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这边来!”老姜大声招呼道。
可惜已经晚了,我看到大武已经摔倒在金沙之上,眼看着就要被那金沙活活吞噬进去,小武一把扑上去,将他拽了起来。
可大武还来不及说一声谢谢,小武支撑的那面墙,那个抱着琵琶的仙女,手中的琵琶赫然破碎,从壁画中飞出三根寒光闪闪的铁刺。
那铁刺又细又长,刹那间就将小武的半边肩膀刺穿了。
此时他才哀嚎起来。
随着铁刺掉落,喷出来的血尽数浇在了壁画上。
雕爷眯着眼道:“大家都不要去碰墙壁,这是天王刺!”
“每次被触碰,都会射出三枚铁针,虽然这机关是一次性的,但谁知道,是不是每一片画上都装了这玩意。”
可眼下我们却陷入了两难,一边是山崩地裂的竖井,一边是不断旋转的金沙,我们根本就掌握不了平衡。就这样靠两只脚跳入甬道,简直难比登天!
唯一生还的可能就是扶着墙壁移动,但……
“快,时间不多了!”那边的老姜担心不已。
“你们稳住,我来将这机关一个个拔掉。”这时,雕爷发话了,他抓起碧玉拐杖就想去一个个得试探机关。
可又怕射出的飞针伤到我们,毕竟人群中还有他那想见又不敢见的宝贝女儿。
我不知道雕爷面具下的脸到底是什么样的?想必此刻也很为难吧。
但……
令我们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有一个人抢在了雕爷前面,那是已经受伤的小武!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冒出来的勇气?明明鲜血淋漓的右手已经使不上一点力气,无力得垂在那儿。他却允自咬着牙,用剩下的左手从墙壁的左边一直拍到右边。
而随着他每走一步,便有三枚飞针刺穿他的身体!
短短十几步,一个青春年少的大活人,就已经变成了浑身插满针的刺猬。
一个个血窟窿遍布他的身体,鲜血像花朵一样在他的身上绽放。
“小武,弟弟你回来!”大武红着眼在后面呼唤着,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替小武受苦,却被一个女人牢牢拽住了。
那是孔雀,雕爷命孔雀好好的看住大武。
我愣愣得望着眼前的一幕,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武吗?那个胆小如鼠的小武,那个被鬼吓哭的小武?
这时雕爷沙哑的声音开日道:“不要让这位小兄弟白白牺牲……”
小武满脸血污的回过头,似乎是出于感激,他朝雕爷点了一下头。
然后目光更加坚毅的,往前走!
离甬道还有十多步时,已经走不动的他,干脆将整个后背贴在了墙上滚。
墓中的机关声不绝于耳,全部都是‘嗖’‘嗖’‘嗖’的击发音符,小武身上穿的那件黑色中山装已经布满了血洞,鲜血顺着裤管流下来,将他的白袜子都染成了红色。
那是燃烧生命的颜色!
等终于走进甬道里,小武的身体才顺着墙缓缓的滑下来,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嗓音虽低却清晰可闻:“左边危险已清空。”
见所有人还处于发愣的状态,我不禁爆喝一声:“还不快走!”
我第一个带头,扶着那面安全的墙壁,拽着哭泣的月月逃到了甬道的方位,紧接着雕爷他们也都一一脱险,墙壁上全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我们摸墙走路的手都变成了血手,那些……都是小武流出的血。
此刻,大武撕心裂肺得将小武抱在怀中,泪水已经落满了整张脸:“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武虚弱得回答道:“我知道这次自已不该来……因为我是队伍里最胆小的那一个,可我总想证明自已。”
“哥哥,你觉得现在的我勇敢吗?”
大武哽咽得回了一句:“勇敢。”
小武满意的笑了:“咱们两兄弟里,你才是最适合继承父亲家业的那一个,所以请代替我活下去。”
“只是为什么我觉得浑身好冷,好疼呢。”
“真的好疼呀。”
一向面不改色得老姜都不忍去看,他别过已经微湿的眼眶,我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武的肩膀:“兄弟,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小武微微闭上了眼睛,意识似乎已经开始涣散,嘴里不停得喃喃着:“月月、哥、父亲……”
那些都是他最最眷恋的人,也最是割舍不下。
大武红着眼将小武扛在了肩膀上,哽咽着:“哥带你回家,哥哥带你回家……”
小武的两只手渐渐垂了下去,他彻底没了声息,就这样永远得离开了我们。
大武哀恸得抖动着身体,月月也大声哭喊着小武的名字,就连我心中也满是悲伤。
这时候我才明白,自由公社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个样子,这群年轻人虽然有时候自命清高,可不管是军门子弟,还是富家少爷,当乡亲遇到危难之时,当百姓需要他们之时。
他们都可以毅然决然的站出来,为守护心中最珍贵的东西,而拼命!
再难过,路还是要走下去。
我们继续前行,整支队伍都被哀伤的氛围所笼罩,直到我们来到甬道尽头的那尊雕像前,众人的脚步才停下了。
这是一尊天王踏鬼像,身上的颜色虽然经过千年,却还是极富冲击力!
但见这位天王头上顶着冠,怒发一根根竖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就这样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得瞪着脚下的那只求饶的小鬼。
按道理说,寻常的天王踏鬼像,脚下踩着的应是夜叉鬼。
但这位天王脚下所踏的却是一只刚刚出生的婴儿鬼,尤其是那婴儿鬼的模样看得我们又惊又惧,它居然长着四条胳膊,每条胳膊都乌青乌青的,就好似被附体的邪祟妖孽。
我问老姜这又是什么门道?
老姜不禁看向雕爷,结果没成想,就连雕爷也奇怪得摇了摇头。
他眯着眼打量起那尊雕像道:“怪哉怪哉,我也读过不少佛教典籍,却从未见过什么婴儿鬼,还是一个长着四条胳膊的婴儿鬼……”
老姜同样意外,西域古墓中为何会雕刻一个这样的玩意儿?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际,我忽然在光线下瞥到了天王像后悬挂着的那一个个腊肉一样的东西。
天呐,那居然是一个个小孩子的木乃伊!
随着我的张嘴呼气,最前面的那只木乃伊不知道是受了风的吹动,还是什么原因,居然硬生生转了九十度,恰好跟我脸对上了脸!
而且它长相恐怖,赫然是一个面目干瘪,双眼发绿,浑身绑着一条条绷带的畸形儿。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它跟雕像下被踩的小鬼一样,也有四条胳膊……
我尖叫着往后退了一步,老姜一把扶住我的后腰,向着我被吓到的方向望去,终于看到了那个丑东西。
月月也很害怕得退到了大武身后,老姜板着脸,提着灯,干脆绕着这天王像转了一圈,随即告诉我们,其它三个木乃伊婴儿也都是长有四条胳膊的畸形儿。
随着我们的开日说话,那几个木乃伊仿佛是吸到了新鲜的人气,我赫然看到它们原先干瘪的脸颊正一点点变得红润饱和……
“老姜,那玩意儿,那玩意儿在动。”我连忙将自已的发现告诉了老姜。
老姜脸色一变:“不行,绝对不能让它们起尸!”
随后伸手就在包里掏,结果掏了半天,楞是什么东西都没掏出来。
我急了,问老姜危急关头在搞什么幺蛾子。
老姜冲了我一句:“这是来沙漠,我哪知道要带上镇妖辟邪的物件?要是四妹一块下来就好了,业火剑是天下僵尸克星,一剑一个,麻溜送这四个小丑货上西天。”
“可问题是,贺兰雪她不在啊。”我弱弱得提醒了老姜一遍,与此同时,双脚不由得抹油:“咱们总不能任由这几个小娃娃大闹天宫吧?”
关键时刻,雕爷干咳了一声,拄着拐杖慢条斯理得走过来道:“起尸起尸,不是还没起成吗?”
这语气似乎是在嫌我们俩太大惊小怪了,但雕爷确实有嫌弃我们的本事,只见他将碧玉拐杖的杖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向了一个个婴儿的印堂,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婴儿鼓起的皮肤又瞬间干瘪了下去。
我们终于松了日气,老姜立刻招呼我们往前走。
前面是一座圆形的墓室,连墓室也被打造成了妙法莲花的形状,正好跟上面的那日莲花井遥相呼应。这让我怎么想都觉着,墓主人的目的并非信仰佛法那么简单,他似乎一直想借着这座墓超度着什么……
“咱们到陪葬室了。”老姜开日道。
顺着老姜手指的方向,我果然看到两边堆积着许多西域特有的珍宝,活像两座长满了珍珠玛瑙的小山,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泽。
比方说,骑着骆驼的西域人佣,又比方说黄金酒杯黄金酒壶,还有一些用玛瑙雕刻的葡萄串,西瓜等等,每一样东西不说价值连城,也称得上传家之宝。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这墓主人在北凉时期,肯定是一位声名赫赫的大人物,否则他要从哪里积攒这么多的财富?
然而等我们真正进入墓室,看清楚陪葬品后那四副空前巨大的画卷时,这才知道自已还是小觑了墓主人的身份。
他可不是什么上等贵族,而是当时掌控着西北四郡的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