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毫无根据的自信,让由宇挺起了D罩杯的胸膛。
“作为主角的这名女性,跑去照顾感冒的男性。这是一种充满母性的行动,也就是在表现女性化特质。”
两眼发亮的由宇,表情却忽然变得有些沮丧。
“要是我也见过母亲,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欠缺女性化特质了吧……不对不对,现在没空烦恼这种事情了。我要去看护病人,表现我的女性化特质。就用这招上吧!”
由宇就像动物园里的狮子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开始盘算计策。
“可是要进行这个行动就得要有病人,该让谁当病人才好?镜花只有四岁,发育还不完全,小小感冒也可能会有性命危险,不能找她。和惠则肩负着做好家事的重责大任,让她病倒就伤脑筋了。剩下的……”
由宇就像在跟踪调查的刑警一样找地方躲起来,朝着一脸天真的表情在客厅跟镜花玩耍的少年看了一眼。
“也就只有他了。嗯,还挺合适的。”
看她嘴角上扬的笑容,简直就像个凶恶的杀手。
“好了,要是器材齐全,我就能做出病原菌跟病毒诱发剂,让他十秒钟就感染感冒病毒,发到四十度的高烧,连站都站不起来。斗真应该挺得住这点症状,不过现在没有这些工具,也没有时间去调制。唔……”
但她马上又用拳头拍响了手掌。
“说穿了,只要让他躺在病床上不就好了?”
由宇草率地算计完后,双手握紧拳头,以老鹰盯上猎物似的眼神,望向毫不知情的斗真。
要坐视不理这种计划让我产生了罪恶感,然而这股罪恶感立刻就由另一种情绪颠覆了。
——不,没办法,这是因果报应。毕竟会搞出这一切,到头来全都要怪坂上斗真那小子不经大脑的一句话。
一分钟后,我见识到了原来人可以发出这么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哀嚎。
斗真倒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
9
“斗真哥哥,你还好吗?”
镜花担心地,不,应该说很有兴趣地,看着斗真因为全身剧痛而不停呻吟的模样。
“我、我没事啦,镜花。”
总不能对四岁孩童示弱,斗真只好使尽力气挤出笑容。
“可是看起来好痛耶。小肚肚会痛吗?要不要我帮你摸摸肚子?镜花小肚肚痛的时候,也会叫妈妈摸一摸,这样就不会痛了。”
“不用了,我痛的地方不是肚子。”
“不然是哪里痛?我帮你摸摸会痛的地方。”
其实斗真全身都痛,但又不能让镜花操心,只好勉强自己笑着说不痛。
由宇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房内。她踩着让制服裙摆飞扬的脚步,溜到斗真的枕边坐了下来。
“斗真,你还好吗……”
明明自己就是把他打成这样的凶手,说得还煞有其事,不过镜花就在面前,斗真也不能说是由宇做的,只在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笑容。
“我、我没事啦。”
“不要骗我。你身上有着十七处跌打伤或擦伤,照理说应该根本起不来。”
……不愧是打趴斗真的元凶,对伤势的掌握非常精确。
“不过你放心吧,我这儿有独门灵药。虽然只是在请和惠从市面上买来的药中,另外加入几种药物调配而成,不过效果应该还不坏。这种药可以促进新陈代谢,而且还有着让痛觉神经变迟钝的效果。这是我即兴之下调出来的药,所以别说人体实验,连动物实验都还没有做过,不过你不用担心,理论上不要紧,应该吧。我做这种东西不太常失败。”
“什、什么叫做不太常失败!”
“你也真会在意这些细节。好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处,我帮你涂药膏。”
由宇纤细的手碰到了斗真。斗真赶忙跳了开,紧接着就被全身剧痛折磨得在地上打滚。
“不、不用了啦,我没事,你看,我好得很。”
斗真忍着剧痛,汗流浃背地尝试进行毫无说服力可言的交涉。对来路不明的药物所抱持的恐惧,乘上不好意思让由宇帮自己涂药的心情,令斗真坚决摇头。
然而由宇却一步步进逼过来。斗真四处张望想找出退路,最后以求救的心情,朝着一脸不可思议的镜花摆出求救的表情,希望她阻止由宇。就算是由宇,总不会对四岁小孩太乱来。
这时,镜花的表情立刻开朗起来。
“镜花也要涂!”
“是吗?镜花也想涂吗?那就一起涂吧。”
结果反而增加了一张包围网,一大一小的两名少女逼得斗真无路可逃。
“嗯?”
但由宇却停下脚步,朝身旁的镜花看了一眼。跟她对望的镜花回以天真的笑容。
由宇从怀里拿出书本猛翻。
“你、你在看什么书?”
斗真抱着搞不好可以得救的一线希望,朝由宇的脸上看了一眼。
“少啰嗦,你不要看。记得是画在前面几页……就在一百四十页的第十格……嗯,就是这个,果然没错。虽然状况不一样,但是跟这个个案很类似,算是一种跟看护病人的行为并用的组合技。这里我就来表现一下自己举一反三的能力吧。”
“由宇,你在嘀咕什么?而且我不是病人,是伤患。”
看着由宇的表情颇有自信,斗真多半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脸上表情更随着恐惧而僵住。
“斗真!”
才刚看到由宇纤细而美丽的手指了过来,指尖却又立刻从斗真身上往旁移开,将准星对到了张大了眼睛的镜花身上。
“对你而言,我跟这个女人谁比较重要?”
“……你说啥?”
搞不懂状况的斗真,回答起来自然是一副呆样。
“我在问你,我跟这个女人,你要挑哪一个!”
“咦,这个……什么跟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尽管被由宇的气势震慑,但斗真还是试着反问回去,不过效果当然是零。
“你想装傻?你跟这名女性劈腿……”
然而由宇似乎在这时对自己的话产生了疑问。
“劈腿……讲这句话显然背离了所谓的女性气质,这连我都可以理解。不对,等等,应该还有什么因素才对。以我的头脑,不可能解不开这点程度的难题。”
她花了一分钟思考,其间斗真跟镜花就在一旁等着,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斗真错就错在这里,他应该趁这个机会快点逃跑。
“等等,我竟然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在这个教训案例之中,不是有名女性打了男性一巴掌吗?男性劈腿也就表示同时跟两名女性交往,这种行为违反提倡一夫一妻制的日本法律。原来如此,女性对犯法的男性施予体罚,告诉他这样的行为是错的,同时表现出自己的善体人意。还有打人时的台词,这里用了特别大的字体来表现,应该就表示这也是一项重要的仪式吧。”
由宇的眼睛望向斗真。斗真全身僵住,无法动弹。
“斗真是笨蛋!”
在由宇大喊的同时,爆出了一声巨大的爆裂声响。
接着一声临死前的哀嚎,在刚过中午的客房中回荡良久。
1O
大概是终于忍不住疼痛,斗真战战兢兢地涂着由宇调制的药膏。过了一会儿,或许疼痛有所消退,斗真脸上恢复了放心的表情。
由宇现在并不在他身边,因为看不下去的和惠带着由宇回去客厅。少年以悲伤的眼神,看着她离去时垂头丧气的背影。明明自己是受害者,但斗真看起来却摆脱不了这种觉得是自己做错事的心情。
就在这时,斗真的目光停在视野中一个陌生的物体上。
“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少女漫画掉在这里?是和惠看的吗?”
他迅速翻过这本有点旧的漫画。
“唔,在转角撞到才认识的剧情也挺老套了说。哇,后来还变成邻居喔。”
尽管嘴上挑剔,斗真却也一页页翻阅下去,看来就算剧情老套、年代有点远,也还是挺精彩的。然而看到快一半的地方,斗真翻页的手忽然间停了下来。
“这些桥段……”
他赶忙翻回最前面,仔细地重新阅读。大概是看到开头部份有个场面描写女主角被转学来的男生骂说:“你多少也女性化一点好不好?”有让他想起什么事情吧,只见他对这个部份重看了好几次。之后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思索的斗真,立刻“啊”的一声喊了出来,猛然坐起上半身,又开始翻起漫画。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终于发现啦?你的脑袋实在迟钝得可怕。】
而我则被丢在房间的角落没人理会。不知道为什么,斗真这次跟平常不一样,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说话声音吓到,只放低了视线,翻着漫画自言自语似的说了:
“原因就出在我昨天对由宇说出那种话对吧,要她女性化一点,说她没常识……”
【没错。那丫头有些部份比你想像中还要脆弱,我就是期待你可以在这方面多关怀她,才会答应让你跟来,你却自己搞出这种状况,那不是害我白费心机了吗?】
“……嗯。”
【顺便告诉你,那丫头之所以会挑制服,是因为对自己的流行品味没有自信。她多半是想说选制服就不至于失败,而你却践踏了她的努力。】
眼看着斗真的表情变得越来越自我厌恶。
斗真之所以会搞到像现在这么凄惨,我也有一部份责任,不过既然他不知道这点,我就决定略过不提自己的罪过,全怪罪到斗真头上。
而且真要说,都怪这小子轻率的恶言,害我们浪费了多达十九小时又四十四分钟的时间。
【你的神经实在是粗到让我说不出话来。就算要提醒峰岛由宇,总可以说得委婉一点吧?】
斗真低着头没有说话。我开始觉得不安,担心是不是欺负他欺负得太过火了,不过隔了一会儿,他就猛然抬起头来,用力点了点头。
“嗯,你说得对。我真的很糟糕。”
看来我是白担心了。他的优点就在于切换心情的速度快得离谱,不会只顾着自怨自艾。
“……我得好好跟由宇道歉,好好跟她说清楚才行。”
斗真下定决心站起身来,拉开了客房的纸门。
11
由宇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多半是发现自己似乎做错了事,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什么错,所以才束手无策。
斗真出声叫她之前犹豫了一会儿,但马上又装出开朗的语气叫了她一声:
“啊啊,由宇,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你,好巧啊。”
劈头就开始胡言乱语啦?看来交给这小子终究是错误。就算用上我优秀的分析能力,也很难预测他的言行。
“是斗真啊?我不知道怎样的机率对你来说算是巧,不过既然我们住在同一个家里,从房间总数跟我们的行动模式来计算,一小时之内互相遇见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三十七,要说巧未免有点牵强。”
身上笼罩着一团沉闷气氛的由宇所做出的回答,让斗真一句话卡在喉头差点说不出来。
“也、也是啦。啊啊,由宇!你这身制服是怎么来的?看起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耶!”
他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这些三流的台词,想让场面不那么难堪。
“我从今天早上就穿着了。”
“是这样吗?我有点在发呆,所以都没发现。”
就算听到这个只在坂上斗真身上具有说服力的借口,由宇还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而、而且你穿制服很好看,该怎么说呢,看起来很女性化。”
“很好看?这副德行好看?”
由宇抓起裙摆,自嘲地笑了笑。
“我不知道你是心血来潮还是怎样,不过你不用骗我了。这种东西离我再遥远不过了,只是学个样子,又怎么能让我就这样变得女性化呢?”
“呜……”
大概是知道随口敷衍不会有用了吧,斗真也意志消沉地垂头丧气。不过等到他又一次抬起头来,表情却也多少像样了点。大概是做出觉悟了吧。
“由宇,我说啊,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装淑女。”
“是你要我装的。”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该怎么说呢,我也不太能算是很有男子气概,根本没有什么地方能让由宇依靠。”
“嗯,不巧的是我找不到什么材料可以否定这一点。”
“说来我根本就没有什么资格要由宇怎样怎样,所以由宇也不要只因为被我这种家伙说不够女性化,就一直放在心上。”
由宇笑了笑。
“……你也不必这么悲观,你也有些地方很有男子气概。”
“咦?我也有?”
“从统计资料来分析,你的男性生殖器比起同年代的男性,有着百分之十二……”
“哇!不可以再说了!不对,是不要再说了!”
斗真赶忙按住了由宇的嘴。想来他不是不好意思听,而是不敢听下去吧。
一句话没能说完,让由宇不满地看了斗真一眼。
斗真战战兢兢地放开了手。而从由宇口中说出来的话,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过我也多少放心了点。”
“放心什么?”
“你也暗自有着不安跟自卑感,担心自己会不会太没有男子气概,对吧?”
斗真放松了原本全身僵硬的力道,温和地对由宇微笑说道:
“嗯,我想不只是我,每个人都一样,都会想知道自己跟别人比起来怎么样。我想这样才是正常的。”
“正常……原来这样才是正常啊。”
由宇满意地连连点头,嘴边泛起微微的笑容,显得心满意足。
12
斗真打开了脱衣间的门。正中央还是一样堆着一团衣物,不过只有内衣裤勉强藏在其他衣物之间,倒也算得上是有进步了。
不过就算看到这些内衣裤,斗真也没有像昨晚那样发出怪声。他以温和的表情抱起衣物,打开了脱衣篮。
“你还是一样待在这里啊?”
【少啰嗦。】
“过会儿我会把你拿去给她。”
斗真先洗好身体,再泡进澡盆里面,大概是遭由宇打伤的地方会痛,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但靠着药膏的效果,伤势几乎已经完全痊愈。
脱衣间的门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
“斗真,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峰岛由宇突然出现,毫不犹豫地连浴室的门也都打开来。
“咦?啊?由宇?”
斗真赶忙想遮住身体,但狭小的澡盆里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顶多只能抓起毛巾,缩起身体尽量遮掩。
“我找到好东西了,就是这个!”
由宇毫不在乎地走进浴室,将一本书递到斗真鼻子前面。她的手上拿着一本漫画书,书名是《男儿的心得☆格调☆》。
“这可真是好消息啊,你不用再怨叹自己没有男子气概了,有了这个就可以改善你不够男子汉的部份,我们马上来实践。首先是‘有备无患男儿常识之一’,身为男儿就该每天以干布摩擦法锻炼身心!唔,正好你现在没穿衣服,那我要开始了。”
由宇将斗真从澡盆里拉起,就这么一路拖了出去。
“由宇,算我求你!等一下!至少让我穿上衣服!”
斗真没出息的叫声回荡在浴室之中。
终
之后的详细情形,已经超出我的感应器所能侦测的范围,所以我不清楚。
他们两个总不能跑到外面去,所以不难想像他们一定是在二楼做着许多不可告人而且没有常识的事情。当他们再度回到脱衣间,我的摄影机拍到的是全身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斗真,以及心满意足的由宇。
之后由宇就像脱胎换骨似的,全心全意投注在解读加密,所以我也就不去过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对于没能在场见证,我一点都不觉得遗憾,绝对不会。
往后要让峰岛由宇学习常识,逐步社会化,为坂上斗真带来安详的日子,想必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过我却衷心期待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以稳定和谐。我不能不打从心底祈祷峰岛由宇的精神能够健全发展,让她能够不受情绪左右,冷静面对现实。
当然这是为了迅速达成我的目的,并不是因为我对人产生了感情。绝对不是。
然而我也不能不承认思考模式产生了一些无法理解的改变。
因为就连我自己,都没有办法预测人类感情这种机制,对我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