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神树苍茫薄雾迷
瑶华寥落琼枝低
流光旖旎
盼断秋情春意
黄泉碧落梦依稀
宿世缱绻恨人离
相逢无期
万叶千声寂
——心然填词.旖旎情
……那是……谁的歌声?……
沧海枯,山石烂,不离不忘。
夜雨中,寒灯梦,来世重逢。
恍如隔世,步虚词终。九梦昔时,念想成空。
谁言别后终无悔?寒月清宵倚梦回。深知身在情长在,前尘不共彩云飞。
九梦夕,久梦兮。算来浮生一场梦,梦醒时分离恨深。
唯此做怨语,君,莫思归。
恨无常.早春
一梦夕,东风不忍轻别离,相思欲寄无从寄。
自君往矣,杨柳依依,奈何误佳期。
虚花悟.春分
两梦夕,欲罢故曲却尘缘,又听早莺鸣缱绻。
既锁珠帘,闲怨朔月,不使永团圆。
空牵念.初夏
三梦夕,朝露漂泊终不悔,灯影长伴知为谁?
离愁滋味,解语梦回,尽付东流水。
枉凝眉.夏至
四梦夕,飘蓬亦非无根草,只说所思在远道。
山高月晓,灯花空老,诺诺复杳杳。
世难容.仲秋
五梦夕,堪怜人比黄花瘦,笑叹天凉好个秋。
对影凝眸,素手难扣,离恨休说愁。
意难平.暮秋
六梦夕,侬今执守人笑痴,夕颜零落欲语迟。
羲和盟誓,望舒不知,夜半私语时。
终身误.凛冬
七梦夕,锦瑟年华谁与度?天涯霜雪无归路。
痴心错付,尘缘相误,莫问情归处。
分骨肉.晚冬
八梦夕,黄土垄上落雪尘,玄冰刻悔空吟恨。
鹣鲽情深,难挽伊人,冷月葬花魂。
.碧云天.轮回
九梦夕,镜花水月梦一场,人世一别两茫茫。
情短恨长,来生无望,一曲夕颜葬。
#1晛暖
a.d.2314。
日本,东京。
街心小公园。
金色短发的路易斯.哈勒威正牵着沙慈在喷泉边漫步。公园里不时的传来游人的阵阵笑声,孩子们牵着气球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着。
沙慈渴望已久的安宁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和路易斯在一起,牵手漫步,共度一生。
路易斯甜甜的笑着,“沙慈。”
“嗯?”
“我好想吃棉花糖。”
“你都多大了……”沙慈笑笑,放开她的手,“我去帮你买。”
路易斯却跟着揽住他的胳膊,“我和你一起……”
转过弯走向街角,小吃摊近在眼前。
“草莓味。”
“柠檬味。”
摊主很快拿起棉花糖分别递给两位顾客,沙慈顿觉这声音无比耳熟。下意识的转身,“啊……是你!”
身着蓝色外套戴着白色围巾的青年跟着眨眨眼,“沙慈.克洛斯洛德。”
路易斯跟着扭头看过去,青年身旁的白衣女子跟着探出头来,“哟~好久不见的说!”
“啊~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吗?”
“嗯嗯,路易斯的恢复情况呢?”
“我很好,谢谢你。”
摊主一脸好奇的看着四人,心里琢磨着到底谁会付帐呢?
刹那低下头将棉花糖递给离想宁,后者大方的接过来一口咬上去。
看起来还是能够满足她挑剔的胃口的。
刹那扭头付帐,“两根一起。”
“诶?”
将棉花糖递给路易斯的沙慈愣住了。路易斯只好笑笑,“谢谢你们咯~”
被棉花糖黏住嘴的想只好眨眨眼,刹那轻轻点头,“不客气。”
没有想到东京的街头也能遇到故人呢~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我也是。”
想竭力对付嘴边黏黏的糖丝,低声抱怨着,“我们好歹也会放假的。”
“啊~哈哈……”
见沙慈笑出声,路易斯跟着开口,“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茶呢?”
街边的简餐店。
一杯牛奶,一杯红茶,以及两杯奶茶的奇怪组合。侍者来回审视着四人,心里暗暗好奇。
看起来年纪最小的白衣女孩子竟然端起红茶举止优雅的品味着,身边最为稳重的青年却喝牛奶。
有没有搞错?
“哦,他的口味一直都是这样。”想简单解释着,刹那便随手拿起纸巾帮她擦干净嘴角的棉花糖丝。
路易斯眨路了眨眼,离想宁继续开始她一叠声的抱怨,“呜……果然很丢人。”
“是你自己要吃的。”
“可是是你帮我买的呢~”
“还不是你自己想吃却不愿意出面非要我帮你买。”
“呜……因为你买的话就不丢人了。”
沙慈含笑与路易斯对视一眼,“我真的没想到,能够看到这样一幕。”
“?”
“我记得第一眼看到你们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个不爱搭理别人的家伙。”
确实是这样啊。
想在心里这样感叹着。路易斯一句话再次把她噎个半死。
“我还以为,重逢的时候你们的小孩应该已经会叫妈妈了。”
关于离想宁和刹那的血缘关系以及那个小产的孩子,沙慈都没有告诉过路易斯。毕竟这是别人的私事。
刹那下意识的握住想的手,然而她却只是摇摇头,“我觉得二人世界挺好的。”
略显尴尬的沙慈这才放了心,“其实……”
沙慈知道这两个人究竟在为什么而痛苦着。
可是,对于这种“命运开出的玩笑”,沙慈发现他甚至连安慰的话都不知从何说起。
离想宁如此的淡然大方反倒让他感到不安与局促。
世人的目光,世人的鄙弃。自己打从心底里不也是这样遵循着世俗的观点吗?
“对了,你们看过电影了吗?”
“啊~那个……”
不知道该说是搞笑还是狗血还是直接归功于日升社的吐槽精神,这部描绘了“代表爱与正义的天人4小强是如何击败邪恶的灭世魔王亚历桑德罗从a-laws手中夺回世界(啊~好漫长好曲折好错综复杂好坎坷动人的故事……)”的电影一经上映就在世界引起了轩然大波,连天人内部都无法幸免。皇小姐甚至组织了一次集体观影活动,结果么……
偌大的电影院被爆发似的疯狂笑声吞没了。
直到工作人员一齐出动维持秩序把众人请出了电影院,莱尔扶着艾纽尚且止不住笑,“喂喂你们看到了吗?”
“啊~看到了……”提耶利亚照例一个白眼。
“不知道阿列路亚和玛丽看过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呢?”
尼尔边说边从菲露特手中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皇小姐别有深意的瞅着提耶利亚,“话说回来,电影里那个女性meister究竟是哪来的呢~”
提子顿时恶狠狠的瞪过来,皇小姐无视他的怒气扭头听伊安抱怨,“话说我们技师什么的真是一点戏份都没有的悲惨呢~”
拉赛耸耸肩,“要是有我们的戏份才奇怪吧。”
“除了过分的美化联邦政府以及夸大天人的所做所为……啊,当然还有把所有责任都推给a-laws。”
雷杰尼这才好笑的插话,“我可看不出还有什么新意了。娱乐性,宣传性,政治性面面俱到,各方面的形象利益全部顾及……真是辛苦了这个可怜的监督君啊。”
“哦?作为监督他可真的没有达到应有的领域呢……”
离想宁的吐槽当然只有她自己能够听懂。整理好在人群中挤的皱巴巴的围巾,继而转向刹那甜甜一笑,“那个演员选的可真是没水平啊……”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除了清英先生别人根本入不了想姐姐的眼睛呢~”
米蕾娜向来就是口无遮拦,“我倒是觉得主演很帅呢……当然和艾迪先生相比所去甚远。”
“……多谢夸奖。”
提耶利亚微微颔首,雷杰尼立刻补充,“米蕾娜你喜欢的主演其实是那个女性meister……”
“雷杰尼.雷杰塔!”
真假提子吵架还真是壮观啊……虽然在公共场合,绝大多数路人都会默认两人是孪生兄弟。
于是百无聊赖的在街上闲逛,由于这是难得的休假,皇小姐立刻对于分散行动(其实是疯狂逛街)的请求予以许可。
眼见菲露特的目光从头至尾就没有离开过尼尔(提:这句话对你自己也通用。),离想宁这才作罢,对着刹那瞪大眼睛叉起小蛮腰。
“你还没闹够啊……”
“棉花糖,柠檬味柠檬味柠檬味!”
“……”
刹那举手投降,可怜的表情堪比当年格拉汉姆面前的纯真少年。
从回忆中惊醒,离想宁这才发现刹那已经在为自己空掉的茶杯里续水,鲜红的茶叶于是再次舒展开来。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样子?”
“……呜……”
离想宁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谁让我命苦呐~”
“想想。”
“和着被逼去相亲的不是你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路易斯诧异的眨眨眼,沙慈跟着开口追问,“相……相亲?”
这……这叫个什么状况?
“……你们……难道……”
同居过后果断私奔?
路易斯的脑中忽然闪过这个诡异的念头。
离想宁只有摇头叹气,“家里有个老顽童……”
“啊嚏。”林睦宁立刻扭头回屋,“起风了起风了小心感冒。”
“还有一个帮腔的……”
“啊~嚏!”莫雷诺揉了揉鼻子,“谁想我了?”
“还有一个狗头军师!”离想宁突然暴怒起来一拳锤向桌子。
“啊嚏啊嚏啊嚏!”
林旭风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有杀气……”
刹那目无表情的看着她一副抓狂般毁天灭地的模样,对着沙慈摇摇头,“别理她,让她继续疯。”
沙慈顿时觉得一阵恶寒。
离想宁默默扭头瞅着刹那一语不发,那眼神所带来的压迫力让路易斯有些胆颤心惊。
刹那依旧保持淡定安然静坐喝着他的牛奶,这份定力让沙慈惊为天人。
虽然沙慈知道刹那的脾气和性格一直以来就是这样。
离想宁的存已经在相当程度上软化了刹那的态度。这种看似负气的一句“随她闹腾”对于刹那来说着实难得。
试想如果换作别人,他大概连看也不肯多看一眼吧?
可是……这种无声的对峙真的好恐怖啊!
沙慈和路易斯强行维持自己的笑容,看离想宁重新坐回去整理衣衫。继而直接夺过刹那手中的牛奶一饮而尽。
这两个人闹别扭的方式真的很奇怪呃……
刹那倒是没有在意,兀自取出纸巾替她擦净唇畔的奶渍。
以不变应万变?
“其实我还是挺想嫁人的……”
“那就嫁好了……”
说的好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路易斯狐疑地看了眼沙慈,后者只是摇头耸肩作无辜状。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可能知道啊。
“可是我嫁人了,谁给你煮牛奶?”
犀利的提问,路易斯拜服。
“我可以去买鲜牛奶。”
无敌的回答,沙慈快要吐血。
“哦~那好吧,看来我只有乖乖听话去相亲了。”
“嗯……”
气氛开始沉沦死寂。
路易斯的脸上迸出几根青筋。她甚至觉得离想宁很可怜,想要帮她收拾刹那一顿。
7年前的一切历历在目,那个时候四个人聚在一起的笑语连珠,如今却已无处觅。
时光,总会将你珍爱的一切全部带走。
沙慈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相比两年前分别的时候,刹那和想的情绪事实上是变得阴郁了。
就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屏障所阻隔,谁都无法再次走进两人的内心。
包括他们自己。
“走吧……”
“嗯。”
离想宁起身对着沙慈和路易斯施一礼。“承蒙款待……如果还有缘分的话,我期待着下一次的相聚。”
“一定会的。”
沙慈立刻应声,路易斯跟着拼命点头。
两个人的背影再次融入了来往的路人之中。路易斯的心头忽然涌上一丝惶然,下意识的握紧沙慈的手,“为什么……”
“怎么了路易斯……”
“不……只是觉得,我们好像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寂寞的寒凉在心头萦绕不去。
路易斯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
诧异的颔首看去,手背上晶莹的液体还在阳光下闪烁。
为什么……她会想要哭呢?
是不是因为我们都太过渺小的关系,我才会在人群中迷失了你?
离想宁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握紧他的手。
人山人海之间,我怎样才能再度找到你?看着川流不止的行人,想顿时感觉到无比茫然。
攥紧手心里的钥匙,走上回忆中的道路。
细碎的脚步从不应时光的荏苒而改变它应有的节奏。
东京的公寓,实际上是她在这个世界待的最久的地方。
5年的时光依旧如流水,杳然无痕。
承载了她无数的回忆,有的甜蜜有的酸涩,有的凄苦更多的却是淡然。
掏出被攥的温热的钥匙,轻轻扭转。
门框的转折处发出一声哀鸣。离想宁这才发现门,其实没有锁。
抽出钥匙收好,这才走走进反手握住把手带上屋门。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昏暗,短暂的适应之后,离想宁略一迟疑,还是脱去鞋袜赤脚向前走去。
径直走进卧室想要干脆倒在床上不管也不顾一觉睡到天亮,窗前的背影凝望着如血残阳不带丝毫感情的问,“回来了?”
“……嗯。”
于是再度陷入沉默。
我原本拥有和你一样晚霞般的双眼,那是夕阳最后的温柔。
如今,你却固执的背对着我,吝啬于这样一个温柔的眼神。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走丢了……却还不来找我。”
“你自己认识路。”
我是这世间最能理解你的人,你又何尝不是?
“若是我不回来这里呢?”
“除此之外你无处可去。”
刹那回答的一如既往,简短,生冷,透露出丝丝寒芒。
“是啊……”
离想宁放弃了徒劳的辩驳,随手把包包扔到墙角,自去沐浴。
刹那回首,目光凝滞一秒之后,再度转回窗外。
闲置了2年的屋子居然没有断水断电。可惜,热水的供应是没了。
索性洗个冷水澡,再任由夜风吹散长发。走出浴室时,刹那已经在地上铺了一层被褥。
什么状况?
离想宁只是一味沉默着旁观他的一举一动。良久,似乎是十分诚挚的说了句,“很好。”
刹那没有回答,把终端放到桌上向她走去,之后,擦身而过。
被冷水一激,离想宁本就脑袋发晕。现在更是觉得血气上涌,只好合上双眼颔首以待。
浴室里的水声很快再次响起。
“嚯--”
被仓促拽开的浴室门一阵轻颤。
离想宁继续无表情的伫立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
“你疯了吗!”
“哦,好像是。”
这才发觉自己浑身还在打颤。离想宁深吸一口气,赤脚打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按照计划一头倒在床上面朝墙壁对一切再也不闻不问,用薄毯裹住脑袋,直接隔离这个世界。
恍惚际,似乎能够听到刹那走过来在她的床前伫立良久。
月光将他的背影拉的很长,就绵延在她的身上,最终抵达她所面对的这冰冷墙壁。
仿佛只要伸出手去就能触摸到他的侧脸了。
她也着实这么做了。
摸到的却只有影子。
冰冷的,弥留的,月光下的残影。
然而,刹那却很快转身离去。离想宁只能看见墙上他纤长的背影一点点拖曳而去,再也无法挽留。
你的影子依旧不属于我。
视野里渐渐模糊下去,光影混沌,一场大梦。
那是oo……
一望无际的花海里,银白色的机体单膝着地半跪背对着她。
缤纷的色彩一点点蔓延而上缠绕着坚韧的装甲。
离想宁下意识的后退着,竭力昂首看去。
“不对……”
这是……
花海一直由山麓延伸至山顶,放眼望去,天地间萦绕着无尽芬芳。视线随即转回眼前,绕过机体望向伫立着的白衣少女。
她就像一座雕塑,一味合闭眼帘保持静默。看起来大概只有15,6岁的年纪,如此透明清澈,一如当年初入这个世界,茫然无知却又充满期待的离想宁。
竭力试图看清少女的表情,她却忽然睁开血色的双眸,碧海蓝天之下,如此凄楚悲切。
“……”
“你以为我们忘了吗?”
飘渺着的声线愈发细不可闻。
世界再次陷入一片混沌流转。意识也渐渐消泯在这无尽的恐惧中。
被遗忘者。
你以为,我们遗忘了吗?
你以为,我们原谅了吗?
离想宁突然想要尖叫,想要挣扎,想要挽回几近崩溃的神智。
记忆里那些凸兀的碎片横亘在脑海中,刺痛让她无法去思考。
“冷静下来--”
刹那的声音掺杂着一些颤抖与无奈。恢复些许意识之后,想终于分开干裂的嘴唇轻声呢喃。
“……她……”
什么她?哪个她?
“你以为……我们……忘了……吗?”
刹那的思绪瞬间被拽回7年前那个混乱的梦境。
满身鲜血的想,那个原本的,拥有夕颜般悲苦命运的离想宁。她也是这样凄绝而痛苦的向他发问。
他忘了什么?
她没有忘记什么?
亲族的血仇?家国的沦亡?还是说……
刹那皱紧眉头伸出手去试了试她的额角。滚烫的高热让他下意识的缩了缩手。
“你……”
这样寒凉的天气偏偏洗了个冷水澡又在风口吹了半天,想要不感冒都绝对不可能。
刹那很想要痛骂她一顿,不,仅仅痛骂一顿的话根本不解气。
任性妄为……确切的说,根本就是不知死活的家伙……
于是立刻调高室温,思索着深更半夜是不是应该叫救护车。看起来是有必要的了,那么,怎么叫?
“……刹那。”
“应急医药箱在哪里?”
“被我扔了……”
很好,居然没有烧糊涂。
刹那眉头紧蹙,竭力压抑住自己的怒气。
“……那么,我去找医生。”
“不需要。”
“……不需要?!你不知道自己的免疫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吗?你不知道virus g和疫苗抗体相互吞噬产生的毒素会一点点堆积下去吗?你不知道艾纽警告过我多少次绝对不能……”
“我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刹那难得用如此愤怒的语气流利的语速说出这番话,可是离想宁却一点也不感到欣喜。
她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眼中再无半点波澜。许是因为高烧的缘故,原本苍白的脸色现在正隐隐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红。
刹那僵立在原地,良久,轻叹着转身去取热水杯。
“我不要喝水。”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是什么……两年前你就问过我。两年后,我的回答不变分毫。”
刹那只得放下水杯,慢慢走回去,“你还在发烧。”
“可我很清醒。”
离想宁决定不再拐弯抹角进行无聊的文字游戏。“我必须生病,生一场大病……病死掉最好。”
“想想!”
“我要生病!我还有很多种方法让自己病的半死不活。”
刹那暗暗攥紧拳头。
沉默有时候是他最好的利器,可是离想宁在这件事上并不想让他掌握主动权。
于是她主动打破了这无声的对峙。
“……你抱着我,好不好?”
我只是想要被你拥抱。虽然,你施舍给我的拥抱永远需要我来哀求。
刹那仍然固执的停驻在原地。
“我告诉你,我不要和你分开。”
几声重重的咳嗽,离想宁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继续说着,“我不要相亲,我不要嫁人,更不要……”
更不要你无声的疏离。
刹那的眼中掠过一丝惶然无措。
想定定的看着他,终是轻叹一声,“你还是快点出去吧。我可不想传染你,毕竟你又不用面对那场该死的相亲。”
是的,真是一群该死的家伙,组织出该死的聚会。
刹那没有回答,脱掉外衣叠放在地板的铺盖上。这才坐到床边翻身上床,把离想宁圈在胸口,再裹紧两层毛毯。
犹记那个黯淡的雪夜,百年一遇的暴雪席卷了东京的街头。他也是这样发了很重的烧。
在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夜晚,水电的供应都被迫终止。寒冷一点点剥夺着他仅存的意识,离想宁就是这样紧紧抱着他裹在被子里瑟缩成一团。
“忍耐一下,只要出汗就会舒服一点的。”
想这么说着,柔软的小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
于是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太阳终于再度升起。经历整夜的风雪肆虐,阳光每天总是新的。
离想宁却依旧紧紧依偎着他没有松手。那时候她的小脸红红的,随即便埋首毛毯中。“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刹那于是紧了紧手臂,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同样的事。甚至是同一个动作。只是人的心,再不能像当年一样单纯真挚了。
这次换作他来温暖她了。
可他还能拥有那时单纯的心境吗?
“我不要跟你分开睡……”
裹在被窝里的离想宁犹自呢喃,“我不要……”
呜咽声最终消融在漫长的黑夜里。
今夜无月,繁星却依旧闪烁。那些弥留在亿万年前的光影残像,经过无尽岁月的旅途,终于得以抵达她的身边。
由想念构筑的世界。
脱落下来的残损次元。
然而无论如何。
这都是我的选择,相思不悔。
托勒密。
艾纽和莱尔返回登舰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于是简单的收拾整理,替换下衣物,一并前往餐厅。众人早已团团围坐在桌边,饭菜则是菲露特准备的。
天人目前的伙食问题采取轮班制。
基本上是艾纽,想,以及菲露特轮流做饭。有时候米蕾娜和琳达也会偶尔担负起这个重任,只有极少数情况下才会由几位男士下厨。
那么,这极少数的情况真可谓……人间地狱。
你吃过糖醋豆腐麻辣鲤鱼吗?你吃过“因为咖喱用光了于是只好涂满番茄酱”从而制成的酸甜可口咖喱饭,以及……号称香浓甜脆结果黏糊成一锅粥的水果酥饼吗?(南家三姐妹怒)
每每在这种时候,值班用“人人吃到吐”的面包和压缩饼干会成为众人争抢的对象。
艾纽微微叹息着一同坐下,不经意的询问,“想和刹那呢?”
“……说是带着去相亲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呢。”
雷杰尼云淡风轻的回答道,莱尔嘴里的咖啡立刻喷了尼尔一身,“啥?你说啥?谁谁谁相亲?”
呃……居然没说?
雷杰尼郁闷的看了看提耶利亚,后者只是微微颔首。“这种私人问题veda还是会适当予以情报限制的。”
“那也不能放着不管吧,离想宁那个火爆脾气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尼尔一脸尴尬的瞪了眼提耶利亚。
“知道啊……所以说,我一直在关注着上海地区的新闻。指不定会出什么分尸凶杀案啦~”
雷杰尼的笑容堪称完美。
一阵恶寒。
伊安只觉得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端端的相什么亲啊?”
“你家女儿要是22岁了还不谈恋爱不想嫁人只一心跟着一个整天板着脸不言不语只爱高达还是职业恐(分)怖(分)份(分)子来历不明身份可疑的奇怪男人而且曾经还被不明不白被搞大了肚子又莫名流产之后……”
雷杰尼同志满腔尽是大无畏的壮志,继续喋喋不休着,“这男人至今还在跟你的女儿若即若离纠缠不清合也不得分也不得名不正言不顺的保持同居……”
“你忘了说这男人还是你女儿的亲生哥哥,可是你女儿一味不知死活不顾廉耻的纠缠不放让你颜面尽失。”
极尽辛辣的讽刺。
雷杰尼立刻因为这接话声音的主人在屏幕里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而汗湿了后背。
居然强行通过veda接入托勒密的通讯系统?真是犯规啊犯规……
雷杰尼心里抱怨着却再不敢多话,只是瞅着离想宁愈发狰狞的笑意傻乎乎陪笑。
他是不是该提前写遗嘱了?
“说的好啊……说的实在是太好了。”
离想宁由衷的赞叹着,而她身后刹那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快要酝酿出一股低气压。
提耶利亚无声的瞅了两人一眼,离想宁还是那样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别人的笑话。
“要是你有这么丢人现眼的女儿,你不也得想办法把她速度嫁出去?相亲已经是很温柔的手段了。若是逼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捆上花轿按下拜堂算了,是不是?”
“……哪路神仙才有这个胆量去捆着你……”
雷杰尼小小声,“除非他是活腻了……”
“玩笑开够了就收敛一点吧,你们两个早些回来。”
剪了短发的皇小姐只得冲着两人摇头叹气,“还在折腾什么。”
“那可不行。”
离想宁依旧发着低烧,脑袋里仍然晕乎乎的一片糊涂。于是挣扎着关闭通讯戴上围巾准备出门。
“……想想。”
“再不出门航班就要误了……”
“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再回去。”
离想宁杏眉一挑,燥热的唇齿间溢出一丝冷笑。“何必呢?你不是急着把我嫁人吗?哥哥?”
刹那于是扭过头去。
正在收拾餐具的菲露特微微垂下眼睑。尼尔觑她一眼,依旧不动声色。托勒密陷入一片罕见的沉寂。
该来的问题还是会来。
两年了,时间仍然不能解决任何矛盾。菲露特的心意偏向谁,所有人保持旁观;离想宁和刹那的矛盾与纠葛,谁都无法插手。
敏感的天平依旧在空中来回摇摆,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林睦宁舐犊心切,必然不能让女儿受到半点委屈。可是这委屈却是她的女儿作茧自缚。
自寻苦恼者,何解?
即使狠下心来乱点鸳鸯谱,离想宁这般烈火如歌的女子,也只能发起脾气进一步把这一团乱麻搅和成彻底的死结。
莱尔和艾纽对视一眼,决定不再理会。众人各自酒足饭饱相继散去。
飞机准时降落在虹桥机场。
离想宁的步伐已经开始散乱,刹那只得伸手虚扶一把。
林睦宁的目光中立刻闪过一丝狠厉。随即满脸笑容的和莫雷诺一同上前,“想想~”
刹那犹豫一下,还是慢慢放开手。对着戴上墨镜一脸严肃的林旭风微微颔首,保持沉默。
离想宁的目光冷冷扫过四人的表情各异,最终凝滞在刹那脸上。
“什么时候相亲?”
背对着林睦宁直接发问。感受到女儿的怒气,莫雷诺忙着打哈哈,“那个,想想……不急的,多住几天好好观察……”
“我可没那个美国时间!”
离想宁随即瞥了眼林旭风,“要不他也行。看你的样子就像是个单身,不然也不会成天跟着他俩混……结婚协议书拿过来速度签。”
林旭风顿时冷汗连连。
我是无辜的……
虽然很想这样呐喊。刹那却快步上前,“现在先回去,叫个医生……”
“我没病!”
离想宁立刻跳脚。甩开众人径自跑向出口。
于是只好相继追出,徒留机场的旅客郁闷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林睦宁老成的目光里似乎洞悉了一切。
直接把女儿送去医院,对着刹那冷笑一声,“闹的倒是比我想象中的烈。”
“……”
“罢了……反正都是预料到的事情。”
姜还是老的辣。
“虽说是离晚衣养大的女儿,但是毕竟跟过你两年。软硬不吃死缠烂打的风格还真像你啊……”
林旭风很快就吃到一个大大的白眼。
刹那不再理会三人的热烈议论,一味凝视着输液室的窗户发呆。
真是淡漠的人啊……林旭风苦笑。莫雷诺无奈摇头,“或许真的是我们做错了。”
“长痛不如短痛。”
林睦宁立刻将他打退堂鼓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亲,必须相!”
“居然说的好像我们想想嫁不出去似的……”
莫雷诺对他强硬的态度很是反感。“这可是想想的终身大事!”
“废话!我还能不知道?”
林睦宁被他这么一说也不由的暗自上火,“能够收到邀请函的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邀请函?
“挑女婿这种事情,一辈子可只有一次!我能不慎重吗……”
林旭风立刻在心中哀叹,可惜了这帮大好青年才俊。
那些离想宁看不上的,最多被她打一顿扔出去也就算了。至于那些看的顺眼的……
下意识的吞吞口水看了眼刹那,后者这才一脸茫然的看着三人。
……真可怜……
小小的感叹之余免不了开始担心。
苦肉计似乎已经使出来了,可是铁石心肠的家伙似乎并不为所动。那么离想宁同志下一步的举动将会是什么呢?
美人计?空城计?反间计?连环计?还是干脆来一次惊心动魄的逃婚计?
哦……这真是个危险的世界。
………………………………………
梦境总是会被拉长扭曲。
有时候会是花海,有时候又是星河。时光在这里凝驻,轮回在这里永恒。
那是哀伤满溢的旋律。
那是绵延不绝的悲泣。
那是几欲断魂的挽歌。
杳杳灵凤,绵绵长归。
悠悠我思,永与愿违。
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仿佛要将灵魂也一并融化。凄楚的歌声里,堕落沉沦。
意识终于在阳光弥留处复苏。
寒冷让她不自觉中轻微颤抖了一下,忽而想起她的回飞棒早已不在。
那又何来这份刺骨深寒呢?
终端机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离想宁知道这是特殊渠道发来的邮件。随意瞥过一眼,心下了然。
“托勒密发来的通讯吗?”
“不……只是私人邮件而已。”
刹那起身倒了杯热水递给她,“这次……你就留在这里吧。”
终于下逐客令了么……离想宁竭力掩藏住自己那一丝惶然,稳稳接过水杯乖巧的点点头,“好的。”
“嗯……”
“我听你的话。”
步出房间,林睦宁正背靠墙壁吐着烟圈。刹那直直与他对视一眼,岁月终是在他的脸上留下无尽沧桑痕迹。狂狮老了,再不是当年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战神。
年过半百的他现在只是一个平凡的父亲。
刹那不准备与他多话,视线只是在他的脸上虚晃一下便迅速远离。
“……谢谢你。”
林睦宁熄灭手中的香烟,已经走过他面前的刹那还是停下了脚步。
“不……”
这都是他必须面对的。
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回忆起数天前,林睦宁突然要求和他“谈一谈。”的时候。刹那真心觉得他的态度已经扭转很多。
至少不是当初横眉冷对的厉声质问,“我只有想想这一个女儿!”
是啊。
想想是独一无二的,想想是……永远不可取代的。
想想的幸福,想想期许的未来……绝对不会是这样颠沛流离。
那个“家”的意义,他承担不起。
所以他点头。“……我会带着想想回去的。”
一夜无眠。
离想宁看起来的确是为了这场相亲认真打扮过的,甚至还化了淡妆。有一瞬间刹那甚至认为她烧糊涂了。
不过她很快挑眉一笑,“怎么,不认识我了?”
刹那没有回答,只是心里暗暗琢磨着实在不行还是请个心理医生吧。
这是不是精神分裂的前兆?(宅:你终于发现了哇~)
离想宁当年的壮举至今还在天人众萌妹心中留下过深厚的阴影。
“最美的脸永远是人类的脸,那可是化妆伪造不出来的……”
那段时间她特别热衷于解剖学。
“所以说,与其化什么四不像的妆,不如直接去割一张美人的脸皮移植在自己身上好了……啊~要小心不要损害脸部肌肉血管,不然表情僵硬掉的话你就只能做冰山美人难一笑了……”
“分离出来的皮下组织有些像番茄炒蛋呢……”
皇小姐立刻跑向洗手间大吐特吐。
刹那只得瞥她一眼示意她收敛一点。可她更加兴致勃勃越说越起劲。
“我想要成为你心中最完美的女孩,所以……你喜欢谁的眼睛,我便把它挖出来占有她的角膜;你喜欢谁的头发,我便把它拔光了接在自己头上;你喜欢谁的皮肤,我就把它剥干净再做个植皮手术……”
没等她说完,米蕾娜已经扑进琳达怀中哭出声来,“妈妈……”
离想宁把餐具放回盘中,嘴角的笑意不减分毫,“等到我拥有你最喜欢的肌肤,最喜欢的长发,最喜欢的眼眸之后……我就会告诉你,’现在……我就是你最完美的女孩。’”
艾纽跟着扔下刀叉,“那个……”
“我吃饱了,你们继续……”
离想宁云淡风轻的说着,起身离去。
就连刹那也因她的残酷言论心惊不已,从那以后没人再敢在她面前提出化妆二字。
除了雷杰尼违心的说了句,“人家那叫天生丽质难自弃。”
“我看她只是稀里糊涂随便你。”
提耶利亚如此直白的说真话实在是勇气可嘉。
可是今天她居然会主动化妆?
刹那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多话。离想宁这才轻巧的跳下楼梯走向客厅,“相亲……何时结婚?”
林睦宁的嘴角抽搐一下,想径自端坐在沙发上,“哟~能不能快一点。我赶时间。”
林旭风抬头看了看表。“9点了,客人应该快要上门了。”
门铃声准时响起。
狂狮是一个守时的人,看来前来相亲的诸位还是很清楚未来岳父的喜好的。
第一个进来的是位衣冠楚楚的才子,一举一动无不透露出优雅的气质。离想宁只是简单的瞥他一眼,一杯红茶泼上去。“我不喜欢女人。”
“……”
一片死寂。来客勉强保持着最后的修养灰溜溜的逃走了。
第二个进来的倒是个纯爷们。军装制服胸口的奖章金灿灿晃晕了刹那的眼睛。
“我是应该嫁给你还是直接嫁给你的奖章比较好呢?”
离想宁小手一挥,送客。
林睦宁的眼神略有不悦,想却是耸耸肩,“这可是你女儿的终身大事,能不严肃点吗?”
第三个似乎是文武双全的。莫雷诺抢先一步介绍着,“这位是我最为得意的门生,和你一样很擅长机械工程学……另外也是业余散打冠军哦~”
“哦?请你浅谈一下对于mobile sult驱动程序的构筑经验吧。 ”
“呃……我曾经经手过ahead……”
“我是说,gundam。”
“……”
刹那皱了皱眉,对着想轻轻摇头。于是只好改口,“好吧,不说就不说。既然是散打冠军,你有信心打赢我吗?”
离想宁直起身体活动活动手腕,“两位爸爸,记得提前叫好救护车。”
直接一个过肩摔把来人扔出门,离想宁象征性的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保持优雅的淑女形象,“连鸡都掐不死的男人还想娶我?!”
林旭风在背后夸张的鼓掌,“10分。”
刹那端着凉掉的牛奶一脸无奈。林睦宁终于厉声,“想想!别胡闹!”
“哦,好吧……看起来他似乎想要逃走了,那么就下一个吧。”
离想宁再度回到沙发上,端正坐姿。“相亲嘛……可不得严肃一点。”
时针很快指向正上方,3个小时的相亲进程,邻居不一会便能看见有人满怀希望的迈步走进,接着就狂奔出门。或是泪奔或是尖叫,当然也有鼻青脸肿的。
“这家是不是闹鬼了……”
看,这不,又跑了一个。
刹那始终是一语不发冷眼旁观,坐在沙发上端着牛奶微微出神。
眼见时间不早了,莫雷诺对林睦宁摆摆手,“先吃饭。”
这才用幽怨的白眼吓跑一个,离想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呦喂~可饿死我了……”
午餐,美好的午餐,香喷喷的午餐。
煮胡萝卜炖胡萝卜蒸胡萝卜炒胡萝卜炸胡萝卜煎胡萝卜烤胡萝卜还有餐后水果新鲜的生脆胡萝卜。
离想宁的疯狂尖叫惊飞了无数候鸟。
林睦宁得意的看着她笑,“这亲一日相不好,咱们就吃一日的胡萝卜全宴……吃到上海的胡萝卜涨成天价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