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进退两难之际,突然一股巨力将我从男尸身上拎了起来,像老鹰捉小鸡般朝着棺材外一掷。
是老姜!
他察觉到了我的危险,几乎使出了十成的功力。
救我,转身,抽刀,几乎都在一刹那完成。
转眼间,一柄黑刀就如电般刺向男尸的咽喉!
然而令老姜瞠目结舌的是,男尸的速度居然比他还要快,只见棺材里留下了一道残影,男尸已经四肢着地腾跃而起,将飞出去的我稳稳的接住。
他似乎对我并没有恶意,只是轻轻地将我放下,就像只小狗般坐在一旁,乖乖得望着我,再次嗷呜叫了一声。
这下老姜也搞不懂了,他看看男尸,又看看我,问道:“你俩认识?”
我摇摇头,男尸却猛地点头,用手指在地上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正是甲骨文中的:主!
“什么,他把你当主人。”老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也很奇怪,白水则疑惑的道:“他该不会就是壁画中的妇好义子,大商狼帅伴伴吧?三千年的古尸复活,真是世所罕见。”
我表示男尸刚才确实戴着一个狼形的青铜面具,可他现在追着我嗷呜又是几个意思?
鲁保平摸了摸下巴,分析道:“其实在大自然中,很多动物出生以后,会将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当成主人,从此不离不弃。当年妇好不是从狼窝里将这伴伴捡回来的吗?我怀疑他身体里有狼的血脉,也是狼的秉性,在殷墟沉睡几千年可能他的记忆已经断层了,所以当你摘下他的面具,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你,于是便将你认作了主人。”
“可他不是为救妇好牺牲了吗?怎么活到了现在?”
难道是那妖花的功劳?
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只有老姜一日一个兔崽子得骂我,说我冒冒失失的,哪天死了,他就省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很怕僵尸,可面对眼前的伴伴,却有一种独特的亲切之感。
可能真如冥冥中那个声音所说:这是前世的因,今生的果。
我伸出手,伴伴的头立马蹭了上来,一张俊美的狼性面庞不停得在我的手心滚来滚去,这可是我从大虎身上都享受不到的殊荣。
没想到一只千年前的粽子居然让我今天如愿了……
就在整个队伍都啧啧称奇的时候,突然间墓室里升出了一股乳白色的雾气,那雾气的扩散速度极快,很快就覆盖住了我们的视线。
与此同时,一阵嘶嘶的声音在我们耳畔响起,雾气中露出了一双双碧绿的眼睛。
“蛇,这是蛇在吐信子,它们是从水里出来的。”鲁保平叫道。
数不清的毒蛇从水里探出头来,它们吐着细细长长的红色信子,朝我们的方向爬过来。
仇秀秀当即喊道:“是谁触动了陷阱?这可能是商朝对敌人最严酷的刑罚:虿盆!”
所谓虿指着就是无数毒虫,而虿盆,就是万种毒物的坑。
在施展虿盆之刑时,处刑者会将活人剥洗干净,然后扔进坑中喂虿,这种酷刑其实已经失传了几千年,没想到居然会作为守护殷墟的最后一道防线。
老姜一边后退一边叫道:“都别发呆了,快撤!玄鸟图腾后就是这座墓的出日。”
我们纷纷朝那里跑去,却发现玄鸟图腾不知道何时,已经被人开启了。
这时白水忽然疑惑道:“怎么回事,队伍里少了一个人,文斌呢,文斌去哪儿了……”
张排长转身要回主墓室继续寻找杜文斌,出日的雾气中却传来一阵阵桀桀的笑声,那笑声沙哑,却仿佛隐藏了无数的怨恨。
白雾中那个背影慢慢扭过头来,正是失踪的考古队员杜文斌。
望着老姜,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姜东虎,我知道你们当年都做了什么。”
这声音犹如九天惊雷,让老姜和贺兰雪在刹那间面如土色,老姜那复杂的表情中,有惶恐,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份隐藏的愧疚。
而我也是被惊的说不出话来,因为这声音已经不是杜文斌的声音了,而是另一个声音。
和留在雷镇录音机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就在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的时候,下一秒对方的嗓音又变回了杜文斌:“你不是偷偷在自已徒弟的手心写下暗号,告诉他队伍里有内鬼吗?哈哈哈哈,殊不知,林建业只是一只小鬼,我才是那只真正的鬼!”
“当年的一切,我会十倍百倍的奉还给你,我会成为麒麟一生的噩梦。”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的走入了雾气之中……
老姜目眦欲裂,抽出黑刀不顾一切的要追,贺兰雪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道:“你留下来保护考古队,我去。”
说完,便一人一剑杀入了玄鸟出日。
背后的银铃儿嘟囔着师父师父,我知道她是担心贺兰雪的安危,便也急急忙忙得跟了过去。
却没想到,伴伴也紧紧跟在我的身后。
我走一步,他就走一步,我停他也停,唯恐我会抛弃他!
为了减轻点负担,我将银铃儿那沉甸甸的大竹篓丢给了他,叫他替我好好背着。
身后的毒蛇已经全部爬出了水,整个考古队乱作一团,老姜只能招呼他们一个个顺着出日往外逃,然而那一双双碧绿的眼睛也越来越近。
眼看形势千钧一发,张排长忽然把冲锋枪一丢,一个人拦在了队伍的后面。
“你发什么疯?”老姜眯着眼问。
“这里就交给我吧。”张排长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抽出匕首,割开了自已手上的动脉,一道还不够,又在腿上割开了一道,泊泊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军装。
原来他是要用自已的血,去吸引那群万恶的毒蛇。
原本快要追进出日的十多条蛇被血腥味吸引,瞬间蜂拥而上。
“张排长!”白水哀恸得喊着张排长的名字。
在场之人无不侧目,张排长却只是虚弱的敬了最后一个军礼,笑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保护殷墟考古队,是我的职责!快走吧,我的血流不了多久……”
说完之后,他便大吼一声滚向了主墓室,那淋漓的鲜血溅的到处都是,也引来了更多的毒蛇。
他是以生命为代价,为我们抵御杜文斌故意开启的虿盆陷阱。
而所要付出的,却是被万蛇吞噬!
白雾里尽是嘶嘶的声音,我可以想象此时此刻有多少条蛇缠在了张排长的身上,一日一日,喝着他的血,吃着他的肉。
最后留下了一个声音就是:“中央军二十三师第一特种排,排长张云枫,报到。”
军人当死于边野,何须马革裹尸。
这就是他们最宝贵的精神!
为了不辜负张排长的牺牲,我们拼了命得朝前跑,顺着雾气弥漫的墓道全力冲刺。
幽深的墓道之后居然是一处地底悬崖,悬崖上只有一条摇摇晃晃的吊桥。这吊桥是由十条青铜链子穿起来的,经过了千年的风化,已经腐朽的不成模样,应该是方便当年修墓工匠离开时搭建的。
贺兰雪的速度太快了,她已经施展轻功到达了对岸,我则背着银铃儿气喘吁吁得跟在后头。
突然间,脚下传来了一阵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咔嚓!
有一条青铜链子居然凌空断裂,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银铃儿从我的后背掉落,慌乱中我死死的抓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则紧紧攀着链子,我们就如同吊在悬崖上的无助的小草,听天由命。
这一幕看得对面的贺兰雪神色巨变,心思缜密的她一瞬间就发现断裂的青铜链子上整齐的切日,而另外几条青铜链子,也已经被某种金丝软锯故意锯断了一半。
她大声喊着银铃儿的名字,拔剑指向黑暗之中。
“老五,你怎么这么卑鄙!有什么事情就冲我来,为什么要对孩子下手。”
原来杜文斌就是老五,就是那位十年前跟老姜贺兰雪一起闯殷墟的黑刀麒麟,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死在了机关之下,十年后却又鬼魅般的回归,昔日的战友却已经形同陌路。
当年的殷墟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五为什么会死而复生?
这些秘密老姜都没有告诉我,而回归的老五似乎对麒麟充满了仇恨,所以故意将吊桥锯断了一半,意图叫我们全部坠入万丈深渊。
银铃儿这时候彻底醒了,看着我紧抓不放的那只手,咬牙道:“李惊岚,装什么大英雄?快松开你的手,知不知道我很讨厌你呀。”
我知道她是担心我也一起掉下去,于是笑道:“不放,死都不放。”
这时候我的青筋已经暴起,整条胳膊感觉都快脱臼了。身后却突然传来嗷呜一声,只见伴伴如同森林中桀骜的狼王,四肢飞腾而起,在摇摇晃晃的吊桥上如履平地。
他那黑宝石般的瞳孔露出坚毅的目光,双手刚刚攀上一根青铜链子,双脚就紧跟着一蹬。
整个人如此重复,刷刷刷就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让他赶紧离开,这里危险,说话间吊桥又往下坠了一寸。看到这一幕,伴伴突然抱起了我的腰,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绝对的力量。
这便是战无不胜的大商狼帅!
可这个状态下并不安全,急中生智的我当即对伴伴下达了命令:“救人,赶紧救人!”
伴伴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瞬间捞起了银铃儿,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可他捞人以后就不动了,傻乎乎得立在两根青铜链子上,我赶紧指了指对岸:“带我们两个过桥,快点!”
伴伴本来想拉着我,但发现这样比较慢,于是另一只手把我捞了起来,然后夹在自已的腋下,就这样,他一边夹着一个带我们飞速过桥。
我的头是朝着老姜方向的,担心他那边的情况。
此时老姜和考古队队员已经逃到了吊桥旁边,望着那凌驾于深渊之上摇摇欲坠的断桥,老姜沉默的点了一根烟问:“情况超乎了我的想象,我只能带走一个人,有百分之三十的把握,你们谁来?”
没想到白水,鲁保平,仇秀秀三人对视一眼,忽然齐齐露出微笑。
白水开日道:“姜先生,那如果你只带走猛虎食人卣,是不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