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碰地摔了餐盘,凄然的控诉:“这样的东西你们吃吗?你们都看不下去,何以就觉得我能吃的下去。你们天天在前院大鱼大肉吃得肚子滚圆,我却整日整夜饿得睡不着觉,这么大的侯爷府,二爷养不起一个妾,难道还不能让我自己买东西喂饱自己?”
“小妹!”许砂何曾见过许墨这般凄厉模样,想着自己自从因为提她回前院的事被简静甩了脸子,就再没想过她的事,心中有愧,忙要去抓她的手。
许墨一把推开,扭头就往房里走去,许砂追上两步,想说什么:“小妹……”
“小玉送客!我现在谁都不想看见。”许墨也不等她说,直接狠狠关上门,再也不愿出来。
满地的狼藉,隐约可闻的酸腐味道,小玉抹抹鼻子,眼眶都似乎有些红,“二奶奶,二姨娘,小…四姨娘她只是不想闹得二爷没面子才偷偷出去买东西回来吃,她是听二爷的话在思过,偶尔出府,只是吃不下那饭菜饿急了而已。”
许砂听小玉这说,转身带着丫头直奔府上管事的去了、
林氏好不容易忍住吐,人已经有些虚脱,最后被紫蓝紫青两人扶着回去的。
小玉等她们走得看不见人影,便捂着鼻子赶紧把地上的饭菜扫起扔掉,这味道真是太难闻了。
“人都走了?”许墨吃着新买的糕点,悄悄往门外看。
小玉正好扔掉那些饭菜回来,就势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小姐,那盘酱菜里面你到底放了什么,味道怎么那么难闻,弄的我鼻子难受,眼睛还老想流水。”
“是一种能让食物很快腐烂的东西。”许墨干咳两声,把糕点端给小玉,自己去了书桌边翻看今日买来的乐谱。
“那是什么?”小玉没看出许墨的不自在,继续不耻下问。
许墨见她如此执着的问,就向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来。小玉不疑有他,放下手中的点心,凑耳朵过去,然后不到三秒,她便跑了出去,和林氏一样大吐特吐起来。
许墨摸摸鼻子,笑了。
饭菜风波席卷了整个侯府的厨房,许砂一反常态,严惩了厨房一杆人,而崔姓厨娘直接被赶出侯府。晚上简静在张生家吃过便饭回府,许砂正在用晚餐,趁着许砂起身为他解披风当口,他无意瞄了眼菜色,竟然发现桌上四五盘菜,除了青菜,就只有酱菜,米饭也没有,只有一碗几乎看不到米粒的稀粥。
“厨房怎么做事的?这些东西也往你房里端?”简静凝眉,面带不满。
许砂放好披风回来,看了眼桌上她特意准备的菜色,轻诉道:“厨房每日给四妹妹准备的饭菜比这还不忍睹,她都吃得,我这当姐姐的又何以吃不得。”
“到底怎回事,如实说来。”简静是明白人,听出话外意思,但不明内情,只得询问许砂。又见其穿着一身白色衣衫,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知她是受了委屈,便伸手揽过人,轻言细语劝道:“你先且别恼,有事说来我听听,自会为你做主便是。”
许砂听言,已然微红了眼眶,“今日我同二妹妹去冷院看四妹妹,瞧见她吃的饭菜,酱菜都能闻出腐坏的味道,稀粥更是连米粒都捞不着。那些吃食连府上奴才丫头吃的都不如,爷,就算四妹妹不是您的妾侍,可她也是我的亲妹妹,府上能这般对她,是想将我处于何地?”
“什么?厨房好大的胆子!谁给他们的权利如此对待主子的?”到底是自己的女人,就算生气冷放着不管不顾,也是不希望那些下等的奴才来欺负的。
“来人……”简静大怒,起身就要叫人。
许砂忙拉住他,“爷别叫了,厨房的人我今日已经责罚过,崔厨娘我直接给赶出府,这事我也去和太太说过,太太的意思也是希望爷能许四妹妹回前院,毕竟冷院地界偏,四妹妹受了委屈还要顾忌爷的面子不愿把事挑明,平白让府上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欺负。”
“爷,我和四妹妹是亲生姐妹,两人共侍一夫本就惹人闲话,但想着都能伺候爷是造化,再多的闲话忍忍也就过去了。可现在我锦衣玉食的过着,她却在冷院吃不饱穿不暖,别人不知还罢,若知了,您还不让我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话说到此处,许砂见简静也动容,忙又趁热打铁道:“爷,您就算不为我想,不看太太面子,也得看在四妹妹受那般委屈还想着顾忌爷的面子份上撤了那思过的令,让四妹妹回北院住?!”
说到后面,许砂眼眶也有泪出。成亲两载,简静一直都知道许砂是外柔内刚的人,凡事尽心尽力,纵使难办,也绝不轻易示弱,今儿还是第一次见她哭,想来是真让她难堪了。
简静心头一疼,将其揽进怀里,轻轻为她擦泪,软了语气道:“都依你,明日就让她回前院,在让人去库房选些好东西给她,以后府上再有人狗眼看人低,你也别恼,直接办了就是……好了,你也莫哭了,仔细坏了眼睛。”
许砂偎在简静怀里,默默低泣不语,只到简静又说了几句夫妻情话,这才止住泪水。
——很显然,这是个演技派。
在女人对付男人的手段上,许砂让所有女人上了一堂终身受用的一课,长流的泪容易免疫,不长流的泪那才是对男人的秒杀技。
013
虽然简静的思过令撤销,但他自始至终没来看过许墨,更别提亲自接许墨回前院。由此可见简静对许墨这个长相不怎么出众的姨娘,是多么地冷待遇。想来当初若不是许墨圆房就怀了孩子,他那晚之后怕是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没孩子的丑女人,和有孩子的丑女人,简静给予的态度,让许墨很是反感。也幸好简静没来看她,真要来了,她都怕自己忍不住想翻白眼。
在冷院思过的命令撤销那日,许砂想是心里有愧,亲自来冷院让许墨回前院,还住原先的北院。
说是二爷同意的。
她说这话的感觉,像是简静给了莫大的恩赐。可对许墨来说,简静同不同意和她没干系,她并不想回前院,更不稀罕那个属于小妾身份的北院:“姐姐,这搬来搬去太麻烦,我在这里住的挺习惯的,不想搬。”
“你是不是在怪姐姐没早日求二爷让你回去?”许砂暗下眼帘,这次饭菜风波虽然是内部解决,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许府迟早会知道,许墨若是不回前院住,她这个当亲姐姐的侯府二奶奶还能安然回娘家吗?!
“姐姐千万别这说,我只是看着前院总不自觉想起那日丢了孩子回来的情景,心里难受,并不是怪姐姐的意思。现在这里住也好,院子还比北院大,我挺喜欢的。”为了能不搬回前院住,许墨装着很哀伤的垂下头,像是又想起那日情景。
许砂虽然瞧不见她此刻的表情,可听声音也知她难受,便把搬前院的事暂且搁下,让人把简静送的东西给搬了进来。
东西很多,许墨悄悄扫了两眼,都有些晃到眼睛。
“你现在既然不想搬回前院,那就等你心情好些再说。这些东西都是二爷给的,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再让人给备些过来,冷院不比前院,要是有什么不适,可要和我说,我虽然给不起你太多东西,吃穿用度还是能做主的。”许砂拉过许墨的手握着,语重心长的说。
许墨本就没和许砂见过几次面,自然没多少姐妹情意,对于她如此亲昵的举动,怎么都觉得不自在,想抽手,可又怕她起疑,便强忍着道:“姐姐放心,有事我会让小玉去和你说的。”
许砂听了许墨的保证,接着又说道:“自从大娘来府上看过你,基本隔些日子就传信问我你怎么样,你若得了空闲,也回去看看她,报个平安。”
“姐姐放心,我知道了。”对于回许府这个提议,许墨显然只有点头答应的份。
但她这个口头上的保证好似并没让许砂放心,她又说道:“下月初是太太生日,她想趁着大爷也在府,办个家宴热闹热闹,这事二爷交给了我,所以近来都会很忙,不然就陪你一起回去看看,好跟大娘为你报个平安,省的她总为你担心。”
“……姐姐忙自己的,我得空自会回去同娘说,她知道我在冷院住能舒解心情,想来也是赞成的,姐姐事忙,就别为我操心了。”许墨把许砂的话仔细琢磨了两遍,最终才明白,许砂不相信自己的保证,想一起回许府的原因,她是怕许氏怪她怎么没让自己回前院,拐弯抹角一堆,就是想让自己亲自去和许氏说,住冷院和她无关。
“你懂事就好,我先回去忙了,你哪日心情大好,就同我说,我让人帮你搬,省得你麻烦。”
“我知道了,姐姐忙去吧。”
许墨只到送走许砂,还直觉得脑袋疼,和这样的姐姐说话真累,有话不直说,偏让人猜。
还真是不好的习惯呢!
许墨依然住冷院,不过因为饭菜风波,府上在没人敢对她不敬,吃食更是大大的改善,许砂还送了两个丫头过来。两个丫头看着都很精明,也不知是从谁院里调来的,许墨现在正值发财之际,不想让太多外人参进她的生活,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人送了回去。
许砂当她是被以前那些丫头伤着,只希望小玉在身边伺候,也就没在往她院里送人。
这事没过两天,许墨的乐坊就正式开业了。
乐坊名字是许墨自己起的,叫天上人间,很琼瑶氏的名字,但也不能否认,很惹眼。
冲着这四个字来的人比比皆是,以至于开业当天人就爆满。
许墨还特意让翠兰在门口打出揽生意的招牌:天上人间,开业大吉,前三日免费听曲。
于是,连着三天都是人爆满。
第四天,正式开始营业,虽然没前三日人多,却也还算可以。许墨带着小玉趁着天还没黑偷偷去了天上人间。然后从后门进了二楼的后台,听翠兰汇报今日收益,和状况。
大致算了下,今日挣得银子正好补上前三日免费的花费,若细算,和长久来看,算是挣钱。虽然扣掉乐坊花费挣得没画画来得多,但许墨还是很满意,她不贪心。
小坐了片刻,又吃了两块点心,许墨见窗外夜幕已降临,担心回去晚了守后门的吉祥着急,正要起身赶紧回府,前台突然闹了起来。
翠兰忙出去看情况,许墨也暂且留了下来,等了会儿,就见翠兰匆匆进来,“小姐,外面来了很多将士,好像都是前些日子从边疆回朝的,有两位将军为慰籍副将,军师和少数有功勋的将士包了我们乐坊,但他们中有个副将喝多了,胡言说弹得琵琶软绵绵,像是丧国之音,然后就闹了起来……小姐你看?”
听声音外面已经砸起东西,开业第一天就出这事,许墨脸色也难看,“不是说有两位将军吗,人呢,怎么不见出来管管?”
翠兰担心外面,急的只冒冷汗,“我刚才问了,两位将军出去见好友,要得会儿才能来。”
许墨撩开后台的帘子,往楼下看,就见一个彪汉一把摔掉手里的酒杯,凶狠狠地指着台上一个直哆嗦的姑娘吼道:“你……你给这位爷弹个大气的曲子。”
彪汉指着边上一位醉得直摇晃的男人,一看就是喝了很多。
“快弹,不准备弹软绵绵的丧气曲子,听见没有?!”彪汉见那姑娘只哭不弹,又吼了声。
不知是女人哭天生能引起男人的兴奋劲,还是别的,其他未醉的将士齐声吆喝着,“快弹,快弹,大爷来这就是听曲的,半天不见动静是何道理?”
楼下台上总共有三四个姑娘,个个都被吓得泪眼涟涟,有个稍微大胆点的青衣姑娘,勉强弹了弹调子,还没出几声,那个喝醉的副将就扔了个杯子在台上,然后打着酒嗝骂道:“又是这种丧气的曲子,家里死人了不成,快换曲!”
那姑娘连忙换曲子,结果还是被骂。
一连被骂数次,且越骂越难听,许墨再也看不下去了,喊了翠兰让拿前日被她修过的琵琶。
从翠兰手那把被改良过琵琶,许墨对着琴弦重重弹了两声,然后转头对着翠兰命令道:“去,让下面吹灯!他们想听的曲子,我来弹!”
翠兰下了楼,让吹了灯。只留了颗夜明珠悬在梁上。
下面的人不适应这昏晕的弱光,嚷闹起来,许墨站在二楼,将琵琶往栏杆上重重一放,高声叫道:“各位军爷,请稍安勿躁!”
楼下的人齐齐看向二楼,许墨趁他们安静这会,赶紧又道:“军爷们想听大气的曲子,我们乐坊可以弹,不过我希望各位军爷听过之后,若觉得还尚能入耳,就请以后对我们乐坊的姑娘温柔些,毕竟她们都是如花般娇嫩的人儿,经不起各位军爷的威猛。”
“各位军爷意下如何?”
“快弹。”
“少废话。”此起彼伏的两句,其中不乏瞎起轰的。
“如此!这曲《霸王卸甲》献给众位将士!”
许墨将手又放在改良过的琵琶上,脑海里慢慢回想着当年在古典乐课上白教授教他们弹的那曲让他们那界学员终身难忘的《霸王卸甲》。
她先试着挑了几个颤音过去,然后才将音调一转,音声激越,瞬间好似从那琴音中似传来击鼓声,拼杀声,剑弩声,战马嘶鸣声,仿若两军对阵,一刹那间杀伐声四起,四面楚歌,音调之高似可穿梁而过。
楼下早已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出声,连呼吸都微小的听不到。
门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黑衣劲装的男子,他神色凝重,好似战神般屹立在哪儿,漆黑的眼无意识望向那黑的几乎看不到人影的二楼,只见那人影开始加速拨动琴弦,紧接着音调又是一转,风沙渐平,鹏程万里,楼下的众将士顿时屏息,却又听音调逐显悲壮,琴音中仿若又传来追骑声,前无退路,後有追兵,一时间似风萧萧兮,壮士一去不复返,纵有鸿鸪之远志,却终成了悲歌慷慨之声。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
遥望是君家,松柏冢累累。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烹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出门东向望,泪落沾我衣。
最后,许墨轻轻拉下软绵细腻的尾音,伴着那首十五从军征的念白,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楼下死般的寂静,久久没人回过神。许墨还勾着琴弦的手有些麻木,她看着双手有些发愣,第一次弹出这首曲子的激愤,从金戈铁马,到马革裹尸,都仿若身临其境般真实,她想若是白教授能听到,也会夸她终于弹了次好曲。
只是可惜,他再也听不到了。
“霸王卸甲迟迟归,老父幼儿声声泣!”楼下有人回过神,念了这么一句。
声音很熟悉,许墨一回想,猛然记起此人就是那日她醒来给他扎针的司徒大夫,侯府特别聘请的大夫,又见过她真人,这要是被发现……许墨不敢多想,连忙把琵琶递给翠兰,边往房里走边小声交代了些事,然后急匆匆拉着小玉要回府。
这时,楼下已经被门口的黑衣男子点起灯,灯光亮起,厅中的将士都还没回过神,但却是满脸的男儿泪。那黑衣男子借着灯光往二楼看,见二楼已没了人,顺手将灯丢给身边刚说话的青衣男子,纵身上了二楼,然后一把扯开房门上的帘布……
014
房里早点了灯,黑衣男子进去,只看见翠兰在帮一个抱着琵琶的素衣姑娘理头发。想是没料到会有人闯进来,翠兰和那红衣姑娘都愣住。
黑衣男子目光毫不掩饰的看向抱着琵琶的姑娘,出声问道:“刚才的曲子,是你弹的?”
红衣女子先是下意识往翠兰看,然后才答:“是奴……我弹的!”
声音很像,身形也很像,但黑衣男子还是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你不是!刚才弹曲的人呢?”
翠兰很惊讶这男子如此斩钉截铁,毕竟红玉不论是从发型,还是身高体形,都是乐坊里最像许墨的,刚来那会儿,自己都还把她的背影认错过。
眼前的男子竟然能认出来?翠兰有些不信,刚才楼下黑的只能看见人影,她不信这男人看清楚许墨的长相,“这位军爷真爱说笑,哪还有别人,刚才弹曲的确实是红玉,你怎就不信呢?”
黑衣男子一本正经地道:“我从不说笑!”
翠兰见他已然坚定了红玉不是许墨,觉得多说无意,便叹了口气,问了句:“奴家想知道,官爷怎知道红玉不是刚才弹曲之人?”
“手,刚才的曲子很激昂,弹曲之人的手会有红肿,她没有。还有抱琵琶的姿势,说话的语气,虽然都仿得极像,却显得很不协调,和生涩……”男子没说完,但真要说下去,他怕是还能说出更多两人不同之处。
只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处漏洞,翠兰不得不佩服此人的观察力。
“刚才弹曲的人呢?”黑衣男子坚持要见原曲主人,他想证实一下,那人是不是当初在废宅碰见的人,虽然刚才没看到人,但声音却是极其像。
翠兰见前个说法被识破,赶紧换下个说法,“官爷想是也猜到,那姑娘并不是我们乐坊买进的人,只是今日过来谈进乐坊之事的时候,楼下的军爷嚷着要听大气的曲子,我们楼里没人弹得出,那姑娘心地好,不忍楼里的姑娘挨骂,这才弹了那曲子。这不,她刚弹完,不知是发现了什么,扔了琵琶给我就匆匆走了,我都还没来及问她住在什么地方。”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那黑衣人倒也寻不到错处,“可知她姓甚名谁?”
翠兰知道许墨在外面都是用苏姓,便顺口回答道:“说是姓苏,闺名没问,因为进了我们乐坊都要起花名,知不知到闺名都没关系。”
黑衣男人点点头,伸手掏了锭银子递给翠兰,“若是那位苏姑娘再来你们乐坊,麻烦你让人去安定侯府通知我一声。”
翠兰心中咯噔,接在手里的银子险些掉在地上。强装镇定地问:“敢问军爷名号?”
黑衣男子铿锵有力地道出名号:“我叫简单!”
翠兰大悟,怪不得刚才小姐那么急匆匆走掉,原来是看见安定侯府的大爷,她的大伯(丈夫的弟弟叫小叔,那丈夫的哥哥应该就叫大伯吧?!)
事后翠兰和许墨说起这事,许墨也颇诧异,她委实没想到能在乐坊遇见传说中的侯府大爷。
那个有着一身禁欲气息的男人,竟然去乐坊听曲?许墨笑了。
“那日我弹完曲子,说话的男人你可认识?”许墨想起司徒越,身为侯府特聘请的专用大夫,却出现在被军爷包下的乐坊,怎么看都觉得有问题。
翠兰想了想,摇头道:“并不认识,包场的时候也没见到那人,应该是最后和简将军来的。”
显然,司徒越和简单认识,但小玉说过,司徒越是去年简静引荐进府的,那时候刚好是简单去边疆的第二年,根本没可能认识。若说是回朝这些日子认识的,可也没听府上传出闲话,再说,侯府两兄弟不睦,众所周知,司徒越身为简静友人,怎么可能去结识简单?
许墨实在想不通其中关系所在,但她知道这安定侯府水很深,为了安全起见,最好方式就是,珍爱生命,远离侯府男人!
认清了现实,许墨便很快把那些疑问扔在了脑后。正好院里的薰衣草打了花包,她忙着浇水、施肥、和全程记录花开始末,更是没时间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紧闭门户宅在院里数天,许府突然来人说许夫人病了,希望许墨能回府看望。
许墨自上次答应许砂回去,一直到现在都没回去。她拖着不回去,自然是因为许府的人和事她都不知道,担心去了露出马脚。
本想着就这样拖一天是一天,却不想那位彪悍的许夫人病倒了。
不管是真是假,这趟娘家,她都走定了。
选好礼物,许墨带着小玉就出了侯府,上了许砂特意给备的马车,路上许墨旁敲侧击地向小玉问了些许府的人和事,知道前身还有一个哥哥,和许砂隔年生,已经入朝为官。
又聊了些府里的人事,车便停在了许府门口,小玉先跳下车,伸手将许墨扶下车。门口早有人候着,见两人下了马车,忙过去安置马架。
这时许太傅还没下朝,许氏又在病中,来迎许墨的只剩许砂的生母张姨娘。
“二小姐回府了,外面天热,先喝杯凉茶降降暑。”张氏递给杯茶给许墨,言语间不自觉带着些讨好,想来是常年被许氏欺压带出来的习惯。她生的很小家碧玉,眉目也很柔顺,和许氏简直是两个极端。
第一印象不坏,许墨接过茶押了两口,见张氏又要去端糕点,忙出声道:“二娘别忙,我这就去看娘。”
张氏刚端起糕点,听了许墨的话,竟然吓得糕点盘又掉回桌子上,“二小姐,可是砂姐儿哪儿做的不对,等她回来,我定会说她,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姐姐很好,对我也很好。二娘怎会这想?”许墨满头雾水,下意识回头,见小玉也似吓到的样子,不觉抽了抽嘴角,她刚才说什么很吓人的话了么?
张氏的脸色全然没因为许墨的保证而好看,反倒有些似哭:“二小姐你你……要是砂姐儿对你做了什么,你就告诉我,我会说她的,你你……别这样。”
许墨只好闭嘴,多说多错,不说,应该就不会错了吧?
显然不说话是正确的,张氏见许墨板着脸不语,脸色才总算恢复正常,简单地说了些许氏的情况,就催许墨赶紧去看人,“二小姐去看太太吧,等砂姐儿回来,我会好好说说她的。”
连自家女儿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要说教,这个张氏也太逆来顺受了吧?许墨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有时候性子使然,说再多也是无用。
去许氏房里的路上,许墨还是忍不住向小玉问了句:“她……刚才为何那样?”
小玉很奇怪的看过来,“小姐,你忘了,你从来不叫张姨娘的,更别提叫她二娘,那么多年你都没叫过,你今日竟然叫了,别说她奇怪,我也很奇怪?”
许墨下意识扶额,刚才在车上什么都扯了就没扯称呼这话题,她只想许砂管许氏叫大娘,她应当是叫张氏二娘才对,委实没想到自己这个前身这么不给面子,竟然从头至尾都没叫过张氏,怪不得张氏对她总是一副讨好的样子。
“刚才……我叫她二娘,她是不是以为我有事求姐姐?”许墨想起张氏的反映,她肯定是以为许砂不肯帮自己,所以自己今日才会这般反常的。
小玉皱眉,一本正经地说:“小姐难道不是因为想让二奶奶帮忙求二爷让你回北院才叫的张姨娘吗?”
连小玉都这样想,许墨直想吐血,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拒绝回前院的事,好像并没告诉过小玉,这孩子还一直以为是简静没让她回去。
许墨本想和小玉说清楚的,但想到说清楚了还得另找理由解释叫张氏的事,她还真想不到好理由,总不能说她突然很喜欢张氏,觉得以前都是自己不好?
这理由,别说小玉不信,她自己也不信。
许墨到底没解释。正好小玉也没再问,两人去到许氏房里,许氏还真躺在床上,面色看着确实有些憔悴,不过许墨还是不小心瞄见她枕下压着吃了一半的糕点。
看那糕点盒的容量,胃口还真不错。
许氏全然没发现装病被发现,她屏退众人,拉着许墨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墨儿啊,娘和你说说心里话,女人这辈子都得靠个男人,不管是什么样的,都得有个依托。你和姑爷,当初我和你爹真不想同意的,先不说他品德心性,就说他娶妻妾的标准,你都差了那么点。但是你铁了心要进他的门,我们也无话可说,可你过成这样,当娘的心疼啊。”
“前些日子,你说只是在那院子养身子,我想你刚丢了孩子,是得先养好身子才行,便没多说。但这些日子过去,你还在那院子住着,前日我在布行遇见砂姐儿,问了问她,她说是你不想前院,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姑爷不想着你,你也得想着自己啊,回前院见面的机会多,总能让他看到你的好,你耍性子不回去,不是更让他想不到你?”
一连串的话,说完都不带喘息的。许墨听到最后,直抽嘴角,天知道,她巴不得简静想不到她,那么她就能守着那座免费宅子,安安稳稳挣银子。
“墨儿啊,你听娘的,男人都喜欢新鲜,有了千娇百媚的花,就会想尝尝小花小草,你只要顺着男人些,再把男人伺候好,他必能识得你的好。”
“……伺候!!”许墨被这两个字噎到。
许氏见她表情奇怪,以为许墨不懂如何伺候男人,当即给她上了一堂重口味的性教育课。末了这位彪悍的许夫人还起身翻出一本教授夫妻情趣的春宫册子,郑重其事地塞在许墨怀里。
那一刻,许氏的彪悍程度在许墨心里顿时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为女儿拉皮条什么的,教女儿伺候男人什么的……许夫人!你牛的!
015
到了饭点,许太傅回府,同来的还有简静。丫头来通报,许墨明显看见许氏眼光晶亮起来,那神情,不用想也知道简静突然来府上有猫腻。
许墨第一次正面见简静,她不否认简静是她见过的男人中最好看的,他穿着一身雪白色的衣服,衣服上用青丝绣着华丽的图案。一头乌黑茂密的黑发被玉冠高高挽起,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总像是漾着另人目眩的笑。
还真是如画般的男子,怪不得自己这个前身铁了心要给他当妾。
许墨上前见礼,简静眼里有些惊讶,应是没想到许墨今儿回娘家。此时丫头们已经陆续上完菜。许太傅极其注重礼节,上个桌都能扯一刻钟。许墨在边上看着,都觉得累。
总算两个男人扯好位置,许墨刚想随便找个位子坐下,就被许氏轻轻推到简静边上坐,她也不恼,大方坐下,认真吃饭。
许氏也跟着坐下,见许墨和简静神情不错,便放下心来吃饭。这两日装病,她都没吃什么东西,如今看到满桌菜,自然是胃口大开。
她端起面前的米饭,夹了块炒肉,正待吃,却被许墨突然接了过去,“娘,你还在病重,这些东西都太油腻不能吃,否则对你身子不好,还是让人备些稀粥小菜过来吧。”
许氏眼睁睁看着许墨端走米饭和炒肉,险些没咽口水。她很想吃,但她也知道不能吃,这是装病必须付出的代价。
布菜的下人是个有眼色的,很快端来稀粥和小菜,许墨不着痕迹地看着许氏喝着粥,对望满桌的大鱼大肉,那种想吃却不能吃的眼神让她不自觉扯了扯嘴角。
既然病着,那就乖乖吃稀粥小菜吧。
吃过饭,简静便要回府,许墨自然是跟着回去。
两人相敬如宾地从许府出来,许墨没看见来时的马车,让小玉去问,方才知道马车早让许氏打发回侯府了。
看来许氏是铁了心要给她创造和简静相处的机会。
许墨看着出府就敛了笑的简静,颇觉得无奈。许氏煞费苦心,可不领情的何止她一人。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以后不准在对我耍手段。”简静从进许府看见许墨就明白被算计,这让他很火大,但碍于尊师在场,不好发作,如今出了府,自是不给许墨半点面子。
“我……”许墨想说没有。
不过看简静的样子,并没打算给她辩驳的机会:“当初你不择手段要进府,我答应了,也依言跟你圆了房,让你怀了孩子。我是曾说过,看在孩子面上试着喜欢你,但你保不住那孩子,也就怪不得我……别在妄想用同一种手段让我碰你,我不喜欢你,从来都不喜欢你。“
长相不佳,性子不好,还总是死缠烂打,这样一个女人,他想想都觉得厌恶,要不是最后她耍手段让太傅找来太子说亲,他怎么也不会纳她当妾的。
当初为孩子,他还能忍。现在孩子没了,他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你……”许墨正要张口反驳,简静却直接掉头走了,她瞪着眼前那抹越走越远的白衣,咬牙切齿地接着道:“自作多情也是病!得治!”
总算是知道前身为何死了,一个用她所有的荣辱和尊严换来的孩子,一个唯一可以改善她和简静关系的孩子,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腹中。那个时候被土匪鞭打都不会有她心痛吧?也许她早预料到这种结果,所以才那么绝望的死去。
真是个傻女人!许墨不想骂她爱的卑贱,在极重妇德的古代,抛弃尊严,赌上后半生的荣辱去靠近一个自己心仪的男人,她并没有错,只不过爱的太忘我。
如此想来,许墨又想骂简静不是东西,别人喜欢他,就把自己当回事,然后肆意践踏别人的心意。明明不喜欢,又不拒绝到底。人都死了还要踩上两脚。这样的人,长的好看又如何,身份尊贵又如何,也不过是个贱男!
许墨叹息,为前身不值,她那份低到尘埃的爱,注定让人重视不起来。也为自己有先见之明,没和前身一样死在那个男人的温柔表象里。
伊人已逝,前尘尽忘!只望来世那个为爱苦苦支撑到死的女人能找个爱自己的男人,从此,多爱自己一些。
简静一走,老远跟在后面的小玉就跑了过来,见许墨脸色难看,忙关切地问道:“小姐怎么了?刚不是还和二爷好好的,怎么二爷突然自己走掉了?”
此时许墨已经淡定下来,见小玉一脸不解,冷冷地道:“他便秘,急着回去如厕。别管他,我们去买些糕点鲜果回去吃。”
小玉小脸一皱,怎么也无法想象那如谪仙般的二爷急着回府如厕的样子。
用句她家小姐近来比较古怪的话说:那还真是幻灭呢?!
两人买齐东西,又逛了会银饰铺子,这才回府。
许墨下意识往后门走,被小玉一把拉住,“小姐……走前门,不能走后门!”
早上正大光明出得门,回去要是偷偷从后门进了,不说门房不好交代,怕是很快还会有人知道她撬开了冷院那扇锁了许久的后门,若再不幸又被简静知道,他直接拆了门,砌上墙,以后再偷偷出府估计只能翻墙了。
许墨望望墙的高度,又看看身高,最终乖乖往前门走去。
进了府门,小玉又提醒该去和许砂报个平安,许墨想想也是,便去了。许砂忙着操办赵氏的生日宴,比较忙,两人说了句许府的事,许墨就识趣告退了。
回冷院途中路过纳凉的亭子,林氏在里面绣花,许墨自从上次被找茬,对林氏实在没好感,便想着绕过不上前打招呼,却被迎面而来的红衣美人叫住,“这不是四妹妹吗?”
许墨着实不想惹人注意,但无奈严氏嗓门够清亮,以至让原本专注绣花的林氏都看了过来。
这下可好,想不打招呼都不行了。
简静的妻妾,出了嫡妻,妾侍都是按进门先后顺序排位的,林氏是唯一一个在许砂进门前就纳的妾,地位自是比严氏和许墨来的高,更何况她现在还怀着侯府未来的小主子,待遇上基本快和许砂这个二奶奶平起平坐。
许墨拒绝回前院的事,许砂还没在府上说,众人都还当简静没让她回北院,也正因为如此,她至今都没来前院给赵氏和许砂请过安。
按进门顺序,她其实还得每日给林氏和严氏请安,许墨觉得自己很吃亏,这要是一早上过来,尽看见自己给人见礼,却没一个来给自己见礼的,感情现在府上就她一个处在最底层?
许墨不觉感慨被简静禁足的日子才是最幸福,大门一关,便能睡到日上三竿。不用早起挨个请安,也不用看简静那张便秘的俊脸。
可是现在,禁足思过令解除了,她也快要正式奔跑在每日请安的大道上……光想想就感到苦逼,许墨想,她现在很有必要认真严肃的思考这个问题。
跟在严氏后面给亭中的林氏见了个礼,许墨本想赶紧撤退,但见林氏让人上了两杯茶,又不好走开,便和严氏同坐下品茶,顺便说些闲话。
基本上都是严氏和林氏在说,谈绣品的花型、和一些难处理的针数问题,许墨连十字绣都没绣过,自然是不懂。她淡定喝茶,只想着喝完就撤退。
等她好不容易快喝完,林氏和严氏已经谈完绣品,转而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严氏先说:“听说四妹妹今早回了娘家,二爷下了朝便也去了许府?”
这话说得很意味深长,许墨还没猜透严氏何意,就听见林氏冷冷地道:“去了又如何?四妹妹还不得自己回府。一种手段用一次可行,用两次,你觉得还有用?”
她这话是对严氏的说的,可眼睛却盯着许墨。
许墨也不装听不明白,直截了当地回答道:“二姐姐这么想知道,大可也用来试试,兴许我不行,你便行了。”
“四妹妹快别说笑,二姐姐又没娘家,如何试的。”严氏将手中的小扇子往嘴边一挡,刚好堵了嘴边那抹无法压抑的笑意。
许墨仿若才想起,赶紧向已经铁青了脸的林氏道歉:“二姐姐莫怪,我就是嘴快,没过脑子就出来了这混账话,你可别放在心里……我其实只是想说二爷对你兴许不一般……”
对于林氏这种父母早逝,自己刚刚懂事就寄人篱下的孤女来说,解释就等于掩饰,掩饰就是歧视!纵使别人根本没有歧视她的想法,她的孤傲和敏感也会让她觉得倍受屈辱。
“好!好!你们很好!”林氏咬牙切齿,微红着眼眶起身回房。
严氏见状,追上连叫了两声,也没唤回林氏那颗已经决绝负气而去的玻璃心。
许墨咽下最后一口茶,严氏刚好回身,她说:“这些日子以来,你很安静,我还以为你转了性子,原来不然,你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辣呢。”
“那还得谢谢三姐姐给我毒辣的机会。”许墨一本正经地向严氏道谢。
严氏看着许墨,揽扇娇笑道:“知道吗?二爷的女人,我最喜欢你这性子。真、毒、狠!对二爷绝对的真心,对情敌绝对的歹毒,对自己最为狠心。所以当我们都还在端戏本的时候,你却早已入戏太深。”
说的是前身,不是自己,许墨也懒得接她的话茬,自顾自道:“这种手段你用一次还行,下一次三姐姐可得要三思了。”
“上一次你也这般说。”严氏挑眉道。
“是吗?”许墨低笑,上一次不是自己,这一次也不是前身,不然无论是自己还是前身,都不是那种会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的人。
严氏摇起小扇子,媚眼微眯,心情甚好的样子:“听说爷刚准了你回北院,你说,二姐姐这一哭一闹,你还回得去吗?”
要得就是回不去,若是想回去,谁还白痴地去接话?!许墨在心里默默腹俳,随后放下喝完的茶杯,掏出手帕擦嘴。只到等她擦完,还觉得唇齿间满是茶的余香,真是好茶,等回去让小玉问问是什么品种,买几棵茶苗回来种。
016
那天林氏在凉亭被许墨和严氏暗讽后,负气回正院,心里想着这一路走来,孤苦无依,原本以为和二表哥算是情真意切,可他短短不到两年,娶了妻,纳了妾,对自己这么多年的情分竟然也和那些妻妾一般,真真是让她寒心。
又想起早逝的父母,他们弥留之际苦苦哀求舅舅能在自己长大后给议个好亲,纵使不是富贵之家,也要让自己不受委屈,可自己却为了二表哥辜负了父母的好意,以至落到现在受一个失势姨娘的冷嘲热讽。
越想越委屈,林氏扑在床上就哭了起来,紫蓝是看着经过的,自是明白她的感受,忙跪在床边安慰道:“二姨娘别动气,四姨娘也不过是仗着二奶奶撑腰才敢那般说话,要是二奶奶不是她亲姐姐,哪还有她说你不是的份,您可千万别为这伤怀,仔细身子才是。”
有姐妹依靠这话题显然又是在林氏伤口上撒了把盐,她哭的更伤心了。
紫蓝见状,正还要说什么,就听林氏呻吟一声,接着便捂着肚子歪在床上,脸色陡然变成雪白色,她惊叫道:“二姨娘,你怎么了?”
“肚子疼,快叫大夫!”想到孩子可能会没有,林氏的脸又白了几分。
紫蓝更是吓得爬起来就往外面冲。
司徒越匆匆赶来正院,先是用银针给林氏稳住心脉,然后开保胎药,正好这时简静听闻消息过来,司徒越也不等他问,直接道:“伤心过度引起的,差点小产。这种情况不多见,最好多注意,情绪波动最好也别太大,否则下次就难说了。”
简静接过药方,看了两眼,便递给边上的丫头,寒着俊脸道:“赶紧去熬药。”
紫青先紫蓝一步接过药方往厨房去。
“二爷最好劝劝二主子,她身子本身就不好,若再来一次,我也保不了这孩子。”作为医者,司徒越又不厌其烦地叮嘱了两句,然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简静对孩子很重视,知道孩子又差点丢了,脸色都不好看,不过见林氏身子虚,也不好发作,只好柔和了下表情问:“到底怎回事?”
“表哥,你可还记得在我进门的时候你说过,我们那么多年的情分,纵使娶妻纳妾,也会对我好,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林氏躺在床上,努力压制着情绪。
“自是记得。”简静点头,林氏是他第一个女人,那时候初尝□,对此道很是着迷,继而对林氏也是打心里喜欢。
“我从小父母早逝,是在舅舅和表哥护佑下长大,这众所周知,今儿四妹妹从娘家回来就故意说让我也回娘家,还说什么表哥定对我不一般,她到底是何意?欺负我是孤女,还是想和我炫耀她有父母姐妹?”林氏说着,又忍不住委屈的掉眼泪。
简静今日刚觉得被许墨摆了一道,心情也正不好,又听林氏这说,对许墨的印象更差了。反之林氏,柔柔弱弱,哭的梨花带雨,他看着就心疼,忙坐过去将人揽住劝道:“行了行了,怪别哭了,以后她回北院了,我就让她安分在北院待着,不准她乱来碍你的眼便是。你也别和她计较,她现在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等你孩子安妥生了,那就是你堂堂正正的家人,以后的依托,岂是她能比的?”
林氏柔若无骨地瘫在简静怀里,拿着手帕擦着泪道:“她在北院,难免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要是不甚碰到,她在胡说一通,我该怎么办?再说了,她丢过孩子,保不齐灾气还没干净,要是冲撞了咱们这孩子可如何是好?”
“那你想如何办?总不能还让她禁足在冷院吧?”简静皱眉,那女人的性子确实不好,前段时间禁足的时候瞧着怪安分的,没想到刚解了禁就来算计他,果真是死性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