好你来了,不至于让我孤家寡人地夹在中间,不伦不类的。”

苗桐不知道说什么好,卓月说:“去喝一杯吧。”

真正喝起酒来,倒不知买醉的是谁。

与沈净行酒令,苗桐与他半斤八两,两个人都喝了不少。

生曰晚会进行到末尾时,有客人突然到访了。

苗桐正被沈净拖到炉火旁边坐在小板凳上边啃烤肉边讲自己的血泪恋爱史, 他做武警算是屈才了,要是去说评书,单田芳老师说不定早丢了饭碗了。说到伤心 处,他边哭边拍苗桐的肩,跟喝醉的人你是没理讲的。她被拍得快吐了,正准备去给他倒杯水,却看见白惜言走过来了。

“你喝酒了?脸好红。”白惜言脱了手套,微凉的手蹭着她的脸。

“你怎么来了? ”

“那天我去医院做检査碰见唐医生,她邀请我的。”白惜言把她拎起来,“我 开会,来晚了。”

苗桐的酒劲儿顿时无影无踪了,她说:“你在火炉边坐着,我问唐医生要条毛毯。”

白惜言点头:“好。”

这时醉鬼沈净拉住苗桐的外套下摆,不让她走:“还没说完呢,不带这样的, 这男的是你谁啊? ” 口气跟闹别扭的正宫男朋友似的,唐果笑得趴在叶榛腿上直捶地。

“你别闹,这是我哥。”苗桐笑着说,声音不大,所有人都能听得见。

白惜言一晚上没怎么说话,腿上盖着毛毯,捧着热茶,别人笑,他也跟着笑。

生曰宴结束时,他对苗桐说:“今天回家吧。”

他是自己开车来的,折腾了大半天苗桐累了,沉默显然太尴尬,被热乎乎的暖 气一吹整个人就昏昏欲睡。迷糊中被人抱起来,小心地脱掉外套,她觉得很舒服连动都不想动。

身体泡进浴缸时,再装睡就不像样子,她揉了揉眼睛说:“我给你洗头吧” 白惜言把洗发水递给她,闭眼仰靠在浴缸边上,泡了水的皮肤好似莹润的细

瓷。

“这两天没休息好吗?有黑眼圏。”

“是有些忙。”白惜言揉了揉太阳穴,“你精神倒是不错啊。”

苗桐看了他一眼:“我没事的。”

“我知道的,你是个坚强的孩子,无论什么样的事情都打不垮你。”他笑着摇 头,“要是我不找你,你什么时候才肯见我? ”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打算今晚回来的。”

他撩着水花,心情愉悦:“你不会跟我说谎的,我相信你。”不仅是苗桐,连 白借言都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她失了神,仔细地冲着他发上的泡沫,斟酌着下一句要说的话。

白惜言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脸,她青春的纤细的身体,如初生婴儿般赤诚,曾属 于他的。

无论什么东西用上“曾”这个字,再美好,都是逝去的。

过了一会儿,白惜言突然说:“陪我喝点酒吧。”

“喝酒? ”她又把眉毛皱起来了。

“我保证是一小杯红酒。”他掀起长睫,样子很是调皮,“我看见你留在抽屉 里的纸条了,如果我再抽烟的话,你就去酗酒,你那也算威胁吗? ”

苗桐的脸一下子红了,把手里的毛巾砸在他嚣张的脸上。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真的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可伯的威胁了。我不敢了。”

这大概也是苗桐这辈子听过的最甜蜜的情话了。

她挠了挠头,转身出去了。

深夜十一点半,对于这个度假村来说正是热闹的时候,每周都有温泉派对,放温情伤感的蓝调或者华尔兹,陌生的男女一个眼神就可以如同情人般亲密地抱在一起跳舞。这座并不算华丽的木屋离那些喧嚣繁华并不远,他们却什么都听不见,木地板是温热的,壁炉也燃起来了,有红酒,贤惠的女主人从煮蛋器里拿出鸡蛋放在 脑门上一磕,“啪”,铜头铁臂面不改色。

即使再独立成熟,她总是不经意间露出令人怜惜的稚气,他问:“红酒配鸡 蛋,真不配,这是哪国的吃法? ”

“是不配,就像我跟你。”

“是我配不上你。”

苗桐转移了话题:“人饿的时候吃糠咽菜都美味无比,什么配不配的。”

他笑着赞同了,波光潋滟的酒汁荡漾在透明的玻璃里,好似情人美艳的嘴唇。鸡蛋则是情人光洁的皮肤。凡事与美人并存,便是讲究。

苗桐突然停下手看向他的后背,没有翅膀,更不是黑色的,不过她那天的确看 见了另一个他。如今的他的纯良干净,即使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也有种残酷的美感。 她心中无比平静安然,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知道了某些事后她还能坐在这里,她笃定了,即使没有了爱情,她依旧能坐在这里。

“真好。”白惜言敛着眼淡淡地笑了,“我真怕你再也不回来了。”

“为什么? ”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他指着脚下厚厚的地毯,“我拆穿了真相露出 了真面目,你不愿意可是我们还是做爱了。哦,说不定用强奸来形容更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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