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终于回到那个明朗的午后。
在那个时候,有着湛蓝双眼的棕色卷发男子那高大的身影有如慈父一般,言笑晏晏。
--“真是羡慕你啊……这样自由自在随性随心的人生里……就像清风一样,没有顾忌,没有牵绊,快乐的徜徉在天地间……”
--“呜……是么是么~”
那么,若是有一天,我真的像风一般的离去了……即使不会感到悲伤,也请你能够为我蹙一蹙眉,黯然片刻,寂寞些许。
时光总会洗却关于我的所有回忆。总有一天,你也会再想不起在我与你共度的那些日子里,幸福曾经是什么味道。
梦影雾花,尽是虚空。
待到我梦醒的那一天,待到你将我渐渐淡忘的那一天,所有的虚幻与想念都将消散无踪。
你并不会失去我。
因为,你将不再记得我。
坠落的艾纽只能颓然的聆听风声呼啸。
“对不起,莱尔……我是真的爱你。”
“既然爱他,为什么你又选择了背叛?”
那声音依旧是冰冷的。
飞身而出的离想宁从后紧紧抱住艾纽的腰,左腕处的金属绳因为承担着两个人的下坠重量而不断的被扭曲拉长。
然而想也只是微微蹙眉,尽管手腕处的骨骼已经在身体里因为拉扯的疼痛而尖啸。袖箭牢牢地扎进树体深处,洛克昂和提耶利亚业已合力拉住金属绳将两人拉回崖上。
“你……为什么要救我?”
惶然的艾纽被洛克昂紧紧拥抱在怀,温暖的感觉让她有些无奈与内疚。
“我相信你,艾纽。我相信你……所以……”
他愿意相信她。
这个人选择去相信她。
艾纽能够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划过脸上。
没有过去,没有亲族……即使如此我仍然拥有未来!因为你,莱尔。
你就是我的未来。
“你太乱来了!”
提耶利亚不满的抱怨着,轻轻瞥一眼失神的艾纽。“就算你救了她也……”
“我不是救她。”
离想宁刚想抬起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腕却被刹那一把攥在手里。“想想!”
“反正下面一定有人在接应,再说这种断崖以你的身手也绝对不会有性命之虞。”想用力挣了挣试图把手拿开,可是刹那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于是只好转回去看着几近摊倒的艾纽,“更何况我从来都没见过……想要跳崖自尽的人居然会在自己的腰上装什么小心喷射器。”
“我不是在救你,只是不想让你这么简单就跑掉而已……死,有时候根本就是一种解脱。你不要玷污了死亡的美好意义,如果你真的想要体验体验,我立刻就送你去真正的炼狱。”
白衣的天使?
嗜血的恶鬼。
离想宁的语气依旧平静,艾纽顿时被她说的目瞪口呆。
“你……”
“东西拿到了?”
离想宁继续询问提耶利亚,后者只好苦笑着扬扬手中的文件袋。
“那么就收工回去。”
“等等!”
洛克昂扶着艾纽一同站起身,随即慢慢俯下身去,“谢谢你,谢谢你救了艾纽。”
离想宁立刻侧身回避,“别高兴的太早了,洛克昂。”
“她的命仍然只是寄放在她那里,我随时都有可能会讨回来。”
“正是如此,所以……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再有机会伤害艾纽!”
即使赌上自己的性命!
“那就去试着守护吧……从我的刀下……从,命运的轨迹之下。”
离想宁低头看了看艾纽,“现在,你已经欠了我两条命。我就把它算在莱尔.迪兰提的头上……如果你有需要,我便成全了你们,好歹也去做一对苦命鸳鸯。”
“你又算错了,天使。”
雷杰尼无奈的攀上悬崖,“算上倪紫苑的惨死,她可是总共欠了你三条人命,就算加上他也不够数呢。”
接着便转向艾纽,“接应部队已经被我打发回去了,看样子任务失败是肯定的。如何?到底你还是决定跟着男人跑了么……算了算了,意料之中。”
“你来这里干什么?”
提子酱从来就不会对他有什么好态度,雷杰尼只得耸耸肩,“我这次还是来找天使的,又不是来找你的,你激动什么?”
“把veda的坐标交出来!”
“你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话题……”雷杰尼无奈的不住摇头叹气,“会告诉你的人只有傻瓜。”
离想宁直接无视了两个看似一模一样的人这无聊的质问与调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倪紫苑的死如果追究下去很多人都脱不了关系……”
雷杰尼的话并没能说完,回飞棒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好好给我说清楚。”
“痛失挚友,姐妹反目,甚至是骨肉相残……这一系列的打击真的已经蒙蔽了你的双眼吗?天使……这种小把戏……”
雷杰尼无声的瞥过一眼艾纽,随即改换话题,“你往日的冷静和洞察力哪里去了?”
是啊……
冲动,焦虑,暴躁易怒。不知不觉间已经暴露了自己致命的弱点
“天使,若是你想要报仇的话,我随时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雷杰尼依旧保持着充满涵养的微笑,“你要知道,如今,再没有别人比我更能够理解你了……更没有人再值得你去依赖,去信任。甚至是你的养父以及亲生哥哥。”
“住口!”
刹那敏感的拽着想后退开来,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这个人虽然拥有和提耶利亚同样的基因类型,却绝对是个非常危险的角色。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能够左右天使的判断……也只有你,是天使最大的顾虑和牵绊。你同样也是离想宁痛苦的根源,刹那.f.清英……”
变革已经开始了……
却因为你的存在而让天使止步不前。
“……我的命运,我自己决定!”
离想宁横眉抬手,回飞棒立刻反过刀背把雷杰尼击晕。雷杰尼似乎挣扎着还想要说什么,眼前一黑也便失去了意识。
提耶利亚似乎还想着把雷杰尼抓回去继续审问veda的下落,刹那却直接摇摇头,“算了。”
节外生枝并不是什么好事。
何况这个人非敌亦非友,处理起来无论怎样都会异常麻烦。
这个麻烦也是离想宁大小姐惹出来的啊……虽然很想吐槽,提耶利亚面对着离想宁那“再敢罗嗦一句你就死定了!”的眼神之后还是知趣的选择了沉默。
直到一行人依次离去,雷杰尼才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脾气真是一如既往的坏啊……这样下去你嫁不出去怎么办?”
(宅:她嫁不出去你娶就是了。雷杰尼:哦不!我还想再多活两年!想:……去死吧!提子:深表同情……你安息吧。)
战术指令室。
稀稀落落的几人面面相觑之余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难道你们没找到?”
“当然是找到了也给带回来了……”
洛克昂纠结的表情让皇小姐有些摸不着头脑,“东西呢?”
“在刹那那里……”
“怎么不让艾纽拿去研究……话说,想呢?”
“回去睡觉了。”提耶利亚最终还是忍住瞒下了艾纽和雷杰尼的所有举动。
洛克昂满是感激的对他点点头,提子却回敬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提耶利亚对于洛克昂唯一的牵挂只源于他的哥哥。然而,即使样貌如此的相像,灵魂始终是不同的。
几人正说着,换回制服的刹那便拿着文件袋走进门。
这是对于想想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刹那仍然没有开封,将文件袋放置在操作台上。“手稿在这里。”
“艾纽,拜托你了……”
不知情的皇小姐立刻出声,艾纽的后背便僵硬起来。
洛克昂无声的搭上她的肩膀,“拜托你了。”
这样无条件的信任来自于“爱”吗?
艾纽点点头,上前半步。提耶利亚立刻伸手拦住她,“等等!”
“提……”
“交给她研究也可以,但是菲露特要在旁边协助……顺便……”
监督她的小动作。
提耶利亚的眼神冰冷,洛克昂却无可反驳,“随便吧……一切以救人为上。”
“没关系的,让她拿去好好研究研究也好。”
那是刹那熟悉的柠檬草味道。
这次离想宁很认真的吹干头发收拾好才赶来作战会议。玩味的语气却依旧带着分外懒散的态度,食指微翘,在空气中暧昧的来回打着圈圈。
“我……”
“打开看看吧。”
离想宁直接打断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是好的艾纽,“打开来看看,你就知道你们输在何处。”
艾纽疑惑的将文件袋的封口撤去,薄薄的质地里并没有预想中的稿纸,艾纽只得慢慢将文件袋拆开,倒出所有的东西一一摊放在桌上。
“这是……”
“这就是对于离晚衣来说,比心血凝结成的手稿更重要的东西。”
林睦宁写给她的信。
离想宁信笔的涂鸦。
不甚专业的素描画。
离晚衣最后的选择,便是这人世间最真挚的感情。
将实验手稿一把火烧掉,却又将这些琐碎的,微不足道的事物小心的收藏好保护起来,和她的尸骨一同掩埋。
因为对于离晚衣来说,这些便是她最珍贵的宝物了。
“你早就知道……”
“我当然知道……手稿是当着我的面烧成灰的,哪里还有什么存稿。”
离想宁自嘲般的笑笑,“也是呢……你怎么能够理解。”
爱女心切的离晚衣,怎么可能还会留下任何不利于女儿的信息?
“我输了,心服口服。”
输给这样一个母亲,不得不服。
“你只是输给了人类的真情而已,艾纽.雷特纳尔……”
离想宁走到窗边淡然望天,“艾纽,你的心在哪里?”
“我的……心……”
“艾纽,你是想要活着,还是宁可死掉呢?”
逆光的少女那恬静的脸上晦明变化不可捉摸,她只是一味的笑着重复,“想要活着,还是,宁可死去呢?”
“当然是想要活着!”
“那么就离开这里吧……离开莱尔,离开天人,离开这一切。”
“为什么?……”
“不告诉你……”少女的笑容愈发神秘,“我很坏的呢……”
离开莱尔?……
“如果你一定要我离开莱尔的话,我宁可选择死亡!……”
艾纽的眼中闪动着些许决绝,“我不要离开他!我要和莱尔在一起!”
信任……是深爱的证明。
“那么,加紧准备memento mori的击毁工作吧。”
言下之意是,她可以留下来了么?
艾纽回望一眼洛克昂,泪水终于止不住的滑落眼角,“谢谢你……谢谢你。我就只是想要……”
和你在一起。
就只是这样简单的愿望而已,漫天神明啊……请您务必实现我的心愿吧?
离想宁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凝望窗外绵密的细雨。
天气又是这样阴沉沉的。
这样的天气,是不是也会把你的心滋润的更加阴郁呢?
格纳库。
沙慈百无聊赖的靠着窗户略作休憩。繁重的工作压力,以及心头萦绕不去的疼痛简直要让他窒息。
“路易斯……”
下意识的再次呼唤这个名字,沙慈的视线无意间瞥向窗外。
独自撑着一把碎花伞的人影在雨中静默着,渐渐远去。溅起的泥水打湿了她的裙摆,看起来十分狼狈。
“那是?”
因为被雨伞遮住的关系,沙慈难以分辨出此人究竟是谁。
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托勒密的人……
沙慈觉得有些不妙,立刻起身想要去格纳库。托勒密的行踪多次被泄露一定是有问题的!
碎花伞在雨中随意的打着圈,不断将淋漓的水珠向湿润的空气里掸去。
等到雨停的时候,我们就不会再痛苦了吧?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这真可谓是人类的通病……这滩浑水既然已经淌进去了,即使再怎么苦苦挣扎也无济于事。”
“你再不可能置身事外。”
“即使你们试图共同掩埋这个秘密……”
冥冥之中,也是自有天意的吧?
舰桥。
“那不是手稿?”
林睦宁的反应比预料中的要更加激烈的多,“怎么可能?晚衣努力这么多年的心血……”
“只有一些私人物品而已,我也觉得非常遗憾。”
艾纽只有无奈的摇摇头,“我会继续观察病毒样本的后续排异反应的。”
“拜托你了……对了,想想呢?”
“好像是在和刹那说悄悄话,我刚才听到密封舱里……”
言谈间,沙慈抱着红哈罗走进门。幸亏他没有激动的冲进去,不然离想宁的怨念会一直诅咒他出门踩到香蕉皮。
“我刚才看到有人出去了,你们有什么特殊任务吗?冒这么大的雨……”
沙慈试探性的询问,“我担心……”
“……没有。”
提耶利亚立刻醒悟过来,按下话筒大声在广播里通知。“全员,立刻确认自己的位置。”
“话说菲露特不在呢……明明应该回来交接班了。”
米蕾娜不乏抱怨的哀叹一声。提耶利亚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不可能的,你别随便怀疑同伴!”
驾驶坐上的拉塞立刻为菲露特分辩。话刚落音,菲露特便推门而入。揉了揉酸涩的眼角低声说着,“对不起……耽误了一下。”
身后的刹那跟着走进舰桥,“怎么了?”
这叫什么情况?
皇小姐顿时产生了一个不妙的想法。
“想……现在在哪里?”
……………………………………
菲露特经常也会回忆起那段无垢的快乐时光。那个时候的离想宁说,既然我们都已经没有家人了,那么我就来做你的家人吧?
琉璃霜生结,齐人难潇湘。
欲诉离恨长,鸳鸯似怨央。
(宅:你的怨念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一会。e:不识鸳鸯是怨央……这话你都说出来了,难道说……想:怎么说?宅:霜生双,齐人凄……这也太夸张了吧?六道:我语文不好,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我曾经希望能够成为你的家人……
甚至如今,我还是这么希望着。
菲露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试图让自己能够集中精神。
刹那的声音却依旧在她空洞的脑中回荡着。
“离想宁,她是你的妹妹。”
“我知道。”
“她是你唯一的至亲……你的妹妹。”
“我知道……所以……”
刹那的瞳孔中倒映着眼前少女苍白的脸色,原来她也是这样的寂寞啊。
那空虚的眼神里,闪烁着想想蹙眉沉思时般的忧愁光芒。
刹那曾经不止一次的扪心自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想想的忧愁,就是这样无穷无尽。
终于,刹那攥紧拳头,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菲露特的眼睛。
“拜托你,菲露特。一直以来都是想想在为了我……她在为了我……”
回应着自己的心愿,不断的勉强自己。她用了短短的5年时光,学会隐忍坚强。
菲露特大概知道自己这幅模样会有多么狼狈。
不要哭……不能哭……
不能够再这么脆弱下去了……
“刹那……”
“嗯。”
“谢谢你。”
那就这样吧……
那就这样了……
菲露特慢慢上前伏在刹那的胸口轻轻啜泣着。
一秒恍惚。
仿佛是5年前那个人暖暖的胸怀,温和的告诉自己。
“尼尔……迪兰提……”
“我的名字……”
名字是最简短的言灵,被要求保密的你却还是决定将这个秘密告诉我。
那是海洋一般宽广的温柔啊……
这怀念着的温柔,总是难以归她所有吗?
刹那默默低下头去,他知道他不能将菲露特推开。
哭泣的女孩子真的让他手足无措。
刹那只好微微侧过身,身后的玻璃封闭闸因为大雨倾盆的关系而视线很差。
雨水汇集在玻璃上不断向下冲刷着,模糊的视野里仿佛伫立着一抹白色的身影。
碎花小伞早已不知去向,湿漉漉的长发绵密而又凄凉的贴在她的脸上。原来她的头发也已经蓄的这样长了……
舍却这三千烦恼丝,是否还能求一个解脱?
然而,那始终是她不可企及的美好。
她只是在雨中静静的看着,仿佛他们在雨里而她在雨外。
良久,笑颜更如初。
托勒密中则再次为了人员丢失而翻过天去。
“有没有找到!”
“没有……你那边呢?”
“这家伙到底去哪里了!……”
将舰船上下翻过一通,提耶利亚的脸色已经变成铁青的。
离想宁……难道真的是你?
“提耶利亚,不会是想想。”
刹那没有尝试去分辩,而是用如此肯定的语气去陈述一个事实。
滂沱的暴雨依然没有半点像是快要停下的样子。
见刹那也换上便服,洛克昂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你去哪里?”
“……回去看看。”
唯一能够想到的地方,就是她的家了。
她一定会回到那里的吧……刹那这样想着,忽然回过头来,“联系上了吗?”
“……通信一直没能接通。”
就连林睦宁也一同失去了消息?刹那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回去看一看。
“刹那!”
追到舱门口的菲露特手里还抱着一把伞,刹那接过来,道一声谢却还是没有撑开,径自冲进了迷蒙的雨幕里。
后院的夕颜花在大雨里低垂着茎叶,一副奄奄一息的颓败模样。
离想宁的脸上毫无血色,她只是很干脆的把残枝败叶全部拨到一边,徒手一点点在花丛中挖着。
“妈妈……”
离家人背负的债,总是需要还的。
雨水仍然绝情的冲刷着大地,冰冷的水流把体温慢慢带走。可是她真的再也顾不得这些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
凭空伸过来的雨伞似乎和它的主人一样满是无奈的叹息着。离想宁没有理会他,继续完成手下的工作。
伞下的小小天地依旧冰冷。头发仍然湿漉漉的披散在背后,她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看吧……别胡来了。”
雷杰尼(宅:为什么是这货!e:伪提子的逆袭?)把伞全部举在她的头顶,而自己同样被大雨淋了个通透,凄惨的模样却没法抱怨。于是只好继续谆谆劝诱,“就算是变革者,被这么一直淋下去也得回去病个十天半月吧?……你再不回去天人也要乱作一团了。”
乱作一团?……
离想宁摇摇头,指尖终于触及一个冰冷的硬物。
找到了……
惨白的指尖将泥土一点点拨开,雷杰尼的脸色同样变了半分。“哦?”
和离晚衣墓地里所挖出的,一模一样的皮箱。
“这是……”
离想宁没有回答,只是拎着皮箱走到水池边,慢慢清洗皮箱上残留的泥土。
紧锁的皮箱看上去已经十分有年头,雷杰尼便举着伞一路跟在她的背后。
幸好,离想宁倒是没有立刻驱逐他的意思。
“你很想问我这里面是什么吧?”
“当然了……”
“那么你为什么不问呢?”
“我?我怕你不肯回答我啊……”
“我不肯回答,你便不问了吗?那么我要是永远都不回答你,是不是这个秘密将会被我带入地狱里?”
离想宁不带感情的述说着。看起来她的心情很糟嘛……雷杰尼只得打哈哈,“话说你刚才挖土的时候相当熟练啊,难道你上辈子是地鼠来的?”
“不。我只是在想,既然是给自己预备坟墓,不好好埋深一点,将来说不定有一天会被挖出来……挫骨扬灰呢……”
一点都不可爱的女人。
雷杰尼当然只能在心里这么吐槽了,于是继续追问,“那么你就告诉我啊……这里面的是什么?”
“哦,我当然会回答你的。”
离想宁撩水简单洗去指缝间的泥土,脸上的恬淡一如既往,“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喂喂……”
“我没有骗你,确实是不知道。我只是看到妈妈偷偷把它埋在这里……替换掉暗阁里的箱子,把它……”
离晚衣是何等的惠质兰心,才能想出这一招偷天换日。
……“想想,有些秘密,是要用无数的性命去守护的……你要原谅妈妈。”
回忆起母亲生前的低低叹惋,离想宁蹙起眉头,将皮箱立起来。
“雷杰尼……”
“嗯?”
“你有秘密吗?”
“……有啊……”
“哪怕牺牲性命也要守护的秘密……”
呢喃声融化在暴雨里。
雷杰尼与她一同保持静默,雨中的世界仿佛都是灰色的。
真是寂寞啊……
雷杰尼这样想着。
“确实是很寂寞啊……人心这种东西,被无用的感情所阻碍着。”
利冯兹转身走出房屋的拐角,邪恶的笑容愈发狰狞。
“很可惜啊,天使……你想要继续守护这个秘密?……非常遗憾啊……”
“今天,就在这里……我将送你前往,真正的末路!”
银色的枪口闪烁着光芒,灰色的世界仅仅被照亮一瞬间,便永远的熄灭。
刹那远远的便能够看见雨水汇集出的溪流从排水管道里流出,混浊的水流中沾染着鲜血的颜色。
“……!”
循着枪声追到后院,肩部中枪的雷杰尼还在厉声大喝着,“利冯兹.阿尔马克!你不能伤害她……”
“非常遗憾……”
利冯兹却狞笑着揪起想的长发把她拽起来,“我已经对你失去了所有的耐性……天使,既然你走上了与我相悖的道路,就不要怪我不肯怜香惜玉。”
“她可是veda……”
“开什么玩笑,雷杰尼.雷杰塔?你难道以为一个被病毒强化过的人类就真的能够完成变革吗?”
利冯兹轻蔑的看了地上的雷杰尼一眼,“而且,我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将她处理掉。
“住手!”
疼痛……
离想宁咬紧嘴唇费力的抬起头,利冯兹的枪口便再次抵住她的眉心。
就要结束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
“去地狱和父母团聚吧!”
“……”
刹那抢先一步稳稳打中利冯兹的手腕。分神的瞬间,雷杰尼便使尽全身力气将离想宁拉开。“跑啊!”
“……跑什么?你的养父现在正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你若是想要尽孝就快点去陪他,免得他找不到路沦落成什么孤魂野鬼……”
“……爸爸!”
离想宁重心不稳一脚踩滑摔落在泥水里,顾不得自己的狼狈,摸出一枚钢针直接掷向利冯兹的眼睛。
利冯兹咬牙俯身躲开暗器,扭头跑向后院的水池边。
是那个皮箱!
雷杰尼心里暗道不妙,刹那已经察觉到他的企图奋力上前把利冯兹撞开,掉转枪口一通扫射。
利冯兹的腿部再次中枪,无奈之下只得凶狠的看过三人,转身跳开消失在雨幕里。
刹那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启终端联系托勒密,“我是刹那,我们遭遇了变革者的攻击,请求支援。”
“明白。”
“刹那!”提耶利亚快步挤到屏幕前,“林睦宁的助理刚才发来通讯,那边发生了暗杀事件……现在……”
“……变革者……”
雷杰尼默默低下头去,“利冯兹.阿尔马克的格杀令。”
离想宁在泥水中挣扎着爬起,一瘸一拐的跑到水池边提起皮箱。她还在笑,一味的笑着倒在雨里。
“想想……”
“够了吧……”
赔进去这么多条人命来守护的东西……
如今,她终于彻底一无所有了。
“爸爸……妈妈……”
“还有我的苑姐姐……”
刹那扭头看看雷杰尼,“需要帮忙吗?”
摇头,“不劳大架,皮外伤而已。”
雷杰尼只是将怜悯的目光投向离想宁,他不确定眼前的少女还能够坚持多久。
果然,这个扭曲的世界,不是你的归所……
刹那也不跟他多说,径自上前想要把离想宁从地上拖起来。她已经不知道在雨里待了多久,体温已经降到了难以想象的低谷。刹那发现她的四肢已经因为被雨水长时间冲洗而近乎麻痹。
可是她仍然坚持紧紧握住皮箱的拉手,刹那只好俯身把她背起来,“想想,我们回去。”
我已经再没有家,没有家人了呀……
离想宁这样告诉自己,像是在自嘲,“我还能够回去哪里呢?”
她真正的归所,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只是一抹无助的游魂,被牵绊着,郁郁沉沦。
刹那无言,想便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背上。菲露特递给他的伞在激烈的战斗中不知被他随手扔在哪里了,于是只好脱下外套覆在离想宁的脑袋上。雨还是这样的大,上天这悲恸的嚎啕好像永远都不会再停下一样。
可是离想宁觉得自己已经再没眼泪可以流了。
托勒密。
“皇小姐!刚才收到了特工发来的暗号通信……说是会提供物资帮助我们回到宇宙。”
“之前都去哪里了。”
拉赛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皇小姐只得示意他冷静。
随着林睦宁遭到暗杀,补给工作同样遇到了麻烦。王留美带来的物资还是很有价值的。
另外……
皇小姐别有深意的与提耶利亚交换了眼神。
为建造卫星武器而出资的人……
是不是,也应该为这6万人命付出代价呢?
虚伪的幸福里,始终一无所有。
宅:剧情终于开始进入高潮了……
e:死的死残的残,这还没大结局呢吧?
宅:莫非最终的结局是宇宙毁灭?
某想:你想太多了。
e:兄妹恋的前路坎坷啊……上到真假提子下到小粉红,现在连洛叔都搀和进来发展n角关系了。
想:你有完没完!
宅:我还是想要看到姐妹互抽耳光甚至血腥互砍呢~
六道:……你们别说,她还是真的很想杀了小粉红。
想:……我现在是真的很想杀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