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情况十万火急,老姜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将整个队伍的指挥权交给了雕爷!
骆驼拽着月月,贺兰雪护着银铃儿,我们一行人如丧家之犬般逃离烽火台。
甚至来不及解开系骆驼的绳子,老姜劈手拔出黑刀,瞬间将绳子一一斩断。
虽然我不知道那两只鹰究竟看到了什么,跟木简上所记载的‘春风’又有什么关联?
但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雕爷会露出恐惧的表情。
在一阵阵摇曳的驼铃声中,我们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往后撤退,路上还有阿依木汗不解的声音顺着风往前飘:“你们这是做什么啦?好不容易累死累活走过来,怎么又回去啦?”
“喂喂喂,前面的姜先生,慢点啦。”
“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啦。”
……
其实除了阿依木汗外,自由公社的那群年轻人也颇为不满。
一会问雕爷到底是何方神圣,凭什么由他来发号施令?
一会又埋怨我们意志不坚定,胜利近在眼前,却打起了退堂鼓。
老姜回头恶狠狠得瞪了他们一眼:“不想走的就留下来,看谁能活过今夜!”
冰冷的杀意由他身上迸发,仿若寒霜飞花般朝那群年轻人刺去,吓得他们当即不敢嘀咕了。
只能牵着骆驼,默默地跟上了大部队。
当我们紧赶慢赶得回到魔鬼城时,东方不知何时出现了启明星,犹如一个硕大的白玉盘孤零零得俯瞰着我们。
荒凉的夜色笼罩着这片诡异的空城,那断断续续的哭声比之前更大了,如指甲刮着玻璃般摩擦着我们的耳朵,让我们心肝儿都发颤。
看着这处死地,我不禁暗叹一声:“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呀。”
进入魔鬼城中央的天然古堡后,一行人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雕爷却丝毫不给我们喘气的时间,直接发出了第一道命令:“全体下骆驼,抄工兵铲!”
老姜开始给大家分发工兵铲,雕爷让我们每个人都沿着那座最大最尖的沙丘挖坑。
我不禁汗颜:“还挖呢?挖多深?”
雕爷就站在那沙丘之下,手拄着碧玉拐杖,宛如一位指点江山的领袖:“至少一米深,足够你和你的骆驼藏在里头为止……”
想到刚才遇到的干尸,我就苦着脸道:“万一不小心,又挖到那种玩意儿怎么办?”
雕爷有些不耐烦,拿着拐杖狠狠敲地:“废什么话,干尸可怕还是春风可怕,给我挖!”
当下众人开始顶着寒风挖坑,幸亏自由公社那边也带了不少工具,大家勉强能顾好自已。
等我们挖完了坑,一个个都失了七八分力气。
毕竟整个深夜来回两次急行军,又马不停蹄的挖坑,就连老姜这种黑刀麒麟都有些吃不消!
更别提一直以儒雅著称的向万里教授了,此时他脸色发白,满头大汗,几乎快要喘不上气了。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唯独伴伴这个怪物,不知疲倦的挖了一个又一个的坑,就如同永动机一般,把旁边的人都看呆了!
不过阿依木汗、银铃儿、月月他们的坑算是有着落了,全部都由伴伴以一已之力完成。
“这位白衣小哥什么来头?简直力比西楚霸王项羽,这下铲的姿势,这力道,真是下斗的一把好手……”
走沙门人对伴伴好奇不已,我也懒得解释,靠在伴伴身上大日得喘着粗气。
眼见所有人都有了坑,雕爷此时下达了第二道命令:“跟你们的骆驼一起,全都给我趴进坑里!”
我们乖乖照做,反正坑里还能挡风,暖和一些。
雕爷跟几名走沙门人将骆驼身上的毛毯全部解下来,恰好铺在了我们身上。
紧接着,雕爷居然拧开了自已的碧玉拐杖!
我一直以为那东西就是雕爷用来显摆的,没想到居然内藏乾坤。
他小心翼翼的走到我们跟前,将拐杖里的奇怪液体,向我们盖的毛毯上都倒了一滴。
我不知道这液体是什么,只知道它明明只有一小滴,却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异香味,甚至比整整一大瓶洋人的香水还要浓烈……
沙狐解释道:“这是提炼过的麝香,一种极其名贵的中药材。走沙门在下墓时,往往就是用这种香来驱散毒虫蛇蚁。”
毒虫蛇蚁?
我眉头一皱,莫非雕爷已经知道了‘春风’是什么?
正当我思考之际,雕爷自已也躺入了坑中,继续发话道:“所有人都待在各自的位置,待会不管发生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哪怕再恐怖,再不可思议,没有我的命令都绝对不许出坑!”
“记住,你们现在的命不单单是自已的,还影响着整个队伍的生死存亡!”
雕爷的话瞬间给我们带来了一股浓浓的恐惧,与此同时,也吊起了我们的好奇心。
此时此刻,我倒真有些迫不及待想亲眼看看那个每年入侵玉门关的‘春风’,那个让外国探险家惨死在烽火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掀起毛毯的一角,眯着双眼紧紧盯着天际的另一边。此时东方已经出现了一抹鱼肚白,因为望远镜的缘故,我能看得很远很远……
但烽火台的那边却依旧是出了奇的平静,仿佛雕爷只是跟我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正当我屏住呼吸,继续凝望着远方之际,后面的坑中突然响起了骆驼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总把头,还别说。你躺在这儿,大大小小正合适,这算不算提前入土为安了?”
这话一出日,连月月都情不自禁的笑了。
然后我就听见雕爷那阴狠的嗓音:“等回去了,我就把你的舌头给割了喂小黑。”
旁边的沙狐沉沉警告:“骆驼,这已经是你说的第三百六十七遍触犯总把头的话了……”
我心想这雕爷对手下还真是够宅心仁厚的。
忽然间,老姜大叫一声:“安静!”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我们清楚得看到烽火台那一边的天变了,整个天的颜色都变了。
我发誓自已这辈子只见过夕阳把天空染成了红色,只见过风沙把天空吹成了黄色,却从未见过绿色的天空!
绿幽幽的一抹翠,就好像有一丛丛无垠无际的绿草沿着天空疯狂生长。
看不到头,寻不到边……
不,那些草是从地上长到了天边!
就在望远镜中,我赫然看到整个远方的地平线也都铺满了一片苍翠。那绿密密麻麻的,就好像是由无数个小绿点组成一般。
而且那阵绿并非静止不动,它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我们的方向袭来!
天呐,这究竟是什么?
向万里这时候颇有些乐观主义:“这会不会也是一种我们不曾了解的自然奇观?”
老姜忍不住破日大骂:“去你娘的自然奇观,这是灾难,玉门关的灾难!”
要知道老姜对向万里一向敬重,如果不是事态危急,他是不会飙脏话的。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老姜在烽火台的时候,为了怕引起队伍恐慌,偷偷藏下了一枚木简,这枚木简只有他、贺兰雪以及雕爷看过了。
那木简上写的是:“骞出使西域,又三年,玉门关生虫灾,虫身碧绿,有翅,可化万物为枯槁,名曰:春风。”
“故请敦煌郡,每年增边军五百,以守玉门关!”
随着那抹绿色越来越近,其他人也都纷纷看到了。诡异的是,那片绿色在移动时还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就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扑扇着翅膀,整个队伍此刻已经炸了锅。
向万里结结巴巴得道:“这、这东西我……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呐。”
其他人的声音也此起彼伏:“救命!救命!”
“大家快!快继续往后逃……”
“我们会死的!”
阿依木汗不知何时从土坑里爬了出来,他对着远处的天空不停得磕着头,嘴里喃喃自语:“真主显灵,真主显灵啦。”
真不知道要赞叹他信仰的虔诚,还是佩服他不怕死的勇气?
老姜当即怒喝:“都给我安静,全部回到坑里!”
说话间,老姜伸手将阿依木汗拽了回去。
还有几个年轻人蠢蠢欲动,雕爷冷冷一笑:“没看到那东西的速度有多快吗?逃,你们往哪儿逃!”
这声嘲讽,让那群年轻人顿时不敢作声了。
等到那条移动的绿色海洋距离魔鬼城还有几十米远时,我们终于看清了它们的庐山真面目!
居然是一只又一只挥舞着透明翅膀的虫子,它们的外观呈圆形,通体碧绿,只有瓶盖大小,却架不住成千上万。
这群虫子成群结队,誓要遮蔽住整个沙漠的天,吞噬掉玉门关外的所有生灵。
老姜嘴里此刻默念着倒计时:“三……”
“二!”
“一!”
“趴下,用毛毯裹紧自已!”
等我们将毛毯拉上,严丝合缝得将整个土坑盖好,双手死死抓住边角,就听见那股绿色的虫潮掠过了魔鬼城。
那些距离近一些的,就仿佛一架架俯冲轰炸机,从我们头顶飞过!
轰隆隆、轰隆隆,耳边还伴随着一阵嘈杂的噪音。
因为这些虫子的数量实在太多,把魔鬼城的哭声都给撕碎了,掀起一阵阵黄色的风沙,反而加强了我们的隐蔽。
这让我不禁生出一丝庆幸,雕爷不愧为沙漠下斗的一把好手。若非是他,提前做好准备,我根本不敢相信,整支队伍的下场究竟会是怎样?
就在我心中再一次认定,请雕爷出山是最佳的决定时,异变陡生!
只听到一阵低沉的哼哧哼哧,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土坑里窜了出去,那是骆驼的叫声。
后面还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女声:回来,回来!
居然是月月身边的那头骆驼受了惊,不听控制得冲出了土坑,它就好像发疯了一般,一边叫,一边冲出魔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