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哪里进水了吗?赶快去查清楚。”
会是激光没有直击,却仍然造成影响吗?但这个理由实在有点欠缺说服力。
“警报太吵了,关掉,检查所有系统。”
伊达迅速下达指示。
“下半部第七区一切正常。”
“下半部第五区一切正常。”
“还在继续下降,深度六百二十米。”
“上半部第二区没有问题。”
报告接二连三传了回来,但每个地方都不约而同地回答一切正常。
“所有系统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状!”
综整起来的报告背叛了所有人的期待。
“怎么可能?”
那么这种慢慢落下的感觉又该怎么解释?
“下降到七百米了,下降速度没有减缓!”
“打开一号到五号压舱水槽!”
没有时间去查明原因了,现在他们非得先想办法应付不明原因的下沉不可。众人遵照伊达的指示,排出压舱水槽内的水,减轻这些重量之后,球体实验室理应开始上升。
“不行!还是没有停止下沉。深度八百米,而且下降速度还在加快!”
“打开所有压舱水槽,去查清楚所有区域的进水状况,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沉没!”
“深度九百,不,已经一千米了!”
“紧急气压排水!”
在高压空气的推挤下,压舱水槽内的水一口气吐了出去。然而球体实验室的倾斜幅度却继续加剧,落下的感觉也没有停止。
一名操作员以接近哀嚎的声音大喊:
“一千一百米。再这样下去,会下沉到极限潜航深度的一千六百米!”
“深度一千两百米,下沉情形还在持续!离极限潜航深度只剩四百米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种情形肯定是海星造成的,但原因就是不明。
先前冲击时掉下的话筒还悬在桌子边缘。可以说明这种状况的人只有一个,遇到麻烦就想依赖她,未免有点太没出息,但现在已经不是以自尊为优先的时候了。
伊达捡起话筒,立刻打开了开关。
【还以为你们忘记我了呢。】
话筒中传来带着几分讽刺的声音。伊达听而不闻,单刀直入地问起正题: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能说明这个状况吗?”
【我是很想嚣张地问说你以为我是谁,不过我也太晚发现海星的意图了,实在没资格嚣张阿。】
“等事情结束,你爱怎么反省都行。”
【你这人还真性急。你听好了,这里的海底地层埋藏着大量的固态甲烷。海星就是刺激了这沉睡在海底地层中的固态甲烷。】
“你说固态甲烷?”
了解状况之后,伊达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极为紧迫。
【说穿了就是一种内含甲烷的物质,问题在于这种物质非常不稳定。】
“难道说这才是他们发射激光炮的真正目的……”
【没错,俗称百慕达三角的船只沉没现象就是这么造成的。让海水中的甲烷溶解,令海水跟空气的比重变轻,只要失去浮力支撑,不管多大的船都会不堪一击。海星就是人为引发了这种现象,他们以激光炮刺激海底,让固态甲烷物质释出甲烷,释出的甲烷会化为细小的气泡上升,减轻海水的比重。球体实验室的平均比重虽然比水轻,但只要比溶入甲烷的水还重,自然就会下沉。】
“你说这海水的密度比水还要轻?”
【从下降速度来判断,大约是清水的零点八倍左右。只要球体实验室能减轻两成左右的重量,就不会继续下沉。】
“你以为在现在这种状况下办得到吗?你知道球体实验室的两成重量有多重吧?”
【我知道。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任何手段可以阻止沉没。】
“深度一千六百米,已经达到极限潜航深度了!还在继续下降!”
随着操作员将这句话说出口,一阵奇妙的宁静跟着支配了整间司令室。
只剩物体受力弯折的声响越来越大,那是深海水压逐渐压垮球体实验室所发出的声响。
12
“痛痛痛痛痛。”
斗真揉着脑袋站了起来。才刚觉得好像在摇,紧接着就有东西砸在他头上。
“哇,砸下来的是这种东西喔?”
斗真在地板上看到直击他头部的物体,当场哑口无言。那是一块五十厘米见方的银色铁板。抬头往上一看,天花板上开了一个大空洞,看来是一块天花板掉了下来。
“简直像组合屋一样便宜没好货啊。”
天花板只开了一个洞,自己却偏偏待在这个洞的正下方,运气差到让他忍不住想笑。往头上一摸,发现已经肿了一个包。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才刚站起身来,就觉得似乎不太对劲。
“地板是斜的?”
但不对劲的感觉还不只这样。
“在下沉?不过这里本来就潜在水里对吧?是沉没?可是球体实验室本来就一直沉在水里。”
斗真还不了解事态有多重大,歪着头思索。
“快点!动作快!”
走廊上传来好几个人的喊声跟奔跑的脚步声。一走出房间,就看到了好几名作业员手上抱着各种器材忙碌地奔跑。
“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每个人都在赶路,没有人理会斗真的询问,但总算还有一个人在擦肩而过之际回答了他:“我们要去焊接外部舱门,要是不赶快处理,就会进水沉没了!”
“焊接?沉没?”
斗真还掌握不住状况,于是跟着跑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少年在奔跑之余,还歪头想了好几次。
“地板踩起来果然轻飘飘的。”
把沉没说得像童话故事似的斗真来到了外部舱门前面,现场已经有好几个人贴在舱门前进行作业,溅出了点点火星。那是焊接工具溅出的火花。
“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在补强闸门。要是不赶快补强,水压就会压破闸门。”
“水压?”
“因为球体实验室正在沉没啊!”
到这时斗真才终于察觉到事态有多重大。
“事、事情严重了。由宇!”
尽管察觉严重性的速度比别人慢,察觉之后的行动却非常快。
“喂、喂!”
看到斗真突然跑走,作业员只来得及呆呆地目送他离开。
“那边是通往下半部的电梯啊,太危险了,赶快回来。”
当这句话说完,已经连斗真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13
“深度一千八百米,已超过极限潜航深度两百米。”
操作员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安静。下降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只听见物体受力弯折的声响变得越来越大声。
“……深度两千米。”
断断续续的声响变得连成一片,音量也不断变大。
“到两千两百米都还撑得住,一千六百米是安全潜航深度,不是极限值。”
赶来司令室的岸田博士说话安抚众人,但离极限值的两千两百米,也已经剩下不到两百米了。尽管下沉速度有减缓,却没有停止的迹象,真不知道要是超过极限值会发生什么事。
“……两千两百米,还没有停止。”
没有人出声回答。只听到有个人自言自语似的说了:
“这附近的海沟深度可是有四千米啊。”
【怎么啦?你们不动用推进装置吗?】
伊达跟由宇的通讯还没挂断。
“水的密度不均匀,根本没办法预测那种棘手的推进装置会带来什么影响。”
【没想到你挺冷静的,这可帮了我大忙。超过五秒的出力确实太危险,要是还想活命,你最好选择我说的方法来做。】
14
通往外侧的闸门开始往内鼓起,是水压造成的影响。
“快,大家快跑!”
多名进行补强作业的ADEM人员都来不及逃生。
随着龟裂声响起,闸门的鼓起变得更加严重,让海水喷了进来。尽管只是一个不到一厘米见方的小洞,但在深海两千两百米的环境下,整个世界都将变得完全不一样。一平方厘米的水压高达两千两百公斤,以这种高压喷出来的水,几乎完全无视于重力与空气阻力,能像激光笔直前进,原理上就跟连钢铁都能切断的高压水刀一模一样。要切断位于直线上的人体,简直跟切豆腐一样简单。
牺牲者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
闸门的洞口越挤越大,更多海水直灌进来。淹满了地板的水染成一片红色,水面上还漂着曾经是人体的肉块。
【叫下半部的人全部去避难,水压第一个压坏的地方就是那里。】
“办不到,我下令要他们去进行补强工程。”
【……】
由宇没有说话,但沉默的态度显得极为雄辩,充份表现出她的不高兴与自我厌恶。
“他们有义务要保护放在最底层管理的遗产,这里面也包括了你。”
【所以你命令他们为此牺牲生命?】
“你是打算跟我讲那些天真的大道理,像是什么‘没有任何东西比人命更重要’之类的?”
两人的谈话在不知不觉间笼罩着杀气,站在伊达身后的岸田博士也不知该怎么插话,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深度两千两百米,已经达到理论上的极限值了!”
操作员紧迫的喊声,斩断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杀气。
“赶快形成磁场,方位1—2—0,启动超传导电磁力推进引擎。”
球体实验室在周围的海水中形成了磁场。
在海水当中形成电磁力的力场,以磁场发生的斥力来推动球体实验室前进。磁场方向搭配上球体的形状,让球体实验室可以任意往任何方向推进。
这是种不使用水中螺旋桨,而是使用弗雷明左手定律的静音推进引擎,让球体实验室变成一种可以往全方位前进的水中磁浮车。
然而球体实验室却产生了大幅度的倾斜,超传导电磁推进引擎跟球体的形状固然带来了许多好处,却也因此在操作上要求极高精度的出力平衡控制。在海水密度不均匀的状况下启动引擎,随时都有可能造成球体实验室倾斜。
但这种情形并没有维持太久。
整个球体实验室受到了一阵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剧烈的震动侵袭。等到震动平息,球体实验室也停止下沉,因为他们抵达了海底。
就在短短数十米后方,有一处突出的悬崖,再过去就是深邃的海沟。要是从崖上滚落下去,水压肯定会压垮球体实验室。这短短数秒的引擎推动,救了整个球体实验室。
15
往无底深渊不住下坠的感觉消失了。
“停止下沉了,现在深度是两千两百零三米。”
操作员的语气总算显得放心了些,但声调中仍然有着挥之不去的不安,这当然是因为深海两千两百米的水压继续在压迫球体实验室,金属与其他材质受力弯折的声响到现在都没停歇。
“总算移到台地上啦?”
以CG显示周围地形的屏幕,让众人知道先前的移动有多惊险。
“要是再偏个二十米就没救了吧。”
看到在不远处突出的悬崖尖端,岸田博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嗯,不过好歹是得救了。接下来只要等固态甲烷回归稳定,然后慢慢上升……”
他们能够卸下心上大石的时间,还不满一分钟。
“糟糕了!水压冲破了W—2及S—2闸门,下半部已经开始进水!”
屏幕上显示出球体实验室的垂直剖面图,其中下半部的中间部份已经涂满了显示进水的红色,而且染成红色的区域还以惊人速度不断扩张,已经有十分之一的区域染上了红色。
“放下下半部的气密闸门。”
除了最重要、也建造得最为坚固的最底层区域外,下半部的外围部份都已经接连染红。
“下半部区域的所有闸门开始放下。”
屏幕上现出标示闸门开闭的地图。
“不行,动力区发生异状,闸门关不下来!”
看到显示错误信息的闸门位置,伊达忍不住一拳重重打在椅子上。
“好死不死偏偏是最底层区的闸门动不了……”
理应建造得最为坚固的最底层区域,已经接连涂成红色,这表示水压已经逐渐压垮里面的各个区块。而待在进水路线上最终地点的,就只有区区一名少女。
16
水像瀑布似的从通风口窜进房间里。
膝盖以下所感受到的冰冷水温,让由宇表情一沉。接近零度的水温正分分秒秒地从由宇身上夺去体温。
“深海的水实在够冷了。”
她冷静地分析状况。目前震动已经停歇。接着从进水的速度跟球体实验室的构造,来推测目前的损害状况。
“状况不太乐观啊。”
由宇目前所待的球体实验室最底层推定位于水深两千两百米处,已经比安全潜航深度深了六百米。
四周都可以看到有漂浮物漂在水上。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由宇拿起飘到眼前的杯子,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已经凉掉的咖啡在海水降温下,更是变得极为冰冷。这杯为了提神的咖啡原本就泡得比较浓,但实际的提神效果并没有比下半身那几乎令人冻结的水温更好。
在天花板与墙壁另一边的进水更加严重,到处都已经灌满海水,简直就像个有着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超广角景观的水族馆,但这里跟水族馆有个地方不同,那就是连参观者所在的地方也灌满了海水。
而且这里的玻璃不同于水族馆的玻璃,并没有高度的耐压性可以承受水压。真要说起来,这种材质的重点是摆在承受瞬间高压的耐冲击强度,设计上并没有考虑到要能承受超过一万吨的水所带来的沉重压力。
“虽然是拿临时调度得到的材料来赶工,不过这应该算设计错误吧?”
由宇拨着已经淹到膝盖上的水横越过房间。用游的确实比较快,但在接近零度的水温下,采用游泳方式,将会剧烈消耗体力。不过再没多久大概就会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了,因为水淹到比身高更高的高度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光线忽然消失。
供应电力的线路断线,令由宇陷入黑暗之中。
17
显示下半部区域的屏幕全都标上错误信息。
“下半部以及最底层区的线路已经全部断线。”
伊达当场哑口无言。灌进来的海水已经完全将最底层跟上半部阻隔开来,这让救助变得极为困难。中间隔着两百米以上的水压与开不了的闸门,究竟有什么手段可以突破这些障碍呢?
“由、由宇……”
岸田博士茫然若失。好不容易救回由宇,眼看着又要失去她,这种恐惧让岸田博士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一道通讯传了进来,仿佛是在回应岸田博士的呼唤。
【这球体实验室的保安是怎么回事?】
从通话机中传来的,是由宇那跟往常一样冷静的嗓音:
【才刚泡了水,所有闸门就变得可以手动开闭了。就算是赶工,这里的管理仍是以前NCT研究所根本无法想像的松散。虽然也多亏了这马虎的设计我才能得救。】
“由、由宇。”
大概是紧张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岸田博士当场全身一软,坐倒在地。
“通讯是从哪里传来的……”
操作员的回答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这……这是,从球体实验室的外面……”
【我穿上深海作业潜水装跑到外面来了,毕竟海水已经完全堵死了里面的路线。我决定从外面回到上半部。】
“等等,下半部里应该有遗产的保管库才对吧?”
听到伊达的疑问,由宇以厌烦的语气回答:
【所以我才说太松散,保管库的锁也解除了。】
听到这句话,就连伊达也当场说不出话。
“不过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真没想到草率倒也不完全是坏事啊。”
【是坏事。】
“当然是坏事。”
遭到伊达跟由宇两人异口同声否定,令岸田博士显得有点沮丧。
“那我要结束通讯了。不奢求你们开欢迎会,不过至少派个人来接我吧。”
结束通讯后,由宇开始检查剩余的氧气量。氧气罐只有矿泉水瓶大小,但采用循环使用的方式,所以可以维持一小时的用量。
“看来还撑得住啊。”
由宇沿着球体实验室的外壳往上爬,朝着上方楼层前进。由于深海作业潜水装非常重,不可能以游泳方式前进。潜水装内的压力维持在一大气压,但跟一般的深海作业潜水装不同,穿上之后并不会呈球形,而是维持原来的身体曲线,看上去比较像稍微厚了点的浮潜用潜水服。
在球体实验室外壁爬了一阵子,忽然感觉到有种奇妙的声息存在。
回过头去只看得到一片黑暗,那是个不容许人类存在的世界,而由宇就在这片黑暗的远方感觉到了某种存在。
“怎么回事?”
紧急联络就是在这个时候传进来。
【由宇,你要尽快离开那里。】
跟她通话的人是在中央球体区、LAFI三号机里面的风间。
【有物体正从上方急速接近,数量约在十至十五之间,距离三百、两百九十、两百八十,很大。由宇,赶快离开,没想到反侦测功能竟然会造成这种弊病。】
“是敌人吗?”
如果不是事态紧急,风间一向不会在别人眼前说话。
由宇回头看向一片漆黑的海中。然而距离都已经不到三百米,放眼望去的世界却还是黑压压的。
【不是,是大群抹香鲸!】
面对突然出现在微弱光线中的庞大身躯,就连由宇也不由得一瞬间喘不过气来。许多全长十五至二十米的巨大生物就这么接二连三地出现。
抹香鲸从由宇身旁仅仅几米处通过,在四周留下了巨大的水流。由宇只能拼命抓住铁杆,以免整个人都被冲走。
接着就有好几条抹香鲸的身体猛力撞在球体实验室上。它们无意攻击,而是在没有光线的海底只能依靠超音波反射来掌握地形,但是反侦测功能却让球体实验室不会反射超音波。
尽管如此,总算也有几条抹香鲸在即将撞上之际发现到球体实验室的存在,并赶忙试图改变方向。但这样的动作终究闪避不及,只换来了改用腹部猛力撞击的结果。
每次撞击都令球体实验室产生晃动。球体实验室本身的形状就很难固定不动,再加上海底有着斜度,就算只是抹香鲸的撞击,也已经足以撞动球体实验室。
深蓝色的黑暗中,只见球体实验室一寸寸地滚动,只要再滚个几米,等着他们的就是令人绝望的海沟悬崖。
【这样下去不行,就算敌人会发现也没办法,我要关掉反侦测功能了……由宇?你怎么了?峰岛由宇?由宇?】
她没有回答。
峰岛由宇倒在远离球体实验室的海底,因为抹香鲸带起的水流将她给冲走了。没有掉进悬崖下的深渊,也不知道算不算幸运。
【由宇,由宇,你还好吗?】
潜水装的无线电中不停传出岸田博士拼命呼叫的声音,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失去意识,只见由宇一动也不动。
气泡不停从由宇身上冒出来。以呼吸调节器吐出气泡的标准来看,这样的量显然不正常。
气泡是从由宇腰部冒出来的,装在腰间的氧气罐上有着裂痕。
由宇没有任何准备活动的迹象。
18
一架裹着火焰的F-22A遭到击坠,在海面上弹跳了几次,最后在打捞船旁边沉入海中,而海星的战斗机则接着从不远处的上方飞过。
目光追着飞走的战斗机,一抬头就看到好几架战斗机正在展开空战。
“已经逼到这么近了!”
艾莉西亚体认到自己太小看海星的实力了。
海星跟美军的空中缠斗本来应该发生在距离数十公里远的地方,但不知不觉间已经转移到自己的正上方,这表示美军的战线已经被迫后撤了这么远的距离。
海星以过度频繁的行程在全世界进行了多项军事活动,就士兵的训练度来说,确实是海星比较高,但他们占优势的理由并非只有这一点。
——真正棘手的还是那玩意啊。
在稍远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物体飘浮在空中,是<自由>。它的装甲极为顽强,挨了多达数百发导弹仍然几乎毫发无伤。
<自由>是个有着实实在在铜墙铁壁的空中要塞,令第四舰队的士兵心中萌生了多半打不下来、怎么样也打不赢的意识,对士气造成了影响。
再加上对方还拥有一击就能击沉航空母舰的激光炮,正常人根本不可能会觉得有胜算。
“到底要怎么把那种玩意打下来啊?”
晶茫然地自言自语,但艾莉西亚仍然毅然决然地说了:
“他们也不是没有弱点。看样子激光炮的连射性终究有限度,先前发射了那么多次,现在却突然都不发射了。”
19
【已经掌握到球体实验室的正确位置了。】
听到风间这句话,在机库里等着自己上场机会来临的玛门立刻起身,将传来的资料传送到特别为自己调整过的Leptoneta上。
“不知道是他们是不是因为被大群抹香鲸撞上,所以关掉反侦测功能了?”
玛门嘻嘻一笑。
“这音波导管效应还真是厉害啊,竟然可以让音波传递到两万公里远。不过真正了不起的也许是鲸对家人的爱?光是播放鲸宝宝求救的声音,竟然就跑来了那么多只鲸。”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嗯,传输完毕。好了,现在有特别任务要派给你们。”
玛门说要派去执行特别任务的这群Leptoneta,显然有着不一样的配备。它们牺牲了机动力,换上了耐水压装备增加装甲厚度。
“去把球体实验室里面那群家伙杀个精光。”
玛门高高兴兴地举起双手欢呼,身后的舱门随即开启。
眼下可以看到大海与战舰的灯光,空中还不时发生爆炸,多半是遭击坠的战斗机吧。
“好漂亮啊。OK,Let's Go!”
玛门手一挥,就看到换上了特殊装备的Leptoneta接连从舱门跳下,目标为球体实验室。
玛门开开心心地目送Leptoneta逐一空降,没多久海面上就掀起多道浪花。
“嗯,我也差不多该去大显身手一番了,毕竟我如果没有亲自出马终究是搞不定啊。要是只用遥控,又会让峰岛由宇爱怎么打就怎么打。不过我们可不会再输了,只要我一声令下,这些可爱的宠物就会乖乖照办。那风间,后面就拜托你了,那些散乱的军舰你就随便应付应付吧。”
【了解。】
“好了,那我走啦。”
玛门朝着在身后待命的一群Leptoneta看了一眼。尽管数量比以前少,但将近八十架排在一起的场面仍然极为壮观。
“跟我来!把所有人都给杀光。”
玛门跳上领头的一架,接着八十架Leptoneta就接连从舱门跳落。
20
“有东西空降下来……”
许多物体从<自由>的舱门中接连落下,最先发现到的是艾莉西亚。
“难道是Leptoneta!?!?”
空降下来的Leptoneta接二连三地爬到船上。
“晶,我们要分工合作,不能让他们弄沉这艘打捞船。司机先生,你就找个船舱什么的躲起来吧。”
“知道了。小八,你要乖乖待着。小萌,我们上。”
两名女性与巨汉萌英勇地跑向有Leptoneta爬上来的地方。
“啊,我也跟……”
就在晚了一步的八代想跟上她们三人的背影时,一团黑色的物体在他眼前从天而降。八只脚深深陷进甲板,掀起了一阵尘土似的细沙。
接着从中出现的,是一架Leptoneta跟一名少女。
“呸呸,啊啊受不了,沙子跑进嘴里,有够恶心的。从那种高度跳下来是很刺激没错,不过冲击实在有点难受啊。”
少女——玛门站在Leptoneta上环顾四周后,立刻显得十分不满。
“真是有够不象话,还是得要有随机应变的指挥才行啊。”
玛门一手放在胸前高声歌唱,Leptoneta立刻随着这美丽旋律以流畅的动作移动。这种能力就跟过去变异体透过声音来人侵NCT研究所时一模一样,而她天使般的歌声,如今却有着魔鬼般的意义,因为她可以透过歌声来指挥大群Leptoneta。
“住手!”
发现玛门歌声的意义之后,八代大声喊叫。
“啊!”
玛门看着八代的脸孔看了好一会儿,显得有些震惊。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突然又高声笑了起来。
“我的运气怎么这么好!你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差!我一直想着你,没想到竟然第一个就遇到你,真是让人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啊,搞不好我们真的有命运的红线相连?我一直在想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要怎么杀了你,不管是白天晚上,吃饭睡觉,我一直都在想,一直、一直、一直在想!”
玛门从Leptoneta背上跳了下来,一路走到八代身前。她双手背在身后,牵着长链的耳环荡来荡去,显得十分轻松惬意,看不出半点戒心。
“玛门……”
相较之下,八代则悄悄伸手去握住枪套中的贝瑞塔手枪。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比较喜欢舞风,叫我小舞也可以。不过我已经不想再让你叫得这么亲热了。”
她两手上各拿着小刀型的雾斩,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武器,可以让砍到的固体碎成沙尘,人体溶成肉块。
尽管如此,八代仍然松了口气。当时样本箱空了,玛门显然已经跟变异体融合。八代一直担心她会不会已经被怪物吞噬,连人类的身手都给忘了,但看来他的这种担忧是杞人忧天。
“问你喔,你希望我怎么杀了你?”
玛门随手掷出了拿在手上把玩的小刀。
“呜!”
八代赶忙偏开上半身闪躲。才刚闪过一把小刀,另一把不知何时掷出的小刀已经逼近到眼前,距离近得可以看到刀刃上照出自己的脸。
八代强行扭转偏开的上半身,能只在脸颊上轻轻划出一道伤口纯粹是出于侥幸,不,他更应该感谢的是雾斩的功能没有发生作用,否则八代在让小刀擦过的现在已经成了一团肉块。
这时一声刀刃割开皮肉的声响,透过身体传进耳中。
“咦?”
八代脚步踉跄,一手撑在地上。
“怎么会?”
朝着总算感觉到痛楚的伤处一看,小腿肚已经被割了一刀。虽然没有切断肌腱跟骨骼,但也不能算是皮肉轻伤。
“……!”
不知不觉中,玛门手上已经握着理应掷出的两把雾斩,其中一把的刀刃上还沾着血。
“天真,太天真了,你天真得太离谱,看了就讨厌。掷出去的小刀会弹回来这种小花招,你竟然猜不到?”
“看来局势很糟啊。”
“嗯,非常糟,顺便告诉你,你的脸色也很糟,啊哈。”
八代重新握好贝瑞塔手枪。他太大意了,他理应要想到小刀型雾斩的液化功能为什么没有开启。玛门之所以这么做,为的是让墙壁反弹小刀来形成两段式攻击,这本来应该能预测到才对。
“好了,游戏时间结束了。”
玛门打开了雾斩的开关,让两把小刀成了连轻微擦过都会致命的武器。然而明明拿着这么危险的武器,玛门却还甩着两把小刀玩起杂耍来,手上动作纯熟到了极点。
玛门就像舔着嘴唇的猫一样,慢慢逼近八代。
“好了,来吧。我会像你先前对我那样,先好好折磨你一番,然后才杀了你。”
21
Leptoneta从水中爬出。它们先用一只脚钩住栏杆之后,再用另一只脚钉牢在甲板上,企图爬上船来。
“哼!”
在艾莉西亚手上连续射出六发子弹的武器,是ADEM制的反坦克手枪。于短短不到两秒之内射出的子弹,悉数命中Leptoneta的六具红色摄影机。子弹中所含的火药引发爆炸,同时破坏了六具摄影机。最后再一枪射向为了爬上船而钉在甲板上的脚。失去平衡的巨大机身跌落,在海面上溅起了浪花。丧失视力的Leptoneta,想必没有这么容易再度爬上船来。
“这样才五架。”
艾莉西亚边帮反坦克手枪装子弹,边啐了一口。专用子弹剩下的数量实在不太让人放心。
这时背后传来了巨大物体移动的声息。
“Shit!”
艾莉西亚想也不想,连人带枪转过身去,但Leptoneta挥下的脚却快了一步。她好不容易闪过第一脚,同时扣下三次扳机,利落地毁掉一半的摄影机,但反向挥来的一脚,却怎么看都觉得闪不开了。
就在这时,从海面鼓起的巨大水团裹住了Leptoneta,让它的动作迟缓了一瞬间。艾莉西亚击毁剩下的摄影机,再朝脚补上一枪,让Leptoneta失去平衡,从海面延伸出来的大团海水瞬间将它吞没,强行拉进海中。
“艾莉,你太大意了。”
操纵海面的人自然是晶。
“彼此彼此。”
艾莉西亚面无表情地用枪指向晶,接连开了几枪,打得一架正准备从背后压扁晶的Leptoneta上身后仰。
“哇,什么时候跑来的。”
晶赶忙操纵水团拉敌人下海。
“我们的默契实在挺好的耶。”
晶一脸得意的表情拍了拍艾莉西亚的肩膀。
“只是看样子还顶不住敌人的战力啊。”
艾莉西亚以严峻的目光望向周围,Leptoneta接二连三爬上甲板,光是已经站上甲板的就有十架以上。到处都有美军的士兵对Leptoneta开火,但怎么看都不像有作用。
既使如此防线仍没有崩溃,这有很大一部份要归功于在中央奋战的萌。
“唔喔喔喔!”
萌穿着A9特殊泛用装甲,肩上扛着多段加速式轻瓦斯枪,这是为了重现宇宙尘撞击而设计出来的产物,威力直逼Leptoneta的磁轨炮。
第一发命中,打得Leptoneta一只脚错位,更打得装甲凹陷。接着萌又对准装甲凹陷的部份射出第二发、第三发,破裂的装甲中随即窜出火苗。
“这可真是厉害,竟然有人类拿得动的武器可以破坏Leptoneta。”
“不算啦,那玩意要小萌才拿得动。”
晶以一副不想领教的模样摇了摇手。
“这里的状况很危险,只是我们根本没有地方可以退了。”
“我也知道状况不妙,不过你的眉头也皱得太紧了吧,安啦,总会有办法的。我反而比较担心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小八。”
“不用担心,他很有实力的。”
“我知道,可是小八接下的却是最难缠的对手,这点连我也看得出来。”
晶的脸上已经没有平常老爱说八代不算战力时的那种开玩笑表情。
22
八代站起身来,拍掉西装上的灰尘,整了整领子,重新绑好领带。
“你在干嘛?我们才打到一半耶。”
玛门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却也没有展开攻击,只是无聊地等着。
“你肯等我准备啊?”
“因为如果马上杀了你,那不是很无聊吗?”
八代检查了一下弹匣内的弹数,远方的海上传来一阵阵爆炸的亮光与开枪的声音。
“好。”
贝瑞塔9000S。八代举起熟悉的爱枪试瞄,检查机件的状况,最后拍了拍肩上的灰尘。
“你看起来好像正要去泡妞。”
“可以请你至少说是去约会吗?”
“哼,像你这么轻薄的人,根本就不会有女性肯陪你吧?”
玛门以一副由衷看不起他的样子说着。
“有啊,现在我就要来一场赌命的约会。”
“真是可怜,约会跟性命都撑不到一分钟。”
“男方的本份就是要让双方可以开开心心、玩久一点。”
“那你可要让我玩个够!”
玛门以大鹏展翅似的动作将双手小刀外扬,身体笔直朝八代冲来。距离有十米,八代想也不想,举起枪来接连扣下扳机,但玛门丝毫没有放慢冲刺的势头,只往旁偏移来闪避枪弹。
“啊哈哈哈,搞什么嘛,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玛门转眼之间就溜进了举枪的手臂内侧,距离近得呼吸都会喷在彼此的脸上。清澈的蓝色眼睛凝视着八代那淡咖啡色的眼睛,两把雾斩左右夹击。
“呜!”
要想两把都躲开是不可能的。做出这个判断的八代闪过来自右边的一刀,对于左边的一刀,则抓住玛门的手腕来招架。然而被抓住的左边——也就是玛门的右手,却顺势甩动手腕,朝八代的脸掷出雾斩。
“哇!”
雾斩从后仰上身的八代鼻头上方数厘米距离的地方削过。而先前闪过的右边那一刀,又反手砍了过来。
然而八代已经退到后方,内心才刚觉得这刀可以轻而易举地闪过,就看到玛门手中已经没有雾斩,换言之已经掷了出来。
可以轻易料到八代会往后退的玛门,只会将雾斩掷向一个地方,那就是八代闪避方向的后方,不会有别的选择了。
八代的左手横向一挥就撞上了小刀,要是碰上刀刃,左手就会当场溶解,能碰到刀柄纯粹只是出于幸运。
他脚步踉跄地后退两、三步,确定左手完好无恙。
“恭喜你,运气不错。”
玛门悠哉地拍着手。
跟上次对打的时候不一样了。当时她只是运用从由宇身上复制过来的运动能力,攻击方式直来直往,可以说十分老实。
“你的战法跟上次差得可真多,混进假动作跟诈术组成的攻击手段非常巧妙。不知道这是因为你已经有好好消化过峰岛由宇的知识,还是变异体的影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得到了峰岛由宇的知识,得到了变异体的力量,就这么让你羡慕?”
玛门又拔出新的小刀型雾斩,在手掌上转着把玩。
“我本来以为可以玩得更开心点,不过跟你约会果然还是很无聊。”
玛门的语气中有着失望的情绪。
“我会努力让你玩得更开心。”
玛门看着八代的眼神中,有着一种莫名的怜悯。
“不可能,你根本没办法让我玩得开心。我现在不用碰到对方,都可以读出比较表面的情绪。而我也看得出来你杀不了我,因为……”
玛门停住动作,以同样怜悯的眼神看着八代说了:
“你无法下手杀人,全无杀意。你身上没有传出杀意,半点都没有。我已经知道了,你这个人只要看过对方一眼,稍微讲过一、两句话,你就不忍心杀了对方。真是胆小鬼,懦弱。”
“……原来你都看穿啦?”
“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有痛苦的过去,又不是只有你才这样。搞什么嘛,没事装什么悲壮!你手上虽然拿着手枪,可是既然不敢要了对方的命,那根本就只是装饰品!”
玛门怜悯的视线与八代目光交错,但玛门得意的表情很快就斩断了这股视线。
“真是可怜,生在八代家竟然不敢杀人,这简直是致命的缺点。八代一先生,你真是个没药救的缺陷品。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玛门的笑声开始得唐突,结束得也一样唐突。紧接着就以消除了所有情绪的眼神,看了八代一眼。
“你为什么活着?你活着有意义吗?”
听到这句话,明知处在生死交关的战斗之中,八代仍然停下了动作。
“……对啊,说得也是,你说得没错,一点儿都没错。我是个胆小的懦夫,我承认,因为我真的就是这样。”
“我不一样!我很强!”
“你的确是很强,不过……”
八代的目光静静地射向玛门的眼睛,而接着说出的这句话,更是洞穿了玛门的心。
“那不是你自己的力量,我说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