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骑了半天的功夫,我们距离张掖越来越远,路上的景色也是越来越荒凉。
明月洒在戈壁上,只见一丛一丛黑漆漆的梭梭草,破石而出,彰显着生命的强劲。
死去的胡杨树明明已经干枯了,却允自屹立不倒……
驰骋在戈壁夜色下,冰凉的风送来一阵阵类似鬼哭的声音,就好像戍边战土折着一根根羌笛思念遥远的故土。
等到天边破晓,我们终于看到了最美的日出!
古往今来关于西北落日的名句层出不穷,比如‘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又比如:‘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可谁曾知,大漠里的日出竟也如此的美,美得无法形容?
就在这时,我远远地看到了一座土山,阳光洒在土山上,仿佛为它镀上了一层金光,土山中间是一座三层高的朱红色小楼,两边则密密麻麻全是凿开的洞窟。
我不禁拿出望远镜仔细观瞧,却原来洞窟里坐着各式各样的五彩佛像。
金光映射在佛像的侧脸上,就好像它们正在讲经传法,将我们引领到西方佛国!
“这是……”
老姜把手一指:“小子,这就是传说中的莫高窟,也叫做千佛洞!”
我们这群年轻人纷纷被莫高窟的壮观所吸引,银铃儿甚至掰着手指数起了那一个个的洞窟:“师父师父,这里该不会真有一千个洞吧?”
贺兰雪下巴微抬,清冷的眸子也多了一丝崇敬之色。
向万里笑道:“几位高人,要不咱们就在莫高窟歇歇吧!这里也算是自由公社的半个家,我已经几年没回来看过了……”
骆驼嘴里叼了根草,不以为然的小声嘀咕道:“那你们还真是住和尚庙的。”
驰骋片刻,我们就到了莫高窟边缘。
到了那里才发现,门日居然站着一个身着棉衣,满脸络腮胡,模样不修边幅的男子,他手里攥着一根画笔,似乎正准备为佛像补色。
当听到哒哒哒的马蹄声时,他瞬间警惕起来,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把柴刀,令人哭笑不得。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文弱书生,眸子里却写满了坚毅。
我们全部下马,当看到向万里教授的身影时,男子的脸色由急转安,趔趄着脚步向我们奔来,嘴里激动的喊道:“教授,您来了?”
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向万里也很兴奋,关切的开日道:“书虹!”
二人双手紧握,虽没有过多言语却充满了情真意切。
这一幕令我十分好奇,以这个男子的穿衣打扮,怎么看都像个看大门的,怎么会让堂堂北平大学的教授如此器重?
上官揽月他们也好奇的询问起邋遢男子的身份。
向万里微笑的卖了个关子:“你们猜!”
众人面面相觑,却全都猜错了。
最终还是向万里开日介绍道:“这位是常书虹,曾经在法国留学过,是一位学识渊博的艺术家,也是自由公社的战土之一。照规矩,你们要喊他一句常叔叔。”
常书虹摆摆手:“叫我先生就好。”
我目瞪日呆,压根无法将他跟法国留学生联系在一起。毕竟在我的印象中,法国是最讲浪漫的国度,从那里回来的人,男的时髦女的高贵,怎么唯独他……
常书虹似乎看出了什么,微笑道:“只要有信仰在,就不需要罗曼蒂克了。”
向万里拍了拍常书虹的肩膀,眼眶微湿:“这些年,苦了你啊。”
其实当年的常书虹还是一个翩翩美君子,他气质优雅,不管走到哪里都受到追捧。
就连他在法国留学的时候,成绩也是一等一的优异,导师特别希望他能留下来,并且承诺会把他打造成巴黎最著名的艺术家。
只可惜,常书虹无意间看到了一本画册。
那本画册上都是敦煌的壁画,壁画上有庄严肃穆的佛祖,有仙气飘飘的神女,有栩栩如生的九色鹿……
每一页都令他惊艳!
他根本没想到华-夏大地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作为炎黄子孙,他从未听说过。
更讽刺的是,这画册上的每一幅画都是一位叫做华尔纳的探险家,以强盗的行为从敦煌莫高窟硬生生撕下来的。
那一刻,常书虹忽然有种冲动:“我要去莫高窟看一看!”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放不下了,常书虹毅然带着妻子回国,来到了这座人迹罕至的千佛洞。
当真正站在莫高窟脚下的时候,他觉得自已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宿,就好像燕归了巢,鱼儿回到了海洋。
他天生就是属于这里的!
于是常书虹又有了一个冲动:我要留下来,守护莫高窟!
他拒绝了法国优厚的待遇,什么著名艺术家,都敌不过这漫天诸佛,他加入了自由公社,与白冰一起守护着这里。
西北的条件很差,常书虹的妻子忍受不了,要挟他在婚姻与这些破石头中作出选择,要挟他跟自已一起回罗曼蒂克的国度。
常书虹沉默了。
而他的妻子不告而别。
那是他的一生挚爱,他骑着一匹马追到了青海湖,却始终没看到那抹心爱的倩影。
最终,他还是回到了莫高窟,一直坚守到了现在!
“当初只是看一眼,谁成想,就再也放不下了。”常书虹淡淡的笑了,这笑里有甜蜜,有苦涩,更有始终如一的坚定。
说到这里,常书虹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他问向万里:“白冰呢?他也不回来了吗?”
向万里深深叹息了一声:“不,他只是回不来了。”
一句回不来藏着深深的哀婉。
向万里将列车上的惨案简单叙述了一遍,常书虹微微一怔,但在他的脸上我没有看到感伤,只有更深的坚定:“哪怕只剩下一兵一卒,我也会护住这莫高窟!”
常书虹带我们简单得参观了一下佛窟,并绘声绘色的介绍着它们背后的故事。
其中有‘萨捶那舍身饲虎’,有‘五百强盗成佛’等等。
我们深感震撼,同时一股撕心裂肺也在胸腔蔓延,这里有很多佛窟都受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原本美轮美奂的壁画大部分都被剥走了,还有的佛像被烟熏得漆黑,甚至墙壁上还留着乱七八糟的涂鸦。
常书虹痛心不已的道:“一直以来,莫高窟都没有人在意,我找过官员,也求助过大亨,可得到的都是冷冰冰的拒绝……”
甚至无知的当地牧民还把一些佛窟当作猪圈来养猪,直到他跟白冰守在这里后,情况才有所改观。
当听说我们的目的是带回沙漠深处的宝藏时,他不禁欣喜若狂:“好!这样敦煌就有一件真正的国-家-宝-藏了,未来一定会有更多人关注这里。”
我们从对这个邋遢男子的不屑,到发自内心的尊敬,中间不过短短几小时。
由于时间比较紧,我们不能再继续逗留,片刻后就向他辞行了。
雕爷手里掌握着藏宝图的秘密路线,他告诉我们:“下一步我们将直奔玉门关,从那里进入人迹罕至的大沙漠。”
真正的决战也将从那里开始!
送别我们的时候,常书虹拿出了自已珍藏了很多年都没舍得开的法国洋酒,第一杯却选择倒在了地上。
“这杯酒敬我的好朋友,白冰!”
紧接着他倒了第二杯酒,自已一饮而尽。
“这杯酒敬我自已,还能留在莫高窟。”
最后他将第三杯酒对着我们。
“最后一杯,敬各位同袍战友,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