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不要哭泣。
即使世间不能原谅你的罪孽,我也将会接受。
请你不要哭泣。
即使你不能原谅这个世界,我也将会从容。
所以,请告诉我。
我要怎样做。
才能,得到你的宽恕?
katharon,日本分部。
上海地区的据点被摧毁再次造成了巨大的麻烦。众多同志遭到逮捕,同时情报网也被一网打尽。
临近的日本分部也不再安全。
虽然夕颜这个身份已经彻底消失不必再担心,这点当然要感谢离想宁的父亲林睦宁(别问我为啥父女不是一个姓)。然而暂时的katharon成员身份,虽然只是潜伏着监视a-laws的行动,却仍然是重点抓捕对象。
狡兔三窟,必要的时候两人考虑离开日本躲避追击。
然而……
离想宁的电子邮箱里依旧每天一封信从不间断。
林睦宁同志实际上是一个标准的女儿控。
是的,女儿控。
虽然那天脑袋犯蒙让想跟着刹那走了,在那之后林睦宁一直觉得后悔。每天都在坚持劝诱,想想,回来跟爸爸一起生活吧。
离想宁的回答总是很简单,爸爸,我不可能一直跟着你的。
于是林睦宁很恼火。他坚持认为是刹那诱拐了他的女儿,因此对他不是横眉冷对就是威逼利诱。
刹那很无奈,他尊重离想宁的决定,只要想说一句想要回家,刹那二话不说把人给他送回去。
问题是离想宁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口咬定要跟着他。
于是思女心切的林睦宁满腔怒火全部发泄在他身上了。
“什么!你们居然同居了!”
“什么什么!已经同居了四年!”
“什么什么什么!居然要我家想想给你洗衣做饭!”
林睦宁越来越气愤,简直要掀桌。
刹那面对狂狮的愤怒表现的依然很淡定,然而想跟着走过来,软软的声音开始撒娇,“粑粑~你肿么可以这样?”
于是林睦宁的怒火瞬间消泯,一脸慈爱的眯眯笑,“想想乖~什么时候有空回来?”
回来之后坚决不让你再离开,然后把这臭小子拆成八块丢进东京湾填海。
“这个么……粑粑,等你外孙女出生了再带她回去看你咯~”
什什什么?
林睦宁抓狂的瞪着刹那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想继续微笑,“不好么?粑粑?”
不好,绝对不好!这样就不能拆开这小子了!
“粑粑~”
林睦宁额角冒出了一根又一根青筋,不过他还是平复了情绪,认命的叹气。
“好吧,想想,你也大了。”
继而转向刹那,“你这个魂淡我女儿才19岁!……”
“啪!”想及时关闭了通讯,刹那疑惑地看着她半天,“外孙女?……”
看什么看?
她只是说生了外孙女再回去,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生,跟谁生。
想直接忽略他,自去收拾行李。
violet建议两人暂时前往中东地区,那里被联邦所抛弃,管理最为松散。暂时安顿下来的话不成问题。
刹那倒是在犹豫,想却很坦然的答应了。这令刹那很吃惊,想从来不会掩饰自己对阿扎迪斯坦的厌恶,如同看到她最讨厌的胡萝卜一样厌恶。
仿佛是与生俱来一般,没有理由无法解释,骨子里涌出的深恶痛绝。
“……真的要去吗?”
“那里最安全不是吗?还有……你想要去那里,就去吧。”
想坦然的说着,开始收拾行李。
从2年前开始,沙慈便失去了和路易斯联系。
路易斯去了哪里,在做什么,离想宁心知肚明。只不过她什么都不能说。
一年前,沙慈也前往宇宙工作了,应该是去殖民卫星proud了吧……
那么,就不需要和邻居告别了。
两人提着简单的行李,想依旧拎着琴盒,刹那锁上门,学着想将钥匙放在书报箱背后……不出意外的话,大概是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想却有些许伤感,不知不觉间,在这里共同生活了四年。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这间屋子的钥匙还是四年前,刹那前往塔利比亚武力介入时,自己硬从他口袋里要来的。
最后由于想没有钥匙会很不方便,刹那只好去配制了一把。
想犹豫片刻,跟着把钥匙掏出来递给他,刹那摇摇头,“你留着。”
“留着?”
“嗯,你留着吧。”
说完,便拎起行李向公寓外走去,想小跑跟过去,暗自小声嘀咕他是怎么了。
既然不会回到这里,还留着这把钥匙做什么?
这里本来就不是“家”,只是没有什么可眷恋的了。
离想宁眷恋的是这个叫做刹那.f.清英的人。
有他的地方,四海为家。
再次在海岸线偏僻处跳下水,格纳库中的断臂exia在部分情况下还可以作为交通工具。
4年来exia并没有参加战斗。
刹那只是在一味地观察这个世界。即使统一之后,这个世界仍然没有那么美好。
刹那还在战斗。
那么,离想宁会和他一起战斗下去。
言归正传。
花瓶皇女玛丽娜,似乎在不久前已经被联邦抓去问话了。
近身女官席琳则加入katharon用自己的方式来拯救这个国家。
即使如此,阿扎迪斯坦的命运也是被决定好的。
对于反抗命运这件事,离想宁拥有切肤之痛。这类傻事她是不会再去做了。
即使妄图改变,历史的进程依旧不可扭转。
比如洛克昂的生命,她无法挽留。
比如天人的惨败,她无法阻止。
况且,阿扎迪斯坦的结局她真的很乐于见到。
唯一令她感到安心的是,刹那的命运。他一定能够好好活下去。
这样就好了。
想这么安慰着自己。
exia降落在中东的荒漠里,走出驾驶舱的想觉得自己简直要被吹飞走。
在远离katharon基地的地方降落,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被联邦发现跟踪,另一方面则是防着katharon。
如果他们知晓,这两个人一个是gundam meister,另一个是天人最优秀的技师,掌握着无数组织资料的话……
那么他们绝对不会在这里呆下去。
离想宁早就考虑到这一点,最坏的情况下,她会干脆的将katharon所有重要据点的资料全部透露给联邦。
斩草要除根。
离想宁在这点上绝对不会手软。她不是什么好人,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和事,离想宁可以做出任何事。
这是她能够活下来所得的觉悟。死在她手下的不乏无辜之人,她很清楚自己背负的罪孽有多么深重。
在这个世界挣扎求生的人,谁不是背负了满身罪恶呢?
刹那立刻伸手把她拽住,“小心!”
沙漠有时是温柔的,大漠孤烟直是一种意境。
而沙漠愤怒的时候是危险的。
铺天盖地的沙暴活埋过多少旅行者?谁也说不清。
想稳住身体拉紧风衣,“真是讨厌的天气。”
刹那跟着走出舱门拉住升降梯,“走吧。”
徒步走在沙漠里的感觉很痛苦,想甚至几次陷在流沙里动弹不得。
恼火的她只好支起回飞棒一点点从沙子里挣脱出来,“真是的……”
刹那环顾四周,“那是联邦……”
利用拟太阳炉散布gn粒子阻断中东全境的通讯借此加强对此地的控制自己武力镇压么?
两人并肩而立,红色的gn粒子依旧稀薄的散落在空气中。
想皱着眉替刹那裹紧披风,“走吧,这个到底是对细胞活性有害的。”
“嗯。”
刹那点点头,忽而一把按住想蹲下,“来了!”
联邦巡逻的mobile sult吗?
是不是因为通信障碍迷路到这里的?
想迅速观察四周的队形,黄沙中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
很快就会发现两人的生命反应了。
想决定先下手为强,握紧回飞棒起身,“让开一下。”
“?!”
想竭力扭曲身体,用最大的初始速度,像铅球运动员一样将回飞棒掷出。高速回旋的回飞棒一个漂亮的弧度绕过机体背后刺穿了mobile sult背后的拟太阳炉。
爆炸的太阳炉中飘扬起大片大片殷红的gn粒子,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少女逆着风傲然挺立的背影如此动人,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
刹那选择沉默。
奇异金属制作的回飞棒竟然没有一点损伤的被想接回来。她看了看四周,“走吧,难保不会有第二架。我可不保证能够再偷袭到一次。”
“嗯……”
刹那牵着她继续向前走着,因为通讯障碍,只能按照大致的方向前进。
结果当然是绕了好大一截弯路。
两人终于确定自己位置的时候甚至已经走到阿扎迪斯坦附近。
“刹那,我们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里。”
想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刹那与她对视了半分钟,“走吧……”
四年前,少年和少女曾并肩离去。
四年后,两人再度牵手回到这里。
库尔吉斯共和国的……遗址。
刹那的梦魇之地。
再没有一朵金百合能够在风中恣意盛开了,红色粒子几乎让这里寸草不生。依旧是那颓圮的城市,大片的废墟。路有饿殍,民有饥色。仇视的眼神让想颇为不安。
刹那早已习惯这一切,连续的沙漠行军让两人疲惫不堪饥肠漉漉。
随便去买了一点干硬的食物,似乎也是用枣椰制成的,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就着清水咽下一点也就罢了。
卖清水的女人倒是奇怪的很,蒙着面纱看不清脸,皮肤很白,并不像当地人。
她的头发竟然是浅紫色的,想犹疑着没有接近她。刹那不经意的说着,“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很香。”
风沙,灰尘,离想宁知道自己的狼狈样。不过她也不加理会,只是沾上一点点清水稍许打理了一下。
再度爬上那座小山丘,4年间这里并没有多少变化。
刹那的围巾被吹的前后翻飞,烈风摧毁了一朵金百合柔弱的茎叶,带着一片残损的花瓣飞向天际渐渐远去。
刹那怅然若失的默默凝望,天空是一片阴霾,厚重的云层间却流泄下几缕霞光。
没有如血的残阳却更显凄凉。莫名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想不自觉的开始后退。
在那里的是……
刹那扭头看了她一眼,思考着是不是要继续前进。
这一步是不是应该迈出去呢?还是说……
想依旧僵立在原地一脸的茫然。
……“不要过去……”
……“不要回到那里……”
离想宁身体的本能在抵抗着继续前行,仿佛前方便是地狱。
“想想?”
“我……”
想艰难的深吸一口气,“我……没关系的……”
刹那的手心异常的火热,想甚至觉得它有些烫。风衣还在唰唰作响,刹那陪着她伫立在风中,久久不语。
终于,想攥起拳头,“走吧。”
恐惧的是恐惧自身。对于未知的恐惧。
为什么要觉得恐惧?
觉得恐惧的是什么?
离想宁全部不知道。
开什么玩笑啊!
想时而纠结时而气愤的表情让刹那有些不知所谓,虽然她以前也经常说翻脸就翻脸,但是刹那仍然觉得她今天有些异样。
哪里不对来着……
刹那蹙眉思索着,想却握紧他的手,向那片废墟走去。
不知道还要经过多少个四年,这里才能够被改变呢?
依旧是满地的断壁残垣,饱受摧残的城市在黄昏中恍若一只苟延残喘的巨兽在无声的悲哀鸣泣。
这片废墟似乎已经被人们完全遗忘,没有一点有人居住的痕迹。
刹那敏感的神经立刻被触动。
虽然4年前曾经回到这里,那些回忆依旧时时萦绕在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索兰……”
母亲抱着血泊中的父亲无助的向他伸出颤抖的手。
“这一切都是报应吗?……这一切都是……”
因为我们犯下了那样不可饶恕的罪孽。
真主在惩罚我们……
想感觉的到他手心渗出的丝丝冷汗。
自己究竟是不是疯了?才会想要回到这里……
两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踩过倒塌的墙壁,眼前是一部旧时代mobile sult的残骸。
锈迹斑斑的装甲上满是凌乱的弹孔,想突然想起那个面目狰狞的外长的尸体。
回飞棒生生割断他的气管的时候,他痛苦的挣扎着,却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就这样不甘的倒下去,保持着那可怕的表情,一直一直盯着自己。
离想宁低下头,原本雪白的裙摆被鲜血染出一朵又一朵艳丽的花,回飞棒上滴答着黏腻的液体。那种温热的感觉震撼着她的灵魂。
她没有杀人,只是单方面的去享受杀戮的快感。
人的尸体,mobile sult的尸体。都是那样安静的留在原地腐朽,毁坏。
想忽然想起,这台mobile sult在当年圣战时试图攻击刹那,结果却被o-gundam击毙。
刹那当然意识到这一点,他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它。
那一天他在这里陷入绝望。
同样是那一天,他在这里邂逅了gundam。
想默默转向刹那,他那永恒不变的表情上多了一丝痛苦与愤怒。
不想要这样的世界。
即使搭乘上gundam,仍然没有能够改变。
人们还在纷争,还在猜忌,还在杀戮。
因为,那是人类。不完全的生命体。每个人都是那样的脆弱。
人性中必然存在的弱点。
“刹那……”想走过去坐在mobile sult唯一一块比较平整的装甲上,“你后悔吗?”
“……这样的人生……”
“……这样的遭遇……”
这样的不公。
“你觉得后悔吗?”
刹那很明显的答非所问,“所以要改变!”
要破坏!
要用gundam斩断世界的扭曲!
想默默提起琴盒,安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抚摸着它,“在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只是泡沫而已。”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滩浑水。”
你可以说它色彩斑斓五味杂陈,也可以说它污浊不堪光怪陆离。
“……我们都只是其中挣扎求生的泡沫。”
想来回摹挲着琴盒,那冰冷的质感让她觉得安心,“很多泡沫会破碎,然而又会不断有新的泡沫诞生。”
泡沫们纷纷为了生存而挣扎着,包括那些很普通,很平凡的,只向往着与世无争安宁生活的人们。
尽管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有强大的力量,却也坚持挣扎求生。
刹那无言的与她对视,昏黄的余晖下,少女紫色的眼眸中光影轮转,闪现出异样的光华。几缕碎发摇曳在鬓边,想伸手把长发揽到身后,那样随意的散开,是他以前不曾察觉的柔婉轻灵。
“想想……”
“嗯。”
“我们……”
“天人,或许就是一根玻璃棒,不断搅乱这滩浑水。”
于是它开始飞速旋转,更多的气泡也不断的产生并破碎。
这就是这个世界。
压迫者与抗争者,抗拒者与接受者,施害者与被害者都不再分明。
武力介入会导致伤亡,然而这个世界仍然战争不断。
明知道无可挽回的是生命。
人们却依旧致力于制造武器,人们却热衷于战争与毁灭。
水源,土地,政治,宗教,只要理由足够,战争似乎是唯一的解决之路。
“你想说什么……”
“人是奇怪的动物。一方面试图挽救生命,一方面尝试杀戮。一方面自责不已,一方面将过错推给别人。一方面想要珍惜,一方面亲手摧毁最珍贵的……”
想抱紧琴盒,轻轻叹息着,“没有后悔药啊……刹那……”
“过去只能追忆,不能挽留,更不能沉溺其中。”
回忆有时是疼痛,有时是救赎,却绝对不能成为你活下去的依靠。
“你改变不了过去,只能追逐未来……”
夕阳下的少女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神秘美感,如诗如画。
这感觉,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