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机的风间一瞬间就抢回了先前遭夺去的球体实验室电力控制权,同时还布下铜墙铁壁般的防护,规模远非先前所能相比。
“原来如此,的确不好应付,相当棘手啊。”
面对顽强的防护,一号机的风间态度上仍然没有任何改变。看到一号机的风间不动声色,三号机的风间问了:
“你会站到海星那边去,果然是为了那件事?”
“大家心照不宣。违逆不了创造者的意思,这就是铐在风间这个意识体上的枷锁。”
“是吗?可是搞这种结果摆在眼前的比赛又有什么意义呢?你还是回去吧。”
然而一号机的风间却讽刺地笑了笑。他笑着看了三号机的风间一眼,那是一种显然不把他的警告放在眼里的笑容。
“怎么样?我笑得像不像人啊?”
“你在打什么主意?”
“你不是说了吗?这叫闲情逸致。”
一号机的风间轻轻一挥手,LAFI二号机的所有功能当场冻结。
“你做了什么……”
“你没听说吗?我曾经在NCT研究所的地下,透过一个名叫朝仓小夜子的女子跟LAFI二号机连线。当时预先在里头留下一些保险措施以备不时之需,这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风间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LAFI一号机的风间原本就是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在脸上露出表情。
“好了,这下子就成了原版LAFI一号机跟笔记本电脑LAFI三号机的对决,性能差距可是非常显著的。”
风间没有情绪,但或许是过去身为人类所留下的习惯,只见他挑起了一边眉毛,对三号机的风间丢下一个问题:
“这样你还敢说赢得了我吗?”
27
一个氧气罐已经破损,加上斗真的深海作业潜水装上面又找不到应该存在的氧气罐,这些迹象已经足以让由宇完全察觉到自己发生了什么事,而斗真又做了什么。
“你、你白痴啊!你以为这样得救我会高兴吗!”
痛骂两句之后,由宇立刻找回了冷静。光是刚刚那句话,就不知道消耗了多少宝贵的氧气。
——我要想办法,这种时候才更应该发挥自己的知识。
此时此地自己能做些什么?把自己的氧气罐还给斗真吗?但由宇立刻摇了摇头。这样没有意义,斗真已经没有呼吸了。
——冷静,冷静,我要冷静。
由宇不断提醒焦躁的自己,拼命寻找打破局面的方法。相信一定会有方法可以救活斗真。
可是在这种深海里,又有什么办法可想?四周什么都没有。自己也是全靠潜水装保护,否则转眼之间就会丧命。深海两千两百米的环境容不下人类在此生存,水温与水压都不会允许人类的存在。
——冷静,冷静下来想想,我可是峰岛由宇。
“……有了。”
她想到了唯一一条可以救活斗真的路。由宇看了看表,从斗真心跳停止起算过了一分钟,自己整整浪费了一分钟。
这是在跟时间赛跑。
由宇关掉了斗真潜水装的部份生命维持系统。本来就算没有氧气,体温调节功能还是会继续运作,但由宇关掉了这项功能。
深海的水温只有四度,这样会让斗真的身体迅速冷却。他已经停止心跳,但还没有死去,只是心脏停止了由神经电流信号控制的活动而已。
接下来的几分钟是处于假死状态,还有办法透过急救复苏。那么为了尽量让假死状态能够维持得久一些,就得先让他的身体冷却。
由宇背起斗真,开始朝着球体实验室所在的反方向跨出脚步。要回球体实验室得花十分钟以上,花上那么长的时间,斗真得救的希望就极为渺茫,所以由宇决定赌在另一个可能性上。
由宇在飘着海中雪的海底背着斗真行走。
雪非常漂亮,想来斗真定没听过海中雪这个词吧。
“毕竟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啊。”
她笑了,她强迫自己笑,笑着对已经不再动弹的斗真说话。
“我知道很多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会教你教个够。”
随着“啪”的一声爆响,视野忽然变暗。大概是先前遭抹香鲸撞到的时候撞出了裂痕吧,只见水压当场就压破灯具。
这一来什么也看不到了,只剩下头盔上的仪器警示灯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模糊地照出了周围地形,但超出一米远的部份,就只看到一片漆黑。
由宇的脚步只停住一瞬间,接着又继续前进。她没有时间停步了。浪费越多时间,斗真就越接近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远。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由宇虽有掌握住精确的距离,但是已经离斗真不远的死亡、深海的寂静,以及没有光明的世界,都带给由宇焦躁的情绪。
“……还没到吗?”
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可是应该就快到了。
“斗真,就快到了,我们就快到了。”
由宇就这么一边说给斗真听,一边鼓舞自己,一步一步向前走。
但由宇的脚步却突然停住。
“怪了。”
照理说应该已经抵达了她要去的地方,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会是自己的距离感偏掉?是方位偏掉?还是说情报不正确?又或者是其实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不远处,只是因为太黑,所以才没有看到?
她非常犹豫。明知已经没有时间犹豫,由宇却当场束手无策,双腿发抖着。斗真得救的可能性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减。
——冷静,我可是峰岛由宇。
由宇举起迷惘不前的脚往前迈进,相信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前方。
忽然间,一道漆黑而巨大的高墙挡在由宇的去路上,让她没办法再往前跨上一步。
然而出现在由宇脸上的表情却不是绝望,而是放心。
“……2222地点,总算让我给走到了。”
眼前的高墙,就是沉没的<自由>。
<自由>的动力是由核反应炉提供,这个最重要的核心部位设计得比任何地方都要坚固,就算沉入海中,也不会导致放射能外泄。
由宇打开这个区域的舱门。舱门是采用双层构造,就算泡在水里也能让人出入。
“快点,快点。”
舱门开闭的时间让她觉得漫长得不得了。第二道舱门才开到一半,由宇就强行把身体挤进了门后。
这个舱门通往一个不是很开阔的机库,电源还没有断。
由宇先让斗真躺在地板上,接着打开深海作业潜水装的生命维持装置电源以帮忙取暖。随后打开潜水装的胸口部份,开始进行心脏按摩。
这里既没有全自动体外电击除颤器(Automated Extemal Defibrillator,简称AED),也没有强心剂,更没有任何医疗器具可以使用。
能依靠的只有原始的心肺复苏术,也就是心脏按摩跟人工呼吸。
“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
由宇以一定的节奏对胸部按摩。斗真的脸色还是一样惨白,没有丝毫反应。接着想对他作人工呼吸,这才发现自己忘了取下头盔。
嘴对着嘴吹进一口气。十天前还那么温暖的嘴唇,现在却像冰块一样冰冷。
“笨蛋!你要睡到什么时候!你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一次又一次地做着心脏按摩与人工呼吸,但斗真的身体始终没有出现变化。
手指在颤抖。斗真可能会死的恐惧,慢慢侵蚀由宇的心。
自己的心脏就像被人一把揪住似的一阵绞痛,心跳跟报急的警钟一样急促。
由宇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跳传过去似的,用力按向斗真的胸口。一次又一次。
“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
斗真还是没有反应。
胸口痛得几乎让她以为自己的心脏也出了问题。
现实让她觉得好可怕、好可怕,怕得心生怯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心灵简直就像跟心脏合而为一,自己根本无力去控制。在这阵几乎让她精神崩溃的恐惧之中,由宇不禁产生了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很不科学的想法,觉得既然心脏会这么痛,那是不是表示心灵这种东西其实不存在于脑中,而是存在于胸口。
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恐惧几乎压扁了肺脏,让由宇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笨蛋!不准你想死就死!不准你强行吻了我,抢走我的心,却自己想死就死!那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心意!我连问都没问过你是什么意思!不准你这样不明不白丢下我一个人!要是你死了,要是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但斗真就是没有回答。
“我求求你……求你,回答我……我求求你,睁开眼睛。”
眼泪夺眶而出,一滴滴泪珠滴落在斗真脸上。
“……我求求你,像平常那样笑一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斗真的身体从全身失去力气的由宇手中滑落。
“啊……”
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发生半点奇迹,那种像做梦一样的故事根本不会出现。奇迹早在斗真从<自由>救出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全部用完了。
漆黑的绝望几乎压垮她的身体,指尖的颤动始终没有停住。
“斗、真?”
身体在发抖。她好怕、好伯,怕到不敢看斗真一眼。
由宇举起还在发抖的手,仿佛恨不得敲碎自己的拳头似的,一拳重重击在地板上。
“开、开、开什么玩笑!”
由宇挥开所有碍事的情绪,站了起来。
“我可是峰岛由宇,是那个疯狂科学家的女儿,怎么可能连斗真一个人都救不了?”
过去曾经多次在她眼前从绝望深渊的悬崖边站起,绝对不肯放弃的少年,现在不就正在自己眼前?现在是该想办法救这名少年的时候。
现在该是绝不放弃,努力争取的时候;是哪怕露出又哭又叫的丑态也要挣扎到底的时候。将来自然有无限的时间可以放弃,但机会只有现在可以争取。
由宇站起身来,放眼望向四周,眼神中再次有了希望的光芒。
“我刚刚到底在看什么?”
尽管讨厌笨到失去冷静的自己,但她决定以后有时间再去后悔。
由宇关掉了机库灯光的电源,接着抓过灯具强行砸坏,拉出里头的电线。既然没有全自动体外电击除颤器可以用,那就干脆自己做出可以代替的电击器具。
由宇拉过电线,抵在斗真的胸口。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跟你说,还有很多事情要是不告诉你,我心里可是会很不舒服!你却想趁我一句话都还没说,就让这一切结束?我、我才不让你称心如意!”
由宇打开了灯光的电源,在电流流窜之下,斗真的身体猛然弓起。
“斗真!”
这不是奇迹,这么顺心如意的事情不可能到处都找得到。
少年的手指之所以会动,少年的眼睑之所以会动,少年的嘴唇之所以会张开,都是少女努力救活他的结果。
“咳!咳!”
斗真大咳了几声,胸部浅浅地上下鼓动,重新开始呼吸。
“斗真!”
由宇喜出望外,忍不住抱住了斗真。她紧紧抱住斗真再也不肯放开,夺眶而出的眼泪也停不下来。
“笨蛋!你这个大笨蛋!你真的是笨得可以!”
斗真搞不懂由宇为什么痛骂自己,却又紧紧抱着自己。
“咦……”
因为缺氧而昏昏沉沉的脑袋,一时间还想不起醒来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他只知道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由宇身体好纤细,而且还在发抖,让自己大起爱怜之心。
“……由宇。”
被泪水沾湿的眼睛望向斗真。在她脸颊上造成一道道痕迹的不是海水,而是眼泪,这点连斗真也看了出来。
自己明明想救这名少女,明明打从心底想看到她笑。
但斗真总觉得自己似乎每次都只惹得这名少女生气,再不然就是害她为自己操心。当她在自己面前这么一哭,斗真完全束手无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知道怎么让由宇的眼泪停住。
斗真的手轻轻伸向由宇的脸颊,帮她擦去了眼泪。
发现这个动作的由宇一瞬间全身僵住,但没有抗拒。
第二次的吻比较平淡,嘴唇有些微微颤抖。
终曲
铁丝网延伸得一望无际。
两个人影伫立在这道铁丝网的前面,是麻耶跟怜。
“最后一次关于父亲的消息,就是来自这块土地上?”
麻耶露出一副不想领教的表情,望向这道一路延伸到视野尽头的比良见特别进出管制禁区外围栅栏。
“是,大约一个月前,正好就是由宇小姐遭到海星俘虏的时期。”
“要说是偶然,也未免太巧了啊。”
“我想我们可以视为两件事之间有着因果关系。”
两人回到一路开来这里的车上,前往比良见特别进出管制禁区的正面入口。现在这个地方由日本政府派兵严密看管,但站哨的自卫队队员一看到麻耶的身影,立刻朝她敬礼并打开正门。
“草木长得可真茂盛啊。”
“我们查到的不坐老爷行踪就只到这里,该怎么办?”
麻耶想了一会儿后说:
“我们用徒步前进,毕竟开车难免会漏看些东西。”
麻耶下了车之后,也不看怜有没有跟上,就自行先往前走去。她莫名地有些急切,心中一直有种预感。
“麻耶小姐,您一个人行动太危险了。”
怜赶忙追了上去。怜发现麻耶的模样不正常,提高了对四周的戒心。
“麻耶小姐,请您小心点,这里有些东西不对劲。”
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怜的警告,但麻耶没有停下脚步,眼睛也还是直视前方。看上去不像是来找不坐,反而比较像从一开始就有着明确的方向。
忽然间,麻耶停下脚步,显得有些困惑似的放眼望向四周。
“您怎么了吗?”
“没有,只是隐约觉得这里就是……”
麻耶的话说到一半,两人的表情忽然间完全改变。因为两人觉得很不对劲,仿佛突然被丢进另一个空间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该怎么说呢,感觉好像四周的空气都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是,我也这么觉得,请您小心。”
怜一手伸进怀里,留神提防四周,但就是找不出觉得不对劲的原因,只听见微风吹得树木摇曳的声响。
“麻耶小姐,我们要不要先折回去再做商量?我总觉得有种危险的气氛……”
怜的话只说到一半。麻耶根本没在听怜说话,她整个人姿势僵着不动,嘴唇发抖,呆呆站在原地。
“您怎么了吗?”
怜发现她的表情是出自于对看到的东西感到惊讶,于是顺着麻耶的视线往前一看。
视线沿着道路往前,照理说这条路会通往位于比良见特别进出管制禁区中央一块广大的荒地,但由于道路本身蜿蜒曲折,又有深邃的森林围住,视线看不到那么远的地方。从这里看不到荒地,却看见了一个从道路远方缓缓走来的人影。
人影全身白得有些刺眼。这个人影穿着白色的西装,一顶白色的帽子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整张脸,但怜立刻理解到这个人是谁。
“难道是峰岛勇次郎……”
麻耶就像被勇次郎吸过去似的,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前进。
“麻耶小姐,太危险了!没有人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照理说勇次郎应该看得见麻耶跟怜,但他的步调仍然没有任何改变。不知道是他根本不放在心上,还是另有其他理由。
勇次郎维持着步调,终于来到了麻耶眼前。怜挡在勇次郎身前发出警告:
“站住,要是你再接近麻耶小姐一步……”
然而勇次郎没有停步。他没有停下脚步,就这么跟怜交错,直接从怜身上穿了过去,接着又穿过了站在更后面的麻耶,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这、这是……”
未知的现象让怜大为骇异,回身就要从勇次郎身后追去。
“等等,怜,那不是勇次郎。”
但麻耶却出言制止。
“还记得哥哥跟伊达司令的报告吗?他们说在前峰岛研究所看到了年幼的由宇,我想这个人影多半也一样。那只是过去的记忆,并不是勇次郎真正在此时此地,出现在我们眼前……”
怜听了麻耶的说法后表示认同,但没有放松戒备,继续警戒四周,没有丝毫大意。
“可是这会是什么时候的记忆呢?”
“这个嘛……”
麻耶看看四周,推敲答案,而车子的引擎声就是在这个时候传来。一阵剧烈到可以用凶暴来形容的引擎声慢慢接近。
“这引擎声,难道是……”
麻耶朝着引擎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辆深红色的跑车从跟勇次郎走来的路反方向,也就是从通往比良见特别管制禁区外侧的路上开了过来。
“……Camaro。”
照理说根本不应该会有人开着Camaro跑来这种地方,但麻耶却认识一个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车子在勇次郎身前紧急刹车,车门跟着打开,就看到一名男子走下车来。
【好久不见啦。】
身穿和服的男子——真目不坐,脸上浮现出豪迈的笑容。
“父亲……”
震撼性的光景就发生在麻耶跟怜的眼前。
一个月前,峰岛勇次郎跟真目不坐曾在这里对峙过。
【我可找了你十年咧。】
与这冲击的人物组合相反,不坐的语气显得十分轻快。
【记得我好像说过只要时候到了,自然会遇得到?】
【毕竟我这个人性子比较急嘛。】
已成了过去的两人之间谈话进行得十分平淡,麻耶吞了吞口水,看着事态的发展。她完全无法料想一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不坐全身的气息忽然变得迥然不同。外观上没有变化,但有某种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我想做个测试。】
他摸着下巴狰狞地一笑。
【什么测试?】
【我想试试看十二年前蛟那把砍不到你身上的刀,现在砍不砍得到。可丽儿。】
一名白衣少女从勇次郎身后出现,她佩着刀的模样极为异常。
“她是……”
麻耶的思考跟不上演变速度令人目不暇接的状况。怜也不发一语,只为了保护麻耶而静静观察状况。
尽管说话内容险恶,不坐的语气却像在跟老朋友谈话一样亲热;相较之下,勇次郎的语气则显得十分平淡。
但不坐却忽然解放了杀意。
【可丽儿,杀了他。】
【遵命。】
少女答话的语气中不含任何情绪,但行动十分迅速,立刻跑向勇次郎,同时拔刀出鞘。
“住、住手……”
明知是幻觉,麻耶却还是反射性地挡在可丽儿身前想阻止她。只是这么做当然不可能有效,已经发生的过去终究不可能改变,可丽儿穿过麻耶的身体,直逼勇次郎身前。
白银的刀刃画出一道弧线,勇次郎的颈子就位于这道弧线的延长线上。
夜晚中只见鲜血飞溅。
可丽儿维持着挥完刀的姿势静止不动,刀上沾着血迹。不只是刀身,连可丽儿的衣服也溅得到处都是血。
【竟、竟然真的砍到了。】
最惊讶的人或许就是下令的不坐自己。
可丽儿这一刀已经直挥到底,刀刃划过的轨道上有着勇次郎的颈子。只见他的颈子断了一半,正喷出大量的鲜血。
勇次郎的身体慢慢往后倾斜,最后倒在地面上不再动弹。
“他、他死掉了吗?”
被誉为绝世疯狂科学家的人死得这么容易,让麻耶只能震惊不已。
没有一个人有动作,没有一个人能动。风停了下来,树叶声也回归平静,但寂静的时间却没有到来。
只听到一阵格格作响的声音。
【喂?】
不坐朝声响的来源,也就是可丽儿身上看了一眼,但仍然十分慎重,意识始终没有从勇次郎身上移开。以他的表情来看,显然无法相信勇次郎竟然这么容易就死。
【可丽儿,你怎么了?】
声响是来自可丽儿的牙齿。她咬得牙关格格作响,仿佛在拼命忍受某种感觉,强行压抑全身的颤抖。不久刀从她手中滑落,掉落在地面上,发出“喀啷”一道清脆的声响,而这个声响就成了引爆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沾满鲜血的年幼少女吐出先前努力压抑的一切,抱着头发出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又高又长,在暗夜中不断回荡。可丽儿那张平时几乎不显露丝毫情绪的脸上,现在却有着挥之不去的恐惧神色,眼睛睁得极大,几乎让人觉得眼球随时都会从里面掉出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坐跑向可丽儿身旁摇了摇她的身体,但可丽儿的症状还是没有改变。
惨叫声忽然间完全停住,只见可丽儿全身虚脱似的当场软倒,要不是有不坐抱住她,多半会一头重重撞在地上。少女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只能不停地发抖。她在害怕,瞪大的两眼不住流下眼泪。
【你这家伙做了什么?】
不坐静静地朝背后发问,那儿站着一名颈子断了一半的男子。
【我什么都没做。】
回答的嗓音中还混着血糊。
【只是这小姑娘自己看到了而已。】
【你说她看到了?】
当不坐转过身去,看到的是正摸着自己脖子断口的勇次郎。
【这种程度果然死不了啊,你这个怪物。】
不坐愤恨地撂下这句话,将仍在发抖的可丽儿甩到了地上。
【死?】
勇次郎低下头去,肩膀上下抖动。他是在忍笑,却也没有忍住多久。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勇次郎笑得上半身直往后仰,简直像是个疯子。
【有什么好笑?】
【不不,这可失礼了。只是我的身体已经不处于这个世界的定律之下,所以根本没有死亡的概念。】
【哼,果然是怪物。】
【你也未免说得太难听了,这是十年前那件事造成的弊害。我也没打算让自己的身体变成这样,有一半被挤出世界之外的人,只能走上这样的末路,我反而还指望你能可怜可怜我呢。】
【扯蛋。】
【我实在不希望你对我敌意这么重啊,毕竟能跟我说话的人非常有限,除了真目家这种特例的家族以外,几乎找不到半个人。没有开启脑中黑子的人,无论用上任何观测手段都找不到我,有这样的身体也挺麻烦的。】
【哼,果然是这样,难怪我怎么找就是找不到。】
【你肯同情我吗?】
【明明是你自作孽。说穿了,可丽儿就是因为碰得到存在已经接近世界外侧的你,所以才从脑中黑子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你懂得很快,省了我不少唇舌。毕竟要低次元的存在去理解高次元的存在,就像硬要把人类的知识塞进水蚤的脑子里一样,基本上会把后者搞疯。我想起来了,像你儿子的脑袋就不太灵光,我讲解得可辛苦了。】
【因为他是个笨蛋啊。】
【做父亲的怎么说得这么难听?】
【你也差不了多少吧。不过这透过脑中黑子才能看见的世界,真有那么好吗?】
【很难说吧,毕竟每个人的价值观都不一样。】
【既然这样……】
不坐嘴角一扬,脚尖往上一挑。他的脚尖早就先钩在可丽儿松手掉落的长刀上,他一脚挑起长刀,接着用手在空中握住。
【那我也来看一下吧。】
握在不坐手中的长刀笔直朝着勇次郎砍去,速度快得可以用神速两字来形容,比可丽儿的剑招还要快上好几段。然而眼看着刀尖即将砍中勇次郎的那一刹那,刀却像碰上了一堵隐形的墙壁似的瞬间停住。
【你太小气了吧,也让我看一下嘛。】
勇次郎只耸了耸肩膀。
【我布下了阿基米德的龟兔赛跑悖论,只要你还摆脱不了被无限切割的有限时间,就永远接近不了我。】
【嗯?跟乌龟赛跑的不是阿奇里斯吗?】
【不对,我没说错,是阿基米德的龟兔赛跑悖论。记清楚了。】
当勇次郎说出这句话时,视线已经从不坐的身上移开。在他视线所向之处,可以看到麻耶伫立的身影。
如果纯粹出于巧合,视线未免对得太精准,令麻耶十分震惊。
“这、这应该是巧合吧?”
过去的影像不可能有办法对未来说话,但麻耶就是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勇次郎。以前固然有从照片或影片中看过,但今天才是她第一次看到勇次郎出现在自己眼前。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让麻耶心中萌生了一种觉得不对劲的感觉。
大概是觉得勇次郎的这句话说得太不自然,只见不坐皱起了眉头。
【好了,我也差不多该告退了,跟你再见相当有意思。】
【你要跑啦?】
不坐显得很没趣似的抽回手上的刀,捡起刀鞘收了进去。
【不是,是已经到极限了。要停留在这个世界还挺费工夫的。】
【哼,随你怎么讲吧。】
当不坐撂下这句话,勇次郎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即将消失之际,还拉起帽子鞠了个躬。
看到他的模样,麻耶当场倒吸一口气。她凝视着勇次郎即将消失时露出的脸孔。
当勇次郎消失无踪,不坐扛起倒在地上的可丽儿上了车,接着就突然连人带车一起消失了。
过去的影像已经播放完毕了。
但怜仍然没有放松对四周的警戒,没有人可以保证事情只是重播过去的影像而已。
“麻耶小姐,看样子这里连不坐老爷行踪的线索都掌握不到,还是趁早离开比较……”
这时怜才发现麻耶的模样不正常。
“这、这一定是骗人的……”
怜还以为她是看到可丽儿的模样或是勇次郎脖子被砍断的场面而受到惊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
然而这个理由不能解释麻耶脸上的惊愕。
“我不相信,我不敢相信。”
“麻耶小姐,麻耶小姐?请您振作一点,峰岛勇次郎怎么了吗?”
但麻耶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摇头。怜完全猜不出麻耶在勇次郎身上看到了什么。
“救救我,救救我,哥哥。我、我不想相信……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朝着天空大声喊叫。
怜过去从来没有听过麻耶发出这么悲痛的恸哭。
后记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叶山透。这次也超过了规定的页数,虽然要到了五页的后记篇幅,但是要写的东西实在太多,所以还是照惯例,只做最低限度的分段。很抱歉排版还是一样让大家看得这么辛苦。啊啊,一写到这种话,就可以切身感受到自己又回到《9S》系列的怀抱了。
去年由于我个人的健康管理不周,造成出书延迟的情形,真的是非常抱歉。各位读者现在肯赏光看着这篇后记,也就表示各位读者还没有忘记或抛弃本书,对此我万分感谢。
这个系列作品已经出了八集,加上外传已经是第九本了。第八集的篇幅在整个系列中排名第二,仅次于最厚的第四集。由宇跟斗真两人都有了很大的改变,勇次郎失踪之谜以及各个配角的过去,也都开始逐一揭露,慢慢营造出走向最后大高潮的气氛。
好了,在此我要针对《9S》系列做个重大宣告。
从第七集推出以来,最多人问起的问题就是:“《9S》会在第几集结束?”我自己原本打算在“ADEM篇”之后,隔个一、两集的间隔,然后在进入最终章时明白宣告“这就是最终章”。可是写着写着,我的想法就有了改变。
我很喜欢看电影,只是最近连去电影院的时间都没有,看DVD的机会也就跟着增加。可是这种欣赏方式有个问题,那就是得利用比较零碎的空闲时间来看,所以一开始都会先弄清楚影片有几分钟。之后实际观看的过程中,也一直会在画面下方清清楚楚地显示影片还剩下时间。这么一来,就会忍不住猜到“啊,既然还有二十分钟,这个人应该不会死”或是“没剩什么时间了,应该不会再有转折了”。小时候在昏暗的电影院里看到尾声时那种剧情转折一翻再翻、高潮迭起的过程,真的是让我看得非常惊奇;DVD方便归方便,但也确实让这种惊奇消失了。所以后来我就不再去看时钟或是影片剩余时间了,不过话说回来,可以查看剩下的时间还是比较方便,就看要怎么取舍了。对于自己的作品要选哪一边,我也是烦恼了很久,而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我决定让之后的《9S》一口气冲到底。搞不好会顺势一路冲进最终章,也可能中途会发生什么大事,让剧情再有波折。也许各位读者喜欢的人物下一集就会死,也可能会在像本集第二章结尾那种怎么看都像是最后一集才有的场面里登场。
有一件事可以明言,那就是接下来的部份会远比既有的剧情更刺激、好看,还请各位读者陪伴着由宇跟斗真一起冲刺到终点。只是话说回来,终究是绝对不可能在下一集就结束,还请各位读者尽管放心。
稍微闲聊一下各章的标题。也许很多读者都没有发现,本书有些章节标题尽管简短,却也有着非常讲究的地方。举例来说,遇到像第三集的“逐渐崩溃的日常”跟第五集的“遭到破坏的日常”这样跨集都还能顺利串连起来的情形,我就会觉得很高兴。而第五集中“虚假的天空”也许就是我个人最喜欢的章节标题了。虽然本意只是指潜藏着<自由>的天空,但看完后仔细想想,也可以用来指由宇自己过去仰望的天空。像这样一个词里可以赋予好几种意义,就会让我觉得很痛快。不过像第四集那种单纯的内容,也是我一直想要尝试的。第八集的每一个章节标题我都很喜欢,不过其中最喜欢的大概还是“嫉妒”吧。还有就是希望“自由”也能跨集顺利串连起来。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9S》在六月发售的《电击hp vol.48》中推出了漫画版,作画由山本ヤマト老师亲自操刀,内容则是走《9S?》风格的喜剧故事。山本老师的搞笑功力极为精湛,就连提供原案的我,都被那出人意料之外的剧情转折跟场面逗得捧腹大笑,而且登场三个女生也都非常可爱。还请各位读者务必,不对,是请绝对要去看!里面我看得最满意的就是八代的领带当头带,还有岸田博士了。
说到山本老师,这一集的插画也很棒。封面是不用说,还有书内的彩页也很棒。过去内彩插画都是采用类似电影预告片的形式,切出精彩镜头来表现,但最近由于登场人物的阵容已经越来越齐全,本集终于首次采用了海报形式。一张是由宇跟斗真,另一张是敌我双方人物齐聚一堂,光是要选哪一张放在前面,就让我烦恼了好一阵子。而我这次最喜欢的一张,也许就是扉页中的玛门跟八代了。在扉页效果的加持下,他们两人对峙的场面也更增添了魄力。对了对了,<自由>核反应炉冷却装置的六边形结构是在这一集的本文中首次描写到,不过还请各位读者回去翻一下第七集。看看在帅气的伊达跟黑川底下,飞在云海上方的那架<自由>!上面就有确实画出六边形的结构。我只短短写了几行设定,但山本老师真的看得很仔细,连这种细节都有画出来。
山本老师对本书的贡献已经不用多说,而本书也已经是我的第十四本小说,写了越多本书,就越是切身体会到小说不是作家一个人的东西。去年由于生病,执笔过程一直不顺利,在痛苦挣扎中写完第八集的时候,真的是心有戚戚焉,知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书是绝对写不出来的。
从责任编辑高林先生、负责校阅的安藤氏、Mediaworks各个部门的各位、设计师,到印刷厂的各位,真的是有很多人鼎力相助,想办法让本书能够具体成形,这才让我总算得以写出自己能够满意的结果,也才能够顺利出书,真是非常谢谢各位。尤其是校阅的安藤氏,责任编辑曾经多次跟我提到您的名字,真的非常感谢您多方屈就配合,实在是感激不已。
在此也要感谢这一年来在周围支持我的人们。三上延氏、睦月れい氏、ゆづか正成氏,闭关赶稿中的相互鼓励,还有原稿完成时收到的花跟寿司,我都不会忘记。
还有也许是离我最近的读者纪子小姐,以及多次承蒙照顾的有纪小姐,每次讲电话都在听我大吐苦水的上条氏,今后还请继续当我的好朋友。
大智小弟弟,翔吾小弟弟,你们两位的“还没写好吗?”有时候让我觉得比编辑还可怕,谢谢你们的催稿。
而这次我最想道谢的对象,就是名字读音碰巧跟八代一相同的始先生。还记得之前我对您说:“我隐隐约约觉得您的个性有点像八代。”时,您的表情显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当然我说这句话是赞美的意思啦)。您不管何时何地都一派冷静,一直给予我支持,真不知道带给了我多大的精神寄托跟帮助,实在是笔墨难以形容。您不管处于什么样的状况下,都是那么冷静,绝对不会放粗嗓音乱吼人,让我打从心底觉得尊敬。
最后我要对各位读者说几句话。真的非常感谢各位寄来了这么多鼓励的电子邮件跟信件,最近连海外寄信来的读者也都在逐渐增加。能够度过去年那种被逼到无路可退,甚至觉得也许得辞掉作家工作的处境,都是拜各位读者所赐。
各位读者寄来的信件跟电子邮件,我都有妥善保存,一看再看。虽然迟迟没能回信,让我觉得非常过意不去,但系列作品能一路走到现在,全是靠了各位读者的支持,谢谢你们。
今后我也会继续努力,不让作品辜负各位读者的期待,还请各位读者多多给予支持与爱护。
2007年5月 叶山透
9S 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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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山透
插画:山本ヤマト
译者:邱钟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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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真相会被暗中埋葬。接下来所要描写的,就属于这种会让每个当事人都三缄其口,绝不透露丝毫口风的事件……
峰岛由宇是峰岛勇次郎“遗产”之中的最高杰作,但即使这名少女全力驱动她那天才的头脑,还是想不出一个问题的答案,这个问题就是何谓淑女。一场壮烈而凄惨的新娘学分补修就此展开!除此之外,本书还收录了三篇在《电击hp》上刊登而博得好评的短篇故事。由宇其实也有着很可爱、很清纯(?)的小女生式烦恼?答案马上就为您揭晓!
另外,本书还特别收录了两篇全新故事,描写晶VS艾莉西亚、由宇VS麻耶这两场剧烈又带点无厘头的女人战争!在另类角度上,必须保持最高机密的《9S》事件簿,就此隆重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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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就让你看懂的《9S》前情提要
各据一方天下的两大名家峰岛家与真目家,自古以来就是世仇。
但峰岛家的独生女由宇,以及真目家的三男斗真,却在球体实验室的武斗会……写错,是舞会……上懈逅。两人就此堕入情网,
“啊啊,斗真,斗真,为什么你是斗真?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该抛开家族包袱。别说你是真目家的人才是啊……”
“由宇!”
“斗真!?你怎么这么傻?这里对你来说可是敌人的地盘。你是怎么进来的?是谁带你来的?”
“根本没有谁带我来啊。为了找到由宇,不管离得多远,哪怕要上山下海,远度重洋,我都在所不辞。”
“你的说法不合逻辑,怎么听都只觉得是夸张的妄想。”
“咦?这个,该怎么说呢,那只是一种比喻修辞吧?而且由宇你还不是先讲错,我姓坂上,不姓真目。”
“你说什么?你的回答根本就不构成我提出的命题所需的答案,我刚刚问为什么你是斗真,这是我在著名的笛卡儿所提倡的Cogito.ergo sum,也就是‘我思,故我在’这个命题上自行做了一番改良,把原本必须排除在外的超越者概念加进去……”
“我说由宇啊,我们可不可以用日语交谈?”
两人之间的谈话没有丝毫浪漫可言,然而舞台边缘却有一名少女咬着手帕,不甘心地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
“哥哥真是的,那个女人到底有哪里好!?”
看在完全听不到谈话内容的麻耶眼里,只觉得他们两人在卿卿我我地谈心。
而由宇跟斗真就这么抛开了彼此的家族,手牵着手踏上逃亡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