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再是几十只的数量。
而是几百只，甚至上千只！
因为我目之所及，密密麻麻都是黑色的倒影，蓝色的眼睛，将整个乱石滩都覆盖了。
我们的东西南北皆是这种东西，而它们发出啾啾的声音，再不是一开始的恶作剧。
这一次我从它们的眼睛里看到了愤怒，疯狂，以及复仇前夕的嗜血！
如果说一开始的那群布扎只是想吓退我们的话，那眼前的这群布扎便是要跟我们不死不休！
漫山遍野的布扎好像好色的巨幕，将我们围堵得密不透风，简直是一根羽毛都飞不出去。
它们一边刨着土，一边朝我们寸寸逼近，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肆虐的杀气！
我满是怨念得看向了黑须老者，却见白须老者已经先一步开日，他扶着受伤的黑须老者，一边上药一边挖苦道：“都是你干的好事儿，这下完了吧。”
“真以为自已是天王老子？被人当做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老脸也不羞的慌。”
黑须老者怒火中烧，梗直了脖子，喝道：“你是不是想打架？”
“打就打，谁怕谁。”白须老者手一松，大言不惭得喊道：“你先去打赢那个踹你屁股的吧。”
黑须老者看向了伴伴，伴伴也正好在看他，那一刻，黑须老者的气势登场折了一大截。
看来，他也知道伴伴有多不好惹了……
不过这会也不是内讧的时候，因为铺天盖地的布扎已经席卷而来，看着它们气势汹汹的模样，我清楚的知道，死了那么多的同伴，双方之间再无和平可言。
留给我们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背水一战！
然而就在我拔出斩神，骆驼抽出大漠弯刀，伴伴取出龙吟长枪，枪尖白缨一抖，护在我的身侧之际。
惊奇的一幕出现了，那群布扎居然在距离我们还有十步之遥时，集体拐弯，绕过了我们。
转而扑向了营地里的其他人。
什么情况？
这些布扎看不到我们吗？
它们似乎也并不准备攻击小黑妞、牟向义。
目标只有黑须老者和白须老者，以及薛静香一伙人！
小黑妞高兴得跳了起来，拍着手叫道：“我就知道，好人有好报，坏人下地狱，雪山之神是绝对不会饶恕杀戮者的。”
老姜则是告诉我：“这些布扎虽然被误传为：魔鬼，却很通人性，它们应该洞悉了刚刚营地里每个人的所作所为，所以自动忽略了我们，转而向凶手跟旁观者进行复仇。”
明月夜虽然没有动手，但她跟黑须老者是一伙的，也不免受到了攻击。
看着这数以千计，前赴后继的布扎，虽然我知道它们最后的结局一定是胜利，但我也很清楚，黑须老者等人身手都属于一流，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会杀掉更多的布扎。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场杀戮根本没有赢家。
我们阻止不了布扎，也不想帮黑须老者他们，但联想到待会会倒下更多的布扎，心中不免有些悲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山谷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呜呜呜！”
“呜呜呜！”
这号角声悠扬深沉，一声接着一声，振聋发聩。
好像无数精通佛法的高僧在齐齐念诵着经书。
它比寺庙的晨钟更加厚重，却又比战场的冲锋号多了几分慈悲。
在听到这号角声时，我躁动的一颗心开始变得无限安详，而那群原本围攻上来，正打算复仇的布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违抗的命令，全部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布扎如流水般从营地里撤退，一窝蜂得钻回到地底。
漫山遍野的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贡嘎雪山圣洁的白。
一轮旭日缓缓从东边升起，千万缕的金光，像是利箭一样，裹挟着庄严神圣的光，射向整个大地。
这么快就天亮了？
薛静香则比较关心刚才那个声音，她问大家都听见了没有。
我们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小黑妞骄傲得双手合十：“那是铜钦的声音，是贡嘎寺的喇麻吹响铜钦，驱散了布扎。”
“大家快点走吧，我们很快就能抵达贡嘎寺了……”小黑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赶路的时候，我问老姜：“师父，铜钦是什么东西？”
老姜告诉我：“那是藏传佛教特有的乐器，又叫做‘法号’。长达两三米，通体使用黄铜打造，因为体型巨大，演奏时需要一个喇麻在前面扛着，一个喇麻在后面吹响。”
“铜钦的声音洪亮悠长，可传达上千米，平时珍藏在寺庙中，只有盛大的节日才会启用。”
“对的对的，这个大爷知道的可真多。”小黑妞见缝插针得凑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救了小布扎的缘故，小黑牛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不仅不再勒索东西，还主动跟我们说话，对我们的疑惑也是有问必答。
我好奇贡嘎寺为什么会在此时吹铜钦？
小黑妞解释道：“因为天亮了呀！贡嘎寺的喇麻吹响铜钦，就是要告诉漫山遍野的妖魔，现在是光明的时刻，速速退散。”
“对了，我算了一下日子，今天贡嘎寺可能会举行神圣的天葬仪式，你们赶得可真巧！”
之前小黑妞已经介绍过天葬仪式，但这次她居然又简单复述了一遍，并且狡猾的转动着乌黑的眼珠：“在我们这里没有土葬，只有生前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才会被埋进土里，发臭发烂变成树的养分，用以赎罪。”
“就比如他！”
说话间，小黑妞将手指向了黑须老者，恶狠狠得补充道：“打入地狱，永远转不了世。”
黑须老者气急败坏，当即握紧了拳头，就要教训小黑妞，却被明月夜给拦住了。
小黑妞则继续给我们说起了天葬仪式的细节：“天葬一般是在清晨举行，死者家属会在天亮前将尸体送到贡嘎寺，等太阳徐徐升起的时候，天藏仪式就要开始了……”
“会有喇麻点燃桑烟，将成群的秃鹫吸引而来，然后喇麻开始将死者的尸体开始解除，连骨头都要敲碎敲烂，让秃鹫争相啄食。以食尽最为吉祥，说明死者没有罪孽，灵魂已安然升天。如未被食净，要将剩余部分拣起焚化，同时念经超度。”
“我们这里人认为，贡嘎雪山上的秃鹫，除了吃死尸外，不伤害任何小动物，是‘神的使者’。”
我听着怪渗人的，没有多大的兴趣，当即摆了摆手：“你们这个风俗倒真是有点……不好说，不好说。”
小黑牛却突然凑到了我的跟前，咧开一嘴雪白的牙齿望着我：“小哥哥你这么善良，一定会被天葬的，秃鹫会把你吃的干干净净，连根骨头渣子都不剩。”
看着她满脸真诚的笑意，眼睛也清澈见底，显然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可这话，我是真没法接。
明明是祝福，我却总感觉她在诅咒我！
毕竟我这离死，还很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