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求于何,所图为何?
世人皆自扰,求不得,苦,得之复失,愈发苦不堪言。
然而……
你究竟在祈求着些什么呢?
记忆的小碎片呀……永不凋谢的美好。
人们总说青空知晓,青空知晓,可是只有最为亲近天空却依然无法企及的飞鸟才能知晓,天空哪里识得人心的苦楚呢?
千种相思送君去,万般痴怨葬雪堆。
莞莞伊人自拭泪,斩断姻缘为了谁?
集中治疗室。
一堵玻璃墙阻隔了两颗同样悲伤的心灵。
墙里的离想宁端坐在病床前,没有轻声的絮语,也没有竭力的呼唤。她只是那样安静的坐在那里,凝视着少年紧蹙的眉,一动不动。
默默垂泪的菲露特恍然发觉,她业已维持了这个动作数个小时之久。然而离想宁似乎是丝毫没有疲惫感抑或是饥饿感,她只是一味的坐在那里仿若入定。
菲露特微微迟疑了一下,因为紧紧攥住而血脉流动不畅的指尖已经苍白到毫无血色。抬起头的下一秒,离想宁竟然回过头来一语不发的望着她。
菲露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离想宁的脸色比她的指尖还要更加惨白如纸。
“……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菲露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离想宁却再次转回头去。
这种时候,被离想宁给无视只是一种理所当然而已。
菲露特只得沉默,玻璃墙的对面背对着自己的少女却清冷发声,“回舰桥去。”
“……”
“你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不对!我要思念着他……”
离想宁的指尖僵了一秒,随即换上更加强硬的态度,“住口!”
自私如她,残酷如她。就连一个思念的资格都不肯施舍吗?
菲露特的眼角分明锐利起来,走廊的转角却出现了一个身着联邦机师服的身影。“不断摸索人与人之间相互理解的道路,想不到……居然连对els也想要这么做。”
“开拓未知的未来……”
金发的青年脸上还有一道厚重的伤疤,“这就是你的战斗吗?少年……”
菲露特连忙匆匆拭去眼角的点点泪光,“请问您是?……”
“一个曾经为了超越gundam而做下蠢事的男人……然而,我最初的想法果然是错误的。”
格拉汉姆扭头注视着治疗室中因为痛苦而不断挣扎的刹那,“我必须超越的,其实是这个少年!可恨的是,我不但没能赶上友军的危机,就连这个少年也未能成功拯救……”
视线随即停驻在另一个少女的背影上,格拉汉姆微微有些诧异,但还是出声询问,“少女,你是不是7年前,和这少年一同搭乘在gundam上与我一战的……”
离想宁反身瞥了他一眼,格拉汉姆心下了然,“果然是你!”
见她不想理会自己的样子,格拉汉姆却丝毫不以为意继续着自己的话题,“很久不见了啊……果然还陪伴在少年的身边吗?”
“我很荣幸能够被您记得。”
“那紫色的眼眸确实是让人一见即终生难忘呢……我虽然是个不识情调的男人,却好歹不失对于美丽的向往。你知道,我从来都不随便奉承别人,但是,不得不说一句,死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的确是让人惊艳。”
“容貌美丑,皆是皮下白骨;表象声色,又有什么分别?自古红颜,下场多得是沦作枯骨,玉碎人间。即便是平淡一生,百年之后,也左不过是一捧黄土,唯忆卿颜。”
离想宁的目光彷如洞悉了尘世一般。格拉汉姆顿时语塞,“你……”
菲露特这才发觉离想宁眸中的血红已经久久未有退去了。
格拉汉姆微微颔首,继而微笑,“少女,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洗耳恭听。”
“你相信奇迹吗?”
“……许是信过的罢……”
“那么请你继续相信吧!我相信着这个少年一定能够再度带来奇迹,为这个世界,为全人类……”
离想宁不语,格拉汉姆拿起终端看过一眼,“那么我就失礼了。”
目送青年匆匆的来又匆匆的离去,菲露特的眼神愈发茫然无措起来。回首看了看离想宁依旧保持不动的背影,再望向神情痛苦的刹那,终是不忍的转身离开了。
未来迎接即将到来的决战,天人几乎倾家荡产的把老底一并翻出来。
带来补给的伊安和琳达夫妇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调整与测试工作,繁重的压力让两人均有些力不从心。
“那机体是?……”
阿列路亚的不安没能逃过玛丽的眼睛,尼尔难得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离想宁终极策划,gn-t0000,机体名为……oo-q。为变革者……不,是为了刹那专门研发的机体。据说是想提出来的,通过超高浓度的gn粒子大幅度提高意识共享率。”
“简而言之,为了对话而制造的机体!”
与他异口同声的是安装现场的伊安。
“嘀——”
屏幕上同时跃出的两个身影异常的默契,“请将veda的小型终端安装在oo-q的驾驶系统上。”
左边是提耶利亚在数据流中模糊的虚拟影像,右边则是离想宁赤红的双眸。
伊安夫妇无声的对视一眼,提耶利亚微微颔首,“你也认为应该这样做?”
“是必须这样做。”
“……你们两个想要做什么?”
提耶利亚很是直白,“用veda 来压制els传达给oo-q的庞大信息流。”
离想宁接话,“gn-drive,veda,纯粹种变革者。伊奥利亚所追求的……”
“为了即将到来的对话。我会使用veda final level的掌控权获得最大的支持,届时veda将停止一切工作应用全部功率来面对els的信息乱流。”
琳达眼中还有些隐隐的不安,伊安却摩拳擦掌起来,“明白了!我们唯有尽力做到最好,然后刹那要快点康复!”
离想宁垂眸,默默凝视着少年消瘦的侧脸,“他会的。”
“你一直是最聪明体贴的女孩子,想。”
皇小姐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随即打开综合通信,“皇在此通知全员,用trans-am进行最大加速,与els进行接触!……各位,这次就是天人的……最终任务!”
地球联邦的绝对防卫线。
安德烈.史米卢佐夫驾驶着机体微微有些怔忡。
“要回来啊……安德烈,或者回到我的身边来。”
父亲的低语时刻萦绕耳畔。
“爸爸……我一定会保护市民们。然而……我也一定要活着回去!”
远远望去,els大军业已近在眼前。粒子地图炮的发射宣告了决战的开始,数不尽的粒子导弹划出一条条鲜红的轨迹在接近els之后迅速爆炸!
烟尘瞬间弥漫了战场,指挥席位上正襟危坐的卡蒂.玛内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一种无声的恐惧盘踞在心头。毫发无损的els们穿透重重烟雾继续迫近地球圈。
“!!——”由不得卡蒂错愕,手臂高高一挥,卡蒂立刻决定执行第二套方案加以应对,“mobile sult小队迅速出发,准备与els展开近距离格斗战!”
即使在许多年后,人们回忆起这场旷世之战后依然会觉得恐惧与茫然。侵蚀,牺牲,自爆,死亡……
战争的痛苦,需要用无尽的时光才能消泯。
普特莱马奥斯。
Els碎片自掌心处传来阵阵灼热的刺痛感。
离想宁强行打起精神来,茫然的望向窗外纷飞的战火。原本黑暗空虚的宇宙一反往日的沉寂,光束射线,导弹扬起的烟尘,太阳炉的炫目光芒……摩肩接踵的巡洋舰竟然会被大型els一举吞没。
离想宁默默注视着这场惨烈的厮杀,手心里紧紧攥住的els碎片仿佛是在无声的尖啸。
“为什么!——”
它是那样的茫然无助。
好痛苦,真的好痛苦。明明不必这样兵刃相向的,明明可以更加友好的相处。
为什么我们要互相伤害?
为什么……
“因为无法理解。”
离想宁轻声说着,下意识的握住刹那经络紧绷的手腕。昏迷中的刹那仍然在痛苦的挣扎不休,离想宁垂眸,“噩梦……几经转折却绵延不绝…..然而,总是会醒来的,所以……”
请你务必坚持下来。
我相信你。无条件的信任你,信任是深爱的证明。
“呜……”
然而,她终于还是伏在刹那心口啜泣起来。
“……刹那……”
请你醒过来…….请你务必,醒过来。
因为,我就要来不及……
梦境是永恒的混乱冗长。
在第一个梦里,刹那看见了在战场上挣扎求生的自己。
第二个梦里,倒在血泊中的父母绝望的眼神逐渐黯淡了下去。
第三个梦里,阿利.阿尔.萨谢斯的笑容很是狰狞。
第四个梦里,失去家人的莱尔在绝望悲泣。
第五个梦里,是他那些惨死的同伴们。
第六个梦里,是克莉斯和里西典相拥而泣,最终灰飞烟灭。
第七个梦里,他看到了想想流产那日空茫而又无助的眼神,和从裙底涌出的那摊蜿蜒无尽的鲜血。
他于是极力的伸出手去,想要把她抱回自己的怀中。然而低头看去,不知何时自己的手中尽是淋漓的鲜血。掌心的纹络再不分明,他甚至已经分不清这又是何人绝望的叹息。
刹那想要挣扎,想要抗拒。于是他竭力的嘶吼着,简直快要窒息!
“……不要。”
那微渺的祈求声随即被撕心裂肺的尖叫所吞噬。
离想宁知道els的碎片已经快要损耗殆尽。
陷入苦战的联邦舰队被els不断的侵蚀击破,mobile sult ,舰队,地图炮……所谓的绝对防卫线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托勒密终于紧跟着冲入战场,妖天使和狱天使还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格拉汉姆的声声怒吼伴随着绝望的哭泣声。
离想宁知道,形势已经刻不容缓。
仿佛是察觉到异常的脑量子波,一艘大型els竟然扭转了航道直冲托勒密而来。拉塞甚至来不及诧异,雷杰尼已经大吼出声,“快跑!!!——”
近在咫尺的els还是径直冲往托勒密的方向!
即使见惯了战场的硝烟无情,面对着人类存亡的生死之战,离想宁的心绪也有些微微不宁。
昏迷中的刹那时而会痛苦挣扎,无意识间的力度几乎要将她的手指生生碾碎。痛觉缭绕间维持着她最后的意识,任由刹那死死攥紧她的手,这疼痛她甘之如饴。
“多少次……多少次我希望,你能够梦到我。”
少女空茫的眼神怀恋起那些曾经的曾经。
“我总是希望你能够重视我,在乎我……能够和我一直在一起。所以……我一直都有在努力。”
“帮助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完成你的心愿……站在你的立场,考虑你的感受,直到这一切都成为习惯。当初那懵懂的感情,也都……成为习惯。”
“刹那,我总是陪着你的……对吧?”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我爱你……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想要这样告诉你。但是……我却一直没有说出口。想必今后也再没机会告诉你了吧……”
那是她唯一的遗憾。
“你还欠我一个回答,我却再没机会希求你一个回应了……真遗憾呢……不,也许不应该这样,我自己也在恐惧着,害怕听到你的回答。”
……“你曾经喜欢过我吗?”
你爱过我吗?
七年的生死相随,左不过求一个永远得不到的答案。
“那么,若有来生……若我们还能够在另一个世界相遇,到那个时候,我会安静的……安静的,守候你的回答。”
今生情尽空悲切,来世再续未了缘。
刹那的手心颤动些许,离想宁低声叹息着,垂眸,任由纤长的睫毛覆上眼帘。
“有些话,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
“我的世界,原本与你毫无交集。我活在2007年,在你之前300年,那个几乎快要被我遗忘的世界……我的家人,我真正的家人,或许也在那里守望着我的归去吧。”
“总觉得很对不起他们……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却又割舍不下,直到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思念,接受了和那个世界的彻底分离。”
“我想要和你一起,活在同一个世界里……仅此而已。所以我不后悔……”
“很可笑吧……我能够预知这个世界的一切,因为我曾经是这一切的旁观者。等到我身处其中的时候,我却想要改变命运,尼尔,艾纽,雷杰尼,史米卢佐夫大将……我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并且做到了。”
“只可惜,我唯一洞悉不了的……是我自己的未来。我曾经天真的以为,我能拥有与你的未来。”
离想宁自顾自的不住说着,仿佛要将心事全然说尽。窗外的炮火还在继续,耀眼而又明亮,爆炸的混沌波动不时侵袭着众人的神经。可她仍然不为所动,执着的说着说着,仿佛是在抢夺最后的时间。
“还记得我们立下的誓言吗?”
……“我会保护你的。”
……“那么我也会努力……和你一起,勇敢活下去。”
“第一个誓言,我们都无法遵守了……所以第二个誓言,你一定要实现。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你要记得我……我要你记得我!”
那是她最后的请求。
“我不求你也能够为我承受500年风吹500年日晒500年雨淋,我只求你还能够记得我!”
“不管你对我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你要记得……”
“我只要你记得……此生,再无遗憾。”
朝露漂泊无怨悔,只愿涟漪心湖中。
离想宁愈发泣不成声,颤抖的指尖紧紧攥住他的手心试图挽留最后的温度。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伏在刹那胸口失声恸哭。窗外炮火依旧,gn-field的青绿光芒却渐渐黯淡了。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舱门被缓缓推开,离想宁来不及拭去泪水便抬起头,迎上菲露特难解的眼神。
“是真的。”
“你……是……”
“穿越了300年的时空,来到这个世界。”
离想宁很快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坐直身体平静的发问,“菲露特.格雷斯。”
“嗯。”
“我一直都欠你一句话……现在,请允许我这样唤你一次……姐姐。”
这一声轻咛却让菲露特的泪水瞬间决堤。
“想……想想……”
“姐姐!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想要这样唤你……”
离想宁的赤眸中泪光闪动,菲露特恍然惊觉,这就是两年前她在红枫林边所遇见的眼神。这眼神饱含着茫然与悲哀,更多的却是关切与深爱。
“虽然经历过很多误解与悲伤……我还是想要这样呼唤你,姐姐,姐姐!……你始终都是我的家人。”
菲露特走上前来与她紧紧拥抱,两年来的纠葛不断,两年来的异样心绪,此刻全部随风而去。
“姐姐,能够在这里预见你,能够成为你的家人……我很幸福!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一样。”
离想宁合上双眸细细体味这个久违的拥抱,那是她久久未能体会的美好。
幸福原来时刻都环绕在她的身边啊……
真好……
最后的最后,能够这样满满的拥抱,真好。这样的姐妹情深,这样的人间亲情,我没有错过这最后的机会来互相理解,真好。
离想宁觉得很满足。
轻轻推开菲露特在她耳边低声呢喃,“这家伙就拜托你了……”
“想?”
不待菲露特反应过来便像当初一样再次将她的手臂紧扣在安全拴上,同时替她放下宇航服头盔。菲露特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你想要做什么?”
同时将治疗阁的密封罩放下,离想宁莞尔含笑,那笑颜依旧,美过花开荼蘼。
“若有来生,我希望能够和你一对真正的姐妹。”
流转的视线默默垂下,痴痴凝望着少年熟悉的侧脸,不舍与依恋终将在此刻凝固消亡。
“……再见。”
转身跃至窗前打开安全闸门,治疗室里的一切顿时翻飞而起被拖拽向窗外宇宙的虚空。离想宁的笑颜不改,披散的长发丝丝如幕,仿若风中清柔翘首的夕颜花,用生命绽放出最极致的明丽。
els的大军缓缓逼近,离想宁再不犹豫,攥紧手心的els碎片,攀上窗边绝然舍身奋力一跳。
白色的身影仿若夕颜一般无声粉碎,融化在宇宙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菲露特的尖叫也被虚空的寂寞吞噬殆尽,察觉到舰内气压的异常,闸门立刻自动关闭,菲露特当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是想要以身为殉引开els的攻击从而解除舰船的危机!
“不要……回来!”
徒劳的呼喊没能唤回离去的身影。
els们纷纷转移了方向追随着那小小的身影而去,托勒密随后掉转航向远离危险的中心。
菲露特只能看见窗外的金属团块们环环围绕,逐步聚拢。身处漩涡中心的身影终究被吞没殆尽。
多舛红颜芳踪渺,挥别郎君断情恼。
殊途隔世难成双,愿汝永结秦晋好。
联邦旗舰。
“怎么了!”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震动,卡蒂听见了战况管制员焦急地汇报,“大型炮台被els污染了!”
最重要的防御兵器竟然就这样被els一举摧毁?!!
“破坏受到污染的区域防止损害的继续扩大!”卡蒂不假思索的立刻下令,管制员却心有不忍,最终按下了自毁按钮。
炮台很快进入自爆程序,缓缓解体爆炸。卡蒂扭头望去,正是被安德烈那els侵蚀的机体自断一臂。
“这是……”
“els!突破最终防卫线!!”
安德烈不顾残损的机体一声怒吼,“绝对不让你们过去!”
开启trans-am冲向距离最近的一架大型els,年轻的眼睛之中却是敢于放弃生命的决绝,“我要保护市民!!——”
侵蚀一点点由手臂蔓延而上,加农炮业已无法再进行攻击。
安德烈仿佛看见了父母在向他微笑。
“……父亲,母亲。我……”
蓦地将太阳炉的功率提升至最大,无视屏幕上鲜红的光芒以及机体无尽的警报声,安德烈忽而笑了。
“我是……联邦军的军人!!!!!”
你将化作光芒。
你将照亮,我的星空。
清丽的风中伴随着纷扬的gn粒子,彷如夜空中的点点荧惑。微渺的光芒却是最后的救赎。
刹那感觉到自己正伴随着这光芒在天地间恣意徜徉。
亿万人的意识不断交织着涌入他的脑海。
比如,库尔吉斯土地上那朵盛放的金百合。
正在轨道升降机处忙碌的沙慈以及默默为他祈祷的路易斯。
战场上坚持不懈的莱尔与阿列路亚夫妇。
托勒密中奋战至今的挚友们。
“……你在干什么啊!”
这声音!!
刹那回首看去,里西典难得一本正经的说教,“大家都在努力的生存着呢!”
“哪怕要改变世界。”他身边的克莉斯跟着补充。
刹那一阵茫然,视野里忽而跃上了离想宁无暇的笑颜。
“……想想。”
她似乎是很开心的样子,那微笑的模样让他也觉得轻松起来。
(宅:要出事!e:what?六道:这里没出现洛叔却出现了后援男和卷发女,离想宁混在这两人身边典型的要出事啊……)
刹那默默注视着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去,然而她却并没有想要靠近的意思。
于是觉得有种隐隐的不安感。就连那笑容也变得凄凉起来,刹那一阵惶然,极力的向前走去想要将她挽留。离想宁的笑颜依旧,却愈发飘渺难觅。
“……想想!”
她的嘴角忽而微微牵动着,却不知究竟是在述说些什么,然而她的眼角却分明模糊了起来。
“不要哭……”
刹那笨拙的模仿着她的唇型。
“真……珍……重。”
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清醒后的刹那恍觉自己还在托勒密的集中治疗室,菲露特突然扑进她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刹那!!”
“……”
刹那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发现离想宁的身影。解开手腕上的束缚,这才发觉手心里正攥紧一张便签纸。
清秀的小楷正是离想宁的字迹。
短短两句话。
第一句,我想你了。
第二句,等你回家。
他只不过是做了一场奇怪的梦而已。
为什么……他会觉得……
恍如,隔世。
苦战中的gundam终于看见了希望之光。那是oo-q的青绿光芒,暖暖的,仿佛能够照亮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终于来了吗?”“你真是太慢了哟!”
“——等你好久了!少年!!!”
妖天使和狱天使顿时振奋起精神,视野里只见铺天盖地的浮游炮乱射。光束子弹的轨迹交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摧枯拉朽般不断摧毁行进道路上的敌人。刹那当然不会浪费这个良机,oo-q便趁着这弹雨稍歇的瞬间冲在了最前。
痛楚……
Els的意识深深的影响着刹那的脑量子波,刺痛感随之如海潮般席卷而来。
“我不是来和你们战斗的!”
这么说着,oo-q释放出全身的浮游炮,高浓度的gn-field成为它最好的护盾。迟疑的下一秒格拉汉姆已经大吼着冲上前来,“你在发什么呆!少年!!——要为了生存而奋战不息!!”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就算令矛盾扩大也要继续生存……这才是真正的生存!!!”
刹那无言的看着他的机体以一人之力与els们以死相搏,不顾毁损冒烟的太阳炉,将生死彻底置之度外,战斗与活下去的信念将支持他血战到底!
翻转,腾跃,变型,急停,再反身燃起一道烈焰的荣光。格拉汉姆决定赌上性命来贯彻一个机师的荣耀。
“trans-am!”
“去吧!少年!生存下去继而开拓未来!我相信你!”
刹那怔了怔,继而重重的点头,驾驶着机体迅速朝着els母星的中枢逼近。混战之中的粒子光束弹密集如雨,oo-q不停地闪过这些攻击艰难的前行着。
仿佛是察觉到他的冒险行为,els的大军顿时紧跟其后直追而上,大型els舰艇的高浓度加农逼得oo-q连连向下方退去。
浮游炮构筑的护盾还在强自支撑着,刹那眼神一凛,咬牙大街一声,“trans-am!”
依靠trans-am的粒子爆发维持着的实体光束军刀贯穿了大型els之后直接向后横扫切开了母星的外层保护膜。
锐利的伤口并没能够将母星撕裂,解读gn-field的母星防护领域还是生生将光束军刀的威力弹开了。提耶利亚一阵错愕,通讯里却传来一声破空之怒,“少年!!!”
格拉汉姆的机体已经快要被els侵蚀殆尽,即使如此他还是驾驶着机体冲向这战斗的最前方,trans-am的光芒几乎要照亮整个世界!
“就让我格拉汉姆.艾卡……成为你通向未来的导航员吧!!!”
“这不是死亡….是为了人类的生存!——”
将trans-am的功率抬升至最大负荷,格拉汉姆的眼神无比坚定,那机体便径自冲向被刹那切开的母星外层缺口处。刹那不经一声低呼,“那个男人!……”
就在机体即将自爆的下一秒,els们忽而掀开超负荷的太阳炉将它丢掷出去!
刹那感觉到一阵让他心悸的几乎就要窒息的痛楚。
“……如果你们能够听见我的呼唤的话……”
“那么……不要……”
“请不要再去伤害这个人!”
脑量子波的不稳定波动再一次重演,这一次却是汹涌澎湃至极。刹那下意识的轻咛,“想想?”
这个声音是……
Els的母星竟然缓缓对着oo-q张开了通道,刹那怔了怔,操作机体直接穿过了这条莫名的通道。
尽头处是els巨型的中枢系统,那浑圆的球体闪耀着七色的光芒向他伸出了一只触手。
“这是来……迎接我们吗?”
提耶利亚微微有些错愕,然而他还是很快收敛心神。“……veda方面已经得到了连接权限,将给予最大程度的支持。”
刹那点点头,驾驶着oo-q悬浮在触手的上空,将全身的组件一同释放开来使得粒子爆发量最大化。
“启动quantum系统。”
将肩膀上的太阳炉绕至背后实现双炉联动,刹那一声低喝,“quantum brust!”
“这就是我们的最终任务!”
“以人类的存亡为赌注……”
“……开始对话!”
那是一个清冷的雪夜。
刹那还记得离想宁依偎着他的时候,发梢间柠檬草的清甜气息。
“讷~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要黏着你吗?”
她这样问道,却又再次凑近了一点。
刹那默默凝望着窗外纷扬的雪花,良久,答“……不知道。”
“哦,你想的实在是太复杂了啦~”
离想宁忽而笑起来,纤长的睫毛映上窗外无尽缠绵的灰雪。
“其实很简单啊,因为我觉得冷啊~”
嗯,理由很充足。
“然而……”
离想宁抬手梳理着他琐碎的短发,“我想要亲近你,想要理解你……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这个世界有时候很复杂,有的时候却很简单的呢……”
“抛开那些复杂的,不能够理解的事物……只要努力去ing白别人真正的心情就好了……”
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简单啊……
刹那点点头。
眼前的光晕轮转。
母星被卷入了灾难性的打击,els们的惊慌失措显得那样无助。
然而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他们却被迫背井离乡成为星际的流亡者。
母星即将迎来死亡,于是不得不努力去寻找生存下去的道路。
想要通过连接,成为一体,继而互相理解。
就是这样简单而已。
就是这样简单的目的,简单的心愿……
刹那若有所悟的点点头,“走吧,去他们的母星,我们有必要互相理解。”
“这样好吗?”提耶利亚短时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
“没什么好或不好,只不过对我来说,这样便有了生存的意义。大家都一样,都要继续生存。”
“大家都想要生存……”
“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不同?”
“因为我们拥有智慧,会因为微不足道的事情而产生误会。”
“误会变成谎言,误会产生歧视。”
“最后变得无法互相理解,只是,我们没有察觉到。”
“所以,我们要将其指出来。”
“……世界本来,就是这么简单。”
浮游炮们再度交织出一个轮转不息的时空之门。
提耶利亚忽而制止就要前行的刹那,“想……想她……她该怎么办?”
刹那略一错愕,随即释然,“想想会理解我的,想想在等我回家。”
我想你了。
等你回家。
机体跃过时空之门的瞬间,刹那忽而感觉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脑海中再度掠过那绝美的笑颜。
那日的海中月,玫瑰庄园里,微笑着向他伸出双手的少女。
她有着很美很美的眼睛。
那笑容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然而,那最后的笑颜却终成灰白。
我愿以我的世界来交换你。
你却终究放弃了我选择了世界。
然而……
刹那。
你仍然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最喜欢的人。
明天。未来。
这就是许许多多的人,付出无限牺牲作为交换的,对后人的馈赠。
安德烈醒来的时候,父亲正坐在病床边慈爱的摩挲着他的额头。
父亲的手新原来是这样的宽厚而温暖啊……
安德烈微笑,隔壁传来两千次的痛呼以及卡蒂的怒斥,格拉汉姆在病房中走来走去不住抱怨着,终端里则是一脸无奈的比利。
安德烈恍然回忆起决战那日,他仿佛听见了天使的歌声。
她说,请你勇敢活下去。
那一刻,他看见了数不尽的光芒在天地间闪烁。Els们的悲伤与思念与他的同样交织在一起。
这就是奇迹吧……
“父亲……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
一向严肃内敛的父亲却在此刻潸然泪下,安德烈的语气跟着也哽咽起来。
“……父亲……父亲……”
瑟尔盖默默拭去眼角的泪水,安德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病房的窗前,狂狮林睦宁正抱臂背对着两人,良久,一动不动。
“怎么……”
“……离家的那孩子……没能回来。”
“这……”
安德烈强忍着悲伤点点头,“请……节哀……”
中年丧妻,晚年失去爱女。
原来狂狮的鬓间,业已生出了苍苍白发。
算来浮生一场梦,梦醒时分离恨生。
Ad.2364.
林睦宁近来愈发会经常想起多年前离晚衣的一颦一蹙。
轮椅慢慢挪动着,沿着方才修缮完成的道路一直抵达海边的红枫林。
看样子离晚衣的墓前又会多出一捧新土吧……
林睦宁苦笑,这么些年来,他早已看淡了生死别离。若不是为了最后的牵念,他早已去奈何桥边寻找晚衣的身影了。
“你再等等我……再等等……”
下辈子,我们一同轮回。无论如何,我们都还要在一起。
风向一转,带来些许海洋的腥咸味道。
阖目沉思的林睦宁缓缓睁开双眼,“……你果真回来了。”
“嗯。”
“她没有说错……她没有白白等候……是啊,她一直都是那样相信你的。傻孩子啊……你看到了吗?”
林睦宁抬起干枯的手掌拭去眼角的浊泪,“他回来了……果真回来了。”
“……爸爸。”
来人这么唤到,林睦宁猛地一怔,随即笑出声来。他已然头发花白牙齿掉光,却真真朗声大笑,“这么些年来……好久好久都没有人这样称呼我了。”
“……爸爸……想……”
“她就在这里啊……”
林睦宁指着那看起来稍新的墓碑,“夕颜晚葬,相将好去。露重青梅,且待宁归。我们都不会再离开晚衣的。”
“不对!不会这样的!”
离想宁明明说过会等他归来。
纸条上的清秀小楷字迹依旧。
……“我想你了。”
……“等你回家。”
“没有人会立下这座坟墓骗你的,她尽力了,可也只能等你十年。”
林睦宁蓦地哽咽起来,“她……的确就在这里。”
刹那俯身看去。那一方墓碑竟是了无一字。
她什么都没留下。
她什么都没多说。
什么都没有。
“前些年,莫雷诺那家伙走的时候还在念叨……”
林睦宁漆黑的眸中却逐渐混浊下去。
“这下子……我也可以走的安心了。晚衣……”
刹那猛地一怔,起身走过去握紧他的手。林睦宁依旧含笑,“你能唤我一声父亲……我很开心。你记得……那孩子……照顾好那孩子……”
“那孩子?”
“那孩子一直在等着你……所以……就拜托你了……”
老人终于缓缓的合上了双眼。
一并停止呼吸。
叱咤多年的人革联狂狮,竟然就是这样守在妻女的坟墓前,安详而又恬静,没有丝毫眷恋的离去了。
这爱恨纠缠的一生,只留与后人评说。
夕阳西下。
先驱者在归家。
金属化的刹那正站在一座小小的庭院边。
夕颜花满满覆盖了整座墙面,那些白色的花朵如今依旧在恣意的盛放着。几度轮回,生生不息,纵使零落成泥,却又在下一个春季迎来崭新的生命。
欧式风格的小桌上摆放着一个小拖盘,茶壶里不断飘扬着锡兰红茶的香味。两个精致的茶杯倒扣在盘中,另外还有一个玻璃杯,里面温热的牛奶还在散发着热气。
晚风温柔的拂过树梢,摇摆的细枝那被夕阳拉长的剪影也跟着一并轻轻晃动。
“咯吱--”
那是荡起秋千的声音。
一个约莫15,6岁的女孩子,白衣翩翩,裙摆随风自在的舞蹈着。三千青丝柔顺的垂在背上映衬着她的身影愈发显得朦胧起来。少女正背对着刹那坐在秋千上,竭力踮起脚尖试图让自己能够高一点,再高一点。
白色的精灵在风中轻灵起舞。
刹那不由驻足,默默注视着少女的背影。
少女仿佛察觉到了背后的人影,蓦地回首看去。夕阳将两人的影子一并拉的很长,一直蔓延到墙角的夕颜花丛里,最后交织在一起再不分明。
刹那发觉她有着晚霞般赤红的眼睛。
“欢迎回家。”
少女如是说到。
那真是绝美的笑颜。
就彷如记忆里,那花海中的天使向自己伸出双手那一天的明媚。
夕阳西下。
墙角的夕颜花依旧恣意的盛放,在晚风中摇摆,仿佛在吟唱着生命的礼颂。
oblivious——连同想念,也一并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