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灿烂的阳光照入室内,洒在床上,带给人一种浓浓的暖意。
林心缓缓睁开眼睛,凝望着温暖的阳光,感受着深秋里的暖阳,全身懒洋洋地,四肢无力,一点也不想动弹;大脑里空空荡荡,什么也不去思考,什么也不想思考,只想就这样静静躺着。
房间里,十分暖和,一股浓郁的春情在悄悄流淌。
“哗哗!”耳边传来水流声。
他已经起了?林心转头,看看旁边空了的枕头:落了几根白发,淡淡地散出一丝汗味。
立仁抹上剃须膏,装上刀片,对着镜子,刮胡子。刮到一边,忽然镜子里映出另一张脸来,骇了他一跳。手一抖,刀片轻轻擦着下巴,渗出几滴献血。
他懊恼,即刻回身,骂道:“你一声不响过来,是想要谋害……”他的骂声嘎然而止。
只见林心正靠着浴室的门框而站立,左脚向前伸,踏在门槛上,整个左腿几乎完□露出来;更要命的是,她没有穿她那些从头包到脚的睡衣,而是随意地套了一件他的衬衣,衬衣的扣子只系了两颗,隐约泄露出她丝丝春光。
她的目光十分温柔,眼底尽是缠绵的情意,恋恋不舍地凝视着立仁的一举一动,仿佛是怎么样也看不够。
“你起得好早!”她柔声埋怨,“搅地我也要起来。”
立仁的反应有些痴呆。他在嗓子眼里不知所以然地咕噜两句,转过身,继续刮胡子。
她太妩媚,太过诱惑!他从未想过,她也会有这样妖娆、迷人的一面?当然,她到底有多少面,还有哪些是他不知的,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把握!这个女人对他太具吸引力,不但吸附住他的肉体,也连带要将他的灵魂勾走!
果然是多瑙河上的水妖!他从前的评语一点没有错。
林心仔细观察着立仁的一切,像是在观赏一支名贵的古代青花瓷!它具有悠久的历史,带着沉甸甸的历史沧桑,穿越时空,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我可以穿你的军装吗?”林心忽然问。
立仁皱眉,不知她又要搞什么鬼。“你自己没有吗?”
“我想穿你从前中将的那一套,美式的!”林心说。
立仁更不解,问:“那套有什么好?都老旧了,恐怕压在箱子底,都发霉了!”
“你答应了?”林心露出孩子气的撒娇神态。
立仁不由得心软,忙应承,说:“好好,快去穿!不要说中将,上将的也给你!都给你!”
“我才不稀罕你的上将!”林心竟抢白他。
立仁苦笑。他已经被她给吃定了!唉,楚材,你可知我也要落入一个女人的手掌心?
立仁走出浴室,换下睡衣。林心正在翻箱倒柜,立仁则从枕头下取出枪,细心地擦拭,又拉开枪膛,检视子弹。
“看看,怎么样?”林心欢快地声音飘过来。
立仁抬头,再次呆住。
她竟然真的找到了那件中将的军服。她只穿了一件上衣,大号的上衣仅仅能罩过她的臀部,松松垮垮,根本不成样子,显得十分滑稽可笑,像是舞台上的小丑!
“好看吗?”她颇为自矜,跑到大穿衣镜前,摆来摆去。
看她这样陶醉,立仁哑然失笑。
林心也轻笑,说:“小时候,我和小凡常常偷穿爸爸的军服。那时我们好小,一件上衣,就能包住我们全身。小凡还扎上腰带,当成一条裙子。我妈曾给她照过相片,从灰色军服,到美式军服,都有!可惜,所有的照片都被沉入了海底!”她轻轻喟叹。
“费明小的时候,也偷偷穿过我的军服!”立仁忙笑说,想要快速驱走将要蔓延她身心的伤感。
“是吗?”林心惊奇。
“男孩子更喜欢军服,还喜欢玩枪。”立仁边说,边拾起手边的枪,“我父亲不喜欢枪,立华也不喜欢。”
“我父亲也不许孩子们玩枪。”林心说,“他总是说:战争是恶魔!”
“当和平无法解决问题,并将不断带来更大伤害时,一场战争,就像一次大手术,彻底解决问题,决出胜负,停止纷争,一切不幸都让一代人来承受,使下一代免于上一代的不幸,也不失为良策。”立仁缓缓地说。
林心默然。一个人赶上一个时代,这就是最大的宿命!你的选择从来都是不自由的,你是被时代挑选的!
立仁感觉话题沉重,遂又笑道:“原来你不是喜欢我的军服,是喜欢你父亲的军服。”虽然是说笑,但腔调中还有些吃味。
林心也立即甩掉无用的感怀,取笑道:“你不是也因为我姓林,而格外看我一眼吗?”她也在笑,同样也带一点儿酸味。
立仁生硬地笑两声。他还是谨记楚材的名言,沉默是金!
林心又去搜寻军帽,立仁忍不住道:“你不冷吗?”
她露着两条长腿,在他面前摇来晃去,看似清纯,实则魅惑。他有些不能适应这样的林心。
“不冷!”林心声音里洋溢着快乐,“这屋里好暖和!”忽然她神色一变,又慨叹道: “果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家里,现在一定是寒风肆虐、滴水成冰。”
“上次看的房怎么样?”立仁问,“我听阮成讲,房里的设备一应俱全,可以马上搬过去。”
“房子当然很好!”林心说,“可是我妈她的精神不好;总算熟悉了现在的环境,周围的邻居都认识她;即便她偶尔忘记回家的路,邻居们也会送她回家;如果搬家,不熟悉周围的环境,也不认识邻居,她很有可能会走丢!”
“我们初来台湾时,梅姨也时常糊涂,幸亏有见秋一直跟在她身边。”立仁道,“我看,也要给你妈妈找个贴身的佣人。”
“也许吧!”林心说,“还要看她的想法。她是很挑的。”
立仁点点头,起身,说:“我先下去,你赶快洗刷一下,下楼吃早饭!”
早已日上三竿,他们却还闷在卧室里,外面的那些属下作何感想?
“你要下去?”林心皱眉。
“你还有事”立仁怀疑地问。
林心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撒娇道:“再待一会儿。“
“你不饿吗?”立仁问。
林心摇头,伸手摸摸他方才受伤的脸颊,怜惜地问:“疼吗?”
她的手指轻轻触摸伤口,痒痒的,像是挠痒在心头,立仁一阵心猿意马。
林心伸出双臂揽住他,头紧紧贴在他胸口,低声恳求:“不要走,好吗?现在,这个感觉真好:又暖和,又安全,无忧无虑的,两个人,一起说说笑笑。立仁,不要让它这样快结束。”
立仁的心里颤抖,双臂不由得紧紧环抱住她,几乎想要将她揉进他的骨血中去,给予她永远的保护。
“我好害怕,害怕这是一个梦。梦醒了,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房子里,冷风四窜。”林心轻声呢喃。
立仁轻轻吻一下她的额头,柔声道:“这不会是梦!我们以后会有无数这样的早晨。”
林心摇摇头。她不敢期许未来,她更想把握住现在。
两人再躺回被窝里,轻轻地亲吻、缠绵、相拥入睡,直到午后。
一阵刺耳的铃声,锲而不舍地持续鸣叫,最终将酣睡的两人叫醒。
被吵醒的立仁,十分恼火,闭着双眼,起身,摸过电话,吼叫道:“谁?”
“我!”对方愣一下才答。
“你他妈又是谁?”立仁骂。
“抱歉,我是你他妈的妹妹。”立华冷声说。
立仁微微睁开眼睛。阳光以洒满整个卧室。明亮的眼光一时晃了他的眼,他急忙闭上,稍停片刻,才缓慢睁开眼,望向墙壁上的挂钟。
两点十分?立仁诧异。这钟停了?坏了?他猜度着,瞪大眼珠细看。没错,的确是下午两点十分!
“你有什么事?”立仁羞恼,隐约觉得立华存心打通这个电话的目的,就是让他出丑!
“当然是有急事。”立华认真地回答,特意强调“急事”两字。
其实这个电话,她从早上就打过。谁知阮成说:长官还没起。午饭时,她再打,阮成就语焉不详。过了两点,她忍无可忍,呵斥阮成不许接支线,而将电话直接打到楼上卧室。
“今晚,你回家一趟,我有事和你说。”立华又说,顿一下,又迅速补充一句,“你自己一个人过来。”
立仁警觉,却没追问。因为林心翻一个身,抱住他的腰,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立仁忙按住话筒,小声说:“立华的电话!”
林心羞赧,将头缩进被窝中。
电话那端,立华听到了林心的声响。她怎能不识趣?快速应付两句,挂断了电话。
立仁穿戴整齐,而林心却还在衣橱里起劲地搜寻。
“还没穿好?”立仁无奈,“你知道几点了吗?不饿吗?”
“我一点都不饿。”林心语调轻快地说,然后奋力从一堆旗袍中拽出几件,比量在身上,问立仁:“你看哪一件好?”
立仁佯装认真,看一眼那些旗袍,随意地说:“都好!你穿什么都好!”
林心却摇头。此时的她精神饱满,满面红光,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彩,简直像是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
“我忽然发现,我的衣服都太老气,颜色陈旧。蔓莎说的没错,我像个老太太!”她乐滋滋地说,“看来,我真应该跟着婉仪逛街。我发现她很有品味,好会选。苏珊有句名言:会选衣服的女人才会选男人。”
她的罗哩罗嗦,让立仁吃惊。难道女人都这副德行?即使与众不同的林心也不过如此?但是这样也很好,月宫里的嫦娥终于降临人间,成为一个活生生的女性,充满着生命的活力!
“立仁!”她又将所有旗袍扔在床上,去翻箱子,“上次,你托人从香港带过来的料子太多,我一个人也穿不了。我想,不如送人,送给立华姐、婉仪,再送给小凡和蔓莎。苏珊就不必送了,她喜欢洋装。再送给郑嫂两件,难为她这么多年照顾小渝!奥,对了,再给小渝做两件。”
“还有你妈妈!”立仁提醒。
“你竟然还想着她?!”林心挖苦,“她对你,可就没那么客气了。还对着小凡,变着法儿砢碜你!”
立仁心头一震,忙问:“她说什么了?”
“当然不是好听的话!”林心说,转头,面对立仁,笑问,“你很感兴趣?还是你害怕她或许会揭穿你曾经的风流?”
立仁有些心虚,但他不会表现出来,而是轻松地笑道:“阿拉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侬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故意模仿上海人的语气说话,带来一些喜剧成分。
林心却没被他的伎俩骗过。他越是这样,越表明他心里有鬼。
“今晚,你回家一趟,和你妈妈商量一下房子的事情。”立仁急忙转移话题,“这眼看着冬天到了。台北的冬天还是好冷地。”
“今晚?”林心颇诧异,但沉思一下,她爽快地答应了。
立仁先下楼了。林心站在穿衣镜前,继续对比着旗袍。
镜中的女人,像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女子。她仿佛不再是林心,而是另外一个女人。“她”满腹柔情,深深地眷恋着一个男人,永远都不想分开,甚而看着他的背影,都会紧张、都会忐忑!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