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约
荧惑遥盼倚窗扉,夜长更无寐。
写尽相思吟作悲,一任铸劫灰。
一人心,几梦回,月明双泪垂。
徒羡鸳鸯比翼飞,问君归不归?
宇宙中并什么时差可言,离想宁可以自然醒完全是依靠她的生物钟。
刹那的呼吸声很是平稳,难得他能够睡的如此香甜安逸,看来几天来的紧张气氛还是让他累得够呛。
最好还是不要吵到他吧……这样想着,只得蹑手蹑脚的爬下床沿,抓过终端机看了看。
定时邮件尚未发出,不知道林睦宁看到它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银叶挂坠静静的躺在桌上,那流光便暖暖的划过她的眼帘。窗外是永恒不变的星空,经历亿万年的旅行之后才能到达地球的奇迹。
你将化作星光。
你,就是我的光芒。
紫眸中蓦地多了一分坦然。梦影雾花,尽是虚空,如今,万般皆散。
转而收敛思绪,连接veda确认众人的进展。琳达和伊安还在对ooq抓紧时间继续测试,提耶利亚的疗天使业已出发,通过trans-am的加速向舰船疾驶而来。
“els的动向……”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愈发明丽耀眼,手边再度触及到一阵炙热。即使隔着玻璃瓶,她仍然能感觉这不安的躁动。
下意识的扭过头去,els的金属碎片在玻璃瓶轻轻动了起来。
与其说是挣扎,那更像是恐惧的颤抖。似乎是感应到脑量子波的悸动,金属碎片从沉眠中觉醒。
“若是你们也有感情的话,大概也会感觉到不安吧……”
会孤独,会寂寞,会悲伤……会迷失了自己。
终于,她鼓起勇气重新将玻璃瓶握在手心里。合目倾听,用心去感受。那波动如涟漪一般在无尽的虚空中渐渐漾开,却又匆匆消散,愈发微妙难觅。
就像是……就像是在呼唤着什么呢。可是这样微小的力量并不能得到回应的吧……
离想宁忽而觉得一阵伤感。有那么一瞬间令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真正的家人,真正的人生。属于她的真正世界……
想家……如今她还会说出这个有趣词汇吗?离想宁想家了……她……想家?
亲手斩断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系,在两个世界间做出了残忍的抉择。如今,她还有资格说自己是在想家吗?
忧伤从心脏处蔓延开来。离想宁十分困惑于这份难言的情感,虽然可以感觉得到,但这并不属于她。
是谁与她交换了思绪与意识吗?……还是说……
眼前再度模糊成一片汪洋,光影荏苒,海一般的深沉。意识即将沦陷的下一秒,她被迫从梦中惊醒。
恍惚际,刹那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一声断喝,“你是谁!”
“……!!”
无意识之间自己竟然想要打开困着els金属碎片的玻璃瓶吗?还是说……
离想宁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凉。
Els在试图操纵她的意识,通过高强度的脑量子波。
“我刚才说了什么?”
将玻璃瓶重新封闭好,离想宁揉了揉被攥的生疼的手腕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刹那眉头紧蹙,良久,轻轻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看来els还不能掌握人类的交流能力。
“时间也不早了,我还得去一趟简报室……”
“皇.李.诺列加已经召集全员。通过veda找到了一些资料。”
“……也好。”
下意识的捏紧玻璃瓶,这个动作让刹那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离想宁却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太过担心。
战术指令室里的通用电源已经关闭。地板上随之开始调出veda保存数十年之久的隐藏资料。
“刹那和想见到的确实是利冯兹.阿尔马克……不,那个人的真正身份应该是大约130年前,进行木星人类探测计划的成员之一。”
皇小姐托着下巴对着菲露特点点头,后者当即领悟调出了图像资料。“木星人类探测计划,其实是暗地里开发拟太阳炉。所以就算有利冯兹型的变革体,一点也不奇怪。”
“……他还被异星金属体吸收了。”
刹那的语气日渐低沉,莱尔微微颔首,“这个想法很合理。”
“吸收……”
离想宁的低声重复没有逃过皇小姐的眼睛,不过见她没有下一步举动也只得作罢,继续进行着例行阐述,“根据veda的资料,地球上好像有不少相同的受害者。”
“我只是有些不太明白,那些受害者为什么都只是部分被侵蚀之后,els就停止了活动。”
尼尔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
“因为它们不想。”
“……不想?”
“嗯……因为不想。”
离想宁低声重复,把玩着手心里的玻璃瓶转而发问,“不想要做的事情,同样勉强不来。”
“从前你说话,是说了一半留一半给别人猜……现在你是干脆只说一句让别人想猜都没法猜,着臭毛病到底是跟谁学来的!”
雷杰尼很果断的抒发着她的不满,奇怪的是离想宁今天并没有用字典丢他的意思。
“……喂喂,她这是怎么了?”
察觉到者冷场是他造成的,雷杰尼只得扭头向刹那搭话。检查那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怒火中烧的他干脆吐槽起来,“难道说……察觉到自己和王女在性格上的巨大弱势之后准备学着别人做淑女了?”(e:真是不要命了。一句话把电视女和小粉红一起吐槽掉。)
“……难道你不知道一句老话叫做,毁灭爱情的最强利刃,叫做年龄差?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对大你八岁的老女人还兴趣十足?”(宅:神了……这吐槽,标准的腹黑萌妹哇!)
离想宁突然的还击让雷杰尼一阵错愕,尼尔干脆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这丫头!……”
“看样子你们是准备这样一直废话下去了。”
离想宁捻起玻璃瓶一笑诡谲,“那么……”
“那是——”
沉默已久的阿列路亚浑身不由的颤栗起来。Eis的碎片在玻璃瓶中闪动着莹莹流光,映上众人突然瞪大的双眼。
离想宁也不答,只是含笑捏住瓶塞尽是就要将其打开。拉塞最先沉不住气一声断喝,“住手!太危险了!”
“你们说……若是把它捧在手心里会如何?”
“会侵蚀的!要是els把你……”莱尔个话不及出口,离想宁已经从瓶中取出了碎片展放在手心里。
碎片当真乖乖的躺在她的手心一动不动。
不……这不符合理论。
Els会疯狂袭击发出脑量子波的人类并且将其侵蚀吸收。早在veda的核心中枢区就沐浴了大量高纯度gn粒子视线变革的离想宁一定会是它们的第一攻击目标才对!
那么……这又作何解释/
“因为他们不想要。”
离想宁这么说着,合拢手心感受着碎片的温暖,“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世界上的一切事情,原本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刹那默默注视着她恬静的侧脸,那温柔的表情让他的心也渐渐舒缓开来。
“我告诉它……我也很想家。”
同样的思念交织成同样的思绪。被感染的心灵就能够互相温暖。
菲露特渐渐低下头去,屏幕里忽而换上了米雷娜的严肃神情。
“e传感器有反应!有不明物体正在接近本舰。”
“调出光学摄影机最大变焦的影像资料!”
皇小姐眼神一凛,“迅速扫描不明物体!”
屏幕上慢慢展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那看起来像一艘古旧的运输舰出,这型号在离想宁的映像中已然废置很久。
“联邦的运输舰?”
“不是!”
刹那和离想宁对望一眼,互相肯定了对方的直觉。
“米雷娜,用外形来判断出其所属船只种类。”
菲露特的目光默默流连在二人身上,只听米雷娜难得正经严肃的回答,“明白……最相似的舰船是船只编号9374……”
米雷娜的一样表情让众人心知不妙。离想宁依旧是一脸淡然,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是那艘被击毁的木星人类计划探测船,木卫2.”
“……什么!”
“为什么那艘被击毁的船会……”
离想宁没有去回答,只适合刹那做出了同样的反应——直奔格纳库。
“gundam出击!”
Oo-raiser现在已经是使用临时增设粒子储存器来代替太阳炉的临时机体。由于伊安和琳达的运输舰尚未到达,目前只有用之参战。
刹那三步并两跑进格纳库的时候才发现出击准备已经在半小时之前就完成了。
离想宁罕见的紧跟在他身后,察觉到她眼底的那一丝异样,刹那顿足,反蹬墙壁回过身来,“想想。”
“……嗯。”
“怎么了?”
“……没什么。”
只不过是寻常的送别而已……罢了……
离想宁这样告诉自己。仰首对他微笑,“讷~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嗯。”
“你会回来的吧?”
“嗯。”
“……一定,会回来的吧……”
那笑容愈发凄楚悲怆,泪水不受控制的溢满眼眶。刹那只得丢下头盔凑上前去替她拭去眼泪,“怎么了?想想……”
“只是提前说一句而已……真是的,我怎么越来越没有出息了……奶奶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念叨我的。”
——“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还哭,羞不羞?……”
慈祥的面目恍如隔世。分别七年,她始终记得,家人的微笑。
离想宁的言辞越来越混乱,刹那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似乎想要听她把一切彻底说完。
眼前的少女一如七年前的样子,他甚至还能够记得与她第一次默默凝望的时候,她睫毛翘起的美好弧度。
时光,时光,七年的时光可以抹却她眸中的天真澄澈,却抹不去他的记忆。
那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同生共死,誓言不灭。
——“我会保护你的……”
——“那么我也会努力,和你一起……勇敢活下去……”
——“刹那,我还在这里……我总是在你身边的……”
——“呜……好黑啊……”
——“没关系的。”
我牵着你走,不会迷路的
……回家吧……
刹那默默垂眸,将那瘦小的身体揽回胸口。
离想宁终于止不住的低声啜泣。只是在这离别时分,我可不可以不勇敢?
我必将目送你远离。
我只能默默的想念你。
刹那忽然有一种预感。
一点点,那只是一点点而已。他觉得自己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感受这样一个温暖的拥抱了。
“……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曾经喜欢过我吗?”
“……”
刹那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爱情并不是一种习惯。
……习惯了在一起的日子。
……习惯了有你在身边。
我们是一家人,家人就是要相互依靠,相互温暖,相互拥抱。那么我真的喜欢过你吗?
这份感情真的存在吗?
“……我……”
见他终是沉默下去,离想宁便轻轻放开了揽在他背后的手。
“或许,你的爱实在太广阔,我承受不起。”
少女这样说着,轻轻推开了他的手。
“记住,你还欠我一个回答。”
刹那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开口。离想宁莞尔,像最倔强的夕颜在黄昏绽放一般,报以一个最动人的微笑。
“我真的……真的只是提前说的而已……真的。”
“我会想你的,所以请快点回来吧。”
“我等你回家。”
战况管制位置上默默注视着一切的菲露特跟着低下了头。
原来就是这么简单而已啊……原来她所想要说的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交缠的十指是否能绕出一副相思扣?
刹那反身离去,这幅十指扣终是一点一点滑落开来,伴随着她的心,一起碎成千片万片。
执此一别成永别,年年念君唯念君。
离想宁颓然靠在冰冷的墙壁边,却又强迫自己望向窗外那一片永恒的虚无。
痛楚缓缓吞噬了她的心脏。
我会被撕裂,被吞噬,被遗忘。
请你不要为我哭泣。
我终将离去,我会甘之如饴。
离想宁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手腕处那吹弹可破几近透明的肌肤下,血管里已经全然蜿蜒出清紫的形状。
Virus-g是否已经将她的造血干细胞吞噬殆尽了?
就连呼吸也越来越艰难,残留的意识在疯狂尖啸。那些美如夕颜的病毒终是不会放过她的,它们会疯狂繁殖,直到榨干宿主的最后一滴鲜血。
忙碌的战场上没人能够注意到她的存在。那瘦弱的身影只能孤零零的倒在地上不住抽搐。
死亡并不可怕。
我见证过无数死亡,我掠夺过无数生命。总有一天,我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就是我的结局么?
茫然着。无助的,痛苦的,孤独的……化作碎片,散作尘埃。
Oo-raiser很快便化作一缕青光在茫茫宇宙中呼啸而去。皇小姐匆匆补充一句,“绝对不可以硬来。”
“我知道了。”
被els融合的木星探测船里分出了数以万计的细小金属体。感受到脑量子波的涌动,碎片们顿时一拥而上对着妖天使紧追不舍。阿列路亚直接将操作杆一推到底争取最大的加速度试图摆脱这群危险飞行物。
碎片的反应速度以及整齐划一的动作令他汗颜,无论他做出怎样的急停翻转动作,碎片却依旧精准的跟随他的行进路线不差分毫。
将携带的gn-导弹一次性倾泻试图用弹雨战术削弱敌人的实力,els的反应动作却让所有人背脊一寒。
只用了数秒时间,els便将gn-导弹整个吸收融合。
“这解读效率和吞噬速度也太夸张了吧!”
副手座上的雷杰尼大叫出声,艾纽的尖叫却在通讯里盖过了他,“危险!莱尔!”
“无论你们想怎么样,休想再前进一步!”
随着oo-raiser的靠近,异星金属碎片立刻分作两股。一小部分仍然追随着妖天使大有一副锲而不舍的架势,剩下的绝大部分立刻调转瞄准了oo-raiser。
急忙做出翻转后退动作躲避els冲击的刹那只觉得脑中满是窒息的痛楚,混沌的意识让他一次又一次选择了放下枪口。
……疼痛。
……悲伤。
……哀泣。
想要表达什么?你们想要告诉我什么……
不能伤害他们,刹那这样告诉自己。但是这种感觉究竟是……
瞬间的迷惑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破绽,机体的左臂瞬间便被els命中侵蚀。
机体的痛楚竟然让他感同身受,刹那不得不发出一声悲恸的哀嚎。Els再次抓住了他的弱点紧追直上!
一瞬间的血红光芒贯穿了所有人的视野。刹那只觉得机体一阵剧烈的晃动,被侵蚀的左肩随即被强行拽开扔飞出去。
“那是——”
耀眼的红色光芒在虚空中闪耀开来,刹那知道那是trans-am的功率才能造就的。陌生机体的加农炮宛如长剑横扫过这混乱的战场。
烈焰的利刃之下,万物皆成灰烬。
这是地狱的业火吗?还是歃血的红莲?
不惜耗尽粒子的打法换来一道净化之光。被撕裂的木星探测船体接连发生爆炸,最终粉碎如尘埃。
“……诺列加小姐!那架机体是——”
米雷娜当即兴奋的呼喊出声,皇小姐长叹一声,“……还好,及时赶到了……提耶利亚。”
Meister的休息室。
匆匆摘下头盔的提耶利亚一声轻叹,“还好提前在veda那里做好了准备才能够及时赶上。”
刹那靠在墙边若有所思的样子,莱尔顿时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刹那,为什么你不去攻击那些els?”
刹那略显茫然的抬首看他一眼,随即再度垂眸,“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
“果然是变革者的直觉令你这样做了。”
提耶利亚微微叹息着,“就算使用veda的资料,也无法明确els的行动目的是什么。但是,你一定能够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什么,所以才会做出这下意识的反应。”
刹那微微蹙眉,提耶利亚只得坦然,“离想宁给我留下了一份定时邮件,告诉了我她的感受……和你一样的不安与痛楚,甚至预测了你会因此无法攻击els。她坚持认为els是拥有意识的。”
“什么?”
阿列路亚与玛丽面面相觑,“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早说。”
“大概是认为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吧……另外她自己的言辞也很模糊,想必她也陷入了迷惑之中所以无法表述。”
“想呢?叫她过来一起讨论看看,说不定一切就能够迎刃而解了。”
“恐怕……她留邮件给我的意义,并不是这么简单而已。”提耶利亚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担心……想她现在还好吗?”
莱尔的终端上随即显示出集中治疗室的艾纽。“战斗结束之后我们才发现离想宁已经在格纳库再次休克了,现在的状况是重度昏迷,甚至连脑电波都微弱的快要消失了。”
“——!!”
“最坏的状况可能是直接脑死亡,这次的休克也是因为供血不足引起的缺氧。刹那,你要有心理准备。”
众人顿时僵立当场,即使是细胞障碍快要达到致死程度的拉塞,艾纽也没用用过这种言辞。
提耶利亚默默低下头去,“果然如此……自己的身体永远瞒不过自己……吗?”
刹那手中的头盔不知不觉间已经掉在地上,些许理解他无法接受的心情,莱尔走上前去轻拍他的肩膀,“她不会有事的,她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为什么……”
明明方才还对着自己微笑的。
明明一切都很好。
提耶利亚跟着走到他面前,“我想告诉你一个事实,Veda就在不久前失去了与离想宁的连接。理论上掌握final level的登陆权限,想.f.清英的连接是不能够被中断的……只要意识还在的话。”
“什么意思?”
“变革者能够自由的将意识转移到veda内空间,离想宁也可以。”提耶利亚略一沉吟,对着阿列路亚轻轻摇头,“但是离想宁的意识丢失了。肉体陷入了昏迷甚至可能脑死亡,意识却没有转移到veda之中,我非常的担心……她现在究竟在哪里。”
集中治疗室。
刹那的印象中离想宁似乎只有在昏迷的时候才能够这样如婴儿般恬然酣睡。
所背负的太过沉重了。家族的沦亡,亲人的离愁,纠缠的情丝,以及……不可预知的未来。
俯身细细查看她的病况,这才发现她的全身都在显露出那病态的微紫色。原来在她可以遮掩而他又忽略掉的时光里,离想宁已经病得如此深重了。
终端屏幕里的林睦宁还在悲恸怒吼,离想宁的绝笔邮件是那样的坚决。
“请您务必烧掉,我,以及有关我的全部回忆。我不需要铭记,不需要回忆,不需要怜悯,不需要遗恨。请您给我自由,像苑姐姐一样的自由。”
不需要徒惹伤感的祭祀与怀念,与其刻骨铭心,不如浑然忘却。
刹那很仔细的一遍又一遍观察着她的睡颜,她终于安静下来了,那么乖那么乖,再不会随心所欲任意妄为的乱来,再不会找一堆又一堆的麻烦。
再不会哭泣,再不会微笑,再不会对自己说一句“欢迎回家。”
一直以来,他所不愿面对的噩梦。
我不想失去你,仅此而已。
僵硬着起身离开,舰桥的众人只能从屏幕里看见一个寂寞的背影。那个白色的身影从此便在托勒密沉寂了下去。那时的笑语,那时的幸福,何处寻觅?
“为了即将到来的对话……”
舰桥的讨论还在继续。
见刹那一脸恍惚表情菲露特终于鼓起勇气询问,“刹那你……怎么认为?”
“……”
忽而想起离想宁也曾经这样软语娇俏的问过他,如今这湛蓝的眼眸和她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完全不一样。
若是往日,离想宁便会及时出声替他说出心中朦胧一片无法表达的思绪。不知不觉间已经形成依赖了吗?若是想想在这里,是否能够将这一切混乱的想法理清?
刹那低下头去,“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于是扭头便离开了舰桥,一起走过了千遍的回廊是否也会想念你?
目送刹那离去之后,提耶利亚这才与皇小姐交换了眼神,“他们都能够感觉到什么……只是都没有机会述说。”
“嗯。”
“ooq的状况怎么样?”
“伊安正在紧急建设运送中。”
“是吗……”提耶利亚眼光一沉,“离想宁认为那架机体将会是最后的王牌。无论是战斗……亦或是交流。”
绝望。
痛楚。
寒冷。
孤独……
“在呼唤我。”
那是什么声音呢?好刺耳……在呼唤着什么?
好辛苦,真的好辛苦……你是谁?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这是亘古的思念,亦或是……
“……因为我的力量太过弱小了。”
这里是……哪里?
离想宁只知道自己正身处梦中那一片黑暗。
而眼前这流转的微光又是什么呢?
尽量放松自己去聆听心声的交汇,脑海中感觉到的仍然是那无声的悲戚。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同伴们也听不见我的呼唤。他们在呼唤我,拼命的呼唤我寻找我,却迟迟得不到我的回应。”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就是我,我就是一直被你的掌心温暖的……”
那微光一点一点接近了。
那流转的光辉带来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离想宁略一犹疑,还是决定伸出手去。
光芒仿佛能够理解她的心意,汇聚在她手心中悄然起舞。
离想宁全身微颤了颤,捧起这光芒细细查看。
……els……
是被她时刻带在身上却并没有侵蚀她的金属碎片!
“我非常非常的想念他们……我的同伴们……尽力过这样漫长的旅途,我却迷失了方向。所以拜托你,我想要借助你的力量,我想要回应同伴的呼唤。”
“请你指引我的归途吧……请你……”
请你送我回家。
被这浓厚的悲叹所感染,离想宁合拢掌心收敛这缕光芒置在胸口细细体味。
老实说,我也很想我的家啊……
我真正的世界,真正的家人。
“……是么……那么,为什么你不回家呢?”
我的家太过遥远,我回不去了。
“比我们跨越银河的旅途还要遥远吗?比我们的母星还要……”
嗯,比那里遥远多了。
遥远到她再也无法触及。
所以说……请你告诉我,如何才能够帮助你。
如果,我还可以做得到的话……
“你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呢……非常非常的温柔,接受了我的存在并且理解我的悲伤。”
“你能够听见我的呼唤,真好。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助我。”
火星宙域圈。
在几位电池君轮流拼命开启trans-am的加速度支持下,托勒密终于在几日之内赶上了联邦舰队的脚步。
玛丽约莫知道这次负责指挥战斗的是金中将。早已退居二线的俄罗斯荒熊以及思女心切的林睦宁都曾经申请过披挂上阵,可是考虑到两人的身体状况,主席还是否决了两人的请求。
虽然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半百的年纪还是更加适合颐养天年。
gundam四机逐一发射前往迎战,舰桥上的众人同样正襟危坐。
皇小姐的眉头一直未能舒展开了,尼尔无声回首看一眼同样坐镇副手位置却一脸魂不守舍的雷杰尼,心中疑寇顿生。容不得他多想,菲露特已经出声开始即时战况简报。
“联邦舰队已经发射巨型ma,并且就在刚才向els正式开战!”
“用高倍望远镜观察战斗区域!”
“了解,将战斗影像投射在主屏幕上!”
“……!!”
正对屏幕的皇小姐当即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els们不断的分解吞噬,终于穿越密集的炮火径直撞上了联邦舰队的母舰!
庞大的舰队随即开始扭曲变形,被金属侵蚀吸收的装甲开始展现出锋利的棱角。
舰队上空的烟雾忽而被庞大的金属团块贯穿!巨型els张开它的三角触手紧紧攀住母舰的船体,原本坚不可摧的装甲板此时脆弱的不堪一击。屏幕里的舰队似乎是在融化,很快便被吞噬殆尽。
els们围绕着母舰的残骸开始聚拢,随着不断的旋转变形,金属们幻化出一幅又一幅瑰丽奇幻的画卷。如此的雄浑壮阔,却让人不忍多看。
深红的ma似乎并没有恻隐之心,见母舰被吞噬,竟然不顾战友的安慰开启增幅加农炮将舰船一击断送!
“我这可不是杀自己人!我还……不想死呢!”
颤动的心灵下一秒便被疯狂的els所击碎,巨型金属块故伎重施,很快便将这最后的反抗力量蚕食。
脑量子波的呼啸终于吸引了刹那的注意,徒劳的试图呼唤被困其中的变革者驾驶员。“能够听见我的声音吗!跑啊!快跑啊!”
最后的哀嚎也被摩擦的金属所吞没,刹那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继而
通告全员,“各机停止攻击全部撤离当前战斗区域,使用raiser system制造出高浓度gn粒子意识共有领域!”
这一声低喝中带着些许不可违逆的决绝,三驾gundam只得后退到一旁静观其变。
按捺住心中的质疑,提耶利亚微微攥紧了手中的操作杆。oo-raiser已经上升至战斗高度,停驻机体的刹那默默按下间隔的白色按钮,“trans-am!”
辅助哈罗顿时扑扇起耳朵用电子音随声附和,“raiser system启动~”
oo-raiser的机体化作一抹耀目的鲜红,脑量子波伴随着大量高浓度的gn粒子风暴在天地间呼啸而去。
青绿色的光辉在虚空中交织成一条粒子之桥。众人只得默默注视着这道光芒,缄默不语。
“会尝试与els进行对话……”提耶利亚冷冷默念,“离想宁的预言从来都是如此惊心动魄。”
焦灼的气氛压抑着众人的神经,此时此刻没人能够分出心神观察治疗室里的微妙变化。
伴随着意识共有领域的建立,刹那不由得大声呼喝,“你们究竟是什么?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回答我!--”
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心绪。
感受到这意识的强烈冲击,脑量子波化作风暴卷起丝丝暗流窝旋在宇宙间荡漾开来。离想宁蓦地睁开双眼,任由眸中金色的波涛汹涌轮转久久不息。
oo-raiser……
“这力量是……这力量一定能够指引我……”
手心处紧握的els碎片蓬勃出阵阵宛如心跳般的节奏,不断呼应着来自惨烈战场的飘渺意识。舰桥中正焦急掌舵的艾纽险些惊呼出声,这股疯狂的波动时刻抽搐着她的神经。
“这是……这又是什么啊!”
雷杰尼痛苦的扶着额头低声咒骂着,忽而眼神一凛,“veda……”
强行接入……么……难道说!
漂泊的意识只得随着手心处的光芒前往浩淼的战场。感受到庞大的信息流在侵扰,离想宁下意识的扭过头去,视野里的画面也渐渐清晰。veda正强行介入她的思维主导她观看惨烈的战局。
els的碎片依旧执着的追逐着oo-raiser的光辉,每靠近一步,力量的呼应就更加强烈。
视线便一直穿透到风暴的中心,离想宁一阵错愕,视野里正是oo-raiser的驾驶舱。
veda在试图连接她与刹那的意识!
这究竟……
“……同伴们在呼唤我,所以……请你们务必将力量借给我。”
离想宁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茫,那些破碎的画面绞织如一团乱麻险些将她的神经彻底撕裂。
“刹……啊!!--”
信息乱流瞬间便将她的意识抛掷高空,失去依凭的恍惚漂流,困倦感立刻席卷了她的思维。
窒息的下一秒,身体如同破败的风筝匆匆坠落。失重的恐惧感无法将脑海中的厉声尖啸减轻分毫,刹那凄厉的悲鸣不断回荡在她的脑海,撕心裂肺之余那针扎般的尖锐疼痛让她感同身受。
被这强烈的脑量子波所吸引,els们迅速迎面而上贯穿机体的装甲展开最为剧烈的疯狂吞噬!
“不!……不要!--”
谁来听听她的呼唤!
“救他!……求求你……保护他!”
“……离……离想宁!为什么?……”
“不管是谁都好,求求你救救这个人……把我最重要的人,带回我的身边来……”
那悲泣声几乎成了一种哀求。手中的els碎片仿佛要将他的生命燃尽一般爆发出耀眼的光辉,一瞬之后,猝然熄灭。
凄厉的尖啸久久回荡在空虚的战场,陷入癫狂的els大军却不知为何动作集体停驻了一秒。提耶利亚浑身一怔,当即连接veda让自身的脑量子波爆发开来,同时操作机体冲进粒子风暴的中心。被这忽然冒出的目标所吸引,els们丢下尚未侵蚀完成的oo-raiser转而直取疗天使。
“提耶利亚!?”
“刹那就拜托你们了!”疗天使缓缓分裂开来,提耶利亚强迫机体迅速下坠引开els大军,同时六翼天使穿越尚未消散的粒子风暴抵达正被逐步蚕食的oo-raiser。
用蛮力掰开机体的胸部组件拽出驾驶舱,将其抛掷给久候在旁的狱天使。莱尔沉声言道,“成功回收’刹那’。”
被els大军追逐的无路可推,机体也被侵蚀的体无完肤。提耶利亚发出最后的叹息,“trans-am。”
疗天使的光芒在宇宙间盛放开来,化作一抹轻烟沦为尘埃飘散而去。舰桥里回荡着米雷娜的恸哭,“不要!!--”
密集的els碎片依旧穷追不舍,阿列路亚的决绝眼神迎上玛丽的低喃。
“比利斯!”
“了解!”
“trans-am!--”
将操作杆一推到底,性能大增的妖天使泛着血红的光芒分走大群els掉转航向向侧面远离。将搭载的导弹一次性倾斜而尽同时抛弃推进装置争取最大的加速度,els的鬼魅身影始终纠缠不去。
超兵夫妇即将成为下一个祭品……那么,我呢?
我不想活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你的世界,一无所有。
这样任性的想法却缠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els的碎片一阵抽搐,缓缓抬首望去,这一抹鲜红源自格拉汗姆赶来增援的布雷夫小队。
混乱的战局竟然被几人扭转,熟练的配合,精妙的操作,翻转,追逐,援护,队形的配合无懈可击。这一队精心选拔长期训练出来的优秀战士在战场上大放异彩!格拉汉姆甚至在强烈的加速度下不顾身体的冲击急停悬浮加农炮回扫解决了尾随在后因为惯性直冲向前的大群els们。
这一场华丽的战斗令人目不暇接,皇小姐呆滞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局势仍然处于不利阶段,els的夸张数量并不是可以简单解决的。
“迅速进行粒子扰乱,从该战斗宙域撤退!dft223地点进行会合补给。”
收到指示的格拉汉姆并不恋战,同时下达了撤退命令。粒子烟雾弹很快便朦胧了视野。
Els们不断的集中汇聚,交织成一个球体的形状。
离想宁的记忆片段中渐渐与之重合。
“母星……那是母星的……”
金属碎片似乎是耗尽了力量,冰凉的浸泡在她手心绵密的细汗里。就像枯萎的树木,无精打采垂垂老矣。
好累……
尽管如此,她还是揭露支撑起身体跳出治疗阁奔向隔壁的病房。
走道上,莱尔和艾纽正讨论着刹那的病情,阿列路亚和玛丽静坐在一边缄默不语。菲露特早已伏在玻璃上默默垂泪。
她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把门打开!”
听见她的声音,艾纽最先反应过来,“你终于醒了……你怎么可以离开治疗阁!你自己的身体……”
“把门打开!打开!”
见她握紧拳头就要砸玻璃的动作,玛丽慌忙上前把她拖开,“冷静一点,想……刹那只是昏迷而已,冷静一点。”
“我要进去。”
徒然的重复。
“让我进去……”
这一次我睡的太久了……这一次我没有陪在你的身边。对不起呢,你会觉得很孤单吧……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再也不会。”
君若化身石桥,妾愿变做蒲草。
同生,共庇荫。
尼尔一语不发的走上前,将治疗室的舱门打开。艾纽的质疑在莱尔的摇头叹息中被迫生生咽下。
离想宁无视众人的异常神情,默默越过几人扶着舱门跃进治疗室。昏迷中的刹那眉头深锁不时还在挣扎着,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时隐时现。
有的人沉沦梦境寻求宽慰与庇护,结果却是遍体鳞伤。
离想宁摸索着坐在治疗台边,手心处依旧冷汗淋漓,那微紫的肤色在众人看来愈发触目惊心。艾纽对莱尔使了个眼色,“我去看一看她的病情资料记录。你们想办法把她……”
“让她留在这里吧……”
许是被这份悲伤感染,尼尔委婉的否决了这个提议。离想宁的模糊话语让他些许领悟,若是不得不面对分离……就将这宝贵的时间留给她吧。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现在,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强迫想离开刹那了。”
玛丽对着阿列路亚点点头,众人默默达成一致,颔首离去。
菲露特仍然伏在玻璃上祈祷着,晶莹的泪珠在失重的空气里不住飘散着。然而治疗室里刚刚得来的宁静便被再一次打破,雷杰尼大力推开舱门冲进,“离想宁!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他手中的终端机里慢慢显现出提耶利亚的立体投影,后者无奈的白他一眼,“只是拜托你将微型终端带过来而已,不要在这个地方大吼大叫。”
菲露特微微有些怔忡,离想宁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毫无半点回头的意思。提耶利亚眉头微蹙,雷杰尼早已不耐烦,豁的一声打开舱门追进去揪住她的肩膀强迫她转回头来。
面对着她的雷杰尼忽而浑身一怔。
血泪,共爱恨。
那两行鲜红在她惨白的脸上蜿蜒垂落,提耶利亚一脸错愕的看着她,“你……”
匆匆抹去眼角的鲜血,离想宁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你想要说什么。”
“……方才els动作迟钝的那一瞬间,是不是因为你?”
提耶利亚别过脸去决定单刀直入,尽管不想在此时此刻勉强她,可是紧张的局势容不下他的怜悯,“刹那的情况你既然早已预见,那么为什么你还不阻止。”
“为了即将到来的对话,刹那必须去完成他的使命。”
“可如今的状况是,刹那由于接受不了els庞大的信息流造成脑细胞的损伤。这样下去他会很难清醒甚至完成意识和记忆上的损失……情势上已经不允许他这样继续沉眠了。”
“这我知道。”
“那么,我问你。”
提耶利亚的眼中掠过一抹凛然,“若是刹那没能够清醒过来,你是否愿意代替他完成……这最终的任务。”
雷杰尼猛地一怔,“你是什么意思?!”
“你曾经与els成功交流了意识,对不对。els那一瞬间迟疑的停止攻击完全是因为你想要保护刹那的意志。别忘了,除了刹那,你同样是受到veda肯定的变革者之一,你们拥有相同的感受相同的意志甚至相同的血缘,你同样拥有与els交流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说……要让我来,指引人类通向理解的未来?”
“是的。”
“那么谁能够来指引我的归途呢!谁能够指引我的前路呢!”
歇斯底里的尖叫刺痛了雷杰尼的耳膜。
离想宁的眸中仿佛要再次沁出血来,这几近疯狂的质问让两人心底冒出一股莫名寒意。
“……你先冷静一下。”
“骗子!你们全部都是骗子!谁要这样的世界,谁要这样的人生,谁要这样的分离,谁要这样的结局!”
离想宁奋力一掌推开雷杰尼,后者被逼的连连后退却无法还手。
“你……”
“随便你,若是你认为这样比较好的话……若是你认为,刹那希望这样的话。”
提耶利亚的语气那样的云淡风轻,却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离想宁的脸上。
是啊……刹那所希望的……那就是……
不是她的儿女情长,不是她的问情何物。
他所想要的是未来,不止是她与他的,而是人类幸福的未来。
这样的未来,她再许不起。
那仿佛是寂寞的回声。
少女的笑颜依旧,梦境却终成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